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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起鶴親啟 師兄!你就是方圓百裏最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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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起鶴親啟 師兄!你就是方圓百裏最漂亮……

『罷了, 是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傷。』玲瓏意端起藥碗,輕吹調羹。

早先他就在掙紮和猶豫,到底是用風起鶴, 還是玲瓏意的身份。

他還該用風起鶴的身份守在雲深身邊, 等他醒來嗎?

他不是沒那麽做過。

但是每一次,他們都會陷入爭吵。

他都不記得這幾個月,他們吵過多少次了。

也不知道他們彼此的感情, 還能在這些爭吵中消磨多久。

如果非要爭吵,那就用一個無關緊要的身份吧。

可偏偏這一次, 雲深夢裏有他。

但執拗於過去沒有意義。

玲瓏意吹涼調羹後,小心送至林雲深唇邊, 『趁熱喝藥,喝完藥,你的傷才會好。』

這種姿勢太越界了。

林雲深往後一靠, 抱膝縮成一團,沒有喝。

這種宛如小動物應激的反應戳痛了玲瓏意。

每天挨打, 在擔驚受怕中長大的小貓,

和被溫柔寵愛, 抱在人懷裏長大的小貓,

面對人類給予的食物,反應是截然不同的。

打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雲深從小吃過很多很多的苦。

可在他以風起鶴身份,在清風山下見到林雲深的第一面,那活潑開朗的小生命就嘻嘻哈哈地朝他笑, 毫無保留、毫無防備地對待他。

甚至連罩門在哪都告訴他。

如今用玲瓏意的身份靠近,反而讓他看到雲深刻意向他隱瞞的另一面。

玲瓏意於是放下調羹,把藥放回床頭矮凳的同時, 又將藥壺中剩下的藥倒出一碗,當著林雲深的面喝了。

『我想,你也不想你夢裏那個人,看到你現在的樣子。』玲瓏意睫毛微顫,修長睫毛掩藏著眸色深深。

這個理由頗為攻心。

林雲深抿緊嘴唇。

他當然不想師兄看到他窘迫受傷的樣子。

看一眼藥碗,半響,他端起來,『多謝。』

他說完,本想一飲而盡,卻嘗了半口就吐回去,臉皺成包子褶,

『你加黃連了?』

『黃連去火,你修習的內功會在短時間內調動大量真氣,你的丹田就像火爐在燒,大火過後雖然熄滅了,可餘溫和黑灰卻留下了。』

玲瓏意掃一眼屋子,『這裏是甘泉驛,神都往西三百裏。雖說是個驛站,又靠近神都,可規模不大,藥物儲備也不足。所以我只能先用普通藥物替你療傷。黃連用來降火,甘草用來清理黑灰,黨參用來修覆丹田。

『等回了神都,再為你找一味天山雪蓮,你的內傷就能治好了。

『可惜,這也是治標不治本。

『想徹底根除,必須是你以後都不再使用這種功夫。

『不過,想來你也不會聽的。』

認真說話做事的人都會不自覺散發魅力。

而林雲深對最後一句話尤為受用,

難逃欣賞道:『都說玲瓏大人精通毒術,沒想到醫術也如此高明。』

『是藥三分毒,醫毒不分家。』燭光灑在玲瓏意身上,連那冰冷面具都似乎磨平了棱角,泛著暖光與柔和。

林雲深深吸口氣,下定決心後將藥一飲而盡,咽完藥的那刻,苦出兩行眼淚,『抱歉,剛才我醒來,有點失儀了,對不起,我向你道歉。』

『能聽林大人服軟,這可真是不容易。』玲瓏意眉眼彎彎,遞上毛巾。

毛巾不是幹燥的,而是熱水打濕後擠幹的,捂在臉上暖洋洋的。

林雲深笑:『我是不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玲瓏意搖頭:『在其位,謀其政。有些位置註定不能八面玲瓏,若執掌刑獄的人跟誰都能處成朋友,那他還怎麽維護律法的權威呢?』

『聽聽!聽聽!

要不怎麽說是聖人身邊的人呢!

這多會講話呀!』

林雲深嬉皮一笑,帶著些挑.逗的劣根性,眉眼間盡是鮮活與明媚。

知道愛人本性中的頑劣,玲瓏意第一次想壓住內心的較真,嘗試去接納。

可心裏想的往往與實際做的相差甚遠。

一聲拐彎的『林大人謬讚了』,讓屋子裏又充滿陰陽怪氣的味道,舔舐到牙根處的醋味,玲瓏意擡起下巴與自尊,『反正你對誰都說這些話』。

他說完,冷著臉收拾藥碗和毛巾:『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們再回神都。』

收拾好藥碗後,玲瓏意擡眸,亮晶晶的眸子一瞬也不瞬地凝視著林雲深,暗藏其中的火焰幾乎把屋子點燃了,可他依舊冷著臉,只白皙脖頸上,凸起的喉結上下滾動,『驛站有馬,明天我們可以騎回去。』

林雲深不傻。對此,他先是微笑點頭,『好,晚安。』接著把人請出去,關上門,最後背靠門閂,長長深吐口氣。

有一種魚吧,壓根不用釣。拿根棍子往水池上一晃悠,那魚看到棍子陰影會自動腦補成魚竿,『噗通』一聲躍出水面,魚頭正中棍子,白眼一翻掉進魚簍裏。

連魚餌都省了。

玲瓏意喜歡他,而且愛意很熾熱。

林雲深不想深究玲瓏意為什麽喜歡他。

因為他知道,

自己是非常值得被愛的。

夜風吹起許多細碎花瓣,飛至屋中。林雲深踱步至窗邊,撿起窗臺上的槐花花瓣。

說起這槐花花瓣,還有兩件有意思的事呢。

一件是林雲深曾造了間客棧,專門用來釣風起鶴,客棧門口就種著槐花。

還有一件則更有意思了。

清風山有弟子下山,行俠仗義的傳統。

風起鶴作為大師兄,當然是必須去的。當師兄走過來,問他:『林師弟,你願意下山嗎?』

『當然啦!』

師兄當時有些意外,『這你也願意呀?』

林雲深甩開馬尾,『師兄,對我而言,去哪裏不重要,跟你在一起才重要~』

師兄當時撇撇嘴,『你去洗臉吧。』

林雲深當時沒反應過來,後來才明白這是嫌棄他油膩。

好家夥,師兄你個傻白甜也學壞了,還會嫌棄人了哼!

當時正值災年,許多地方鬧了饑荒。

林雲深本以為師兄是帶隊下山賑災,他便提前聯絡了一些州府的官員和富商,協商調糧事宜,免得師兄到處碰壁,白費一番好心。

可林雲深萬萬沒想到,他們下山不是去賑災,而是兩百裏外的白沙鎮鬧了采.花賊。

白沙鎮和武林三世家的白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而當地的白員外,作為鄉紳首領,話語權比縣令還大。

此番下山,就是為了保護他家女眷不受采.花賊侵害。

離譜。

每天跟門神似的傻站著。

林雲深第二天就找人把采花賊料理了。

一樣是當門神,那他當然得給喜歡的人當門神啊。

早早洗了睡了,第二天三更不到,穿好衣服洗漱完,守師兄門外頭。

約莫四更天,師兄起床練劍了。

林雲深抱個竹筒裝滿水,假裝漱口,『喲!早呀師兄!』

『林師弟?你在我房門口做什麽呀?』師兄睜大眼睛,呆呆萌萌的。

林雲深吐掉竹鹽,『師兄!你忘啦!這裏的采.花賊可猖獗!我得給你守門啊!』

『你、你守門?你守門該給白小姐、周姑娘她們守啊,你給我守門做什麽?』

『師兄,這話錯了吧!』林雲深敲敲竹筒,『你說這采.花賊,他采的是什麽?』

『姑娘?』

『錯!采花賊采的當然是花!』

『好吧,就算是花,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當然有關系啦!師兄!你就是方圓百裏最漂亮的花啊!』

『你!你說什麽呢!』師兄當時脖子根都紅了,抱著清風劍,跌跌撞撞地跑遠了。

超可愛!

林雲深輕嘆口氣。

也不知道現在『方圓百裏最好看的花』在幹什麽。

明明在家怎麽看師兄怎麽不順眼,覺得很無趣壓抑,不想看到他。

可真的分開了,卻又忍不住想他。

起鶴……

林雲深灑落手中花瓣,推門而出。

隔壁的玲瓏意聽到推門動靜,霎時心跳如鼓,眸光輕顫。

雲深要去哪?是連夜回神都嗎?

不行!傷還沒好!這太危險!

玲瓏意即刻追出去,卻見林雲深下樓後沒去馬廄,而是去了驛站正堂。

玲瓏意躲在柱子後。

不一會,林雲深走出正堂,在天井裏呆了一會。

彼時月明風清,槐花花瓣隨風而落,飄落在林雲深肩膀和手心。

月華傾瀉,玲瓏意癡癡看著,心想能變成飄落在雲深手心那片花瓣就好了。

一處無言,兩處相思。

他們一個站在暗處,一個站在月光下,共賞這片槐花雨。

大約過了一盞茶,林雲深轉身上樓。

待愛人走遠,玲瓏意自暗處走出,接了幾片花瓣放進懷裏。

驛站正堂內,接待完林雲深的驛卒剛瞇著,又被一腳踹門聲吵醒,『誰啊!大半夜的,有完沒完?』

『剛才那位大人,進來做了什麽?』

『寫了信,讓明天送走。』

『信呢?給我。』

『那哪兒能給啊!朝廷有制度的嘛!』

一塊玉牌放上櫃面,『我級別比他高,我可以調取任何公文。』

驛卒翻個身,『那也不中,人家自個兒的信。』

『哐鏜』!

白光一閃大爺饒命!

下一刻,所有信件攤成一排放於玲瓏意面前。

一共三封信,兩封公務,一封私人。

玲瓏意將刑部的兩封信放一邊。

私人信件用了檀香紙,封皮樸素,泛著幽香。

信封上坐落著四個大字,也是一百二十兩銀子。

張狂輕縱的墨跡當得天下第一。

玲瓏意輕輕撫過那四個字

——起鶴親啟。

起鶴親啟

起鶴

親啟

起鶴,

起鶴,起鶴,

起鶴,起鶴,起鶴,

起鶴起鶴起鶴起鶴,

起鶴起鶴起鶴起鶴起鶴起鶴起鶴起鶴起鶴!……

玲瓏意輕吻封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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