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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爭吵 他們瞪著彼此,仿佛在看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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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爭吵 他們瞪著彼此,仿佛在看仇人。……

雲深站在門外已經很久了,卻一直沒有推門進來。

風起鶴站在門前,單手懸於半空。

這一扇門隔開他們,但隔開他們的僅僅只是木門麽?

風起鶴拉門的同時林雲深也推了門,慣性讓他向前,風起鶴即刻張開雙臂,穩穩把人接在懷裏。

『沒事吧?』

如果是從前,雲深早就嚶嚶嚶地撒嬌說嚇死我了。

可如今他只是淡淡喘兩口氣,搖頭道:『沒事。』

有些失落的同時,風起鶴發現林雲深的嘴唇微微幹裂,臉頰側邊還有一絲沒擦幹凈的血跡。

不禁微微皺眉。

剛才在府門口,他就發現這家夥嘴唇太幹了,只是那時還不是太嚴重,想著他至少會在辦公事前喝口茶,風起鶴就沒提起,沒想到耽擱到現在。

他總是這樣,不會好好照顧自己。

『你的嘴唇很幹,早飯時也沒喝茶。我給你買的茶壺呢?一天泡三壺茶,嘴唇就不會起皮了。』

林雲深聞言抿抿嘴唇。

他不愛喝水,嘴唇總起皮。清風山下,師兄讓他多喝水,他踮起腳尖說那你親親我,讓它濕潤些。

師兄那麽純情哪見過這架勢呀,分分鐘就被拿下了。

很多人都說他們當時恩愛過了頭,那愛情毀天滅地的!

只有林雲深知道,那不過是他單方面上頭罷了。

仔細想想就能明白,他們感情的每一次加深和甜蜜,都是林雲深主動推進的。

一旦他累了,覺得摟摟抱抱膈應了,那他們就不會有所謂的甜蜜互動了。

沒在風月場裏待過的人不知道情|趣為何物。

師兄不會、不懂、接不上話茬。時間久了或許也是林雲深膩味的原因。

有些人天然適合婚姻,會過日子;可有些人天然屬於愛情,飛蛾撲火。

沒有誰對誰錯。

或許他們一開始就不是一路人。

想盡快結束這段尷尬和啰嗦,林雲深點頭道:『我會喝的。』盡管那茶壺早不知道扔哪裏去了,就像他們不知道扔哪兒去的愛情。

沒必要引起誤會的事必須解釋清楚,風起鶴懇切道:『那個人剛才提到的事情……』

『我會處理的。你不必擔心。』不知在焦躁什麽,林雲深打斷風起鶴的話語。

但師兄今天分外執著:『不全是假的。婚前宗室的確找到過我,但我沒有答應。』

林雲深又抿抿嘴唇,舔到幹裂處淡淡的血腥味。

人的情緒有時真是很微妙。

極好控制卻又極難把握。

有人身負血海深仇,覆仇廿載卻在某日見到晨曦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有人膽小懦弱、受人欺淩一輩子,卻在某日買菜時因一道冷眼而殺人全家。

游戲人間時,林雲深得名逍遙游。

因為他任何時候都足夠逍遙,既不會憤怒,也不會痛苦。

他總能披著偽裝的外衣不放下。

可不知怎的,在風起鶴那句話說出口後,他腦子裏的一根弦忽而就斷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充斥內心,他想發怒、想爭吵、想像瘋子一樣把負面的情緒傾瀉到風起鶴身上。

於是他乜眼斜看風起鶴,雙手抱臂冷哼道:『沒有答應,是報酬給的不夠麽?』

『什麽?』

師兄清澈的眼睛裏,裝滿對政治毫無嗅覺的天真和單純。

這或許就是林雲深最初動心的原因。

他自幼生活的環境——朝堂也好、風月場也罷。

所有人都揣著明白裝糊塗,主打一個不說人話。

耳濡目染下,林雲深十幾歲就套上一層層偽裝的外皮,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那年他二十歲,算計政敵失策,不得已流落他鄉。饑寒交迫倒在路邊,是師兄救了他,餵他喝水。

當時清晨透過山間的第一縷陽光灑在師兄側臉,師兄笑著問:『你老盯著我做什麽?』林雲深魂魄飄在半空,腦中一片空白,卻聽見自己回答道:『我從沒喝過這樣好喝的水。』

後來他執意將那壺水帶回神都,卻發現好像也就是一壺普通的水罷了。

那股焦躁驀地散開,林雲深洩氣道:『沒什麽。我知道了。回去的時候路上小心。』

風起鶴拉住林雲深與他擦肩而過的手臂。

他本想說,拒絕宗室並非是因為報酬不夠,而是因為我愛你,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在你心裏,我就是那樣的人嗎?』

他竟也變得矯情了。

『我知道不是,所以我說我會處理的。有問題麽?』林雲深甩開那手。

『你剛才的表情分明是不相信我!你還記得我們在稻香村拜的福神爺爺嗎?福神爺爺說,如果有誤會,不要憋在心裏,一定說出來,大家一起解決。』

林雲深無語笑了,他最討厭師兄這副愛情小白的樣子,動不動就拿曾經的誓言揪出來鞭屍。

誓言是什麽?那就是狗屁!

最多是調.情用的催化劑,說出口的那一瞬就已經是永恒,達到效應的同時失去作用了。

順著這話頭說下去就成了對他的道德審判,林雲深話鋒一轉:『難道你就這一件事瞞著我麽?』

風起鶴頓在原地。不明白愛人的咄咄逼人,他倍感傷心失望。

他那是什麽表情?明明瞞著更多事的是他,怎麽反而自己才是受責問的那個人了?

風起鶴直鏘鏘道:『好,你倒是告訴我,我還有什麽瞞著你?』他也被情緒吊著走了。

這正中林雲深下懷,『找你談話的宗室有哪些?讓你探查天後動向的人叫什麽名字。』

他知道風起鶴不會回答的。

但人總喜歡追問自己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就像熱戀中的情侶總會追問對方『你愛不愛我』一樣。

那些宗室並非是窮兇極惡之人,也沒有做什麽壞事,很多人也上了年紀,一腳踩進泥土裏了。

風起鶴搖頭:『我不能說。』

林雲深哼笑:『你一邊說不可以有誤會,一邊說你不能說。道理都讓你占了呢,清風劍。』

聽出林雲深笑聲中的敵意,風起鶴本想說,我不喜歡聽你這麽笑,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但話出口卻變成了,『那你呢?你就沒有事情瞞著我嗎!』

一種不可名狀的東西讓他們都無法好好說話。

『我剛進門那一刻,你就憋著想吼這句話了是吧?』林雲深雙手一攤,『我瞞著你什麽?你不全都看到了嗎?』林雲深食指戳戳胸膛,『我,妖後佞臣、殺人不眨眼、滿手血腥、屠戮忠臣。清風劍、霽月世子,滿意這個結果嗎?我還要嫌犯要審,請你回去!』

他們瞪著彼此,仿佛在看仇人。

沒管那通紅的眼睛,林雲深向前邁步,這回不是跟風起鶴側肩而過,而是直接撞開那肩膀。

兩人相距半個身位時,風起鶴轉身又抓住那手,輕聲道:『記得喝水。』

這回林雲深沒再甩開,五指虛張後握拳,吐出口氣後同樣輕聲道:『你回去路上當心。』

沒有抱抱、沒有告別,兩人就這樣分開。

走出刑部,風起鶴獨自一人走在宮廊上。

早上的陽光不再,天空陰沈沈的。

風起鶴輕嘆口氣。

明明是想修覆感情,結果又吵架了。他今晚還要搬去書房住,怎麽辦?

風起鶴踢開腳邊石子,小石塊咕嚕咕嚕滾到青磚的縫隙裏。異色磚塊鋪成牡丹花的圖樣。

這宮廊在幾年前,他跟雲深也並肩走過。

那時雲深還是大理寺丞,嘻嘻哈哈拉著他的手進宮謝恩。

他說天後很賞識他,願意提拔他。

『師兄,你放心,我的官一定越做越大,我以後一定不讓你受委屈。』雲深當時滿目憧憬說著生生世世的誓言,卻絕口不提天後為何賞識他。

只說:『那大抵是因為我很可愛吧,嘻嘻~』

但風起鶴清楚地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天後是什麽樣的人?一個只會賣萌打滾的混子又怎麽可能得到她的青睞?

但雲深不想讓他知道,那他便不知道吧。

『哎喲!世子,你可終於來了!』宗正寺外,黃公公一臉慈祥地迎上前,『太子殿下正等您呢,請隨我來。』

*

刑部後堂,隔間內。

林雲深坐在桌前,手持一本《宣律》,不停翻卷頁腳。

供詞已經呈上去,天後很滿意。

可他心頭卻依然壓著一塊大石頭。

不知過了多久,天已黑了。

『早點回家』的叮囑回蕩耳邊,但林雲深卻遲疑著不起身。

『喲,林侍郎不回去陪嬌娥美眷,留下要跟我們這些野狗一起瞎浪哪?』發小甩著腰牌走過來。

林雲深沒成親前,他們是一起游戲人間的搭子。

看這貨走路的樣子,林雲深就知道他今晚要去做什麽。

不敢回家,也不敢告訴別人自己不敢回家,林雲深擡眸問道:

『你們今晚什麽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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