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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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們答得幹脆:“是, 謹遵主子吩咐。”

衛答應一邊掙紮一邊對蓁蓁破口大罵:“德妃, 你不得好死!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你也會被自己的兒子拋棄。惠妃, 大阿哥這個莽夫也想當太子?就憑你們?哈哈哈。”

蓁蓁一轉身, 犀利的目光如箭一般射向衛答應。衛答應渾身一顫,竟然停止了謾罵。

“那你就在永壽宮茍延殘喘地活著, 我只怕你看不到我扭轉乾坤的那一日。”

在她分神的那一刻,太監毫不猶豫地把她拖了出去,這座莊嚴的大殿終於恢覆了平靜。

蓁蓁紓了胸中一股郁結之氣,惠妃輕輕握住她的手問:“皇上那……”

蓁蓁對她一笑:“皇上那我自有一番說辭, 姐姐放心。大阿哥的事,徐徐圖之, 皇上會松動的。”

惠妃瞧著蓁蓁臉上溫柔的笑容, 安心地點頭, “罷了,沒有胤褆,也有胤禛、胤禩還有小胤禎呢, 我們總有很多能選的。”

兩人挽著手走出欽安殿, 六月京城的驕陽已照得人睜不開眼。

蓁蓁忽然對惠妃說:“姐姐,其實衛答應有一句話倒是句真理。”

惠妃說:“哦, 哪句?”

蓁蓁說:“即便是一粒塵埃也能扭轉乾坤。”她望著惠妃臉上漾開了笑容。

惠妃心中一動,“是啊。”

蓁蓁轉身向南望去, 在遠方, 是乾清宮的屋檐, 再往南,依稀可見毓慶宮的屋頂。

沒錯,即便是一粒塵埃,也可以扭轉乾坤。

……

往事如煙似夢,轉眼歲月匆匆。

恭王和裕王去世的第二年皇帝北巡的時候蒞臨歸化城恪靖公主府邸。

也是這一年,皇帝準允京城崇福寺住持常駐多倫青廟,賜號“灌頂普善廣慈大國師”,掌管藏地以東黃教喇嘛,並將五臺山事宜一起賜予他掌管。

三年後,《喀爾喀三旗大法規》在大清公主準允下正式生效,喀爾喀蒙古二百餘年潛心內附,由此而始。

多倫歸化交相輝映,映襯著帝國對外蒙的滲透和掌控,這兩個決定的影響直至兩百年後才被打破。在大將軍王胤禎西征青海、藏地,在蓁蓁的族人兆惠西征天山平定準部與大小和卓時,喀爾喀蒙古與藏區以東一直是大清有力的後盾和保障。

……

康熙四十六年,三月十八夜,蘇州府。

皇帝老兒連著幾年巡幸江南,蘇州府的商販早就見怪不怪了,山塘街最有名的金銀店前掌櫃這日更是滿腹牢騷。

自己五十知天命,想回家養老把店鋪傳給兒子怎麽了?這是哪招惹蘇州織造了,非逼他今日出來開店,這都快三更了還不讓他回去!

他百無聊賴地撐在自家的豪華店鋪見左右張望著,這時有一對中年夫婦停在他店門口。

他低著頭玩著手裏的扳指說:“要買嗎?隨便挑?”

掌櫃自問年輕時候做生意也十分熱情好客,可這不是今日是被迫出來的嗎?他這臉上嘴裏就實在落不出什麽好樣來。

“爺,您看看,時過境遷,連掌櫃的都不耐煩了呢!”

“那能怎麽辦,你還挑不挑了?”

“挑挑挑,反正園子裏能戴。”

掌櫃的不屑地翻了下眼皮說:“隨便挑,挑完回去祝二老能抱個老來子!”

“哈哈哈,掌櫃的,你是不是祝人早生貴子有癮?”這是個沈穩的男聲問他。

掌櫃的找了把椅子一坐,點頭說:“一般夫婦來不就愛聽這個嗎?早生貴子,連生貴子,三年抱兩,龍鳳雙祥。”

“掌櫃的,孩子太多也煩心。”這男聲由衷地說,接著對旁邊的人吩咐,“旭東,這掌櫃的辛苦了,你把他所有東西都買了打包回去吧。”

這個叫旭東的人又指揮了兩個人來付賬打包,掌櫃的數著錢嘀咕:“不知道都賣完了能不能回去睡覺了。”

“能。”

掌櫃的從銀票裏擡眼說:“你誰啊?插什麽嘴?”

“我是蘇州織造李煦,字旭東。”

掌櫃的一楞,手裏的銀票全灑在了地上。

遠處梳著牡丹頭的蓁蓁挽著皇帝的手回望了一眼,她倚在皇帝肩頭笑說:“完了,掌櫃的嚇到了。”

“咱們現在哪還有老來子,老來子現在都好幾個孩子了。只有多盼盼孫子了。”皇帝這時候站停了蓁蓁氣呼呼說,“你什麽時候看著點老四,子嗣如此不興旺,就現在那幾個阿哥也不行,特別不好!”

“我知道啦!我回去再多叮囑他幾回,務必好好開枝散葉,行不行啊?”

蓁蓁不耐煩地回嘴,這皇帝老兒真是的,兒子生孩子他也要管,日日念叨胤禛家的弘時資質不好,念叨的她耳朵都起老繭了。

蓁蓁心下突然生了個主意:“這樣吧,我下回和他說,只要再生個阿哥,我就親自賜個好名字給這孩子!”

“什麽名字啊?”皇帝想了半天,將孫輩日字部能用的字都數了一遍也沒想出來,“叫弘什麽?他自己前頭不努力,現在好名字都快挑完了!”

“誰要用排行了啊,我是說小名小名!”蓁蓁白了他一眼鄭重說,“小名就叫元壽!好聽!”

皇帝一個驚嚇,差點在碼頭前摔倒。

蓁蓁輕輕跳上船鉆進船艙,皇帝急忙也跟了上去,一進船艙就逮住她質問:“你這太過分了啊!朕的小名,你怎麽能隨意給人!”

“那是孫子,你給了怎麽了?”

“那得像樣的孫子,要是不爭氣怎麽辦?辱朕小名!”

皇帝一本正經地說著“辱朕小名”差點沒把蓁蓁笑塌了,她勾著皇帝笑嘻嘻說:“不會不會,肯定是個好孩子,他現在聽著這名來投胎也不敢不好啊!”

此時,船艙裏的西洋鐘敲響了十二聲鐘聲,船外再度盛開了花火千樹。

皇帝攬著蓁蓁伸出頭看漫天的火樹銀花,笑說:“蓁蓁,恭賀生辰。”

“唉,又是一年呢!”

“明年就是朕陪你的第三十個生辰了,你可提前想想要個什麽大禮。”皇帝點點她的鼻尖說,“隨便你挑,要多大都行。”

“明年……”蓁蓁偎在皇帝頸邊呢喃,“明珠……撐不過明年了吧?”

皇帝陡然間肅然點了點頭,“出來前就病入膏肓了,太醫說最多撐到明年這時候了。”

“他死了這局要大亂了吧?多少人要忍不住了……”

“是啊是啊。”皇帝看著滿天煙火憂心忡忡,“沒有明珠,老大也好旁人也好都要忍不住了。”

明珠穩健老辣,這幾年靠著他還能約束大阿哥的野心和一群親貴對太子的逼鬥,皇帝靠著這種微妙的平衡小心地維持著朝堂的平靜。

他要廢太子,可是皇帝實在不知道廢太子以後該怎麽做。他如今能做的是緊緊約束胤礽盡量遠離朝堂,但同時還將在他架在那個位置惹人矚目。

太子之位還有人,那大家的心還在廢太子這件事上,這時候的皇子和朝臣還算是同仇敵愾。

可太子若真的廢了,那所有人的心就全變成了爭儲君,到時候你爭我奪怕是真的要赤膊相鬥了。

這是比廢太子更麻煩覆雜的局面,是皇帝遲遲沒有想好的下一步。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您這輩子什麽沒見過啊。”蓁蓁環著他寬慰說,“總有辦法的。”

“是啊,總會有辦法的。”

皇帝擁著她靜靜地嘆了口氣,蓁蓁在他懷裏說:“要不我先把明年的願望許了?”

“你說。”

蓁蓁深吸一口氣說:“您走在我前面吧,我好送您。”

皇帝一楞,隨即呵斥她:“大逆無道,詛咒朕躬,你這膽子越來越大了。”

“您這輩子送走的親人太多了,別再送我了,心疼呢。”

蓁蓁輕輕說著,皇帝卻紅了眼睛。

是啊,他親緣淡薄,多少人他都送走了,若再送走蓁蓁該有多痛苦。

“蓁蓁,朕總是欠你的。”

“欠就欠吧。”蓁蓁用發髻輕輕蹭了下他的下巴,“您記得下輩子還就好了。”

“下輩子……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

皇帝是微服私訪,故這十裏山塘依舊是游人如織,當地的百姓在花火下感嘆笑鬧。

此時,一艘畫舫同他們擦肩而過,畫舫上鶯歌燕語好不熱鬧,突然打船上傳來一陣悠揚的笛簫合奏,仔細聽來是一曲江南的《紫竹調》。

皇帝本來嗪著笑意在聽,一回頭卻見蓁蓁神色怔怔地聽了半晌才呢喃了一句:“當世無雙啊……”

皇帝剛開始只是一楞,忽而一個激靈回過神來,隨後他跳上甲板指揮著岸上的侍衛說:“來人,快去追那艘船,把恭王給朕抓回來!”

馬武一臉茫然,呆呆地問:“萬歲爺,哪個恭王爺……”

皇帝氣得跺腳,“你說呢,還能是哪個,就是死了的那個!”

馬武這下是更不明白了,要是死了的那個,這會兒都躺黃花山上好幾年了。

皇帝狠狠瞪了他一眼,指著那艘畫舫吼道:“發什麽楞,還不快去追!”

馬武領著一群弟兄們匆匆忙忙地跳上一葉小舟,他們不習水性,慌亂直接險些把船弄翻了,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劃著船追了上去。

而此時那艘畫舫早已走遠了,笛聲和簫聲聽來似是已入虎丘深處。

蓁蓁亦走上甲板,她輕輕挽住氣得怒發沖冠的皇帝,遙望著遠處漸漸隱去的燈火唇邊不禁綻露一絲微笑。

皇帝見她笑,更是氣憤,他捂住蓁蓁的耳朵吼道:“不許聽!”

蓁蓁被他捂著耳朵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聲音,她說:“您要是投胎還這麽醋,我可不要!”

皇帝趁她不備,低頭在她唇上輕輕一啄,“不要也不成,晚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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