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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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滿肚子的疑惑,她走到床邊一看是嚇了一跳, 不過三日未見, 躺在床上的赫舍裏氏是面如死灰, 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

惠妃和蓁蓁在床邊坐下, 惠妃還未開口眼淚就撲朔而下, 還是蓁蓁牽起赫舍裏氏的手說:“好妹妹,怎麽幾日不見竟病成這樣?”

赫舍裏氏幽幽睜開雙眸, 一行眼淚從眼角滾了下來, “勞煩姐姐們來看我了, 這些年我在宮裏全賴姐姐們照顧。”

蓁蓁嘆了口氣。“你我性情投緣這是咱們姐妹的緣分。”

赫舍裏氏眼中含淚微微點頭,“我進宮是代替我那未謀面的姐姐來照顧太子的, 可如今看來妹妹得早些去黃泉找姐姐相聚了。”

“胡說!”惠妃伸手捂住她的嘴,“你還年輕不過是一時病魔纏身怎可說如此喪氣的話。太醫呢?太醫怎麽說?你到底得的是什麽病?”

赫舍裏氏輕輕拉開她的手, 苦笑著搖了搖頭:“沒用的,不過是白費功夫,治得了病也治不了命。”

惠妃和蓁蓁互看一眼, 心中俱是驚懼交加, 赫舍裏氏年紀輕輕為何突然會說這樣灰心喪氣的話?

床上赫舍裏氏幽幽地吐出一口氣,對兩人說:“姐姐們能來看我便是全了我們姐妹這些年的情份了, 我有一事要求姐姐們。”

蓁蓁勉強笑了笑說:“什麽求不求的別說傻話了,你要咱們替你辦什麽事盡管說。”

赫舍裏氏勉強擡起胳膊,指著王氏道:“我的阿瑪額娘都已經去了, 家裏人也沒心思管我, 如今只剩乳母一人, 他日我去了,煩請姐姐們替我照顧乳母終老。”

王氏跪在床邊痛哭失聲。“娘娘,您若去了,老奴還茍活在這世上做什麽啊!”

惠妃擦著眼淚說:“別說傻話,你的病一定會好的,再過幾日皇上就回京了。”

“皇上……皇上……”赫舍裏氏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蓁蓁見狀說:“是啊,皇上就要回京了。”

“皇上……皇上……”

赫舍裏氏喃喃念著合上了眼睛,不過一會兒氣息漸沈,竟是睡了過去。惠妃和蓁蓁起身,王氏送兩人到屋外,惠妃道:“你主子對皇上情深義重,剛才咱們同她提起皇上她顯見地是有了些精神,你這幾日切莫在她跟前說些不吉利的,要多提提皇上,多哄哄她。”

王氏嗚咽著說:“奴才曉得。”

惠妃轉頭同蓁蓁說:“咱們這就把太醫叫到我宮裏,好好問問吧。”

蓁蓁點了點頭。兩人回到延禧宮就把給赫舍裏氏看病的太醫叫了來細細問,太醫也說不出來到底是個什麽病,只說怕是赫舍裏氏思慮重,胸中郁結才至於此。

他這一番話又讓惠妃和蓁蓁疑惑不解,這赫舍裏氏好好的怎麽突然就想不開了呢?偏這心病最難醫兩人也只能讓太醫給赫舍裏氏好好調理,別無他法。

好在赫舍裏氏雖然看著嚇人,這病卻也沒更加重,在湯藥來來往往的日子裏皇上終於是率軍回京。

這日早晨,王氏剛端了藥進屋就見赫舍裏氏竟然起來了,靠在床邊坐。王氏忙走了過去說:“娘娘怎麽起來了?可是好些了?”

赫舍裏氏輕輕問她:“今兒外頭怎麽那麽熱鬧?”

王氏道:“皇上禦駕回宮了,這會兒已經快到午門了,各宮的娘娘們都準備到坤寧宮前接駕去了。”

赫舍裏氏晦暗的雙眸裏漸漸生出一份神采,“扶我……扶我起來梳妝。”

她掙紮著下了床,王氏忙把藥碗一放去扶她。

“娘娘,您這是要做什麽?”

赫舍裏氏道:“替我梳妝,我也要去坤寧宮……接駕……”

王氏擔憂地說:“可您的身子……”

赫舍裏氏不知哪生出的力氣,重重地捏著她的手說:“我要去,快替我梳妝。”

王氏無奈,招來宮女們把赫舍裏氏扶到梳妝鏡前開始替她穿衣打扮。不多一會兒鏡子中原本灰白的面容在脂粉的裝點下終於又有了神采,這神采好像也給了赫舍裏氏力量,她輕輕摸了摸點上胭脂的唇,清晰有力地吐出兩字:“備轎。”

……

坤寧宮前各宮主位齊集,惠妃和蓁蓁見王氏攙扶著赫舍裏氏緩步而來雙雙迎了上去。

惠妃急得皺眉關心道:“妹妹大病未愈怎麽也來了?”

赫舍裏氏虛弱地一笑,“皇上大勝歸來,我怎可不來?”

惠妃剛想勸一勸,梁九功跑了來匆匆道:“皇上從乾清宮過來了。”

惠妃如今位份在後宮之首,此時也只得把赫舍裏氏放一邊,在最前方站定,其餘嬪妃依次在她身後肅立。

未幾,皇帝自乾清宮經過交泰殿而來,他此番大勝自是意氣奮發,每走一步都有盛世明君的氣度。

惠妃領著眾妃向皇帝行叩首禮,口中念著祝詞: “臣妾給皇上請安,賀喜皇上大捷而歸。”

皇帝笑得和睦,趕忙叫起。惠妃才起身就立即上前對皇帝道:“皇上,赫舍裏妹妹身體欠佳卻也來給迎接皇上了。”

皇帝“哦”了一聲,他看了一眼站在後方的赫舍裏氏,果見她面色似是不好,扶著嬤嬤顫顫巍巍,額頭還冒著冷汗。

皇帝向來不愛苛待宮人,見她如此自然地說:“你既不舒服就好好歇著吧,朕知道你有心就好。”

他和赫舍裏氏沒什麽感情,見她似乎病得不輕只覺得沒必要恪守宮規,就是不來也無妨。

此時只見赫舍裏氏低垂著頭,藏住眼中的淚,輕聲說:“皇上,請受臣妾一拜。”

皇帝剛要讓她算了,可赫舍裏氏已然跪下,她伏地磕頭,起身又跪下,伏地磕頭,如此足足重覆了三次,竟然行的是全套的三跪九叩大禮,等到她最後一次站起的時候身子已是搖搖欲墜。

皇帝看她真是不舒服,對梁九功道:“梁九功,你派人送她回去吧,再去太醫院叫個太醫來給她好好看看,怎麽病的這樣重。”

梁九功應了一聲,走上前扶住了赫舍裏氏,恭聲道:“娘娘,奴才送您回宮。”

赫舍裏氏隨著他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皇帝的目光早已從她身上移開,此刻正在同惠妃、德妃興致高昂得說著話。

梁九功看她停了下來,勸道:“娘娘,此處地勢高風大,奴才還是先送你回宮吧。娘娘放寬心,皇上方才還是關心娘娘的,還特地叫太醫院為您好好瞧病呢。”

赫舍裏氏閉上眼捏進了手掌,梁九功看她不再說話,便扶著她下了臺階。他招來太監把赫舍裏氏的轎子擡了過來,轎簾一落,赫舍裏氏緊閉的雙眼下兩行清淚瞬間落下。她攤開方才緊握的掌心,一只只有半掌大小的白瓷瓶露了出來。

這日赫舍裏氏從惠妃宮中回來讓宮人替她更衣,伺候她多年又隨她一同進宮的乳母王氏一臉晦暗地進屋來對伺候的宮人說:“你們都下去吧,娘娘有我伺候。”

宮人們應了聲便魚貫退下。

王氏走到赫舍裏氏身後拿起梨花木梳子替她梳頭,赫舍裏氏從鏡中瞧著她問:“嬤嬤不是回索府去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王氏道:“娘娘,奴才回府見了相爺和國公爺,相爺說讓奴才早日回宮伺候娘娘才是正事。”

赫舍裏氏聞言笑說:“叔父如何?身體可還康健?叔父近日辛苦了,幸好皇上馬上就要回京了,叔父這肩上的擔子總算可以松一松了。”

王氏眼神一暗,她放下梳子,從袖口裏摸出一個白瓷瓶輕輕放在梳妝鏡前。

“娘娘,這是相爺讓奴才交給娘娘的。”

“這是何物?”赫舍裏氏好奇地要去拿那瓷瓶,王氏接下來一句話卻叫她如遭五雷轟頂,手驀地頓住。

“是毒藥。”

赫舍裏氏驚恐地扭過頭瞪著王氏,她倒抽著冷氣說:“嬤嬤為何將這帶進宮來?嬤嬤可知這是犯了死罪的?”

王氏重重地跪在地上,抱著赫舍裏氏的膝頭哭訴道:“娘娘,這是相爺讓奴才給您的,相爺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東西就是給娘娘準備的。”

赫舍裏氏腦子一片混亂,“什麽養兵,什麽用兵啊!叔父他給我毒藥做什麽?毒藥與我有何用?”

她喃喃自問,突然靈光一閃,醍醐灌頂,她“唰”地站了起來,臉上卻是血色頓失,“他……難道他是讓我……”

王氏點了點頭眼淚止不住流,“相爺說,這東西既拿了出來就一定要進到人的肚子裏,至於進誰的肚子,娘娘應當清楚。”

“瘋了,他是不是瘋了……這怎麽可以做,又怎麽可能?”赫舍裏氏跌坐回凳子上,面無血色喃喃自語。

王氏趴在她腳邊哭道:“娘娘,咱們該怎麽辦啊。”

赫舍裏氏發了半天的呆突然哆哆嗦嗦地說:“快……快去請太子來。”

王氏一聽也是回過神來,是啊,三老爺這發了瘋可是宮裏還有太子爺在,現下只有太子爺能制得住三老爺了。

王氏擦了眼淚匆匆出去了。赫舍裏氏把瓷瓶緊緊捏在手裏,這東西就像一塊炭火,燙得她從手到心都快燒起來了,可她卻不敢把它放下,生怕一放下就有人看見它,就會掀起一場滔天大火。

她心急如焚在屋子裏難耐地來回走動,她感覺過了有幾個時辰那麽長,外頭才有人報太子到。她略略整了整儀容,不多一會兒王氏便領著太子進屋了。

太子恭敬地朝她拱手說:“請姨母安。”

赫舍裏氏一見太子是淚如雨下,“太子,我赫舍裏家大難臨頭啊。”

太子問:“姨母何出此言。”

赫舍裏氏想要一吐真相,還未開口聲音卻已是哽咽,王氏不得已在旁跪下說:“太子,奴才回索府的時候三老爺給了奴才一瓶毒藥讓奴才帶進宮來給娘娘。”

太子臉上露出幾分驚訝,“毒藥?怎麽會。”

赫舍裏氏攤開手掌將那白瓷瓶露出來給太子看。

“太子,那邪物就在此。太子此是滅九族之事啊,您務必要勸阻叔父不可做此大不韙之事啊。”

太子看了那白瓷瓶一眼神色陡變,他肅著臉對赫舍裏氏道:“姨母休得胡言亂語,叔父怎會做此大不韙之事!”

赫舍裏氏見太子不信急著扯住他的衣袖說:“太子,嬤嬤所言句句屬實,太子若不信可讓人秘密驗一驗瓶中之物。”

太子像是沾染了什麽汙穢一般猛地推開赫舍裏氏,赫舍裏氏跌到在地上卻還不忘死死地抓著那瓷瓶。

王氏撲過去抱住赫舍裏氏哭道:“娘娘,娘娘您怎麽樣?”

太子指著赫舍裏氏急促地道:“姨母可是邪鬼附體瘋癲了,竟說如此渾話。”

赫舍裏氏爬到太子腳邊扯住他的衣擺哀求道:“太子,我並未說謊,叔父心思縝密,他斷然不會把寶押在我一人身上,只怕……只怕皇上有難啊。”

太子眼神中躥過一絲慌亂,他粗聲粗氣,壓著嗓子說:“孤不信,孤一個字都不信,姨母莫再胡言亂語了,孤只當今天沒來過,沒聽見過這些話。”

太子說完踢開赫舍裏氏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太子!太子!”

赫舍裏氏在後頭喊了兩聲卻留不住他,王氏抱著她哭道:“娘娘,您莫再喊了,您還看不明白嗎?”

赫舍裏氏渾身一顫,是了,是了,太子不是不信她,而是故意不去相信,這樣他就可做個清白的人,這樣所有的惡事就都是索額圖所為,一旦皇上駕崩,他仍然一無所知,他只會清清白白地繼承大統,做他的聖明天子。

姐姐,您拼死生下的孩子怎會變得如此禽獸不如啊!

“是了,這東西既拿了出來就一定要進到人的肚子裏的……”赫舍裏氏靠在轎子裏伴著滾下了眼淚笑了,她拔開瓶口上的木塞,仰頭將瓶子裏的東西一飲而盡。

在他們都瘋了以前,不如我先閉眼吧,以免見我赫舍裏氏滔天巨禍。

她如是想。

……

兩日後,蓁蓁起床正讓小琳給她梳頭,忽然一陣急促地雲板沿著東二長街響了起來,她臉色一變,對小琳說:“快叫人去看看,可是赫舍裏氏她……”

小琳也唬了一跳,急忙放下梳子奔出去問信。

蓁蓁握著梳子心裏一陣慌亂。過了半個時辰小琳沒回來,倒是秋華走進了屋子。蓁蓁看她臉色蒼白抑郁,心裏陡得一沈。

“可是她?”

秋華道:“是,如今儲秀宮已經全亂了。”

蓁蓁問:“亂?怎麽會亂?”

赫舍裏氏病了已經有一陣子了,要說英年早逝傷心是的,可儲秀宮的人應該心裏早有準備怎麽會亂?

秋華附在她耳邊道:“貴人她是服毒自盡的。”

蓁蓁大驚失色,難以置信地看著秋華,“服毒?自盡?你說得可是真的?”

秋華道:“是真的,原本儲秀宮的人也只以為貴人主子是病故了,一屋子人都跪在屋子裏哭喪。沒想不多一會兒竟然有血從她眼裏和耳裏流了出來,好多奴才嚇得都奔出了屋子。後來有膽大的上前查看,才發現貴人留了遺書,遺書上寫病重無醫疼痛難忍自絕人世,求皇上不要開罪他人。”

怎麽會,怎麽可能!她的病太醫說是風寒而起、郁結過度,蓁蓁去看過她多回,從來沒聽她和太醫說過,這病讓她身上哪裏疼得受不了!

“主子,惠主子來了。”小琳的聲音在屋外響起。

蓁蓁匆忙站了起來,差點把桌上的梳子碰掉地上。

惠妃看著也是急得不行,沒等蓁蓁出來相迎她就直接進了屋子。

蓁蓁走上去還未說好,惠妃張口就又是一個晴天霹靂:“赫舍裏氏的乳母王氏殉主了。”

蓁蓁“啊”了一聲,惠妃肅著臉說:“我才從儲秀宮回來,貴人自裁有違宮規,皇上讓慎刑司把儲秀宮的人都拘了起來,王氏是頭一個被拿去問話。”

蓁蓁忙問:“她怎麽說?”

惠妃道:“王氏說赫舍裏妹妹這些年不得寵一直都郁郁寡歡,本來父母早亡她是家中孤女就日日抑郁,近日身上又染病一直不好,這才生了厭世的念頭。她說完給皇帝磕了頭就撞柱殉主了。”

蓁蓁皺著眉問:“皇上怎麽說?”

惠妃沈默地搖了搖頭。

蓁蓁也戚戚然,是啊,皇上還能怎麽說,死人的嘴又撬不開。

半晌後她問:“惠姐姐,你信這個故事嗎?”

惠妃不答反問她:“你信嗎?”

蓁蓁的神色漸漸凝重:不,她當然不信。

她想起赫舍裏氏兩日前在坤寧宮前強撐著行的三跪九叩大禮。

不對勁,不對勁,這裏面一定有哪裏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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