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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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監也是嚇得臉色發白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顧問行把皇帝從地上架了起來扶到一旁的軟榻上, 他伸手想按皇帝的人中,還沒碰到皇帝的臉皇帝眼皮子動了動就醒了。顧問行其實也嚇得不清,一看皇帝醒了兩腿一軟跪了下來, 哭著說:“萬歲爺, 您要保重龍體啊。”

太醫此時也到了,他跪到榻邊想給皇帝請脈, 皇帝坐了起來一把將他推開。“朕沒事。”他這樣說著, 臉色卻白如紙。

皇太後泣不成聲,只有蘇麻喇姑雖然內心也是悲痛萬分但勉強還能穩住心神,顧問行撲倒在蘇嘛腳邊說:“大姑姑,您趕緊勸勸吧, 萬歲爺已經一日一夜水漿不進了。”

蘇嘛勸道:“皇上, 讓奴才伺候您用些客食吧。”

皇帝搖了搖頭, “朕現在什麽都吃不下, 你們都不用費心再勸了。”他搖搖晃晃第想站起來, 顧問行忙爬了起來去扶他, 皇帝靠著他閉了閉眼硬生生地吐出一句:“動手吧……”

兩個蘇拉一頭一尾托起了太皇太後的遺體移到朱漆棺材中,這一動, 屋子裏又是一陣此起彼伏的哭聲。待入了斂,皇太後和蘇嘛最後一次為太皇太後整理儀容。皇帝拾起枕邊的一串沈香木佛珠,這是太皇太後身前慣用之物, 皇帝也不知道這串佛珠他的祖母用了多久, 只記得他第一次由文氏牽著來慈寧宮的時候他的祖母就是用掛著這串佛珠的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頂。幾千個日夜她為故去的先帝祈禱著, 為他祈禱著, 原本珠子上木頭原有的紋理都已經模糊不清了。

皇帝捧著佛珠走到棺材邊,皇太後和蘇嘛讓到兩邊,皇帝俯下身極其小心地把佛珠放了進去讓太皇太後兩手合握住它。他扶著棺材邊想最後再看一眼,這一眼卻是這樣的難以挪開。皇帝死死地握著棺口的木板,用力到手關節都泛了白。蘇嘛縱然也是悲痛萬分卻不得不在旁勸道:“皇上,時辰到了。”

皇帝閉上眼,松開了手。“合棺。”

蘇拉把朱漆色的棺蓋慢慢推上,屋子裏此起彼伏地又響起了哭聲。

一旁的配殿裏後宮所有的嬪妃們都已經聚集在此了,她們各個身著素縞不時低泣。屋外的太監忽然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時辰到,舉哀行禮。”

嬪妃們立馬魚貫走出配殿往慈寧宮正殿去。蓁蓁扶著肚子站起來的時候頗為費力,惠妃招來兩個宮女吩咐說:“你們兩扶著德主子去。”

“惠姐姐,多謝。”蓁蓁感激地沖她點了點頭。

太皇太後的梓棺就擺放在慈寧宮正殿之中,梓棺前置了香案,皇帝也是一身素縞背對所有人盤腿坐在梓棺前。他一動不動地瞧著眼前的朱漆棺材,似乎對身後所有的事都置若罔聞了。

“跪。”

引導的太監喊了一聲,由皇貴妃佟佳氏帶領所有的嬪妃們都齊齊跪了下來,蓁蓁則由那兩個宮女攙著慢慢地跪下。一時慈寧宮裏哭聲是此起彼伏,宜妃膝行到皇太後身邊大哭說:“太後,老祖宗真得去了麽?老祖宗不是說過等來年天氣暖和了要回盛京看看麽,臣妾的阿瑪還等著在盛京伺候老祖宗呢。”

皇太後摟著她哭道:“我的兒啊莫再說了,莫再說了啊……”

皇帝聽得皇太後和宜妃的話亦是悲從中來,他突然站了起來扶在棺材邊上落淚不止。裕王和恭王就跪在皇帝身後,哭了一會兒後裕王哽咽著說:“皇上要保重龍體,祖母在天有靈看見皇上如此也會傷心難過的。”

皇帝卻置若罔聞,扶著棺材兀自淚流不止。裕王擔憂地看了恭王一眼,常寧無奈地沖他搖了搖頭,意思是你別勸了勸也是無用的,福全卻不死心對翟琳和梁九功說:“還不快扶皇上坐下。”他們兩人上前想扶皇帝,可惜手還沒碰到皇帝的衣角皇帝就怒斥一聲:“都給朕退下!”

皇帝突然拔出腰間插著的匕首拽過自己的辮子一刀割了下去,福全和常寧大驚失色,高喊了一聲:“皇上不可!”卻仍是遲了,說話之間皇帝的辮子已經斷了。福全匍匐在地上大哭:“皇上您何故如此,祖母曾說她的喪事務必一切從簡,皇上更是不要輕言斷發。”

皇帝把割下的頭發置於案上說:“祖母養育朕的深恩,若非如此朕無以為報。傳旨。”

翟琳和梁九功俱跪了下來,皇帝說:“太皇太後教育恩深、朕自盡其心、遂行割辮,爾等不必遵行。”

翟琳承了口諭出去對跪在慈寧宮外的大臣們說了,一時眾人面面相覷,按著規矩若皇上割辮,皇太後以下俱應割發,皇上雖然說爾等不必遵行,但皇上都已經斷發了,他們的頭發又怎能完好如初呢?就在這些大臣們竊竊私語猶豫不決的時候明珠利落地抽出刀頭一個把自己的頭發割了。“皇上至孝性成,臣等願隨。”

索額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抽出刀把自己的頭發割了。這兩位都割了發其餘人等也是沒有什麽猶豫的了,紛紛將自己的頭發割斷。

這一哭足足就哭了半個時辰才歇止,嬪妃們暫時退出主殿回到配殿,只有皇帝三兄弟仍守在靈前,蓁蓁跪了這會兒又哭到現在是身心俱疲連站都站不起來了,還是惠妃叫來的這兩個宮女扶著她出的慈寧宮。惠妃擔憂地問她:“你可還撐得住?”

蓁蓁說:“尚還能支持。”

惠妃說:“若真撐不住了一定同我說,我去求皇上。”

這些年親眼目睹皇帝同太皇太後之間深厚的祖孫情義蓁蓁心裏深深明白太皇太後於皇上有多重要。她一個旁人想到太皇太後的離世都忍不住落淚,更何況是從小就由太皇太後教導撫養長大的皇上?先帝和孝康皇後早逝,太皇太後無疑就成了皇帝最重要的親人。想著方才靈前皇上失魂落魄模樣蓁蓁知道皇帝現在只怕是深深陷入太皇太後薨逝的莫大哀痛中,根本無暇顧及其他的事了。現在誰同他說話他都聽不見。她無比慶幸聽了秋華的話把參片含在舌下,靠著這人參的支持她一時倒還勉力能夠支撐,但她仍是感激惠妃為她著想的這一片心意,“多謝姐姐。”

惠妃看她精神尚可,略松了口氣,細細囑咐了兩個宮女好好照看蓁蓁後才依依不舍離去。

天亮了後在京的幾位公主郡主和王妃們都進宮舉哀,凡能自己行走的兩歲以上的阿哥公主們也是換上了孝服,午時和晚刻的舉哀比早晨的更是聲勢浩大了,一群女人和孩子跪在慈寧宮裏各個哭得是肝腸寸斷。這一日三次的舉哀直到酉時方散。皇帝三兄弟眼看著要在大殿裏結廬而宿,皇太後擔憂皇帝過於傷心也堅持不肯離開,這樣一來嬪妃們也不得不留在慈寧宮陪伴。好在慈寧宮周圍有足足三十多間圍房可以暫住。主位們擬定一人兩間,貴人以下則一人一間。

惠妃看了眼蓁蓁的肚子搶先說:“德妹妹月份大了,要不還是讓德妹妹回永和宮住吧,等明兒一早再過來。”

宜妃領著五阿哥在太後跟前盡孝,這會兒屋子裏除了惠妃和蓁蓁外還有皇貴妃、貴妃和榮妃在。榮妃這幾年習慣裝死人,任何事情都不說話,這會兒更是化作了個鋸嘴葫蘆一聲不吭。惠妃皺了皺眉頭,看向貴妃問:“貴主子,您看呢?”

貴妃一臉的為難,想了半天說:“事關重大,還是佟姐姐做主吧。”這看似為難實則一句話把球踢給了皇貴妃。佟佳氏嘆了口氣,幽幽道:“事關國喪我也不好作主,我看還是請示皇上吧,皇上素來疼愛妹妹想來一定會允的。”

她這話說了就是白說,誰都知道皇帝如今悲痛得五內俱焚,政務都停了,誰還敢在這會兒拿這些瑣事去煩他?惠妃在這提出來就是想繞開皇帝把這事定了,沒想佟佳氏又一把推回了皇帝頭上。

蓁蓁見狀出來打圓場,“惠姐姐費心了,我尚且支撐得住,皇上如今為了太皇太後的事悲痛萬分,我這點瑣事實在不值得拿出來說。”

佟佳氏點頭說:“德妹妹素來都最體聖心。”

蓁蓁瞧著她淡然地說:“此事無關皇上,太皇太後對我等姊妹一向疼愛有加,對我更是恩重如山,如今她老人家去了,我定要在這送她最後一程以全我這份微不足道的孝心。”

皇貴妃盯著她瞧了一會兒才緩緩道:“妹妹說的極是呢。惠姐姐,榮姐姐,貴妃妹妹,德妹妹身子重,我看大家就都讓讓德妹妹,慈寧宮的屋子就讓德妹妹先挑吧。”

蓁蓁也不客氣,挑了東門外最寬敞的一座小殿,惠妃也跟著說:“那我就挑剩下的兩間吧,我同德妹妹做個鄰居互相也能照應。”

皇貴妃並無二話當下就允了。

蓁蓁派人回永和宮傳了口信,秋華要在永和宮守著小公主就派了碧霜來東配殿伺候蓁蓁。喪期內一切從簡,碧霜也就帶了幾件換洗的衣服來。掌燈後大阿哥過來給惠妃請安,身後還跟了個胤禛,惠妃一問才知道宮裏這會兒亂得很,胤禛本來是想來給蓁蓁請安的,問了一圈竟不知道蓁蓁住在哪處。惠妃罵了他句傻孩子就帶著他兩一起來了蓁蓁的屋子。

“這兩傻孩子不知道你住哪就一起跑我這來了。”

胤禛也知道母親月份重了,眼見母親神色憔悴疲憊心裏更是不安。“額娘可安好?要不兒子去找皇阿瑪?”

蓁蓁摟過胤禛說:“額娘沒事,你無需擔心額娘,只要好好跟著大阿哥知道嗎?”

胤禛已滿十歲,一眨眼個頭都已過蓁蓁肩頭早已明白事理,聽得額娘叮囑慎重地點頭:“兒子知道,皇阿瑪如今因為太太去世悲痛萬分,兒一定懂事守禮。”

大阿哥比胤禛大了足足五歲,如今已經能替皇帝在朝中辦些軍務,成人的他聽胤禛說話稚氣未脫難免覺得有些無趣,他對蓁蓁說:“母妃無需擔心,兒臣會照看好四弟的。”

惠妃諄諄囑咐道:“你皇阿瑪這幾日都會在靈堂守夜,你一會兒也去靈堂守著陪在你皇阿瑪左右。記著,你是大阿哥,太子之下就是你了。”

聽惠妃提起太子,大阿哥露出頗為不屑的表情。“母妃們跪在前頭怕是看不見,剛格爾芬不知悄悄塞了什麽給太子,太子用袖子遮著一抹眼淚立馬就出來了。”

惠妃聽得嗤之以鼻,“這連把戲都稱不上,揆敘揆芳小時候就使過了,他們那會兒成日的調皮搗蛋,被抓著後就拿辣椒面抹眼睛裏裝哭討饒。”

蓁蓁心想:索家怎麽盡教太子這些邪魔外道的東西。她對兩個皇子說:“你們是擔心哭不出來,不如太子顯得孝順是麽?”

胤禛立馬點了點頭,大阿哥慎重些想了會兒才點頭承認。蓁蓁道:“孝不是比出來,得是因心中所愛所敬而自然而生,母妃問你們,太皇太後仙逝,你們心中可是難過?”

平心而論太皇太後年事已高,雖然很高興皇上子嗣興旺但對重孫輩的關愛卻是有限,就連太子也不過按著規矩每十日去慈寧宮磕頭,其餘阿哥們更是只有每逢宮中有節日才會去慈寧宮請安。但皇子們心中都以皇帝為天,皇帝為太皇太後仙逝大慟悲痛米水不進他們都看在眼裏,敬愛的皇父如此他們不免心痛悲傷。

“兒等心裏自然也是難過的,只是哭不出來。”

惠妃嘆了口氣“你們都還小,沒經歷過人生酸甜苦辣自是哭不出來的。”白日裏跪在大殿裏的女人們又有幾個人是真心真意因為太皇太後去世而哭泣的,無非也就是想著自己的悲苦才能哭一哭罷了。

蓁蓁摸著胤禛的臉龐說:“哭不一定是至孝,你們如今侍奉皇阿瑪真心,未來造福於朝廷,太皇太後在天之靈便是最高興的,懂了嗎?”

胤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順勢依偎在了母親懷裏。雪還在下著,夜色卻更深了,蓁蓁摟住兒子心慢慢地沈了下去。

……

夜色中李煦從慈寧宮正殿默默地退了出來,他仰望天空見雲層後中把天空遮了個嚴嚴實實連半點星光都瞧不見。顧問行不動聲色地走到他身邊問:“萬歲可是定主意了?”李煦說:“幾位王爺勸了皇上仍是堅持正月十一日發引,但好歹同意明兒輟哭一日。”

顧問行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李煦說:“我剛看皇上氣虛體乏,明日顧總管還是要多勸皇上恢覆飲食,即便皇上仍不肯開葷多用些素齋也是好的。”

顧問行道:“奴才會的。”

李煦拱手辭別,他走到慈寧宮外夜色裏忽然有人在身後喊了一聲:“李大人留步。”

李煦回頭,認出那人是蓁蓁身邊的秋華。“秋姑姑。”

秋華一福,走近了問:“李大人如今在內務府當差,可是知道皇上定了發引的日子了?”

她問了和顧問行一樣的問題,也難怪如此,原本按照規制喪不過臘月,宮中停靈不過三日,太皇太後的梓棺今日就應該發引出宮。奈何皇上至純至孝怎麽也舍不得,就這樣發引的日子一拖再拖,每多一日,這一日三回的舉哀就得照常辦,皇宮內外都被這場國葬弄得疲憊不堪。

“定了,正月十一日。再有就是因明日是正月初一,輟哭一天。”

秋華聽了原本緊繃的神情一下松了下來,李煦瞧她臉上神色心裏隱隱有些不安,下意識地問:“德主子可好?”他記得上回去暢春園的時候聽皇上說過蓁蓁已經有身孕了,算一算她此時已近臨盆。

秋華眉心一皺,猶豫了一下勉強吐出 “尚可”二字便匆匆告辭。李煦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事重重,忽然調轉了方向向東而去。夜色中他並未註意到秋華並不是一個人來的慈寧宮,另有一人在秋華同他說話的時候先一步進了慈寧宮的邊門,這會兒兩人一起沿著窄巷走進了蓁蓁暫住的小殿。碧霜為她們開了門,同秋華一起來的女子摘下兜帽快步走到炕邊,蓁蓁躺在炕上,連日的舉哀弄得她精疲力竭,而女子紅著眼眶喊了一聲:“姐姐。”

蓁蓁睜開眼睛費力地一笑,“你來了啊。”

珍珍的眼淚立時就掉下來了,“姐姐何苦這樣受累,要是日後落下病根怎麽辦。”

蓁蓁握著她的手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如今還不要緊。”

秋華走過來說:“國公夫人也是幫奴才勸一勸,主子如今身懷六甲怎麽受得住這一日三次的舉哀,皇上身邊如今有顧總管在,他是向著我們的,只要顧總管給我們向皇上遞個話,主子就不用遭這罪了。”

珍珍聽了說:“姐姐就聽秋姑姑一次吧。”

蓁蓁費力地撐起身子半坐了起來,珍珍忙上去扶她。蓁蓁扶著肚子艱難地說:“如今還不是時候……”

“如今還不是時候什麽時候才是時候。”秋華說來又氣又急,“好好的一個人如今臉上哪還有半點血色。”

蓁蓁指著秋華對珍珍笑說:“你看看,你姐姐我平時就過這樣的日子,身邊的人一個個都能騎到我頭上。”

秋華心知蓁蓁這又是想把話題扯開,氣悶地摞下一句:“奴才給主子泡參茶去。”

珍珍道:“秋姑姑突然到永康門外來找我說姐姐要用人參,我立馬就回家把府裏藏的幾只老參都拿來了。”

蓁蓁問:“你那婆婆沒為難你吧?”

珍珍寬慰地一笑,“如今好多了,她也不是那般糊塗的人,姐姐如今得寵,國公爺仕途又順,她心裏明白裏頭什麽關系。刀子嘴豆腐心罷了。”

珍珍解開帶來的包袱,裏頭是一打子薄貼。“姐姐的事我也不敢聲張就找了府裏的郎中問,當初我婆婆生國公爺的妹妹時難產,是他救了我婆婆的命,國公爺一直都很信任他。他說姐姐如只是疲累沒有下紅也無其他不適那便無大礙,除了每日繼續用人參吊精神外一定要註意保暖。如今天寒地凍,姐姐月份大了氣血不暢就容易早產。這是他做的暖宮保胎的薄貼,姐姐放火上烤化了貼後腰上。”

蓁蓁讓碧霜拿了一張放火盆上烤化了,珍珍幫蓁蓁解開衣服,蓁蓁穿的厚外表看不出,衣服一脫就能看出肚子膨成一個圓球。碧霜遞上烤化了的薄貼,珍珍小心地貼上蓁蓁的後腰,蓁蓁忽然“哎呀”喊了一聲。珍珍嚇了一跳,“怎麽了?”

蓁蓁翻過身瞧著她笑了,“別怕,他剛踢我呢。”她拉過珍珍的手輕輕放到自己的肚子上。珍珍感覺到手掌下姐姐原本平滑的肚子突然凸了起來,好像有什麽隔著姐姐的肚子在頂她的手,她嚇得一下縮了手。蓁蓁笑著說:“別怕,他動起來就是這樣的。”

珍珍仍是一臉心有餘悸的樣子“之前四阿哥他們在姐姐肚子裏的時候也這樣麽?”

“是啊,都是這樣的,往後你有了身孕就知道了。”

珍珍還沒有生養聽了臉一紅也不回話,薄貼此時開始生效,蓁蓁覺得從後腰到小腹都暖了起來,人一下就舒服了不少,她靠在炕上摸著肚子說:“姐姐的這幾胎裏,只有如今肚子裏這個和當初懷四阿哥的時候皇上不在身邊……那時是因為皇後娘娘去世,如今又是因為太皇太後……”

她說著說著眼淚突然掉了下來,珍珍忙拿帕子給她擦眼淚。“姐姐受了那麽多苦為什麽不告訴皇上,皇上一向疼愛姐姐,有皇上一句話姐姐就不用再受苦了。”

蓁蓁搖了搖頭。“你不懂……你不懂……”她喃喃著重覆著這句卻始終沒有說出後面的話來。

因百官百般勸阻元旦這一日皇帝好歹是休息了一日,人卻沒有離開慈寧宮。元旦一過一日三次舉哀又恢覆如常。自太皇太後殯天已過了近半月,所有人都被這場繁重的喪禮弄得疲憊不堪。阿哥們大都年幼,頭一兩日還是真傷心地哭,這熬了十幾日再傷心也變成了煎熬。有些年紀小的難免就有些坐不住,可毛躁想動的時候看著前頭太子大阿哥跪得筆直的腰板,再想著保姆一遍遍的耳提面命也只能強壓著心裏的躁動老實跪著。

胤祺跪得是百無聊賴,突然聽見身後響起一陣不高不低的呼嚕聲,他轉頭一看,五歲的胤俄垂著頭,嘴角邊還趟了一道口水,他竟然就這麽跪著睡著了。他往胤禛身邊挪了挪,小聲說:“四哥,胤俄睡著了。”

胤禛雖然看著跪得好好的,其實心裏也難耐的很,這會兒胤祺主動來和他搭話倒剛好趁了他的意。他壓低了頭對胤祺說:“你別吱聲,他跪在咱們後面有咱兩擋著別人瞧不見他。”

胤祺覺得他說得在理極了,“嗯”了一聲馬上挪了回去。可跪了一會兒他越發無聊,身後胤俄的鼾聲像催眠曲一樣,他越聽是越想睡,他不得不把身子往胤禛那探了探,說:“四哥,你同我說會兒話吧,否則我也要睡著了。”

胤禛試著裝下正經,不過蠢蠢欲動的心思攔也攔不住,他悄聲問:“說什麽?”

胤禛這一問倒把胤祺給問住了,他只想和胤禛說幾句話解解悶,還真沒想過到底能說什麽。胤禛見他不說話就問他:“你之前怎麽半個月都沒來上課,師傅都教了好幾篇新文章了。”

胤祺聽得一撅嘴,“祖母要侍奉太太,額娘說我要好好侍奉祖母就不讓我去,說我反正也跟不上。”

胤祺自從得了那場病後基本都是在太後膝下長大的,連他功課不好宜妃都能得過且過“四哥,師傅都教了什麽?”

胤禛便小聲把最近書房裏師傅們教的文章都和胤祺說了一遍。他聲音雖輕跪在他前面的太子、大阿哥和胤祉卻聽得一清二楚。大阿哥對這素來不怎麽感興趣,聽見了也只當是兩個弟弟在絮叨。胤祉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想:老四就愛裝腔作勢,就這麽幾篇功課也要在老五這個土包面前顯擺。太子卻聽得心驚肉跳,他記得最近幾個小的剛開始學《孟子》,師傅們才講過一遍老四竟然就能一字不差地說給老五聽了。

才死了一個整天被王熙掛嘴邊的胤祚,這怎麽又來了個胤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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