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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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蓁如蔥般的指尖一點一點描摹著紫檀長榻上的鴛鴦雕花, “我知道了,你提醒的好,去讓六阿哥過來吧。胤禛這孩子最近都不敢找他玩, 我看他受哥哥影響也不大敢笑鬧了。”

“六阿哥聰慧,自然如此。四阿哥開蒙以後, 皇上也一直稱讚他功課好。”

蓁蓁先是輕輕“嗯”了一聲, 接著有些惆悵地說:“皇上的阿哥們哪有功課不好的。”

秋華低頭一笑,也不接話, 蓁蓁回頭斜了她一眼,“你看,連你都知道。太子是皇上手把手教的, 大阿哥又勤勉好學,有兩位皇兄珠玉在前,他們這些小的進學以後也就這樣吧。”

“那你還堅持不應允皇上要給六阿哥開蒙的事。”秋華說的是五臺山之行回來後皇帝曾經想給六阿哥和四阿哥一樣尋開蒙師傅, 可蓁蓁堅持不允甚至不惜和皇帝紅了一回眼睛,幸好皇帝憐惜她有身孕怕惹惱了她傷身故而退了一步,不然那樣子秋華看著皇帝本來是想責備蓁蓁不懂事的。

“嗨, 我是希望他就這樣吧。”

蓁蓁說的輕描淡寫, 惹得秋華著急,“宮裏的主子們誰不指望孩子爭氣?到了您這裏, 四阿哥您嫌他太會來事,六阿哥您嫌他太聰明。”

紫檀木的紋理最好的就是沁著點點深紅, 蓁蓁的指甲尖正摳著一點深紅色, “孩子聰明是好, 但有時候皇上一高興就不大有分寸。你光看太子就知道了,向來都被他皇父捧著誇的孩子,雖然功課好可性情裏就是有那麽一點目中無人,現下沒人敢說這件事,等過幾年性情再明顯一點,肯定少不了人說閑話。”

“噓。”秋華一跺腳急道,“您可別說那位的閑話。”

“我知道。”蓁蓁扶著秋華的手站起來往內室裏走去,“我是看在眼裏所以才未雨綢繆,阿哥們都聰明又有天下最好的師傅教導,只要不懈怠功課都不會差到哪裏去,可是性情品行卻不是師傅們教的。我倒覺得比起功課拔尖,養心更重要點。”

秋華覺得她說得有禮,於是也不再與她爭辯。

······

塞外的帳篷中,領侍衛內大臣佟國維臉色陰郁地看完手裏三女小佟佳氏寄來的家書,走到火盆邊把信扔火裏燒了。他胸中有一股氣結在那疏不得,吐不得,就這樣生生地埂在胸口日夜疼痛。他走到帳篷外喘口氣,有兩個人正往他這來,佟國維定睛一看,是太子和才革職賦閑在家的索額圖。

“臣給太子請安。”

沒了官職的索額圖此次是隨行照看太子的,此刻見了佟國維不免也得說上一句,“微臣見過佟大人。”

佟國維問:“太子是有事要面見皇上嗎?”

佟國維如今是領侍衛內大臣,上至太子下至一般官員要見皇帝都得由他轄領的侍衛處通傳。

太子點點頭,“是,孤有事要面呈皇阿瑪。”

佟國維喚來一侍衛往皇帝大帳前去通稟,侍衛回來後便領著太子進了大帳,索額圖並未被召見只能留在原地等太子。佟國維同索額圖關系不像索額圖同明珠一般勢成水火,但也親熱不到哪去,尤其佟佳氏晉了皇貴妃又懷孕之後就總有索家的眼線在佟府外頭轉悠。

佟國維這會兒心情不好,看著索額圖就更覺得不舒服,索額圖雖然一句話都沒說,但皇貴妃生女又夭折的事情他怕是比他知道得還早還快。佟國維不想同索額圖啰嗦,沖他一拱手便準備回自己帳篷裏去,索額圖見了心道:哪能讓你就這麽走了。

“佟大人。”他出聲叫住佟國維,佟國維看了看他,眉宇間甚是不快。“索大人可有事?”

索額圖面露笑容,不緊不慢道:“微臣有個不請之請,來年又要選秀了,我赫舍裏氏中仁孝皇後之妹是應選的秀女,彼時還要勞煩佟大人請皇貴妃多多關照提攜了。”

佟國維肅著一張臉說:“索大人既知道是不請之請,為何還要提。”

索額圖笑笑,道:“於別人我自然是不提的,可皇貴妃甚肖孝康皇後賢惠端莊。太子常同我說皇貴妃自己無子卻視眾阿哥公主如己出,所以微臣這才敢提這不請之請。”

佟國維深深看了他一眼,什麽話都沒說一甩袖子鉆回了自己的大帳。

哼,奸詐的老狐貍,難道就你們赫舍裏家有女兒能往宮裏塞麽!

他坐回書案後,提筆飛速地寫下一封家書派人送回佟府。

······

禦駕在草原上接連開行了五六日後所有人開始浮現疲憊之態,故今午後走到一處水草豐美的地方皇帝就下令安營紮寨原地休整。皇帝服侍太皇太後躺下歇息,自己撿了京裏發來的折子看。在看到圖巴發和海拉遜聯名發來的折子時他心中已經有了預感,果然折子裏奏報說皇貴妃所生的公主藥石無治已經於兩日前薨逝了。

皇帝自覺女兒緣不深,可這個女兒他連一面都沒見到就這樣悄悄地離去,皇帝一想到這裏不由輕輕嘆了口氣。

“佟佳氏的孩子沒了?”

皇帝扭頭去看,太皇太後不知什麽時候竟醒了。皇帝忙去扶太皇太後起身,“祖母,您醒了啊,孫兒去叫人來服侍您洗漱。”

太皇太後靠在榻上沖皇帝微微搖頭:“世上就是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有些女人容貌性情樣樣都好,偏偏就是在子嗣上失了老天爺的寵。”

太皇太後又道:“我讓內務府不準給公主動刀,佟佳氏倒不說話?”

皇帝木然坐在那裏似乎不想談起這個話題,太皇太後熟知皇帝自然察覺皇帝的躲藏,“怎麽了?你還有什麽事瞞著我?”

皇帝搖頭,太皇太後卻不信再三追問,最終皇帝才說:“顧問行私下給孫兒寫了信,皇貴妃緩過來以後就不見公主了。”

“哈。”太皇太後先是不可置信,後又恍然大悟,“她嫌丟人?”

皇帝無可奈何地點頭,直截了當地說:“她要面子。”

太皇太後撐起來叱道:“慈母之心是面子能蓋過去的嗎?她佟佳氏還不是人了?”

“罷了,老祖宗。”皇帝上前寬慰她,“孩子都死了就隨她去吧,她這回應該能懂命裏無時莫強求了。”

太皇太後默然不語,良久才說:“但願吧。”

皇帝眉心一擰,手無意識得猛地一捏。被他牽著手的胤禛吃痛地仰起頭晃了晃胳膊。“皇阿瑪……”

皇帝回過神,對了,這是在京城,不是在草原,他已經回來了。皇帝摸了摸胤禛的頭牽著他繼續往前走。永和門前蓁蓁領著胤祚已經候了有一會兒了,胤禛遠遠瞧見母親和弟弟立馬有些按耐不住,腳下的步子也邁得大了些。

皇貴妃病了一個月,承乾宮也關了一個月,胤禛也悶了一個月,連見弟弟也只點頭招呼很久都沒有放聲笑了。皇帝摸了摸他的頭說了一句:“去吧。”

胤禛立馬松開手朝蓁蓁小跑過去,他還記得額娘肚子裏還有妹妹沒敢撲上去,跑到她跟前站住了,瑟瑟地喊了一聲:“額娘。”

倒是蓁蓁沒忍住,一把將他摟進了懷裏,“好了,皇阿瑪回來別壓著了,最近禛兒懂事聽話還長高了許多。”

胤禛一聽就笑了,踮著腳尖跳一邊跳一邊說:“有,有,嬤嬤說我又長高了半寸,額娘你瞧瞧是不是。”

一旁的胤祚這時從嬤嬤懷裏掙了出來跑到胤禛跟前扯住他的衣角,“四哥哥,咱們去玩球。”

這玩本來就是要兩個旗鼓相當的人湊在一起才有趣,胤禛愛往蓁蓁這跑除了思念母親外就是想念胤祚這個一起玩的小夥伴了。這一個月日日去承乾宮磕頭,這會兒他不知道多想撒開腳和胤祚滿院子跑一會兒。

他回過頭看了看跟上來的皇帝,又看了看蓁蓁。皇帝含著笑沖他微一點頭,胤禛立馬拉著胤祚沖進了永和門,兩個孩子的笑聲瞬間響徹了整個院子。

皇帝看了一會兒挽了蓁蓁的手說:“皇貴妃生病,你壓著胤禛做什麽,朕今日看見他他都快委屈得掉眼淚了。”

蓁蓁陪著往屋裏走,聽皇帝這樣說便接口問:“佟姐姐好些沒,臣妾本想去瞧瞧她的,可承乾宮把宮門關了,說是誰都不見。”

“皇貴妃素來就是這般要強,這時候又怎麽會讓你們去瞧她呢。她也就是心病,如今已無大礙了。朕去看她的時候剛喝了藥睡著了,這不朕趕緊帶胤禛過來鬧一鬧,小孩子別被嚇壞了。”皇帝往院子裏瞧了瞧,感慨了一句,“胤禛也是長大了啊。”

蓁蓁想起剛才胤禛一臉小心翼翼的表情心口就一陣痛。他從前是多無拘無束的孩子,不過一個月竟知道要看人臉色了。可不能怪她心狠,皇宮裏的孩子越早懂事越好,天家就是如此,這一點只能算是皇子一生中的小事。

她悶悶地想著自個兒的心事,卻不知皇帝一直在旁打量她。蓁蓁這一胎養得甚好人很精神,氣色也好,全然不似剛剛見過的佟佳氏全無血色,白得像雪一般。

“命裏無時莫強求。”這句話一直盤亙在皇帝心間,他看著蓁蓁問,“還吐嗎?”他又見內室放了好幾盤酸杏酸棗甚至還有幾盤酸乳酪,不由眉心皺起,“怎麽吃這麽多酸的?”

皇帝伸手撿起一枚酸乳酪,這是科爾沁每年送來給宮中的蒙古後妃的,東西由羊奶發酵而成,酸下透著一股羊膻味,宮中只有慈寧寧壽兩宮的蒙古太妃們喜歡。他小咬了一口後就吐了出來,雖然太皇太後皇太後那兒常年都有,可皇帝從來沒喜歡過這東西,“一股怪味,看了你是真的不吐了,這東西都吃得下。”

蓁蓁靠在皇帝胸口笑說:“這孩子乖巧,臣妾胃口都比往日好了,吃什麽都不挑。”

“那感情好,看來是個懂事貼心的小女兒。”皇帝話說完突然變了臉色,“完了完了,酸兒辣女,你這滿屋子都是酸的啊!誰要小子了,朕要的是女兒啊!”

蓁蓁從皇帝懷裏坐起來,眼瞧著皇帝煞白的臉色喋喋不休地念叨著“完了”,又氣又好笑,“您說什麽呢,就算是阿哥不也挺好的。”

皇帝竟然像賭氣一樣地說:“不要,女兒,一定得是寶貝公主。”

他一伸脖子朝外嚷道:“梁九功,去叫顧問行來。”

蓁蓁拉住他問:“叫顧問行幹什麽呀?是不是公主顧問行說了又不算。”

皇帝黑著一張臉拉著摸了摸蓁蓁的肚子像念咒一樣的說:“女兒,定是女兒,朕就不信了,朕讓顧問行先把公主的衣服都做它個幾十身,老天有眼肯定不忍心看朕這麽糟蹋銀子。”

蓁蓁一下噎住了,皇帝這又是抽的什麽瘋?

顧問行匆匆進來還沒磕頭呢,皇帝就先吩咐上了:“粉色的繈褓做個二十塊,長命鎖要帶鳳凰的,接下來滿月半歲周歲到五歲的小衣服每季都先做十套,要挑最好的料子繡樣,弄完了朕要一一看過。你再去讓內務府重新挑乳母,必得是家中生了女兒的才能選進來。穩婆也是,一個個查,家中有女兒甚至只有女兒的先挑。”

蓁蓁在旁邊先急了,她是盼女兒可沒皇帝這麽瘋魔,“皇上,您停下停下!”

“怎麽了?”皇帝瞪著她說,“朕和你說,這是聖旨,這回不是女兒你再接著生,朕要女兒,一定要!”

“就算是求女兒也不能這樣啊!繈褓長命鎖半歲前的衣服先置辦也就罷了,周歲以後的衣服做它幹什麽?還有那幾年後還不知道時興什麽繡樣什麽款式,您都做了不怕過時啊?”

皇帝一撇嘴嫌棄道:“不巧了,朕是天子,上有內務府下有戶部庫銀,錢多的花不完,想給自家公主怎麽花就能怎麽花,過時怎麽了?過時了朕還能讓他們再做新的。”

顧問行瞅了一眼這架勢除了在心裏感嘆自己又被皇帝當磨心輪使,只能利索地叩頭準備去找內務府總管海拉遜哭訴兼辦差。蓁蓁見顧問行絲毫不拖泥帶水、半點不掙紮地跑了,回過身氣道:“您就瞎折騰!臣妾沒幾個月就生了,這時候再重挑穩婆要來不及怎麽辦?”

“不會,朕都算好了。”皇帝掰著手指說,“現下七月末,下個月咱們去瀛臺住些日子避暑,到了九月秋高氣爽朕得奉太皇太後去五臺山,回來是十月上旬,正巧能在你生產前趕回來。”

蓁蓁就著皇帝的手感受著孩子在腹中的胎動,不知為何她總感覺這孩子要來得早些,可這感覺她遲遲不敢告訴皇帝。

大約是怕他擔憂吧,又或者,她怕他知道了以後的反應

改日子等她或不改日子照舊,無論哪種蓁蓁都不想去面對。

懷著這份忐忑和迷茫,蓁蓁貼在了皇帝的心口,“我不去瀛臺,您給我在北海找個地方住。”

瀛臺的淑清苑是她沒了前一個女兒的地方,終身之痛難以面對,皇帝自然是知道的,他輕吻額頭和她說:“瀛臺朕住的旁邊有個小院子,剛修好,你住那兒。”

爭辯無用,蓁蓁已習慣順從,她點頭,“好。”

······

皇帝於九月中奉太皇太後往五臺山為先帝祈福,出行前貴妃已是完全恢覆出來管事了,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遭了這一趟磨難皇貴妃可見得老了好幾歲。她其實只比蓁蓁大幾歲今年還不到三世,如今看著卻像是過了青春年近四十的婦人了。

同時宮中也依然風平浪靜,如今養胎的養胎,養病的養病,除了黃大仙帶著胤祚捎回來的黃小仙常去各宮廚房偷吃,一時間連亂叫的鳥兒都沒幾只。

蓁蓁這胎更是不怎麽折騰人,秋華說這孩子還治好了整整嘴刁的毛病,月份越大越不挑食有什麽吃什麽。好在她天生不怎麽吃得胖,否則秋華真要擔心她會同宜妃一樣,懷個孕就胖一圈,這生完孩子都快出月子了也不見瘦下去。

音秀踏進永和宮的時候秋華正端了蜜餞準備進屋。兩人雖然都是宮女,但音秀畢竟是太皇太後慈寧宮裏的人,秋華客客氣氣地朝她一福。音秀還了一禮,問她:“你主子可在裏頭?”

“在裏頭呢。”

音秀看她端的滿滿一盤都是梅子幹笑了,“她最近都吃這個?怎麽也不怕牙酸?”

秋華掀了簾子往屋裏去,邊走邊說:“是啊,一吃起來就停不住,我們勸也沒用,這麽一大盤子也就夠她吃一下午的。”

兩人進到屋裏,蓁蓁正扶著肚子歪在炕上看信呢,不知信上寫了什麽有趣的內容,她瞧著甚是認真,嘴角邊默默地綻放著一抹微笑。

音秀朝她一福,笑道:“酸兒辣女,先恭喜咱們德妃娘娘再得一位小阿哥了。”

“哎呀,你這條懶蛇,怎麽今兒想到出洞了?”蓁蓁看見音秀笑著就要起來,音秀忙上前攔著她,音秀向來不與蓁蓁客氣順勢坐在她旁邊,蓁蓁和她說正經的,“老太太去了五臺山你也能得空來多瞧瞧我。”

“你日子近了,皇太後成日惦記你就讓我來瞧瞧你。左右慈寧宮的秋衣都在老太太離京前都辦好了,你要不嫌煩我日日來。如何了?孩子可好?我老是瞧你懷孩子不見胖,這是好是壞?”

蓁蓁摸了摸隆起的小腹,她歷來有孕孩子都不大,就是現下臨盆之期將近也不過腰身大了幾圈。

“孕中胖的少寫孩子好生,你往後就知道了,幾個老接生嬤嬤都私下和我說這樣好。而且這孩子是個心疼娘的,不像她兩個哥哥,只折磨了我頭三月。”

音秀在旁聽得笑了,“皇子公主都是天之驕子,怎麽被你嫌棄成這樣。”

蓁蓁撐著身子不服氣地一瞪眼,“怎麽不能嫌棄了,說到底還不是從我肚子裏爬出來的!”

她手一抖,原本捏在手裏的信紙飄到了地上,她大著肚子行動不方便,音秀下炕去幫她拾了起來,她眼睛無意間從信紙上略過,發現信是皇帝寫來的。音秀捏著信壞笑著揶揄她道:“哦,原來是在躲著看萬歲爺給你的信啊。寫什麽了?是不是滿紙都是情話,怪不得我進來的時候一人偷著笑。”

蓁蓁伸手要去奪信,兩頰緋紅,“哪有,你還我,快還我!”

音秀搖搖頭。“我不信,我來瞧瞧。”

她展開信紙念了起來:“卿卿如晤,憶昔祖母康健攜朕往南苑之時,語笑嫣然,慈愛非常,今體衰不能登菩薩頂,大憾!二十四日覆駐龍泉關,思及當日汝佩菩提珠事,心甚系念。朕出門時,汝微恙,如今可大好?朕明日既再登菩薩頂代太皇太後禮拜諸寺,不日可返,當在汝臨盆之前回京。謹憑鴻雁之傳,萬望珍重。”

她一封信念完蓁蓁這臉是紅透了,音秀碰了碰她的胳膊,問:“龍泉關什麽菩提珠啊?”

蓁蓁飛也似地把信從她手裏搶了回來,沖她做了個怪臉,“才不告訴你。”

音秀見她羞紅臉壞笑著搖搖頭,“你不說我也知道,定是……”

她最後幾個字是趴在蓁蓁耳邊說的,蓁蓁掄起拳頭就捶向她的肩。“壞丫頭,還沒出嫁呢就說這些個渾話,看以後哪個敢要你。”

秋華看兩人在炕上笑鬧成一團,不得不咳了一聲提醒道:“娘娘,太醫說了,不可笑得太用裏,會動了胎氣的。”

蓁蓁一聽也只能無奈地嘆口氣收了笑容。她對音秀咬耳朵說:“你看,她平時就是這麽管我的,可兇了。”

音秀剛想勸她幾句,突然間蓁蓁臉色一變,捂著肚子一掌撐在了炕桌上。

“蓁蓁,你怎麽了!”音秀驚慌失措地問。

秋華也急問:“主子,您怎麽了?”

蓁蓁朝兩人露出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好像……好像真動了胎氣要生了。”

······

九月二十二那一日秋高氣爽,蓁蓁於午時三刻順利生下一女。她這胎生得順利,但仍是費了不少的力氣,孩子一哭她就睡了過去,等醒轉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事了。

秋華一直在旁守著她,看她醒了輕聲說:“主子,太後娘娘來看你了。”

蓁蓁才動了動,便聽見太後說:“傻孩子,剛生產完的人講這些虛禮做什麽,快好好躺著。”

“謝太後。”

蓁蓁側過頭,太後坐在床邊的梨花木杌上和藹地註視著她,她身邊站著的是蓁蓁先前已經給孩子調好的乳母宋氏,她的懷裏抱了一個明黃色的繈褓。

“孩子……是男是女?”

宋氏把孩子抱到蓁蓁跟前,“稟娘娘,是位漂亮的公主千歲。”

蓁蓁伸手摸了摸女兒紅彤彤的小臉,眼角一點點的濕了。

她的女兒,她的小女兒終於又回來了。

她生得好漂亮,才落地的孩子卻已經有一頭又黑又亮的頭發了,臉型同她一模一樣,眼線又細又長,能想象等她睜開眼是一對怎樣的明眸。

“沒想到你突然提早生了,皇上還沒回來,皇貴妃又病著,我想還是我親自來永和宮坐鎮才安心。”

聽見太後的話蓁蓁摟著女兒沖太後頓首。“臣妾屢次蒙太後娘娘照拂,臣妾實在是無以為報。”

“傻孩子,又說傻話了。”

太後眼眶也有一點濕潤,她是一路看著蓁蓁走來的,她至今都還記得當初慈寧宮的一間小屋裏,她抱著四阿哥熟睡的模樣。後宮的女人哪個又是容易的?

“太後娘娘,這就是妹妹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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