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檄文（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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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檄文（更完）
自天地之初, 君王授命於天，為萬民之主宰。是以堯、舜、禹、湯之君無不敬畏上天，愛護百姓, 勤政國事, 恐稍有不慎, 而讓百姓有失；故君王謙恭自守，責己勝於責眾，憂心勞神, 時常反省。
故天下四海升平，百姓安居樂業, 頤養天年, 君愛民如子，民愛君如父，奉為神明, 國運方才長久, 盛世不衰！
夫天下無有殘暴之國君，罔顧百姓疾苦之帝王，可享國運百年！
桓彘為武帝之三子, 性情暴戾，悖道逆理, 虎狼其心, 無德無行卻覬國之神器，趁武帝大漸, 便行鳩毒, 鳩殺其父, 致武帝慘死，篡奪其位, 矯托天命，欺惑眾庶。
桓彘之禽獸行徑，可瞞眾庶，卻難瞞昭昭天地，致使上天震怒，天災頻頻，此乃上天警示亦。
此其罪一也。
禽獸之行，罔顧人倫；為即帝位，毒殺太子昭景；屠戮王室同胞三十二人，骨肉相殘，弟鳩其兄，此乃逆天大罪是也，天地難容，人神共憤，國運焉能長久？
此其罪二也！
天下百姓，一日萬機，為求溫飽，未曉穿衣，昃晷不食，勞勞碌碌，何等苦勤。
故君王為萬民憂勤，深謀慮遠，而竊位之賊，荒廢政務，朝臣罕見其面，天下大事難達上聽，以致政令不通，朝臣驚心，上下失望，百姓疾苦。
如百姓所稅，至多十畝，人力勞役，止於三日，是以朝廷輕徭薄賦，不奪農時，積富於民，無藏官府。
而今西寧科稅繁覆，多如牛毛，如猛火燒薪，漏卮難滿，苛斂狂掠民財，十年之租一朝收折。
苛法所陷，骨肉相離，饑饉接踵，疾疫所及，民死以萬萬計。而死者露屍不掩，生者奔亡流散，萬戶空虛，人煙斷滅。
民怨彌重，戾帝置若罔聞。
國家焉能不亡？
荒政亂政其罪三也。
君受直諫，國方興盛；王臣忠心，國家強大，而戾帝堵塞言路，剛愎自用，直士忠臣，慘遭屠戮。遂令賢臣緘口，群官顫顫，文武大臣皆如螻蟻，自文如飾品，武如行屍，風骨銳氣蕩然無存！
昏主倒行逆施，不悟國之將亡，死之將至。
拒諫戮忠，其罪四也。
對內威福，對外弱主，外夷侵略，瑟縮不出，不思昔日蠻夷入，荼毒華夏生靈數百餘萬，視我華夏百姓如犬豕牛馬，搶掠罄盡，寸草不留，其殘忍慘酷，凡我華夏兒女聞之無有不痛心疾首者也，
此禍永以為鑒。
而昏主卻以一紙空詔馳援，無糧無兵，幸我東淵明主，視天下為一體，視華夏之民皆為其子民，國難當前，聖主仁君怎可袖手安坐？
遂運糧馳援，西域諸國，望風而降。
主無血性大義其罪五也。
王道治明，神道治幽，雖暴君兇賊窮兇極醜亦敬畏神祗，而此戾帝不敬天地，褻瀆神明，上天惡之，必施其報，其罪六也。
忠烈不賞，反遭夏癸之誅，沈公何淒，泣血而亡，此乃忠臣肝腦塗地之秋，烈士英魂遺恨天地之際，王道墜沈，冠履倒置，勳賞無信，其罪七也。
無視律法，專/制朝政，爵賞隨意，殺戮在口，肆意虐待群臣，動耶夷滅三族，失君臣之道，其罪八也。
任用奸戾，毀國之根基，其罪九也。
天性暴虐，殺戮無度，無仁君之心，無明君之志，實乃天厭其德地棄其身，歷觀載籍，無道之君，殘烈酷戾，於桓彘為甚！
罄南山之竹，難書其罪；傾東海之波，難盡其惡！
是故，天生厭像，降災四海，正陽日蝕，皇陵崩陷，皆乃亡國之兆。
皇天無親，惟德是輔，暴君不誅，災難無絕，屆時，百姓殲亡，殆無遺類。
自此戾帝先失天下，而東淵聖主恭承天命，後覆其國。
王道之師，自東而西，跋涉山川，櫛風沐雨，此乃順應天道，討伐無道昏君，拯生民於水火，覆王道於光明，安定天下！
慮民人未知，反視王師為仇，故先逾告：兵至，民人勿避。予號令嚴肅，無秋毫之犯。
特喻西寧世家貴胄，賢良之才，當知此乃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立非常之功。
如張良揮博浪之椎，名揚天下；朱序歸晉，成淮淝之捷，再陳平從漢，遂就明君良臣。
今以全省全部來歸者，不吝裂地封侯；以一邑一鎮來歸者，定與論功行賞。或率兵而至，或縛主來降，皆高官上賞，厚祿相授；或只身而來，則就其職掌而量材超擢。
金章紫綬，更換門庭，一身禍福，介在毫芒；千古勳名，爭之頃刻。
是以王師之戰，歸孤者，永安，抗孤者，必屠！
上有日月，下有鬼神，明有浩浩錦江之水，幽有前此殉難各忠臣烈士之魂，實鑒朕心，鹹聽朕言。檄到如律令，無忽！
玉函閣內，當韋布念到毒殺太子昭景；屠戮王室同胞三十二人，骨肉相殘，弟鳩其兄時，大汗淋漓，高呼死罪，伏地而泣，再也不敢下念。
西定帝倒也不曾為難於他，自從他手中取過檄文，幾息看完，為之讚嘆，曰：“好一篇可敵千軍萬馬的檄文，此等刀筆，可令匹夫生志，世胄逆反，無怪清河公倒戈，安南，汝陽歸附。”
而今西寧門戶均已敞開，東淵大軍可直指龍庭，想必不日便可達錦都矣。
“陛下。”韋布甚為不解，於是冒死詢問：“為何東淵帝中毒之際，生死之間都不發此檄文，留至今日？”
“因為之前他有軟肋在我的手，我有把柄在他處，自然誰都不越誰的底線，他當然至死都得隱忍，如今他再無顧忌.”
西定帝將手中的檄文擲下，他那輕描淡寫的動作，不知為何讓韋布忍不住寒顫。
桓彘走出書房。
“陛下，”韋布伏地叩首：“奴才懇請.....能一直服侍陛下，無論在哪裏。”
桓彘的腳步頓了一瞬，他終究沒有回頭，只回道：“朕允了。”
“奴才謝陛下天恩。”韋布涕零。
韋布知道陛下想問什麽，但是他始終沒有問出來，但是他的問題之前溫娘娘問過了：“韋公公，你是誰的人？黛妃嗎？是黛妃讓你來服侍陛下的嗎？
不要這麽吃驚，因為很明顯，你對陛下的服侍以及忠誠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公公的範圍，你沒有照過鏡子嗎，你不知道自己看陛下的眼神幾乎是慈愛？”
“回稟娘娘，奴才不是黛妃派來的，奴才只是受過黛妃的活命之恩，黛娘娘之前也是一個溫柔善良，甚至比這宮中任何娘娘都要善良的仙女，奴才無以為報，有機會來到陛下身邊，就想著這輩子總要把黛娘娘的恩情還了。”
溫娘娘深看了他一眼，韋布在她的目光下緊張得難以呼吸：“韋公公，陛下身邊難得有像你這般的貼心人，這是他的福氣，我不奪他的福，公公且好自為之。”
桓彘來到了雅風居，他身邊跟著一個新面孔的內侍，凡璃月的地方，他都不再讓韋布踏足了。
一進殿桓彘就呆住了。
此時，尚衣局正在殿內對大婚禮服做最後的調整，後日便是吉日了。
璃月穿著瑰麗繁覆的鳳衣，戴著縷金翠鳳冠，裙琚如雲霞層疊，她站在宮殿中，華顏盛極。
瞬息之間所有一切都化為了縹緲遙遠的外物，唯有她的身影鐫刻眼底和“怦怦怦”亂跳的心響徹天地。
女官們只見這個人人都恐避之不及的的陰戾天子，此時就像一個陌上少年，呆呆的看著意中人，就連龍袍上猙獰的五爪金龍似乎也變得呆滯了，這個情景異常的動人卻又莫名的好笑，她們一時間都忘了懼怕，忍不住掩口而笑。
還是尚宮沈穩，她警示了她們一眼，然後在陛下的視如不見中禮儀周全的帶著她們退下了。
桓彘往前走了兩步，又退了兩步，他覺得自己的呼吸都似著了火似的，他生怕熏烤到了她，可是他心底的火焰，唯有她，她是那沙漠中的一汪甘泉。
他的眼睛忽的閃亮，他俯身拾起她如霞的裙腳，他跪在她的裙下，吻了她的裙擺。
他仰頭看向她，眼角眉梢都是深情，璃月漠然的扯下頭上的鳳冠，玉環金釵南珠翠羽皆巍巍撲簌，她擲在一旁，金玉叮叮鐺。
“是不是還是重？我都讓她們減了珠子，換上南珠，就才幾顆珠子了。”
幾顆如鴿子蛋南珠璀璨璨的盯著他，他有些心虛的移開視線。
璃月坐下。
桓彘揣著咚咚咚亂跳的心，慢慢的靠近她，近到他的鼻息都與她的呼吸都交纏，他輕輕的道：“你要還是在還嫌重，我讓她們.....”他止住了話語，他從雲端墜入深淵，他的心一下子痛得難以自抑。
幾縷銀發如霜雪一般夾雜在璃月如雲的烏發中，如此的突兀，如此的令他心痛難當。
他看著那些華發，腦子裏只有那一句：“已傷萬事盡，白發綠鬢生。”
桓彘潰不成軍。
他看過她靈動嬌俏的摸樣，也知道了她在國子監裏調皮搗蛋的事跡，他翻過她天馬行空的習作，想象過她呼朋喚友的錦繡年華，她，是那樣一個生機勃勃，溫陽如光的女孩啊，而現在她眉宇蒼涼，她早生華發.....
“對不起。”桓彘輕聲的，輕得近乎哽咽的氣音，他跪於璃月的面前，近乎絕望的握住了璃月的手。
璃月的目光漠漠，再沒有什麽激越的痛苦，就連哀傷都不覆存在，她倦怠平靜到空洞，天地間再沒有什麽能映入她的瞳中。
她靜靜的，如一具空殼或者一縷游魂，桓彘的臉埋進了她的手裏，淚珠如雨絲般淋濕了她的掌心。
自六歲後，他就知道哭是最沒有用的了，眼淚除了讓人知道你的軟弱，無能外，於事無補。
可是這一刻，在這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他的淚水在璃月掌中紛紛而落。
他哭得無聲無息，只是渾身都在顫抖，原來人....窮途末路的時候，除了哭，是沒有其他辦法的。
“璃月，我......我活不過25歲的。”
他顫抖了好一會，又道：“我會死得很快，璃月，我求你，在我死前陪陪我。”
他埋在璃月的手心中抽泣，他求她，就像是重新回到了無助的幼年時代。
他低語：“求你，求求你璃月。
“等我死後，西寧就是你的了，你要想嫁給蕭逸晗，西寧就是你的嫁妝，你要是不想嫁給他，那我死的時候就帶他一起走，西寧東淵都是你的好不好，你君臨天下，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我都可以幫你做到，璃月，我保證，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幫你做到。”
他說了很久，一個人混亂的，無序的說著，哀求著，他緊緊抓著璃月的手，他知道自己病態而瘋狂，可是他沒有辦法，她是他在這世間唯一的甜。
直到黑夜深濃，桓彘才跌跌撞撞的走出了雅風居。
可是他能去哪裏，整座大宣宮就像一座宏大的墳墓，他唯一想去的地方只有雅風居。
挈我游太初，天地如牢廬。
這世間於他不過是牢廬，他無所謂離去，唯一讓他留念不舍的就只有她。
他出生即地獄，與他相伴的只有痛苦和孤寂。
他對人世從無奢望，自遇見璃月後，他最大的奢望貪念就是餘生能和她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個月，他也想.....和她在一起，她可以不愛他，甚至不理他，只要讓他能看見她，偶爾在她屋裏坐一坐，就好了。
他本以為自已在這世間再無可懼，可是現在....他怕，他怕她離開，每每一想到...他連骨頭縫都在打顫，他不知道如何去過沒有她的日子，那般孤寂荒涼的日子，過一天他都嫌太長。
他在這座墳墓裏晃蕩，直到他筋疲力盡，矗立在黑暗中，不知過了多久，有輕緩的腳步聲傳來。
“臣見過陛下。”方止念見禮。
“說。”
“陛下，我師傅方覺心已到都城，求見陛下兩日，為何陛下不見？”
“因為......恐見故人歸。”桓彘回身，他的眼眸深得似穿不透的夜幕。
方止念不知其意，卻也知桓彘心情不佳，亦不敢再問，只得懷著疑惑離去。
桓彘回轉寢宮，剛到寢宮門口，就見遲翡跪立宮前。
時間逝去，而穿著鳳衣的璃月姿勢絲毫未變，她被黑暗籠罩，她的雙眼在黑暗中空洞的睜著，她空空洞洞垂垂老矣。
門外忽傳來一聲輕語：“我是方止念，前來給...您送藥。”隨著稟報聲，門嘎然開了。
他走了進來，擡手點燃了宮燈。
光線如水，鋪滿了殿內。
瞬間萬籟無聲，天地出奇的靜，靜得似乎連月光都成了絲。
璃月閉上了雙目。
好一會，腳步聲響起，輕輕長長，足起足落，一個人來到了她的面前，跪在了她的身側，他低下頭，低至溫熱的呼吸清晰可聞，璃月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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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天下四海升平，百姓安居樂業, 頤養天年, 君愛民如子，民愛君如父，奉為神明, 國運方才長久, 盛世不衰！
夫天下無有殘暴之國君，罔顧百姓疾苦之帝王，可享國運百年！
桓彘為武帝之三子, 性情暴戾，悖道逆理, 虎狼其心, 無德無行卻覬國之神器，趁武帝大漸, 便行鳩毒, 鳩殺其父, 致武帝慘死，篡奪其位, 矯托天命，欺惑眾庶。
桓彘之禽獸行徑，可瞞眾庶，卻難瞞昭昭天地，致使上天震怒，天災頻頻，此乃上天警示亦。
此其罪一也。
禽獸之行，罔顧人倫；為即帝位，毒殺太子昭景；屠戮王室同胞三十二人，骨肉相殘，弟鳩其兄，此乃逆天大罪是也，天地難容，人神共憤，國運焉能長久？
此其罪二也！
天下百姓，一日萬機，為求溫飽，未曉穿衣，昃晷不食，勞勞碌碌，何等苦勤。
故君王為萬民憂勤，深謀慮遠，而竊位之賊，荒廢政務，朝臣罕見其面，天下大事難達上聽，以致政令不通，朝臣驚心，上下失望，百姓疾苦。
如百姓所稅，至多十畝，人力勞役，止於三日，是以朝廷輕徭薄賦，不奪農時，積富於民，無藏官府。
而今西寧科稅繁覆，多如牛毛，如猛火燒薪，漏卮難滿，苛斂狂掠民財，十年之租一朝收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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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怨彌重，戾帝置若罔聞。
國家焉能不亡？
荒政亂政其罪三也。
君受直諫，國方興盛；王臣忠心，國家強大，而戾帝堵塞言路，剛愎自用，直士忠臣，慘遭屠戮。遂令賢臣緘口，群官顫顫，文武大臣皆如螻蟻，自文如飾品，武如行屍，風骨銳氣蕩然無存！
昏主倒行逆施，不悟國之將亡，死之將至。
拒諫戮忠，其罪四也。
對內威福，對外弱主，外夷侵略，瑟縮不出，不思昔日蠻夷入，荼毒華夏生靈數百餘萬，視我華夏百姓如犬豕牛馬，搶掠罄盡，寸草不留，其殘忍慘酷，凡我華夏兒女聞之無有不痛心疾首者也，
此禍永以為鑒。
而昏主卻以一紙空詔馳援，無糧無兵，幸我東淵明主，視天下為一體，視華夏之民皆為其子民，國難當前，聖主仁君怎可袖手安坐？
遂運糧馳援，西域諸國，望風而降。
主無血性大義其罪五也。
王道治明，神道治幽，雖暴君兇賊窮兇極醜亦敬畏神祗，而此戾帝不敬天地，褻瀆神明，上天惡之，必施其報，其罪六也。
忠烈不賞，反遭夏癸之誅，沈公何淒，泣血而亡，此乃忠臣肝腦塗地之秋，烈士英魂遺恨天地之際，王道墜沈，冠履倒置，勳賞無信，其罪七也。
無視律法，專/制朝政，爵賞隨意，殺戮在口，肆意虐待群臣，動耶夷滅三族，失君臣之道，其罪八也。
任用奸戾，毀國之根基，其罪九也。
天性暴虐，殺戮無度，無仁君之心，無明君之志，實乃天厭其德地棄其身，歷觀載籍，無道之君，殘烈酷戾，於桓彘為甚！
罄南山之竹，難書其罪；傾東海之波，難盡其惡！
是故，天生厭像，降災四海，正陽日蝕，皇陵崩陷，皆乃亡國之兆。
皇天無親，惟德是輔，暴君不誅，災難無絕，屆時，百姓殲亡，殆無遺類。
自此戾帝先失天下，而東淵聖主恭承天命，後覆其國。
王道之師，自東而西，跋涉山川，櫛風沐雨，此乃順應天道，討伐無道昏君，拯生民於水火，覆王道於光明，安定天下！
慮民人未知，反視王師為仇，故先逾告：兵至，民人勿避。予號令嚴肅，無秋毫之犯。
特喻西寧世家貴胄，賢良之才，當知此乃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立非常之功。
如張良揮博浪之椎，名揚天下；朱序歸晉，成淮淝之捷，再陳平從漢，遂就明君良臣。
今以全省全部來歸者，不吝裂地封侯；以一邑一鎮來歸者，定與論功行賞。或率兵而至，或縛主來降，皆高官上賞，厚祿相授；或只身而來，則就其職掌而量材超擢。
金章紫綬，更換門庭，一身禍福，介在毫芒；千古勳名，爭之頃刻。
是以王師之戰，歸孤者，永安，抗孤者，必屠！
上有日月，下有鬼神，明有浩浩錦江之水，幽有前此殉難各忠臣烈士之魂，實鑒朕心，鹹聽朕言。檄到如律令，無忽！
玉函閣內，當韋布念到毒殺太子昭景；屠戮王室同胞三十二人，骨肉相殘，弟鳩其兄時，大汗淋漓，高呼死罪，伏地而泣，再也不敢下念。
西定帝倒也不曾為難於他，自從他手中取過檄文，幾息看完，為之讚嘆，曰：“好一篇可敵千軍萬馬的檄文，此等刀筆，可令匹夫生志，世胄逆反，無怪清河公倒戈，安南，汝陽歸附。”
而今西寧門戶均已敞開，東淵大軍可直指龍庭，想必不日便可達錦都矣。
“陛下。”韋布甚為不解，於是冒死詢問：“為何東淵帝中毒之際，生死之間都不發此檄文，留至今日？”
“因為之前他有軟肋在我的手，我有把柄在他處，自然誰都不越誰的底線，他當然至死都得隱忍，如今他再無顧忌.”
西定帝將手中的檄文擲下，他那輕描淡寫的動作，不知為何讓韋布忍不住寒顫。
桓彘走出書房。
“陛下，”韋布伏地叩首：“奴才懇請.....能一直服侍陛下，無論在哪裏。”
桓彘的腳步頓了一瞬，他終究沒有回頭，只回道：“朕允了。”
“奴才謝陛下天恩。”韋布涕零。
韋布知道陛下想問什麽，但是他始終沒有問出來，但是他的問題之前溫娘娘問過了：“韋公公，你是誰的人？黛妃嗎？是黛妃讓你來服侍陛下的嗎？
不要這麽吃驚，因為很明顯，你對陛下的服侍以及忠誠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公公的範圍，你沒有照過鏡子嗎，你不知道自己看陛下的眼神幾乎是慈愛？”
“回稟娘娘，奴才不是黛妃派來的，奴才只是受過黛妃的活命之恩，黛娘娘之前也是一個溫柔善良，甚至比這宮中任何娘娘都要善良的仙女，奴才無以為報，有機會來到陛下身邊，就想著這輩子總要把黛娘娘的恩情還了。”
溫娘娘深看了他一眼，韋布在她的目光下緊張得難以呼吸：“韋公公，陛下身邊難得有像你這般的貼心人，這是他的福氣，我不奪他的福，公公且好自為之。”
桓彘來到了雅風居，他身邊跟著一個新面孔的內侍，凡璃月的地方，他都不再讓韋布踏足了。
一進殿桓彘就呆住了。
此時，尚衣局正在殿內對大婚禮服做最後的調整，後日便是吉日了。
璃月穿著瑰麗繁覆的鳳衣，戴著縷金翠鳳冠，裙琚如雲霞層疊，她站在宮殿中，華顏盛極。
瞬息之間所有一切都化為了縹緲遙遠的外物，唯有她的身影鐫刻眼底和“怦怦怦”亂跳的心響徹天地。
女官們只見這個人人都恐避之不及的的陰戾天子，此時就像一個陌上少年，呆呆的看著意中人，就連龍袍上猙獰的五爪金龍似乎也變得呆滯了，這個情景異常的動人卻又莫名的好笑，她們一時間都忘了懼怕，忍不住掩口而笑。
還是尚宮沈穩，她警示了她們一眼，然後在陛下的視如不見中禮儀周全的帶著她們退下了。
桓彘往前走了兩步，又退了兩步，他覺得自己的呼吸都似著了火似的，他生怕熏烤到了她，可是他心底的火焰，唯有她，她是那沙漠中的一汪甘泉。
他的眼睛忽的閃亮，他俯身拾起她如霞的裙腳，他跪在她的裙下，吻了她的裙擺。
他仰頭看向她，眼角眉梢都是深情，璃月漠然的扯下頭上的鳳冠，玉環金釵南珠翠羽皆巍巍撲簌，她擲在一旁，金玉叮叮鐺。
“是不是還是重？我都讓她們減了珠子，換上南珠，就才幾顆珠子了。”
幾顆如鴿子蛋南珠璀璨璨的盯著他，他有些心虛的移開視線。
璃月坐下。
桓彘揣著咚咚咚亂跳的心，慢慢的靠近她，近到他的鼻息都與她的呼吸都交纏，他輕輕的道：“你要還是在還嫌重，我讓她們.....”他止住了話語，他從雲端墜入深淵，他的心一下子痛得難以自抑。
幾縷銀發如霜雪一般夾雜在璃月如雲的烏發中，如此的突兀，如此的令他心痛難當。
他看著那些華發，腦子裏只有那一句：“已傷萬事盡，白發綠鬢生。”
桓彘潰不成軍。
他看過她靈動嬌俏的摸樣，也知道了她在國子監裏調皮搗蛋的事跡，他翻過她天馬行空的習作，想象過她呼朋喚友的錦繡年華，她，是那樣一個生機勃勃，溫陽如光的女孩啊，而現在她眉宇蒼涼，她早生華發.....
“對不起。”桓彘輕聲的，輕得近乎哽咽的氣音，他跪於璃月的面前，近乎絕望的握住了璃月的手。
璃月的目光漠漠，再沒有什麽激越的痛苦，就連哀傷都不覆存在，她倦怠平靜到空洞，天地間再沒有什麽能映入她的瞳中。
她靜靜的，如一具空殼或者一縷游魂，桓彘的臉埋進了她的手裏，淚珠如雨絲般淋濕了她的掌心。
自六歲後，他就知道哭是最沒有用的了，眼淚除了讓人知道你的軟弱，無能外，於事無補。
可是這一刻，在這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他的淚水在璃月掌中紛紛而落。
他哭得無聲無息，只是渾身都在顫抖，原來人....窮途末路的時候，除了哭，是沒有其他辦法的。
“璃月，我......我活不過25歲的。”
他顫抖了好一會，又道：“我會死得很快，璃月，我求你，在我死前陪陪我。”
他埋在璃月的手心中抽泣，他求她，就像是重新回到了無助的幼年時代。
他低語：“求你，求求你璃月。
“等我死後，西寧就是你的了，你要想嫁給蕭逸晗，西寧就是你的嫁妝，你要是不想嫁給他，那我死的時候就帶他一起走，西寧東淵都是你的好不好，你君臨天下，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我都可以幫你做到，璃月，我保證，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幫你做到。”
他說了很久，一個人混亂的，無序的說著，哀求著，他緊緊抓著璃月的手，他知道自己病態而瘋狂，可是他沒有辦法，她是他在這世間唯一的甜。
直到黑夜深濃，桓彘才跌跌撞撞的走出了雅風居。
可是他能去哪裏，整座大宣宮就像一座宏大的墳墓，他唯一想去的地方只有雅風居。
挈我游太初，天地如牢廬。
這世間於他不過是牢廬，他無所謂離去，唯一讓他留念不舍的就只有她。
他出生即地獄，與他相伴的只有痛苦和孤寂。
他對人世從無奢望，自遇見璃月後，他最大的奢望貪念就是餘生能和她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個月，他也想.....和她在一起，她可以不愛他，甚至不理他，只要讓他能看見她，偶爾在她屋裏坐一坐，就好了。
他本以為自已在這世間再無可懼，可是現在....他怕，他怕她離開，每每一想到...他連骨頭縫都在打顫，他不知道如何去過沒有她的日子，那般孤寂荒涼的日子，過一天他都嫌太長。
他在這座墳墓裏晃蕩，直到他筋疲力盡，矗立在黑暗中，不知過了多久，有輕緩的腳步聲傳來。
“臣見過陛下。”方止念見禮。
“說。”
“陛下，我師傅方覺心已到都城，求見陛下兩日，為何陛下不見？”
“因為......恐見故人歸。”桓彘回身，他的眼眸深得似穿不透的夜幕。
方止念不知其意，卻也知桓彘心情不佳，亦不敢再問，只得懷著疑惑離去。
桓彘回轉寢宮，剛到寢宮門口，就見遲翡跪立宮前。
時間逝去，而穿著鳳衣的璃月姿勢絲毫未變，她被黑暗籠罩，她的雙眼在黑暗中空洞的睜著，她空空洞洞垂垂老矣。
門外忽傳來一聲輕語：“我是方止念，前來給...您送藥。”隨著稟報聲，門嘎然開了。
他走了進來，擡手點燃了宮燈。
光線如水，鋪滿了殿內。
瞬間萬籟無聲，天地出奇的靜，靜得似乎連月光都成了絲。
璃月閉上了雙目。
好一會，腳步聲響起，輕輕長長，足起足落，一個人來到了她的面前，跪在了她的身側，他低下頭，低至溫熱的呼吸清晰可聞，璃月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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