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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殺戮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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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殺戮之眼

桓彘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從溫顏走的那刻起,他所有的神思就都被抽空了,等到他的手指稍能彈動的時候, 他就像一只小蟲子一樣一點點的在地上爬, 他沒有時間咀嚼痛意也沒有餘力去歇斯底裏的悲嚎恐懼, 比起這些來,他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找回她,無論如何都要讓她平安無事。

他瘋狂的在洞壁上摸索, 她一定留有印記,要回去, 要找到來時路, 她一路上肯定都留了印記,這些印記不會留在高處,因為每道廊壁都有燈光, 他貼著墻角一寸一寸的摸索, 終於他在洞壁的一角找到了她劃下的深痕。

他順著深痕一路爬行,直到雙腿恢覆了知覺,他爬起來, 猛的一下摔倒,他又爬起來, 歪歪倒到的朝來時路奔, 他一下撞到洞壁,一下絆到自己的雙足, 他手腳挫傷, 到處傷痕累累, 可是他完全不知道痛,這一刻, 從不敬佛的他,向漫天神佛許諾,如若他能及時找到她,如若她能平安無事,從此他便跪盡這天下的佛!

溫顏回到了鈴關陣,從離開圭璋,身旁沒有了他的氣息,那不斷敲骨吸髓的頭疼便不再那麽頻繁的出現了,她的身體頓時好了許多,而一路行來,她想來算去,最有可能中招的地方還是鈴關陣。

雖說圭璋破了陣法,她走進這裏也沒有感到什麽不妥,可是憑著直覺,她斷定在這裏,必定是這裏的某樣物品施放了邪術,從而操控了她。

溫顏點燃手中的火折,一樣一樣的檢視過去,沒有,每一件物品沒有異樣,她閉目回溯那些天的情景,圭璋手中的劍拖於地,什麽東西閃.....,溫顏捂頭跌跪在地,炸裂的頭疼如閃電般的擊中了她,火折摔落一旁,黑暗頓時籠罩住了她,她慢慢擡頭,那把插於陣心的寶劍,劍柄上閃出幽藍的光。

溫顏只覺得一股陰冷從她的心臟流向她的四肢百骸,她雙目失神,一個聲音在她腦子裏響起,她如牽線木偶一般向殿外走去,咣一聲,溫顏絆倒了火折,灼熱的痛令她立時清醒過來。

貔貅之眼.....

溫顏只覺得一股巨大的,難以抗拒的精神力牽引著她向它看去,她當即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那種巨大的牽引力方才減弱。

溫顏腦子轟鳴,心臟像被巨石擠壓般的艱難跳動,她大口的呼吸,只覺惡心想吐,像是從地獄裏走了個來回。

是它,那日晃入她眼簾中的就是它,雕飾在寶劍上的一雙貔貅之眼。

當時她腦子嗡了一聲,似是空白了一瞬,但是緊接著圭璋一聲厲喝:“劍巡龍泉,破!”便完全轉移了她的註意力,她甚至錯覺的以為是破陣引起的不適。

溫顏緩緩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她默默的計算著自己所在位置到它的距離,她的手要擡到什麽樣的高度才能一舉挑碎那雙眼!

“砰”,溫顏再一次重重的跪倒在地,那種炸裂般的痛又排山倒海的襲來,這一回她的頭似要被什麽劈開一般,痛,劇痛。

短短一分鐘,溫顏的全身就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她聽著自己混亂的喘息聲,彪,這邪術可真他丫的彪,連一個念頭都不能動,得把它當祖宗一樣供著呢!

溫顏被激得發了狠,她胸臆灼熱,一股豪情在她血液裏僨張,她咬牙一笑,曜彩朝日,兩指一抹嘴角,將猩紅勒過鬥鎮刀,“刷”,她撕下裙角,擡手就蒙上了雙眼。

“不,不可以,”一聲恐懼的帶著祈求的嘶喊從門口傳來。

圭璋,他還是趕來了,縱然她留下了很多錯誤的印記,可還是未能拖住他。

溫顏不敢扯下眼布,她僅僅將頭轉向了他的方向。

桓彘出現在了殿門口,他額頭上的血還在往下滴,鮮血蜿蜒過他的臉頰,他狼狽而恐慌,他站在殿外,看著溫顏周遭懸浮著無數藍光,它們密密麻麻的圍繞著她,他不敢再上前一步,他的氣息只會是她的催命符。

“不可以,顏顏,此乃殺戮之眼,只要完成殺戮,它自然就解了,你不會再受它所控;你,不可以去做你想的事情,反噬之力無人能承受。”桓彘盯著她,他的聲音平靜,可他身體在打顫,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顏顏,我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它對我沒有控制力,你出來,你讓我去做。”

溫顏輕輕的一嘆,她搖了搖頭:“圭璋,如若你能你就不會這麽慌了,你在騙我呢。”

桓彘猛的閉上眼,很快又睜開了,他眼睛血紅,唇齒間鮮血淋漓。

“顏顏,是我不好,我不該騙你,我以後任你處置。但是,顏顏,我們試試其他辦法,我們試試,你刺我一刀,你刺我一刀,然後在腦子裏想你殺了我,你殺死我了,也許禁制就解除了,顏顏,我們試試,我們試一試好不好?”桓彘懇求著,此刻他就像是一只完全被削去了利爪,喪失了一切防禦力的小獸,他無助的懇求著她。

“圭璋,我說過,我不會再讓你疼。更不可能試一試這種無謂的疼!”

溫顏轉回頭,一緊手中的刀,她平穩呼吸,放空大腦,擡腳向它走去。

“你有沒有想過,我就是你的仇人,你到我身邊就是來殺我的!”桓彘撲跪在地,他狂亂絕望的喊了出來,他的聲音在空洞的地宮裏回蕩。

“即使你是我的仇人,那也要等我想起來,由我自己的意志來決定,而不是受它所控,我不願意,便不可以!””溫顏嘴角一挑,有一種說不出的明澈傲然,燦然風華。

淚水漫出桓彘的眼眶,他從未相信過這世間的承諾,什麽尾生抱柱,什麽季布一諾,他一個字都不信,它們都是那些文人墨客編造出來愚弄世人的!

就是他那仁德天下的皇兄,在江山和他之間,不也照樣選擇了違諾;還有沈修,那摯誠至信的君子,為了西寧不照樣辜負了幫至交看顧妹妹的所托!

所有能守的諾言,不過是誘惑不夠大,所付的代價不夠高而已。

所以盡管他不由自主的,一步步的愛上了她,但是他早就斷定了結局定是背叛拋棄,因此他沒有察覺嗎,他真的一點都沒有警醒?不,那般凜然的殺意,小心藏起來的匕首,他怎麽可能不察覺,只是他選擇了成為聾子,瞎子,在註定的結局裏,他一響貪歡。

他怎麽能想,他怎麽敢奢求,這世間竟有人能為他做到這般地步,寧可忍承巨大的痛苦,也不忍讓他疼一分;寧可以命換命,也要把生的機會留給他。

她以血喚他,以身護他,以命換他,她痛到什麽地步才會說出那句:我撐不住了。

他的心被這幾個字碾得粉碎。

他為什麽不信她。

如若他信,早早挑明,兩人相商,去尋找更好的辦法,而不是以無所謂之心的去做這樣的生死賭,那麽眼前的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他到底不是個人啊,他就是一個殘缺的怪物!

他看著溫顏一步步向它走去,她每走一步懸浮的藍光中就有一部分侵入她的體內,藍光異常的焦躁,沈沈的壓下來,光越發的森寒,它讓人根本不敢仔看,什麽藍光皆是密密麻麻的小蟲,它們散發出恐怖的嗜血感。

溫顏的身子趔趄,衣襟洇出血痕,眼前的一幕淩遲著桓彘,人生短短,然,萬劫何長!

桓彘眼中血淚相溶,胸口似巖漿翻滾蒸騰,他的喉嚨痛得已完全失了聲。

隨藥扶衰病,滴蜜拔諸苦,這兩樣如斯珍貴,我需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你也知道很貴了。那你就要一輩子對我好,當然我也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圭璋,我不會再讓你疼。”

此生何能,承此深情.....

這世間的寒霜雪苦啊,竟能凝出一脈丹泉,他銜杯而飲,洗盡這半生冥心。

桓彘的袖中滑下最後一把指間刀。

“圭璋,”溫顏的聲音清弱得有如柳絲,她雖看不見他,但卻非常了解他在想什麽:“我們會活下去的,你信我,我能贏它。”她荏弱的身子就像颶風下的蒲草,風可吹伏,卻無法折斷,她眼中迸出血絲:“這世間雖有迷倒三毒,禁制執浮,可也有一念之心,法覺真如。”

她的聲音流淌出凜然的晶烈,手中的刀如一道銀龍碎開藍光,一刀穿眼,白芒破空山,再反手一橫,紫影飛鴻,奪,“哢嚓”雕飾碎裂。

一道人影疾撲過來,“轟”,寶劍飛起,一股巨大的水柱從插劍處洶湧而出,轉瞬間吞噬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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