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高能預警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8章 高能預警
叢林從身邊飛掠而過, 彌漫的霧氣讓人的視線變得模糊，惡劣的天氣令林地更加難行，璃月知道, 已經急行軍了三天, 這樣的天氣和路況應該停下來歇息了, 但是她不敢，她覺得隨時都會有追兵而至，再快點, 再快點，還有一天的腳程就可以穿出黑松林, 出了應京城。
黑松林號稱死亡之林, 穿過它可出應京，可是多年來無人敢行，因為森林裏面的沼澤地, 毒蟲, 迷障，穿過叢林的機會微乎其微。
璃月抹了一把額間濡濕的發，除了路況的艱險, 她心中還有著對於宋之問是否安全撤離的隱憂，這個藍影首領, 夠忠誠也夠悍勇, 然而幾個月來在東淵的安全潛伏，讓他有些大意了, 而且璃月感覺到他對東淵瑞王仿佛有種說不出的仇恨....腦中閃過這個名字, 璃月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拿起腰間的水囊抿了一口，種種這些恐怕都會降低他的判斷力。
藍影畢竟成立的太短, 它僅源於自己在弘明寺逗猴子的* 一次戲語:“要訓練出一支連影子都能藏起來的隊伍，動如驚雷，迅如閃電……”
哥哥大笑，笑完之後一支只聽命於他，由十八個人組成的小型精銳精部隊，“藍影”由此而生。
馬上就要見到哥哥了，璃月一想到哥哥，一種說不出的委屈湧上心頭，眼睫都紅了。
“宋大哥趕上來了，主子，宋大哥安全撤離了。”聽得藍影的高呼聲，璃月停下腳步，回身一看，果然是宋之問，他步履堅毅，幾步跨到璃月面前，霍然跪下“屬下見過主子。”
“你受傷了？”
“撤離的時候差點遇上了康王，幸好屬下撤得及時，沒有陷進去。”
“起來，你能安全撤離已屬不易。”
宋之問沒有起身，從懷裏掏出了一物件，呈給璃月。
璃月的目光一下子凝住了，宋之問的手上，是一小片碎玉，太熟悉了，熟悉得璃月腦中嗡的一聲，那些從不敢深思，不敢去推敲的細節，此時一一湧現腦海。紛雜無序的大量信息在大腦裏飛速運轉，識覺瞬間碎裂，血霧彌漫，她再也撐不住了，身子如掏空了梁柱的屋脊，瞬間崩塌，她跪倒在地，眼睛裏不知有什麽東西不停的滑下，濺落泥水之中。
二公子偷偷隨藍帥出征之後，三公子頻頻被武皇召進宮中，後來幾日未出宮門，屬下心覺異樣，連夜潛入宮中，方知方覺心，方太醫在二公子寫給三公子的信裏熏了毒，三公子連日昏沈，心中知曉不對勁，寫信求助於南楚質子，誰知質子已與四皇子勾結，將信扣下屬下見到三公子時，三公子昏迷在床，一日之中已難有片刻清醒，屬下好不容易喚起公子，公子以刀割腿，於劇痛中將實情告知屬下。
屬下連夜逃出宮中，直奔崤關一路被追殺，數名弟兄死於刀下，屬下來到崤關；宋之問的頭叩於地，泥水飛濺：正值藍帥被東淵大軍伏擊，力戰而返回崤關，那日朝廷派來的天使也到了崤關，有新任統帥郎軒堂，宮中太監韋布，屬下潛入帥帳藍帥已經被賜毒酒，一息尚存，藍帥將藍影令牌交給我，藍帥說護住月兒。
璃月一把抓住心口，全身蜷縮，心似被刀一刀一刀的剜了出來，內臟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捏住擠壓，碎成粉末，真的好痛，她蜷縮的身子咯咯作響，每一寸骨骼都要四分五裂，.... 西寧承載著漫天的驕陽的藍小侯爺，西寧一騎驟馳，眾莫能擋的藍帥，西寧長驅萬裏銳不可當的君寧侯，不在了.....璃月倒在泥水中，全身痛得似在地獄的油鍋裏煎熬，靈魂已在焚燒中化為飛灰，那個抱著她對他淺笑的哥哥，那個把她舉高高，溫柔如錦繡春光的哥哥，那個世界上最愛她的人....已然不在，她再也見不到他了...... 原來那一日我看到的星影梵天是你在向我告別，哥，你撒謊！你沒有在崤關等我......鮮血從璃月口中湧出
身邊似乎喧喧嚷嚷，璃月什麽都聽不見
突然一件冰冷得猶如千年積雪的東西塞進了她的手裏，璃月眼前一片猩紅。
二公子是藍帥彌留之際依舊牽掛憂心之人，屬下將實情告知公子，萬望公子知曉西寧局勢，切勿輕涉險境，珍重自己！屬下將藍影令牌交予二公子，三公子還在等著您去救他，侯爺，夫人還在等著您，二公子，珍重！
宋之問擡頭看向藍影眾人我們都是孤兒，各有悲苦，唯遇藍帥，此身才得以脫離泥沼，重見天光！我們藍影所認，所忠，是誰？
藍影抹淚同聲而答：藍影所忠，唯有藍帥，藍影縱死，不負藍帥！
宋之問拔劍列位，二公子之安危，交托於你們了，縱死，護住公子；粉身碎骨，勿失公子。他一劍割面，宋之問身為藍影之首，既不能料敵於先，又不能謀定於後，前眼睜睜的看著三公子昏迷無力相救，後藍帥被陰謀毒殺而無力回天，屬下實負藍帥所托，無顏再見藍帥，唯死以報。揮劍自絕，仰面而倒，
鮮血濺落，如血雨一般。
正月三十日，驚蟄。西寧，雪雨交加。
早朝上曾元琚上前啟奏：“陛下，安侯爺夫婦已經圈禁四月之久，而安侯爺自從罪臣藍翷霄因通敵畏罪自殺之後，一直臥病在床，臣覺得藍家雖有罪；然，藍家二公子功在社稷，藍家一子有罪，一子有功，功過相抵，罪不至死，臣懇請陛下特赦藍家。”
寧王爺上前附議。
大學士沈修附議。
其他群臣面面相覷，這麽敏感的問題，曾元琚怎麽敢提啊，眾人對於當今聖上清除異己的手段以及火焚弘明寺主持，各種大不韙，那是歷歷在目，心有餘悸，人人自危，人人自保，現在立於朝堂上的都是懂得中庸二字的。
然，曾家當今皇後的娘家啊，幾朝元老，根深葉茂，老謀深算，難道曾元琚是從皇後胞妹那裏得到了暗示？
於是戶部尚書劉思義附議。
禮部尚書錢亮附議。
工部尚書單允文附議
大理寺卿方覺心附議。
其他人看，喲，跪得不少了啊，幹脆也跪了吧。
兵部尚書郎軒堂看了下左右，遲遲疑疑的上前跪下。
一時間大殿內，群臣滿滿的跪了一地。
西定帝垂目神思，似乎在聆聽雪雨打在宮殿上的聲音，半個時辰後，他擡起眼皮，他自幼不見天日，皮膚較常人更加瑩白，一雙眼眸因長處黑暗不視物，眼睛像是蒙了一層紗似的，看人的時候沒有焦距，他掃視群臣，忽的迸出一笑，這一笑如春華灼耀，甚為賞心悅目，其實若是撇開別的不說，武帝的幾個兒子中屬他長得最好。
然，群臣一看他笑背脊就發涼。
“前日，南楚太子給寡人送來一封信，信上所寫跟你們現在所說的一模一樣，你們是一起商量好了？”
曾元據臉色劇變：“臣不曾與南楚太子有過往來，臣如此建議，乃是出於公心，安侯爺也曾有功於社稷，陛下仁慈....”
“寡人不仁慈，寡人只知道，竊國者侯，竊鉤者誅，寡人既然竊了國，那自然就要有人去竊鉤了！”
群臣被他噎得面色如紫，無言以對。
“諸公，事情既然做了就要做絕，開弓沒有回頭箭，就不要瞻前顧後了。安侯爺可是戎馬一生，隨先皇平邦除叛的，藍翷霄雖說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但是那也是出自於藍啊。”西定帝聲音輕忽，可語意鋒銳。
郎軒堂立刻奏請：“臣有異議，藍翷霄通敵以至於我西寧數萬兒郎葬身疆場，雖然藍璃月有功，但是功過焉能這樣相抵，通敵死罪，誅九族，這是歷朝歷代十惡不赦的大罪。”
“卑鄙小人，”沈修罵道“無恥之尤，縱是將你千刀萬剮都不足以贖罪！”
“沈學士，臣是尊上諭，臣不知，原來尊上諭在你這裏就是小人，就是罪過。”
“兩位別吵了”寧王爺息事寧人，“還望皇上三思，藍家世代功勳，功在社稷，萬望皇上開恩。”
“世代功勳，還不思皇恩，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一只靴子砸過來，郎軒堂乃武將反應自然是快，他一側臉，靴子落了空，可他何曾受過這等羞辱，怒不可遏，正欲上前。
“打，只管打，今日寡人來做個評判，奏請誅殺藍氏的站一邊，奏請特赦的站一邊，哪邊打贏寡人就聽哪邊的，來來來，韋布把大殿給他們騰空。”
“陛下”沈修頭重重叩地：“懇請陛下赦免藍家，懇請陛下赦免藍家，懇請陛下赦免藍家。”他每說一句，頭重重磕下，血染殿前。
群臣中也有人跟隨而跪，以頭磕地，懇請聲不絕。
其餘臣等垂頭不語，當自己是行屍走肉。
西寧帝坐在龍椅上，俯看這些匍匐，掙紮，拼命得像一只只扭動的小蟲子一樣的人，覺得實在美妙至極。
他走下高臺，群臣惶恐皆跪倒在地，他蹲在沈修面前，“悠之，寡人其實很佩服你，你從戰場歸來，寡人就把你下了大獄，可你在牢裏上血書說--和談乃是國之博弈，關乎西寧之未來，不能任東淵予取予求，要求參與和談。
寡人答你，如你願意接受宮刑，寡人就讓你主談，自古以來，詬莫大於宮刑，可你答應了，論忠義，論不負所托，天下之人中莫過於你沈悠之！然，你命不好，攤上寡人這麽個王。”西定帝站起身來，慢慢踱過這些重臣的身邊：“可怎麽辦，前一個月，大宣宮內平陽殿裏一場大火，燒死桓氏龍子龍孫三十六人，慘哪，個個皮焦肉爛，團成一堆，都分不出誰是誰了，只能一個墳坑掩埋了。唯一一個五皇子又在歸國途中跌斷了腿，你們縱是想換寡人，也實在是找不到人換了，寡人都替你們屈！可是你們沒得選，沒得選，就給寡人捏起鼻子忍著，受著，屈著！天下事決於我，我欲為之，你們奈何？”西寧帝一揚手，那眉間的狠，嘴角的戾，陰冽無比。
“傳朕旨意：賜藍奉野夫婦離憂酒自裁，沈悠之，朕給你面子，離憂酒賜死，夠體面了；而你給朕磕了三十八個頭，朕不讓你白磕，朕不誅藍氏九族，
其餘族人流放苦寒之地，永不赦回，有敢藏匿藍氏一族者，以黨附叛逆治罪。”
沈修血淚和流，寧王爺扯住他，低頭叩首：“臣等領旨，謝主隆恩。”
藍府
金盤上放著碧玉杯，杯中盛著離憂酒。
安平侯身體虛弱，呼吸斷續，然，虎視之間，眼神依舊讓人一凜：“皇上，賜我藍奉野一死易，然，我西寧大好河山卻毀在了他這等昏君之手，日後萬裏江山哀鴻遍野....可憐我西寧百姓....”
“王爺，”藍夫人的手輕輕撫順著他的心口：“我們藍家已經盡忠，以後的事就讓活著的人去操心了，我很想霄兒和月兒了，他們想必也很想爹娘了，我們該去和他們團聚了，我想通通不久也會來和我們團圓的。”
方覺心向前一步靠近藍夫人，輕聲道：“夫人，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你告訴我藍翷通在那裏，您應該知道如今他那種情況，能去哪裏？夫人若說了，侯爺身上的奇毒我立刻就給他解了，還有這杯酒，自有我去和皇上解釋。”
藍夫人看著他，他的眼睛裏燒著一把火，鋪天蓋地的自顧燃著，藍夫人婉麗的一笑：“方大人問的話我不知道，不過作為通兒娘親，我就算知道也斷不會告訴你！”她端起金盤上的碧玉杯，一杯遞給侯爺，她舉杯與侯爺輕輕一碰，盈盈笑道：“侯爺待會兒可要牽好我，可不許讓我找不到你。”
安平侯看著夫人：“是我累了你。”
“我喜歡被你累，來世還願讓你累。”
兩人端起酒杯。
忽的外面傳來紛亂的大喝聲，金鐵交擊的刀劍聲，隨後聽得一聲長嘯，桓雲曜一人一劍殺入藍府。
“福王，不可，福王，這可是以黨附叛逆治罪”
“滾”雲曜言簡意賅，他劍氣縱橫，所過之處士兵皆被震飛，然，賜死安平侯，一代武侯，大理寺可是做了萬全的準備，此次賜酒隨行的禁衛軍就有三千餘人。
而禁衛軍都知若失人犯，那可是死罪，於是一層一層的圍了上來：“福王，你別為難小的們了，福王，你知道我母親長年臥病在床，小的不能死的.....福王，小的得罪了。”
雲曜為人豪氣，長年進出宮中，禁衛軍中大多和他是朋友，眾人苦口婆心的勸阻。
雲曜劍眉一揚，聲音中透出了一股狠意：“再不閃開，我就要傷人了！”他一劍揮出，果然鮮血飛濺，很快他殺出了一條血路，他飛身躍起，轉眼就要到安平侯夫婦跟前。
一道劍風從天而降，重重的擊在雲曜的背上，雲曜一個踉蹌，頭也不回，繼續往前，男兒至此心如鐵！
“雲曜！”仞無咎淩空一步跨到他面前，攔住他：“你只想救人，你想過你娘親嗎？
“我答應過小璃替他照看家裏，他爹爹，娘親.....”他眼睛一紅，仞無咎看著他這個倔強的徒弟：雲曜，這世間總有些事是人力不能及的，你今日縱是帶走了他們又如何，你能帶他們去哪裏？跟師傅走吧，不要任性了。
我不管能去哪裏，今日我要帶他們走，師傅如要攔我，就帶走我的屍體，我雲曜任性妄為，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今日就讓我任性到底吧！
他再無廢話，一身長袍隨真氣漫揚鼓起。
好孩子，不要再打了，姨母我知道你的心，小璃不會怪你的，你還記得姨母給你的那個禮物嗎，其實另一只就藏在小璃那裏，好孩子，可惜小璃....”藍夫人眼睛含淚。
雲曜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呆呆的看著藍夫人，藍夫人含淚對他點點頭，雲曜像一具石雕般立著，眼睛一點點碎裂，傷心刻骨。
仞無咎無聲無息的揮出一掌，桓雲曜倒下。
安平侯夫婦仰頭一口飲盡杯中酒，方覺心目視著他們倒下，他靜靜的長久的站著，仿佛要站到恒古。
西寧連續下了七八日的雪雨，商戶們都早早的關門閉戶，回家安睡去了。只有街角處的海乾豆花店墻角還坐著一個乞丐，於兩天前在官兵貼藍氏一族伏法告示的時候來的，從來了之後就一直癡癡傻傻的坐在墻根那裏，也不知道去乞討食物，海家掌櫃海益中心善，每日拿些食物去給他吃，過路的有看著可憐的，也扔些食物給他，然而，這傻子乞丐只知吃豆花，其他的什麽食物，都不吃，也不知道避雨，狂風雪雨之時，海益中似乎聽到有傷心哭泣之聲，久久不絕。
海益中的兒子海濟有點害怕:“爹爹，外面什麽聲音，不會是鬼哭吧？”
“亡家骨肉皆怨鬼，萬方多難共哭聲，睡吧，這年頭，人不如鬼。”
一會兒，海濟翻過身又問:“爹，以前經常來咱們店裏吃豆花的藍小侯爺，我看不像叛國通敵的人啊？可告示怎麽說他叛國通敵，把他爹娘賜死了，還把他的族人都給流放了？”
“自古忠臣良將，哪個良將有下場。別問了，閉緊嘴睡，你記住咱們是小老百姓，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說的爛在肚子裏，懂不懂。睡！”
“哦”，十多歲的海濟當然不懂，但是他孝順聽話，縱是睡不著也閉上了眼。
第二天天大晴，商戶們開開心心的開了門，賣力的吆喝著等著生意上門，把這幾日的損失的錢賺回來。
小孩子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玩，忽然一個小孩大叫一聲“這是個瘋子，他咬人。”小孩手上果然被咬得血肉模糊，眾小孩一看，那還了得，一起圍上去拳打腳踢：“瘋子，看你以後還咬不咬人，敢咬人，打他，打.....”
圍在中間的瘋子不停的嘟囔：“這是我的老虎，不要搶我的老虎，我的老虎，不要搶我的老虎。”
墻角的傻子乞丐睜大了眼睛，他爬了起來，一個勁的往前跑，短短幾步，他一路摔倒，一路跌撞，手心摔得血肉模糊，膝蓋摔破，一路滴血。
乞丐使勁推開那群小孩，小孩子們退開，他看著圍在中間的人，那人抱著頭，手中拿一個手工做的布老虎，雖然拼布雜亂，雖然老虎花紋歪扭，雖然針工粗劣，但是還是看得出是只小老虎的……。
他怔怔的看著，慢慢的跪了下去，他的牙齒咯咯的打著戰，手顫抖著掀開覆在他臉上的亂發，他看見一張臟汙得已看不清模樣的臉，渾身散發著難聞的嗖味，但是那眉目，璃月怎麽會認不出：“通通？”她輕輕的喊，抱著老虎的他，劇烈的掙紮著，揮動著:“我的，我的老虎，別搶我的老虎，我的，哥哥，哥哥，我疼，哥哥你在哪裏？”
璃月一把抓住他的手，他那只寫盡天下錦繡文章，彈出人間絕世琴音的右手，光禿禿的。。。。
青冠白玉郎，天教分付與疏狂，座上縱有三千客，三千公子讓清光。
璃月緊緊緊緊的摟住了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抱緊了他，她想喊，可是她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她仰頭看向天，鮮血從她的眼睛裏滴落，為什麽天上還會有太陽呢，為什麽這個世界還沒有覆滅？
從此，五月天山雪，無花只有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叢林從身邊飛掠而過, 彌漫的霧氣讓人的視線變得模糊，惡劣的天氣令林地更加難行，璃月知道, 已經急行軍了三天, 這樣的天氣和路況應該停下來歇息了, 但是她不敢，她覺得隨時都會有追兵而至，再快點, 再快點，還有一天的腳程就可以穿出黑松林, 出了應京城。
黑松林號稱死亡之林, 穿過它可出應京，可是多年來無人敢行，因為森林裏面的沼澤地, 毒蟲, 迷障，穿過叢林的機會微乎其微。
璃月抹了一把額間濡濕的發，除了路況的艱險, 她心中還有著對於宋之問是否安全撤離的隱憂，這個藍影首領, 夠忠誠也夠悍勇, 然而幾個月來在東淵的安全潛伏，讓他有些大意了, 而且璃月感覺到他對東淵瑞王仿佛有種說不出的仇恨....腦中閃過這個名字, 璃月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拿起腰間的水囊抿了一口，種種這些恐怕都會降低他的判斷力。
藍影畢竟成立的太短, 它僅源於自己在弘明寺逗猴子的* 一次戲語:“要訓練出一支連影子都能藏起來的隊伍，動如驚雷，迅如閃電……”
哥哥大笑，笑完之後一支只聽命於他，由十八個人組成的小型精銳精部隊，“藍影”由此而生。
馬上就要見到哥哥了，璃月一想到哥哥，一種說不出的委屈湧上心頭，眼睫都紅了。
“宋大哥趕上來了，主子，宋大哥安全撤離了。”聽得藍影的高呼聲，璃月停下腳步，回身一看，果然是宋之問，他步履堅毅，幾步跨到璃月面前，霍然跪下“屬下見過主子。”
“你受傷了？”
“撤離的時候差點遇上了康王，幸好屬下撤得及時，沒有陷進去。”
“起來，你能安全撤離已屬不易。”
宋之問沒有起身，從懷裏掏出了一物件，呈給璃月。
璃月的目光一下子凝住了，宋之問的手上，是一小片碎玉，太熟悉了，熟悉得璃月腦中嗡的一聲，那些從不敢深思，不敢去推敲的細節，此時一一湧現腦海。紛雜無序的大量信息在大腦裏飛速運轉，識覺瞬間碎裂，血霧彌漫，她再也撐不住了，身子如掏空了梁柱的屋脊，瞬間崩塌，她跪倒在地，眼睛裏不知有什麽東西不停的滑下，濺落泥水之中。
二公子偷偷隨藍帥出征之後，三公子頻頻被武皇召進宮中，後來幾日未出宮門，屬下心覺異樣，連夜潛入宮中，方知方覺心，方太醫在二公子寫給三公子的信裏熏了毒，三公子連日昏沈，心中知曉不對勁，寫信求助於南楚質子，誰知質子已與四皇子勾結，將信扣下屬下見到三公子時，三公子昏迷在床，一日之中已難有片刻清醒，屬下好不容易喚起公子，公子以刀割腿，於劇痛中將實情告知屬下。
屬下連夜逃出宮中，直奔崤關一路被追殺，數名弟兄死於刀下，屬下來到崤關；宋之問的頭叩於地，泥水飛濺：正值藍帥被東淵大軍伏擊，力戰而返回崤關，那日朝廷派來的天使也到了崤關，有新任統帥郎軒堂，宮中太監韋布，屬下潛入帥帳藍帥已經被賜毒酒，一息尚存，藍帥將藍影令牌交給我，藍帥說護住月兒。
璃月一把抓住心口，全身蜷縮，心似被刀一刀一刀的剜了出來，內臟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捏住擠壓，碎成粉末，真的好痛，她蜷縮的身子咯咯作響，每一寸骨骼都要四分五裂，.... 西寧承載著漫天的驕陽的藍小侯爺，西寧一騎驟馳，眾莫能擋的藍帥，西寧長驅萬裏銳不可當的君寧侯，不在了.....璃月倒在泥水中，全身痛得似在地獄的油鍋裏煎熬，靈魂已在焚燒中化為飛灰，那個抱著她對他淺笑的哥哥，那個把她舉高高，溫柔如錦繡春光的哥哥，那個世界上最愛她的人....已然不在，她再也見不到他了...... 原來那一日我看到的星影梵天是你在向我告別，哥，你撒謊！你沒有在崤關等我......鮮血從璃月口中湧出
身邊似乎喧喧嚷嚷，璃月什麽都聽不見
突然一件冰冷得猶如千年積雪的東西塞進了她的手裏，璃月眼前一片猩紅。
二公子是藍帥彌留之際依舊牽掛憂心之人，屬下將實情告知公子，萬望公子知曉西寧局勢，切勿輕涉險境，珍重自己！屬下將藍影令牌交予二公子，三公子還在等著您去救他，侯爺，夫人還在等著您，二公子，珍重！
宋之問擡頭看向藍影眾人我們都是孤兒，各有悲苦，唯遇藍帥，此身才得以脫離泥沼，重見天光！我們藍影所認，所忠，是誰？
藍影抹淚同聲而答：藍影所忠，唯有藍帥，藍影縱死，不負藍帥！
宋之問拔劍列位，二公子之安危，交托於你們了，縱死，護住公子；粉身碎骨，勿失公子。他一劍割面，宋之問身為藍影之首，既不能料敵於先，又不能謀定於後，前眼睜睜的看著三公子昏迷無力相救，後藍帥被陰謀毒殺而無力回天，屬下實負藍帥所托，無顏再見藍帥，唯死以報。揮劍自絕，仰面而倒，
鮮血濺落，如血雨一般。
正月三十日，驚蟄。西寧，雪雨交加。
早朝上曾元琚上前啟奏：“陛下，安侯爺夫婦已經圈禁四月之久，而安侯爺自從罪臣藍翷霄因通敵畏罪自殺之後，一直臥病在床，臣覺得藍家雖有罪；然，藍家二公子功在社稷，藍家一子有罪，一子有功，功過相抵，罪不至死，臣懇請陛下特赦藍家。”
寧王爺上前附議。
大學士沈修附議。
其他群臣面面相覷，這麽敏感的問題，曾元琚怎麽敢提啊，眾人對於當今聖上清除異己的手段以及火焚弘明寺主持，各種大不韙，那是歷歷在目，心有餘悸，人人自危，人人自保，現在立於朝堂上的都是懂得中庸二字的。
然，曾家當今皇後的娘家啊，幾朝元老，根深葉茂，老謀深算，難道曾元琚是從皇後胞妹那裏得到了暗示？
於是戶部尚書劉思義附議。
禮部尚書錢亮附議。
工部尚書單允文附議
大理寺卿方覺心附議。
其他人看，喲，跪得不少了啊，幹脆也跪了吧。
兵部尚書郎軒堂看了下左右，遲遲疑疑的上前跪下。
一時間大殿內，群臣滿滿的跪了一地。
西定帝垂目神思，似乎在聆聽雪雨打在宮殿上的聲音，半個時辰後，他擡起眼皮，他自幼不見天日，皮膚較常人更加瑩白，一雙眼眸因長處黑暗不視物，眼睛像是蒙了一層紗似的，看人的時候沒有焦距，他掃視群臣，忽的迸出一笑，這一笑如春華灼耀，甚為賞心悅目，其實若是撇開別的不說，武帝的幾個兒子中屬他長得最好。
然，群臣一看他笑背脊就發涼。
“前日，南楚太子給寡人送來一封信，信上所寫跟你們現在所說的一模一樣，你們是一起商量好了？”
曾元據臉色劇變：“臣不曾與南楚太子有過往來，臣如此建議，乃是出於公心，安侯爺也曾有功於社稷，陛下仁慈....”
“寡人不仁慈，寡人只知道，竊國者侯，竊鉤者誅，寡人既然竊了國，那自然就要有人去竊鉤了！”
群臣被他噎得面色如紫，無言以對。
“諸公，事情既然做了就要做絕，開弓沒有回頭箭，就不要瞻前顧後了。安侯爺可是戎馬一生，隨先皇平邦除叛的，藍翷霄雖說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但是那也是出自於藍啊。”西定帝聲音輕忽，可語意鋒銳。
郎軒堂立刻奏請：“臣有異議，藍翷霄通敵以至於我西寧數萬兒郎葬身疆場，雖然藍璃月有功，但是功過焉能這樣相抵，通敵死罪，誅九族，這是歷朝歷代十惡不赦的大罪。”
“卑鄙小人，”沈修罵道“無恥之尤，縱是將你千刀萬剮都不足以贖罪！”
“沈學士，臣是尊上諭，臣不知，原來尊上諭在你這裏就是小人，就是罪過。”
“兩位別吵了”寧王爺息事寧人，“還望皇上三思，藍家世代功勳，功在社稷，萬望皇上開恩。”
“世代功勳，還不思皇恩，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一只靴子砸過來，郎軒堂乃武將反應自然是快，他一側臉，靴子落了空，可他何曾受過這等羞辱，怒不可遏，正欲上前。
“打，只管打，今日寡人來做個評判，奏請誅殺藍氏的站一邊，奏請特赦的站一邊，哪邊打贏寡人就聽哪邊的，來來來，韋布把大殿給他們騰空。”
“陛下”沈修頭重重叩地：“懇請陛下赦免藍家，懇請陛下赦免藍家，懇請陛下赦免藍家。”他每說一句，頭重重磕下，血染殿前。
群臣中也有人跟隨而跪，以頭磕地，懇請聲不絕。
其餘臣等垂頭不語，當自己是行屍走肉。
西寧帝坐在龍椅上，俯看這些匍匐，掙紮，拼命得像一只只扭動的小蟲子一樣的人，覺得實在美妙至極。
他走下高臺，群臣惶恐皆跪倒在地，他蹲在沈修面前，“悠之，寡人其實很佩服你，你從戰場歸來，寡人就把你下了大獄，可你在牢裏上血書說--和談乃是國之博弈，關乎西寧之未來，不能任東淵予取予求，要求參與和談。
寡人答你，如你願意接受宮刑，寡人就讓你主談，自古以來，詬莫大於宮刑，可你答應了，論忠義，論不負所托，天下之人中莫過於你沈悠之！然，你命不好，攤上寡人這麽個王。”西定帝站起身來，慢慢踱過這些重臣的身邊：“可怎麽辦，前一個月，大宣宮內平陽殿裏一場大火，燒死桓氏龍子龍孫三十六人，慘哪，個個皮焦肉爛，團成一堆，都分不出誰是誰了，只能一個墳坑掩埋了。唯一一個五皇子又在歸國途中跌斷了腿，你們縱是想換寡人，也實在是找不到人換了，寡人都替你們屈！可是你們沒得選，沒得選，就給寡人捏起鼻子忍著，受著，屈著！天下事決於我，我欲為之，你們奈何？”西寧帝一揚手，那眉間的狠，嘴角的戾，陰冽無比。
“傳朕旨意：賜藍奉野夫婦離憂酒自裁，沈悠之，朕給你面子，離憂酒賜死，夠體面了；而你給朕磕了三十八個頭，朕不讓你白磕，朕不誅藍氏九族，
其餘族人流放苦寒之地，永不赦回，有敢藏匿藍氏一族者，以黨附叛逆治罪。”
沈修血淚和流，寧王爺扯住他，低頭叩首：“臣等領旨，謝主隆恩。”
藍府
金盤上放著碧玉杯，杯中盛著離憂酒。
安平侯身體虛弱，呼吸斷續，然，虎視之間，眼神依舊讓人一凜：“皇上，賜我藍奉野一死易，然，我西寧大好河山卻毀在了他這等昏君之手，日後萬裏江山哀鴻遍野....可憐我西寧百姓....”
“王爺，”藍夫人的手輕輕撫順著他的心口：“我們藍家已經盡忠，以後的事就讓活著的人去操心了，我很想霄兒和月兒了，他們想必也很想爹娘了，我們該去和他們團聚了，我想通通不久也會來和我們團圓的。”
方覺心向前一步靠近藍夫人，輕聲道：“夫人，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你告訴我藍翷通在那裏，您應該知道如今他那種情況，能去哪裏？夫人若說了，侯爺身上的奇毒我立刻就給他解了，還有這杯酒，自有我去和皇上解釋。”
藍夫人看著他，他的眼睛裏燒著一把火，鋪天蓋地的自顧燃著，藍夫人婉麗的一笑：“方大人問的話我不知道，不過作為通兒娘親，我就算知道也斷不會告訴你！”她端起金盤上的碧玉杯，一杯遞給侯爺，她舉杯與侯爺輕輕一碰，盈盈笑道：“侯爺待會兒可要牽好我，可不許讓我找不到你。”
安平侯看著夫人：“是我累了你。”
“我喜歡被你累，來世還願讓你累。”
兩人端起酒杯。
忽的外面傳來紛亂的大喝聲，金鐵交擊的刀劍聲，隨後聽得一聲長嘯，桓雲曜一人一劍殺入藍府。
“福王，不可，福王，這可是以黨附叛逆治罪”
“滾”雲曜言簡意賅，他劍氣縱橫，所過之處士兵皆被震飛，然，賜死安平侯，一代武侯，大理寺可是做了萬全的準備，此次賜酒隨行的禁衛軍就有三千餘人。
而禁衛軍都知若失人犯，那可是死罪，於是一層一層的圍了上來：“福王，你別為難小的們了，福王，你知道我母親長年臥病在床，小的不能死的.....福王，小的得罪了。”
雲曜為人豪氣，長年進出宮中，禁衛軍中大多和他是朋友，眾人苦口婆心的勸阻。
雲曜劍眉一揚，聲音中透出了一股狠意：“再不閃開，我就要傷人了！”他一劍揮出，果然鮮血飛濺，很快他殺出了一條血路，他飛身躍起，轉眼就要到安平侯夫婦跟前。
一道劍風從天而降，重重的擊在雲曜的背上，雲曜一個踉蹌，頭也不回，繼續往前，男兒至此心如鐵！
“雲曜！”仞無咎淩空一步跨到他面前，攔住他：“你只想救人，你想過你娘親嗎？
“我答應過小璃替他照看家裏，他爹爹，娘親.....”他眼睛一紅，仞無咎看著他這個倔強的徒弟：雲曜，這世間總有些事是人力不能及的，你今日縱是帶走了他們又如何，你能帶他們去哪裏？跟師傅走吧，不要任性了。
我不管能去哪裏，今日我要帶他們走，師傅如要攔我，就帶走我的屍體，我雲曜任性妄為，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今日就讓我任性到底吧！
他再無廢話，一身長袍隨真氣漫揚鼓起。
好孩子，不要再打了，姨母我知道你的心，小璃不會怪你的，你還記得姨母給你的那個禮物嗎，其實另一只就藏在小璃那裏，好孩子，可惜小璃....”藍夫人眼睛含淚。
雲曜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呆呆的看著藍夫人，藍夫人含淚對他點點頭，雲曜像一具石雕般立著，眼睛一點點碎裂，傷心刻骨。
仞無咎無聲無息的揮出一掌，桓雲曜倒下。
安平侯夫婦仰頭一口飲盡杯中酒，方覺心目視著他們倒下，他靜靜的長久的站著，仿佛要站到恒古。
西寧連續下了七八日的雪雨，商戶們都早早的關門閉戶，回家安睡去了。只有街角處的海乾豆花店墻角還坐著一個乞丐，於兩天前在官兵貼藍氏一族伏法告示的時候來的，從來了之後就一直癡癡傻傻的坐在墻根那裏，也不知道去乞討食物，海家掌櫃海益中心善，每日拿些食物去給他吃，過路的有看著可憐的，也扔些食物給他，然而，這傻子乞丐只知吃豆花，其他的什麽食物，都不吃，也不知道避雨，狂風雪雨之時，海益中似乎聽到有傷心哭泣之聲，久久不絕。
海益中的兒子海濟有點害怕:“爹爹，外面什麽聲音，不會是鬼哭吧？”
“亡家骨肉皆怨鬼，萬方多難共哭聲，睡吧，這年頭，人不如鬼。”
一會兒，海濟翻過身又問:“爹，以前經常來咱們店裏吃豆花的藍小侯爺，我看不像叛國通敵的人啊？可告示怎麽說他叛國通敵，把他爹娘賜死了，還把他的族人都給流放了？”
“自古忠臣良將，哪個良將有下場。別問了，閉緊嘴睡，你記住咱們是小老百姓，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說的爛在肚子裏，懂不懂。睡！”
“哦”，十多歲的海濟當然不懂，但是他孝順聽話，縱是睡不著也閉上了眼。
第二天天大晴，商戶們開開心心的開了門，賣力的吆喝著等著生意上門，把這幾日的損失的錢賺回來。
小孩子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玩，忽然一個小孩大叫一聲“這是個瘋子，他咬人。”小孩手上果然被咬得血肉模糊，眾小孩一看，那還了得，一起圍上去拳打腳踢：“瘋子，看你以後還咬不咬人，敢咬人，打他，打.....”
圍在中間的瘋子不停的嘟囔：“這是我的老虎，不要搶我的老虎，我的老虎，不要搶我的老虎。”
墻角的傻子乞丐睜大了眼睛，他爬了起來，一個勁的往前跑，短短幾步，他一路摔倒，一路跌撞，手心摔得血肉模糊，膝蓋摔破，一路滴血。
乞丐使勁推開那群小孩，小孩子們退開，他看著圍在中間的人，那人抱著頭，手中拿一個手工做的布老虎，雖然拼布雜亂，雖然老虎花紋歪扭，雖然針工粗劣，但是還是看得出是只小老虎的……。
他怔怔的看著，慢慢的跪了下去，他的牙齒咯咯的打著戰，手顫抖著掀開覆在他臉上的亂發，他看見一張臟汙得已看不清模樣的臉，渾身散發著難聞的嗖味，但是那眉目，璃月怎麽會認不出：“通通？”她輕輕的喊，抱著老虎的他，劇烈的掙紮著，揮動著:“我的，我的老虎，別搶我的老虎，我的，哥哥，哥哥，我疼，哥哥你在哪裏？”
璃月一把抓住他的手，他那只寫盡天下錦繡文章，彈出人間絕世琴音的右手，光禿禿的。。。。
青冠白玉郎，天教分付與疏狂，座上縱有三千客，三千公子讓清光。
璃月緊緊緊緊的摟住了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抱緊了他，她想喊，可是她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她仰頭看向天，鮮血從她的眼睛裏滴落，為什麽天上還會有太陽呢，為什麽這個世界還沒有覆滅？
從此，五月天山雪，無花只有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