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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籠中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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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籠中天(更)

玉羽從空中落於璃月肩上。

號角聲起, 蕭逸晗對璃月道:“本王今日獵一只老虎給小月做虎皮袍。

說完策馬而出,身後的五百輕騎呼嘯而隨,馬蹄騰踏, 獵狗狂奔, 玉羽淩空盤旋, 聲勢震天動地。

應京獵場,離京五十裏,地廣林深, 適合豢養各種飛禽走獸。

不遠草坪處,一只斑斕大虎張著血盆大口在撕扯梅花鹿。

蕭逸晗箭搭弓弦, 弓如滿月, 五百輕騎迅速散開,就像一支無聲的利箭,頃刻間將老虎包圍, 整個過程無需一聲令下, 無需一個眼神,這般默契的統帥和軍隊,足以滅國。

蕭逸晗玄衣獵獵, 眼神冷峻,但見他手一松.

藍璃月一陣心悸, 手緊緊的握住韁繩。

四面八方響起歡呼聲, “太子殿下千歲,千歲, 千千歲。

一時之間, 整個獵場, 整個天地間都是千歲,千歲, 千千歲的聲音,聲勢之盛,如日中天。

璃月跑了一圈,慢下來,雖然成日裏各種珍奇藥材養著,但到底比不得以前槍繞流星,花下踏雪的時候了。

朝顏夫人拍馬上前,與她並駕齊驅,道:“我以前在家當姑娘的時候最喜歡看異聞志怪故事,有一個故事我至今記得,名叫《籠中天》,相傳一個神仙看中了一只鳳鳥,他化籠為天,任由這只鳳鳥在無邊無際的籠中天裏飛了十天十夜,終於精疲力盡墜落下來,從此這只鳳鳥成為了神仙的籠中雀。”朝顏夫人說完故事,輕輕一笑,天然綺麗頓時壓的連陽光都失去了幾分瀲灩,實在是傾國艷色。

璃月也隨之一笑,悠悠說了句:“人生在世,何處不是籠中天,至少此處籠中天還有人守我護我庇我佑我容我縱我。”

“朝顏姐姐。”康王縱馬而來,他頭戴金翅冠,身穿蒼藍色蛟龍袍,袖口一圈繁覆金線,陽光下耀人眼目,端的是貴氣淩人。

他騎至朝顏夫人面前,眼尾斜飛,風流四溢:“姐姐讓我這般好找,姐姐難道不知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不知姐姐可曾想起我?”他依依一笑,切切低語。既有男孩子的溫柔純真又有男人的性感深情,頓時形成了一種淋漓盡致的邪惡魅力。

璃月在一旁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這人是二皮臉?

朝顏夫人用手指撓他腦門:“這般作態又收了多少美人入府,小心殿下收拾你。”兩人笑語晏晏而去。看他們言語親密,熟稔不拘,端是一家人。

“姐姐,”得,去了一個叫姐姐的弟弟,又來一個叫姐姐的妹妹,就見萱公主抱著一個火紅的狐貍,開心雀躍的打馬而來,她天真爛漫的笑容映亮了璃月的眼,她從沒有見過這般愛笑的小公主,就好像從童話故事裏的走出來的粉紅女孩,讓人見之歡喜。

通紅赤紅的狐貍乖巧的趴在萱公主的懷裏,一雙閃爍碧光的眼睛,這是每一個女孩子都抵禦不了的魅力。璃月伸手欲抱,只聽空中一聲鷹唳,玉羽淩空撲下,嚇得狐貍一動也不敢動的縮成一團。

萱公主緊緊的抱住小狐貍,著急的喊:“姐姐,你快讓玉羽飛走,他要吃了小狐貍。”

“我不知道怎麽讓它走啊,我只知道喚它下來。”璃月也急得團團轉。

玉羽立在璃月肩上,虎視眈眈的盯著小狐貍,大有一口吞吃之氣勢。

“那,那我走遠一點。”

“好,我也走遠一點。”

兩人不約而同的驅馬,一動,玉羽一聲鷹唳,淩空展翅,利爪竟是要撲將下來。

“啊,皇兄快來。”

“啊,蕭逸晗,你的鷹怎麽不聽哨令,不可以玉羽。”

驚叫聲伴隨著林中受驚走獸的奔逃聲,活潑潑的叫出了一幅武陵桃源之景,四周輕騎面面相覷,人人不敢作聲,卻見他們的少年英主放下弓箭,向來如海臨淵的眼眸,傾覆出東海朝日般的笑意。

這正是一簾杏花醉春雨,鳴鳳朝陽,何事驚鴻翩舉。

時至午時,侍從們已經收拾出一座行轅來,把獵來的獵物拿到一旁去清洗,燒烤,燴湯,奉上鮮果。

璃月自己拿著一條鹿腿燒烤,灑上佐料,一會兒鹿肉噴香,璃月挽高袖子,拿起刀子,一塊塊的片下腿肉。萱公主拿著盤子,開開心心的接好,一轉頭就遞給皇兄,璃月片完腿肉,得意的一回頭,就見盤子裏的肉已經被蕭逸晗吃的只剩下兩三片了,他還含笑點評道:“比烤魚的手藝略有進步,不錯,日後可到本王的禦膳房去任一小廚。”

璃月伸手去揪萱公主的耳朵,她捂著耳躲在蕭逸晗的身後,連聲說:“是皇兄獵來的,肯定是要皇兄先嘗啊。”

“一個小馬屁精,一個饕餮之徒。”璃月鄙夷

蕭逸晗豈肯背負汙名,挽好衣袖,拿起一條鹿腿依法炮制,然後片下一盤還她,刀工甚好,肉片均勻,薄如蟬翼,璃月夾起一片擡袖入口,點頭讚道:“殿下天賦異稟,烤肉都烤得別具風味,甚好甚好。”隨後遞予康王,朝顏,萱公主品品。

萱公主,康王,朝顏夾起一筷,放入口中,康王捂住脖子,直奔溪邊,萱公主抓起鮮果直塞嘴裏,疊聲道:“皇兄,你把鹽當糖使麽?”

朝顏慢慢慢慢的咽下去,撚起一粒葡萄放入口中,方才發出聲音:“配著鮮果吃,倒也別有風味。”儀態依舊端凝。

眾人皆看向璃月,她輕然拂袖,一塊肉片掉落下來,她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

野餐過後,眾人回府,萱公主和璃月一起在池子裏泡水,兩人互相濯洗頭發,你抹我一身胰子,我揉你一身泡沫,打鬧得滿池水花,珠珠突然趴在璃月耳邊,輕悄悄的在璃月耳邊低語:“姐姐,為何你的這麽大,我的,這麽小?我是不是有病啊?”她耳根都透出粉紅色,眼裏卻有些惶惶。

璃月看看自己,這一旦放松,就像是蒸熟的饅頭一樣發起來了,想束都束不了了,以後穿男裝都不易,她倒是想和珠珠換一下,可是這話說出來,就像炫耀一樣。

“哪是什麽病,每個人的發育不一樣,你回去問問你母妃呀,宮廷裏一定有很多秘法。”

珠珠嘟起嘴:“母妃最近都不太理我,天天在小佛堂裏吃齋念佛,整日裏就讓我到皇兄這裏來,都恨不得我不回去了。”

璃月捋著珠珠的黑發,漫不經意的道:“那讓你皇兄去勸勸母妃,天天吃齋念佛,身體可受不住。”

珠珠眉梢眼角有點發愁:“大皇兄忙,二皇兄每次去見母妃,母妃過後都要不開心很久。”她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我可不敢去和皇兄說。”

“那你讓侍女們多給你揉揉。”璃月出主意。

小公主眼角睜大,雲開霧散的彎出一道爛漫的弧度:”那多不好意思啊。”她縮進池子裏,像條魚一樣游過來游過去,笑得“噗呲噗呲的”。她冒出頭來:“真的揉揉就會長大?”

璃月很是喜愛這個如珠如寶的小公主了,她點點頭:“就和揉手揉腳一樣,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只是開始會有些疼,你忍忍就好。”

“那姐姐也是讓小識他們揉的?”小公主歡聲道。

噗呲,璃月也樂了,她捧起一掌水淋了過去,小公主滿臉水珠,她嬌聲笑語的潑回來,兩人新一輪的水花大戰開始。

直到小識來催促,兩人方爬起來,侍女們來用毛巾給她們一點點拭幹,給二人梳頭綰發,插簪,小識捧來一件層層疊疊燦如流霞的羅裙給璃月換上,繁覆得讓璃月都發愁,怎麽脫下來啊。”

二人來到前廳,還未進門,就聽見裏面的歌舞之聲,進了門,只見幾十個小童身著五彩服,載歌載舞的甚是熱鬧喜氣,璃月萱公主入座,廳內絲竹管弦齊鳴,一曲三春麗景曲,滿堂歡笑祝芳齡。

蕭逸晗從座位上起身,緩緩走到璃月的面前,一身淡黃色錦龍袍的他,與生俱來的尊貴威儀盡顯無遺,他眸光柔和的將手中的玉簪插入璃月的發間。

歌舞之後,璃月收禮物收到手軟,各式珍奇物件且不提,府內的下人們個個也都送了禮,有荷包,鞋子,襪子,絲帕,扇墜,穗子,墨寶,各類小玩意,雖不貴重但都是一片心意,蕭逸晗看璃月開心,信手一揮又給府中人加了一個月的俸銀,這下皆大歡喜。

晚膳開在棲鸞院,壽桃壽面,雞鴨鵝豬羊鹿野雞,熱菜冷菜瓜果蜜餞點心,甚是排場,璃月又被侍女們簇擁著換了一身衣服。

等回來時,正碰見等著她的康王,他掃視了璃月一眼,別有意味的一笑:“你不會真不知道這些都是太子妃的規制吧?”

那麽繁覆各種顏色款式領子,璃月心裏怎麽會不明白,她微微一笑:“康王何必介懷,這不過是在府中自娛自樂而已。”

康王聽得此言眼光一冷,他低聲道:“你不過是在與我皇兄周旋,你如此踐踏他的一番情意。”他轉頭過去,克制了片刻:“他是東淵的太子,未來的天下之主,他是在容忍你,讓你周旋,看你做戲,任你欺他哄他騙他,他以一個天子之尊的驕傲在縱容你。”

“康王好生矛盾,我做太子妃吧,你覺得我不配,我不接受吧,你覺得我甚是不識擡舉,康王不如先把自己的思路捋清楚,再來要求我如何?

康王發現原來她這般的滑不溜手,讓人一肚子氣卻還說不出半分不是的笑裏藏刀竟比直接懟他,更令他憤怒:“你可以這般站在我面前,依恃的也不過是我皇兄對你的情意,你看過有當俘虜像你這般愜意的嗎?”

璃月看著高遠的天空道:“其實康王對我這般不滿,不過是覺得,我因瑞王之故沒有受到零零碎碎的折磨。康王認為如果把我的每一根骨頭都拆下來,肯定就能拼成任何你想要的樣子,其實如果可以選擇,我願意落在康王的手中,因為身體的折磨可以讓人每一刻都驚醒著自己的處境。

而瑞王殿下,他能讓人忘記自己原來的模樣,把人的每一根骨頭都磨成他想要的樣子。”

康王看著璃月傲然離去的背影,腦海裏突然閃出一句話:“丹可磨而不可奪其色,蘭可燔而不可滅其馨,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金可銷而不可易其剛。”

寒風乍起,康王感到一陣涼意,細碎的雪花沾在他的衣衫上,入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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