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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寧為殉葬品,不做亡國賊(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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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寧為殉葬品,不做亡國賊(更)

是夜, 三更

夜正濃,西寧先鋒軍無聲無息的前行,今夜他們要偷襲東淵軍。

白天璃月一箭刺傷瑞王, 擾亂了東逸輕騎的軍心, 從而得以突圍而去。而這也正是藍翷霄今夜發起奇襲的原因, 瑞王受傷,東逸輕騎的心必定不穩,此時奇襲, 也許就是致勝的機會。藍翷霄心裏知道這次機會是九死一生,九死一生, 可畢竟一線生機........

上陵城外, 一座座軍寨圍在上陵周圍,像一個巨大的野獸,安靜的蟄伏在這暗夜裏

安靜, 太安靜了......

藍翷霄的軍人的直覺和多年戰鬥的經驗告訴他, 不對.....

“取出刀槍,警戒。”藍翷霄下令

只聽一聲聲清脆的碰撞聲後,每一個士兵刀槍在手。

“警戒, 謹防埋伏。”

話音未落,三聲炮響, 在暗夜裏猶如打了個霹靂, 將寂靜震碎。巨大的野獸張開了血盆大口,東淵軍如開了閘的潮水一般湧出, 無數的飛龍旗旗桿拔地而起, 暗夜裏宛如黑蛇狂舞。

藍翷霄舉起手中的長劍, 黑暗裏響起他的金戈之聲:“今日一戰,我們也許會死, 但是我們身後的父老鄉親,兄弟姐妹不會死,我們的家園不會死,我們西寧不死!

“西寧不死,西寧不死,西寧不死!先鋒軍齊聲大喊。

“迎戰!”

黑色和黑色沖撞在一起,就像是巨龍和礁石,不知是礁石擊碎巨龍,還是巨龍掀開礁石,鼓聲殺聲炮火聲響成一片,刀槍劍戟的鏗鏘聲不絕入耳。

縱馬揮刀,鐵馬銀槍,藍翷霄不記得多少次血透戰甲,不知道這是敵人或是自己亦或是身邊將士的血,不斷的揮刀,殺敵,不斷的突進。

號角吹響,黑雲壓頂,大地震動愈加強烈,密密麻麻的東逸輕騎第五次奔踏而來,如黑色的熔漿,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似要摧毀一切。

馬蹄下碎骨血肉,槍尖旁白纓染紅,沙場內每一口空氣都是腥熱,血霧彌漫。

藍翷霄手中的銀槍不停地揮舞,他的胳膊似已化作銀槍,槍尖裂空,征袍浴血,他和他的將士們就像一座大山,一座東淵軍繞不過去的大山。

天漸漸亮了,晨光微曦。

登雲馬渾身熱氣騰騰,鬃毛都被汗水濕透,登雲馬一聲嘶鳴,“撲通”,力竭倒地。

一支長矛直刺藍翷霄的胸口,“啪”,藍翷霄胸前的護心鏡和滄灰翠玉佩皆碎,藍翷霄握住長矛,揮手一斬,長矛斷成兩截,藍翷霄的銀槍插入來將的咽喉。

號角聲響,戰場突然靜了下來,東淵大軍從兩邊散開,車乘讓道,一人從千軍萬馬中緩步行來。

他穿著一襲青玉袍,袍角繡著金絲龍紋,千軍陣前,此人宛如閑庭信步。

晨曦落在他的身上,給這道雍容的身影嵌上了一道金邊,更顯光華。

“我是簫逸琀。”他道。

這樣一個極致風華清貴的人,擡手間碎了多少人的家國夢

“令弟靈活機變, 智計百出,臨危制勝,箭法精準,只可惜我穿了天絲甲。”

天絲甲傳說中的神甲,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多謝瑞王解惑,他日吾弟再遇瑞王,當知取君性命,直射咽喉。”晨光拂過這個年輕少帥的征袍,他的頭發已被染成赤色,臉頰血跡漫漫,肩膀,腿上,皆是血肉模糊的傷痕,隱可見骨。但他身姿傲岸峭拔,宛如玉山。

簫逸琀微微一笑,眉間王氣昭昭。

“以將軍之智,何至於如此弄險,只是將軍已經沒有時間了。”他們的目光交錯,簫逸琀的笑容緩緩淡去:“今日將軍已是一枚棄子,上陵也是一座孤城,藍帥乃絕世名將,於萬馬之中濤走千裏,方寸之間獨撐半壁軍心,定大局於國危之際,,震北梁於指顧之間,藍帥,你膽識奇崛氣魄恢宏,本王敬之重之。

藍帥當知你今日戰勝東淵又如何,勝之滅其宗,戰敗則覆其族,藍帥,自古將軍死於沙場不死於權謀,你乃一代名將何必去做那桓家王座下的殉葬品。”

“寧為殉葬品,不做亡國賊。”

一語落,三軍寂靜,四海無聲,簫逸琀的目光在他身上凝住,良久,他轉頭看向萬裏河山。

夜黑無月,星河寥落,簫逸琀臨風而立,充耳不聞身後大帳外傳來的輔王咆哮聲:“箭傷為餌,七萬將士設陷,方將藍翷霄困住,今日為何縱虎歸山?靜之(簫逸琀字靜之)避而不見本王,是何道理?藍翷霄不除,東淵何圖天下!”

簫逸琀仰頭,一顆流星劃過天際向南方方向飛落,天地同寂。

簫逸琀傾杯,灑盡杯中酒:“可憐天下...英雄血........”

蒼龍峽

西寧騎兵從上陵突圍一路向南,東逸輕騎一路追擊,一路打殺,到了蒼龍峽,五千士兵,只剩下不到一千人,個個傷痕累累,精疲力竭。

今夜夜色深濃,風冷似刀,耳邊不時傳來狼群的嚎叫,璃月和士兵們團坐著,在這生死絕域中彼此依靠,休息片刻。

忽然,有一光螢螢而飛,一點兩點,繼而數點,漸至千百,星飛空蒙,有如流光渡壑,焰影連天。璃月抱著銀槍仰頭看天,她開心而笑,眼睛裏閃耀出無盡的光芒,千燈懸掛,星影梵天

“哥哥,你說的景色我終於看到了。

一顆流星從天空墜落。

華陽殿

殿內只有一盞孤燈,幾縷月光從窗格灑進來,淡白的光線染滿太子昭寧的眼框。

“吱呀”殿門打開,昭寧看向來人,該說的,該罵的,該懇求的,該憤怒的早已說盡。

“皇兄。”三皇子桓彘行禮。他穿著寬大的龍紋玄衣,由於早期營養不良,他的個子不高,下巴削尖,臉色也比一般的人都慘白,玄衣穿在他身上,顯得分外的空蕩.

“子略......”昭寧緩緩的闔上眼睛,還是沒有忍住:“你這個瘋子!”

“我生而不祥,為天地所厭,人神共棄。我不瘋,怎麽活?人神共棄,我自成魔,魔消眾生。”桓彘的聲音煞冷冷的,他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五官就像是被寒冰凍僵了似的,讓人想起修羅煞。

“我乃先皇所敕封的太子,你就算要殺我,也得先給我跪下再言。”

桓彘跪下,端端正正的磕了三個頭:“我弒父殺兄,毀天滅世,我早已不在乎這些綱常體面,人世道學。我今日跪你,是跪當日救我的大哥。”

“你如念我當日救你之情,你答應我一件事,藍家世代功勳,滿門忠義,望你全藍家之血脈,放過他們。”昭寧一揚袖,拿過酒杯仰頭喝盡,他對著東面叫了聲子略:“子略,我們一起驅北梁,退東淵,滌清西寧外敵,開創西寧的百年盛世!子略,等孤前往!”

酒杯碎地。

桓彘站在邊上,直到聽不到一絲聲息,他從懷裏取出一道詔書,他展開,眼睛在上面的字節上百轉千回,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似慘傷似絕望,他將詔書遞向孤燈,一點一點的看著它燃燒,直到墜落化為灰燼,他收回被火燎得焦黑的手指,似是不知疼痛。

“皇兄,這天下江山亦要以我為祭品,那麽我只有坐上這江山,讓它來從祭了。”

桓彘打開殿門,方覺心站在門外躬身等候。

天意森森,黑暗覆蓋,壓住這蒼茫眾生。

西寧玄元十四年秋,昭寧太子弒父,證據確鑿,畏罪自殺於華陽殿,皇三子桓彘即位,是為西定帝,改元天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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