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燕子說難得咱這麽親媽多貼點

關燈
第57章  燕子說難得咱這麽親媽多貼點

西寧玄元十一年秋, 北梁王在藍翷霄節節勝利的北伐攻戰中,憂患而終。其子李重繼位,年僅八歲, 北梁新帝上表割地求和, 將耳松山以北三百沃野盡歸西寧, 並每年向西寧奉銀絹各二十萬兩,兩國合議成功,藍翷霄收刀西去, 休兵罷戈。

其後,北梁新帝繼位不到一年, 被其叔李榮掐死於內宮, 自此李氏宗族子弟紛紛舉兵反叛,建立割據政權,北梁境內遍地烽火, 陷入內亂。

十月十六日, 西寧終於在晨光中迎來了他們凱旋而歸的藍帥。那一日,遠處飛騎而來的藍袍銀甲承載著漫天的驕陽,年輕的少帥翻身下馬, “颯”一聲,玄色的披風飛揚而起, 在天地間劃出一道至美的光華。

“臣藍翷霄參見殿下, 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年輕的太子托住翷霄的手肘,眼睛嘴角皆是滿滿的笑意, “子略, 辛苦了。”他扶起翷霄, 君臣攜手而行。

是日,武帝犒賞三軍, 宮中大擺慶功宴,君臣一堂,其樂融融,宴會中武帝龍心大悅,親封藍翷霄“君寧侯”爵位,官拜大將軍 ,授西北大營兵權,另賜了宅子開府建制,並執意封賞藍翷通,藍璃月為侯,藍翷霄推辭不得,至此藍家一門四侯,其他子侄也各封官職,這是西寧建朝以來,從未有過的恩寵。

這樣的恩寵非同一般,藍翷霄還未回府,皇帝的詔書便已到達安侯府。待藍翷霄從宮中回到家裏時,家裏早已是一片熱鬧,到處張燈結彩,鞭炮聲聲。

藍翷霄盔甲未除,便被眾人團團圍住,他一一作答,目光卻在眾人中打圈,似在尋找什麽。

“霄兒。”藍夫人和安侯爺本在前廳應酬前來祝賀的賓客,聽到下人傳報,急忙趕將過來。

藍翷霄看到父母,穿出人群中,跪在地上:“孩兒見過父親母親大人。”

藍夫人眼中含淚,伸手去抱愛子,又是開心又是感慨:“霄兒,霄兒回來了。”

安侯爺在一旁說道:“還不趕快拉他起來,他都是封侯拜將的人了,你這樣成什麽體統。”

“再封侯拜將,也是我兒。”藍夫人嘴裏說著,拉起翷霄。

藍翷霄走到父親的面前:“父親……!”

安侯爺眼睛顫動,他擡頭望天,“我兒,比老子英雄!”他哈哈大笑,拍著愛子的肩道:“今夜咱爺倆不醉不歸!”

直至喝到深夜,安侯爺熏熏然而睡,藍翷霄譴去下人,獨自一人來到後院。

才行至院落,就聽見窸窣窸窣的聲響,藍翷霄停住腳步,斜望不遠處的木槿花叢,玉砌紅花樹,在這清平的秋意中說不出的宛麗。

藍翷霄輕輕的走了過去,腳步極耐心而細致,花叢搖動,慌亂的花瓣撲簌簌的飄落,灑得滿地的流霞。

“藍翷霄蹲了下來,嘴角輕揚:“是小白團嗎,再不出來我讓小通來抓你了。”

璃月從花叢中鉆了出來,頭發上浸染了一層濕漉漉的水汽,她孤零零的站著,手緊張的拽著枝條,像是隨時等著被他趕走。

她咬了咬嘴唇,聲音惴惴的近乎倉惶:“哥哥,我是璃月。”

藍翷霄的心無緣無故的痛了一下,痛過後竟泛起薄薄的淒涼,他柔聲道:“我當然知道是月兒,我方才是在逗你呢。”他柔聲重覆著:“月兒,哥哥逗你玩呢。”

眼淚從璃月的眼眶中無聲的滴落,那些從哥哥出征後一直壓在心頭的害怕仿徨憂慮委屈這一刻盡數傾瀉而出,她抽噎著說:“我以為哥哥再也不想見我了。”

藍翷霄剛才痛得淒涼的心像是被重錘猛擊了一下,心塌陷下去,空落落的擰成一團。

璃月張手環住哥哥的脖子,哽在喉嚨裏的那些話一連串的漫出來“我怕哥哥再也回不來了,我怕哥哥再也不理我,我去送哥哥那麽大聲的喊,哥哥都沒有回頭看我,我一直有寫信,哥哥也從不回我我好怕我錯了……”

天上的月亮在藍翷霄的眼中碎了又圓,圓了又碎,他生怕她嗆著,輕輕的給她順背,感受到這熟悉的動作,璃月覺得更加難過了,眼淚洶湧而出,怎麽流也流不完。

“月兒,月兒。”翷霄輕聲喚著,聲音萬轉千回的遙遠,無法觸及的遙遠。

璃月緊緊環住哥哥的脖子,就像一個小孩子環著她全部的依靠和呵護。

璃月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反正感覺自己那些亂麻糾結的思緒在這通哭泣中漸漸消失了,她才止住了眼淚,仰起小臉來打量闊別了一年多的哥哥。

“哥哥,你黑了。”

藍翷霄輕抵璃月的額頭,輕輕說了句:“我的月兒長大許多了。”悵然的語息在頰邊輕繞。

璃月勾著哥哥的手臂靠在榻上和他說話,眼裏是哥哥的身影,屋裏縈繞著熟悉的氣息,心底溫暖而踏實,自從知道哥哥要回來,就一直緊張激動得沒睡過好覺的璃月,此時潮水般倦意的席卷上來,她眼睛一迷糊,滾進哥哥的臂彎裏睡著了。

藍翷霄輕輕的抽出手臂,想去脫了她的鞋子,誰知他一動,璃月的手就緊張的勾緊了他,臉上泫然欲泣,她喃喃的說道:“哥哥,別生我氣。”

藍翷霄低頭,手撫過她蹙起了的眉心。

“我錯了。。。我不該穿。。。哥哥別生我的氣了。。。我再也不敢了。”璃月又含含糊糊的說著。

翷霄心中霎時泛出酸楚,他心疼的嘆了一口氣,俯下身像小時候那樣,親了親她的額頭,不一會兒,璃月就舒展了眉眼,嘴角掠出甜甜的笑意。

藍翷霄扯過被子給璃月蓋上,待她睡安穩了,方起身緩緩打開房門,房門外站著藍翷通。

兩人都沒有說話,非常有默契的來到了書房。

到得屋內,碧雲端上了早已備好的醒酒湯便關門退了出去,並遣其他人全部遠離了書房。

藍翷通低頭站立。

藍翷霄看著一身華彩官服卻略顯得單薄了些的弟弟,他這年僅14歲便才冠天下的弟弟,他過早的歷經了世家大族裏的“無情”,太早懂得了“現實”,他在最應無憂的年紀裏學會了隱藏,埋葬了單純。而他過人的聰慧又令他輕易的掌握了權謀之術。人心的操縱,黑暗的殺戮,他在這爾虞我詐,鬥爭慘厲的宮廷中,走得太快,也學得太多了。

藍翷霄壓下心中喟嘆,低聲說道:“廊下風大,你之前應酬賓客又喝了不少酒,先坐下來把這碗醒酒湯喝了。”

待翷通喝完把碗擱了,翷霄方緩聲問道:“炮制血書,壓下軍報,聯手上下,用酷刑逼反二皇子,你構陷出這般的潑天大案,可曾想過稍有差池的後果?”

“亂世之中,天子以令諸侯,盛世之際,善用清議,亦可脅令天子!”

藍翷霄看著眼前的弟弟,如此成竹在胸面色從容,竟有些恍惚:“你是早已算好了一切。”

“大哥,二皇子以蠱毒謀害太子,並設局企圖對月不利,雖然陰謀未得逞,但是我每每想起,慶幸之餘心中大駭。鄭氏不除,社稷難安,藍家不寧。此次是最好連根鏟除鄭氏的機會,錯過,藍翷通恐會悔恨終生!”藍翷通擡起眼簾,“如今,一個赫赫戰功的君寧侯,一個才名天下的大理寺卿,如此,西寧應該容得下一個閑散的“二公子”了吧。”

藍翷霄驟然怔住,他定定的看著藍翷通,藍翷通眼澄如水。

不愧是藍家子弟,果然是……百年難遇的驚世之才。14歲,一出手,便令鄭氏一族十年經營萬般謀劃一朝喪盡,百年大族連根拔起,如此狠辣,此等深謀,就是自己今日,尚不如也。藍翷霄久久無言,其後覆道:“小通,你可還記得當日我曾對你說過君子以厚德載物嗎?”

“記得。”

“你可知其意?”

藍翷通默。

藍翷霄聲音不大,一字一句卻有如劍擊鐵甲,錚然之音:“權謀之下難有完身。我曾對你說過君子以厚德載物,便是要你,知天道但卻不恃此以操縱天道,進而以為可取代天道。你當知鮮血最能黑暗人心!小通,在能殺和嗜殺,可族和可圍之間,守住自己的底線。以德守心,以智為衡,不因權沈,不為欲迷,小通,你要知天道有輪回!”

“只要能護住自己想護之人,不再因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牽累於她,那麽我亦無怨無悔,他日天道我自甘領受。”

藍翷通的聲音琳瑯,傳入耳中猶如驚濤回響。

那日他輕輕一笑:“那就錯吧,錯了我來擋。”罪亦我來背!

屋內極靜,靜得連氣息都無漣漪。

“小通,行亦遠,易忘來時路。”

藍翷通的聲音在秋意中淡然漫開,“我會記得大哥今日所說的話。”

“二公子,你慢些走,小心!”碧雲的聲音隔著夜色遠遠傳來,分外的清晰。

翷霄翷通兩人對視一眼,皆站起身來,翷霄打開房門,就見璃月抱著被褥,小臉紅霞一抹仿似廣陵春開,她揉著眼睛,長長的兩排睫毛裏忽閃著初醒後的恍惚。神色卻很惶然,就像一只被人不小心弄丟了又重新尋回來的小貓咪,既想撒嬌親近卻又心有餘悸,

藍翷霄快步走到她身邊,抱起她連被子一起包裹好摟在懷裏暖著:“怎麽了?”

“我以為剛才是做夢。”璃月聲音悶悶的。

“怎麽會是夢。”藍翷霄聲音低沈:”哥哥回來了,什麽都沒有變,都跟以前一樣。”

璃月抱著哥哥的脖子,看著眉宇間的笑意,開口道:“哥哥,你答應我兩件事吧。”

“好。”

璃月偏頭調皮的心思開始活泛過來:“你都不知道是什麽事,如果很難很不合規矩呢?”

藍翷霄微笑:“什麽都好,什麽都行。”

在這強大的承諾面前璃月差點就想真的為難為難她哥了,但到底還是覺得要求的事情重要,她說:“第一件事,哥哥,皇帝賜了一大宅子給你,你讓我搬來和你一起住好不好?我只要一個小院就可以了。”

“好,院子隨你挑。”

“第二件,我的院子可不可以讓我自己規整啊?”

“你的院子不行。”哥哥點了一下璃月耷拉下來的眉毛:“要規整,規整整個宅子,想怎麽弄,隨你。“

璃月眼睛一亮:“全都隨我?哪怕我要在前院鋪石頭路,在後院養小豬崽,墻面刷成紅色?內院不種花全部栽白菜,種果樹?天熱了躺在樹下摘果子,沒事到處溜溜豬,逗逗狗,放放羊?再設一個靶場?”

“月,你這是在侍弄山莊呢,哪裏還能住人?”還未等璃月說完,翷通那邊就有意見了。

璃月聞言,小臉一擡:“通通,你去戶部吧,今後也就再不會短了哥哥的軍糧,而且戶部也不會有大理寺那麽忙,你好幫我一起規整園子。”

大理寺----國之重獄,管天下刑名,大理寺卿---九卿中最為權重,然權愈重,血腥味愈濃。

藍翷通看著璃月,璃月一臉期許,他終於低下頭:“好,我去戶部。”

藍翷霄微愕,璃月開心的說:好了,哥哥不許反悔哦,明天我就和通通一起出圖紙。”哇哇哇,一整棟房子全隨自己所欲,哈哈,太奢侈太奢侈了!

三人一同開心,開心的內容卻各自不同。

然而這世界有人開心就會有人不開心,就比如我們的雲小王爺,這些日子就一點也不開心,而且不開心之餘還挺頭疼,為什麽頭疼呢,這就要追敘到那次家宴時太後奶奶提過的,該操心操心福王的婚事了。

正好最近太後她老人家閑下來了,這人一閑就找事,找啊找,咿,上次不是說過福王該娶妃了嗎,怎麽還不操持啊?當然沒人敢回她老人家,這活當時不是慶貴妃攬了嗎,後來人不是沒了嗎,這事當然就擱置了。話不能回,那事就要趕緊操辦了。這一操辦,不得了了,福王娶妃,除開皇帝,太子,這福王在西寧可算是二號人物啊,得寵顯赫關鍵是還年輕帥氣,一石擊起千層浪,這但凡是有點資格可列入參選隊列的貴族女孩,全動起來了,

該找關系的找關系,該遞帖子的遞帖子,最重要的是找好畫師,聽過毛延壽誤昭君吧,這血淋淋的例子可是昭顯了一個好畫師且一個RP好的畫師是多麽的難得啊,一時西寧畫師貴,各大家族是高價懸賞,搞得翰林院那些畫技好都出來接私活了,這活有銀子拿還有人情賺,搞不好真成就了一段好姻緣還有謝媒禮,真可謂是一舉三得啊!

不到三天,這福王的案頭就堆滿各種系列的美女像。而後太後又說了,讓福王挑,想挑幾個挑幾個,想娶誰娶誰,哀家給他做主。

這可好,寧王府可就是買方市場了,一時間寧王府的大廳就像股市一樣,人來人往人進人出,各色媒人各種說客,差點讓寧王府的仆役集體辭職,爺爺呢,不帶你們這麽壓迫廉價勞動力的,大早上的來大晚上的不走,不走不說,還絡繹不絕!這早茶午餐晚飯宵夜還外加點心茶水循環侍候,簡直就一人民食堂,為人民服務24小時全天候營業而且還不收錢的!

而比起這些悲催的仆役,身為當事人的福王就直接杯具了。由於最終抉擇權在他,那他的喜好審美觀可是賣方市場非常關心的問題了,他們滿世界的打聽福王的喜好,滿寧王府的制造意外好巧無意剛好碰上福王的機會,這一番的圍追堵截,搞得雲小虎的輕功是直線上升,以前能一縱十丈吧,人家現在一縱能三十丈!

頭疼啊煩啊不開心啊,而更不開心的是雲小虎想找人說下不開心的事都找不著。小璃自從她哥哥回來後就不見人影了,開始是規整新宅子,說是設計圖要保密,概不外見。等到後來應該要規整好了吧,人又和他哥哥弟弟的去什麽山莊去了,說是要去取取經,學習最新的養殖技術,什麽亂七八糟的!

總算有探子回報說今天人回來了,雖然已是暮色四合,可雲曜一刻都等不了立刻教人備馬去君寧侯府,不過走半道小王爺掉頭往宮裏去了一趟,接了遲歸一同前往。

到了君寧侯府,其實這府邸就在安侯府旁邊,璃月築一圍墻把兩府給隔開了,只開了一小門,有事一開直接到安侯府,沒事一關,自成一統,不受父母約束,隨他折騰。

只一會管事就出來了,介於前幾次的閉門羹,雲曜今次打定主意,一定要進府,誰要敢攔他,他就,就越墻進去,看他怎麽辦!

哪知道今日管事很懂事,一見雲小王爺就說:“您請進,二公子回來了,現在正在後園呢。”

雲曜擡腳就走,遲歸向管事點頭微笑,隨後入府。

一條凹凸不平的白石路延伸入內,初走不適,走一會竟覺舒爽,院內竹林漫布,綠藤纏繞,一方池塘幾只小鴨踱步,嘎嘎有聲,晚風吹動,樹枝輕搖,搖曳間竟有小鹿在林中躍動,眼前之景,簡直令人沈醉。

這裏不如寧王府奢華,不如安侯府華美,然二者布局均拘泥肅穆,此間卻是山石潤澤,草木靈秀,煙火人間趣味盎然,身處其中只覺舒適隨心,處處有情。

繞過池塘,聽見悠揚樂聲,如豆蔻花開,雲歸雁來,雲曜遲歸順著琴音,走到後花園。二人同時停步,站在角門。

只見薔薇架下,一少年盤膝而坐,琴音從他靈動的指間流出。琴弦在他手中撥動,一弦如荷花涉水而開,一撥如蝶舞花影之中。

琴音中一指彈劍聲起,“金樽淥酒生微波,十分飛盞未嫌多,”藍衣閃動,劍起蒼龍舞,蒼龍曜九日。

“好!”伏在桌案偷嘗酒的少年,大聲喝彩。喝彩之後,歡笑聲出。

月色溶溶,耳畔間這一聲聲悠揚入空卻又輕旋落院的笑聲,令雲曜感覺心湖像是被一槳撥開,輕波漣漪,悠悠,悠悠的漾開……漾開。他臉上不覺露出傻傻的笑。

這撫琴,舞劍,喝彩之人,正是藍翷通,藍翷霄,藍璃月。

藍翷通手指在琴上一拂,琴音飛揚。

劍隨影動,飛舞的身姿皆與琴音清吟相合,“青軒桃李分明殿,一簇笙歌來相和,揮長劍,揚眉舞,意氣相傾君幾何?”

璃月細細的再偷一口酒,酒香徐徐。

“琴奏龍門之綠桐,玉壺美酒清若空。”

“哥哥,”璃月揚起酒盞:“看酒。”酒盞一翻,一盅酒往劍影中潑了出去。

藍翷霄手腕一翻,劍身舒卷,平直而出,酒漫劍身,江海凝光,藍翷霄身形一動,影轉星河,劍光中霎時化出萬千星光,“催弦拂柱與君飲,看朱成碧顏始紅。”

藍翷霄悠然而吟中,銀河一水,越空而去,璃月騰身而起,酒盞回旋起落,酒入杯中,叮咚作響。璃月長嘯一聲,空中踏月,宛如輕羽飛揚。

“笑春風,君起舞。”

璃月飄落哥哥身旁,明眉殷紅,嘴裏嚷道,“哥哥,我要做個花球”

薔薇花瓣紛落如雨,璃月雙手舞動,掠花聚影,花瓣層層疊疊轉入圓圈之中,一個花球淩空旋轉,璃月轉身回眸,“通通,接花球。”

翷通擡頭,微笑著一手拂琴,一手擡袖,袖口上的碧玉祥雲迎風而起,花球觸袖而散,灑落翷通一身一臉。

璃月脆笑,身姿一掠,站在薔薇枝上,踏花而叫:“哥哥,看花球。”

哢一聲,幾不可聞的一聲輕響,翷霄飛身而去,一袖之間,璃月直落懷中,漫天花落,璃月仰頭而笑,,眉黛遠山綠,千樹繞繁紅。

琴音柔漫如水,靜靜流淌。

“今夕不醉將安歸”。餘音裊裊……

雲曜從未見過這般輕燕呢喃的夜色。

“今日看來乃是藍家家宴,不宜驚擾。”

雲曜聞言,回頭,徒見遲歸背影,他頭也不回的悄然離去。

反正人都來了,門也進了,這個時候走,不是傻了吧?雲曜摸頭不著腦,不過也顧不上他了,他走出角門,跟三人打招呼。

璃月以手支頜,倚在石桌邊,腦袋像小蜻蜓一樣的點著,眼皮還強撐著,介於之前沒少給這雲小虎吃閉門羹,今日哥哥通通都自動退閃,把場地給他讓出來了。

璃月按了按太陽穴,“是,我不夠朋友,我不講義氣,雲王爺,雲大人,你都叨念半個時辰了,你能不能告我一下你到底找我有什麽事啊?”璃月心裏是很同情他的,這孩子,真慘,被逼婚逼得都瘋了。

雲曜一撩袖子,甩出一堆畫像:“這些,你幫瞧瞧。”

璃月抽出一張展開:“哇,美人啊。”

雲曜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老虎一樣:“哪裏美了!”暴跳。

璃月仰頭看他:“這個半點朱唇柳葉眉,櫻桃小嘴一點點,還不美啊?”

“這是柳葉眉嗎,這麽長,根本是長蛇眉。”雲曜的手都快把紙戳破了。

好吧好吧,蘿蔔白菜各有所愛,這款不合審美要求,咱換。

璃月再抽一張:“這個應該入你眼了。花萼臉,淺淺眉,細細腰肢亦可憐。”

“這眼睛小得跟條縫似的,能見人嗎?”

換。

“這嘴巴都大到耳朵邊了。”

人家笑都不露齒,怎麽就大到耳朵邊了呢?



“這鼻子怎麽長的。朝天鼻!”



“這耳朵招風吧,都趕上芭蕉葉了。”



“這腦門忒大了,一出去撞門。”



……

咱換無可換了!地上一堆的畫像,

“你怎麽不說話了,你也覺得這些特醜是吧,都不知道是從哪刨出來的,趕明兒我進宮,告訴太後奶奶,他們就是這樣糊弄本王的,治他們一個罔上之罪。哎,你說話呀。”

璃月趴在石桌上,額頭抵著桌子狠磨了兩下,她擡起頭,嘴裏發出最誠摯的請求:“雲大爺,

你看你到底要什麽樣的,你說出來,咱們按你的標準找還不行嗎?今天就到這吧,這都什麽時辰了,你讓咱睡了吧啊。”這是怎樣的一種精神和良心的摧殘啊!璃月的眼睛半耷拉。

“什麽樣的?雲曜看著璃月:眼睛要清靈一點的,笑起來眉眼要彎彎的,眉毛,他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痕眉染黛煙,嘴巴,不要那麽小,要翹一點,有點英氣。”

璃月的眼睛已經完全合攏了。“最好,最好還有一對…虎牙…”雲曜心猛的一跳,那種微妙的惶然卻又莫名期待的感覺……

璃月一歪發絲滑向耳朵,小耳酡紅酡紅的,好像暈開的胭脂,雲曜手心發燙,像是被把無名火燒著了,燒得他心神不寧。

他一把抓住璃月,拎起來大聲吼道:“我不娶親是因為我沒挑到美人,和其他的沒關系,你知不知道!”雲曜吼得氣壯山河,鹿奔狗叫!

璃月完全不在狀態,她愕然的睡眼怔怔望著雲曜,半天神經反射弧才正常運作,隨即心頭火起,她一腳蹬出去:“小蠻虎,我告訴你,天要下雨,你要娶人,本小爺要睡覺,你再折騰,關門,放狗!”璃月拂袖,直奔周公他老人家的懷抱。

雲曜呆呆的看著璃月像陣風似的跑了,渾身的精神氣忽的就沒了,他垂頭喪氣的站在月光下,郁悶得很。

“”小王爺。”

雲曜擡起頭,吃了一驚,月夜下溫柔貴麗的藍夫人幾時站在他面前的?要知道天不怕地不怕的雲小王爺素來對於藍夫人可是很尊重的。

“小王爺勿須多禮”藍夫人眼角掃了一眼地上的紙堆,雲曜悄悄的用腳撥了撥。

“小王爺,請坐。”

雲小王爺讓藍夫人先坐,然後自己方落坐。

“聽說小王爺要娶親了?可有選定哪家的小姐?”

也虧了是藍夫人,要是換了其他人,雲小王爺指定一腳踢翻凳子走人,他現在可是最煩誰跟他說娶親的事,他這一口氣憋著,憋得都快自燃了。

曉是這樣他的臉也沈下來了,悶聲悶氣的回道:“沒有,侄兒不喜歡這些。”

藍夫人笑了,“小王爺喜歡什麽樣的,說出來,姨母幫你斟酌斟酌。”

雲曜當即臉一紅,沒吭聲。

藍夫人微微一笑,漫聲說道:“我心裏倒是有一個人選,想說與小王爺聽一聽,不知道小王爺可願意聽我一說?”

“姨母盡管說,侄兒恭聽著呢。”雲曜心裏膩煩,暗暗嘀咕著:怎麽您也來湊熱鬧啊,但是態度還是很端正的。

“我有一遠親,算起來也說得上是月兒的遠房表妹吧,只比月兒小了幾個月,說也奇怪,這孩子生下來時和我家月兒長得是一模一樣,那眉眼乍一看竟像是我又生了一雙胎似的。只可惜,這孩子命格有點怪,說是16歲以前不能見人,得藏著養。”

“一模一樣?”雲曜其他的都沒聽進去,就聽見這幾個字了:“真和璃月一模一樣?”雲曜不知道為啥心“嘩”開了,這眼前一下子豁然開朗,這心不煩了,氣也順了,口氣也松快了。

“還真是一模一樣,不過這16歲以前呢,是見不得人的,我也就是給小王爺一說,想著小王爺和我家璃月通通是極為投緣的,說不得和她也有些緣分。”

雲曜連連點頭:“對對,姨母說極是,這必是有緣分的。”他的機靈勁回來了,立馬拉著藍夫人的袖子求道:“姨母我想好了,我就要娶這名女子,姨母向來疼我,還望此次成全侄兒,侄兒這輩子都感激不盡。”

藍夫人看著雲曜的激動勁,嘴角彎了起來:“既然我跟小王爺說了,也就是有心成就這段緣分的,但是我話可說在前頭,小王爺要想娶她,可得答應我幾個條件。要是不應或有為難之處,今夜就當我什麽都沒說,小王爺在哪兒提起,姨母可都是不認的。”

“姨母請說,斷無不應之理。”

“第一,因為這女孩命格奇異,16歲前不許見人也不得成親,否則即有性命之憂。因此

今夜你我的約定,限於你我之間,你不許去和任何說起。待她到了16歲,姨母自然能令你心想事成。”

第二:這女孩子你要娶就一定得是你的正妃,現今你這選妃的事可得先回了,事情你自個兒處理好,姨母可幫不了你。”

第三:“娶她之前你不許有通房丫頭和側妃,要是有了,我們的約定也就此作廢。”

第四:“通通和月兒那裏,你不許露了半點口風,他們可都不知道也沒見過這女孩。”

“這幾點你能做到嗎?”

“能。”雲曜* 幹脆利落,毫不遲疑。

藍夫人眉眼一展,臉上顯現出從內心深處發出的喜悅欣慰,她溫柔的說道:“小王爺,只要你信守承諾,也就一年多的時間,你心中所願必能如意。”

雲曜恭恭敬敬的一禮:“姨母請放心,雲曜既然應了,必會信守承諾,不過……”雲曜吞吞吐吐,“侄兒怕今夜是做夢罷,今夜過後到約定時間之前,姨母想必是斷不會和侄兒提及此事了,侄兒我……”他話語含糊但語意卻是非常清楚明白的。

藍夫人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雲曜面紅過耳,藍夫人為他的機靈和小兒心思好笑,不過他能這樣認真想得周全,也就說明他極重視這事了,藍夫人心裏倒真是開心。

藍夫人從懷裏取出一玉指環說道:“這指環是一對的,一只在你這兒,另一只在女孩那兒,信物你拿好,可不能隨便給人看見,事關性命,你可別害了那女孩也辜負了姨母的一番好意。

雲曜接過玉指環,極為慎重的貼身藏起。

君寧侯府,藍夫人望著雲曜遠去的背影,眼神悠遠。

---------------------------------

忘記前文的回去補,不允許再出來打醬油了,爭取11月完結第一部,對於風風如此親媽的行徑,大家可要給予無上的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