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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太子雙目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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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太子雙目澀痛。

二皇子幾乎是蹦跳著跟在太子後面走出來的, 他掩不住臉上的喜色,什麽賢德太子,什麽仁厚勤勉, 哈哈, 你只要犯了父皇的禁忌, 你就什麽也不是!二皇子近乎惡毒的想,太子你已為父皇所厭棄,接下來就要看父皇尋什麽理由廢掉你了。一個即將廢掉的太子, 一個離死已經不遠的太子!他走到太子的面前施禮說道:“哥哥是國之重器,要多多提點弟弟才是……”好一番做作後他春風得意馬蹄急的離開。

太子看著二皇子的背影, 心中浮現一股難以抑制的倦意。身後傳來重公公的輕語“殿下, 真要為了他,放棄身上的責任,辜負皇後娘娘的遺願和所有人的期許嗎?”太子心中的倦意化為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的目光無意的落在自己的手上, 他擡起腳,依舊保持著與生俱來的尊貴和平靜朝留園居走去。

“太…太…太子,”留園居裏的宮女面色驚慌的飛跑而來:“他, 他快不行了。”

太子一驚,他沖進屋子, 屋裏彌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床上的緞被一片血紅,血液仍延著男孩的嘴角不斷地流出。

太子來到床邊, 床上的男孩單薄如紙, 他還記得他第一次在鳳留園的地下居室見到他的時候, 他臉色像將融的殘雪,然而渾身卻燙得嚇人, 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十九歲的男孩,比二皇子還要大一歲,卻只有十一二歲的大小,連站都站不穩,手腳細得見骨。

“你是我哥哥嗎?你可不可以救我?我可不可以不要死?”男孩仰起頭看著他,聲音像一只初生的小貓。

旁邊的宮女跪在地上不停地叩頭說話。

重公公端過藥汁,拿著勺子往男孩的嘴裏餵。藥水從男孩的嘴裏和血溢出,

男孩的眼睫不停地顫動,像是和什麽在做著殊死搏鬥,眼睛拼命地掙紮,眼眶邊凝出一層血霧。

太子的手一震,男孩抓住了他的袖子,緊緊地,那力氣裏充滿了無法形容的決絕。眼眶邊的一滴血霧滴落,糊在太子的袖子上,一滴兩滴三滴,透過太子的衣袖滲進他的肌膚。

太子雙目澀痛。

重公公躬身道:“殿下,太醫馬上就到了,你坐在這兒太醫們反而放不開手腳,再說也不合禮制。聖上聖德廣布,天命眷顧四方,人力不濟時,還由天命吧,太子先回宮去,老奴在這侍候著,一有消息就給殿下回去。”

太子擡起頭,雙目撲出一層異樣的紅:“我哪兒也不去,今日就在這守著,太醫開的藥方,我皇弟桓彘的所有湯藥由我親嘗。”

重公公臉色驟變,太子轉頭,他一字一頓的說道:“傳太醫院院使蘇常,告訴他如果救不回本王的弟弟,本王就讓他的九族一起去陪他。”

-------------出來混總歸是要還得--------放心------------

深夜,桓彘的病情終於穩定了下來,太醫說:“彘公子長期營養不良,身體虛弱,受寒以致高燒不退,這些其實都不算嚴重。”

太子淡淡的聽著,不嚴重,十日以來,宮中的太醫來了一個又一個,藥煎了一碗又一碗,可是這病情卻始終未見好轉。

“只是,以後要小心,再不要服錯藥了。”太醫的聲音略帶遲疑:“只要用心調理,假以時日,彘公子會恢覆過來的。”

太子沈默了一會,說:“你下去吧。”

坐在黑暗中,太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就算在這此刻,就算只有他獨自一人的時候,他也只能將那些痛楚深深地吞咽進去。

他立起身來,重喜跪在門外。

初冬的寒意,零零的在他們之間翻卷。

太子掩上門,徑直朝東廂房而去。重喜也不起身,顫巍巍的一路膝行,鮮血從他的膝蓋關節處滲出來。

太子回頭,低聲道:“無論是不是你做的,我都不希望這樣的事情再有第二次!”

重喜直迎著太子的目光:“老奴從小入宮,一直跟隨在皇後娘娘身邊侍候,深受娘娘恩典,這幾十年來,老奴只有兩個主子,一個娘娘,一個殿下,娘娘臨去,要老奴好好照顧殿下,只要是對殿下好的,老奴拼死也要維護,只要是對殿下不好的,哪怕就算殿下不諒解,要了老奴的老命,老奴也是拼死要去做的。”

重喜的聲音抖得近乎淒厲,他頭重重的叩在地上,那聲音沈沈的撞在太子的心底,他終是合了雙目,半響,睜開。

他緩緩說道:“重公公,你知道嗎我雖貴為太子,可是自小我卻最羨慕子略(藍翷霄字子略),他有父母,兄弟,他可以因為弟弟睡姿不適而放下正事匆匆回府,可以因為弟弟身體不好,不眠不休的守候照顧,他甚至可以為弟弟出家入寺。

他們兄弟會一起去鬧市,做哥哥的會把弟弟舉在頭頂,弟弟會依偎著哥哥開心大笑。不因災禍而避,不因富貴而趨,相親相扶,這樣的骨肉親情……才是一家人。

而我出生天家,天底下最貴胄的皇子,我擁有什麽,從生下來,我身邊圍繞的就只有權力,謀術,爭奪,殺戮,我有親人,我有兄弟,可是我的兄弟,一個去他國,做了質子;一個為了權力,早把兄弟情份斬盡……”

“殿下,高位之下,必有取舍,至尊之巔,從無私情!”

“但生而為人是不是應存最起碼的一點人性和良善?稚子何辜,他才十九歲,一個根本未曾有錯的稚子,他是帝王骨肉,也是皇子,皇子啊,天心覆載,對待骨肉就真的絕情至斯?”太子剜心瀝血,他一直苦苦吞咽的痛楚,悲涼,今夜再也抑制不住的傾洩而出。

“是的,高位之上,不乏黑暗,至尊之顛,歷有修羅。然,一個帝王可以使修羅手段立威,卻不能以修羅心治國,”太子擡眸,耳邊響起那清朗的聲音,“是故,強者守心!”

太子攥緊了手:“我不能做那樣的寡人,一個只知犧牲不知守護,只有權力不存人性的天子,我不能以那樣的天子來回報你們的期許,我西寧兒郎廝殺苦戰,浴血疆場,他們用生命守護的邦國也不能交托在那樣一個君王的手上,我是太子,是這萬裏江山的未來之主,我要開西寧盛世,我要護萬民安康。本王要做仁德之君!”

太子的眼睛穿過重喜穿過庭院穿過皇宮,茫茫夜色,所望之處皆是一片漆黑。

子略,你現在在哪裏,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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