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半鏡流年

關燈
第46章  半鏡流年

南苑

楠木雕的窗子打開著, 風吹進來,窗沿上懸掛著的一尊尊玉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璃月壓住被風吹得嘩嘩作響的書冊, 生怕移動了它原先的一點點位置。

身後傳來腳步聲, 窗子的竹枝落了下來, 窗合上了。

“娘。”璃月滿臉笑容的回頭。

藍夫人掃過書案上的雲紋紙箋,只見紙上寫滿了:“殷其雷,在南山之側。何斯違斯, 莫敢遑息?振振君子,歸哉歸哉……。

“娘, ”璃月把紙推至一邊:“我再練一會字就回去, 一下下就好。”

藍夫人在月兒的頭上揉了揉:“你哪天不是在哥哥的房裏消磨大半時辰,哪有一下下便好的?”

“娘……”璃月拉著娘親的衣袖撒嬌。

“去前廳吧,* 侯爺回來了, 有好事情, 你見了一定會歡喜的。”

璃月跟著娘親往外走:“又有哥哥的捷報了,上面有沒有說哥哥什麽時候回來?”璃月忘不了父親第一次告訴家裏捷報的時候,他只淡淡的對大家說:“霄兒已破敵。”姿態那是相當的平靜, 就象是告訴大家今晚吃豬肉燉粉條一樣,但一回身卻將門檻都踩垮了。可見心中是多麽的狂喜, 其實又何止父親狂喜, 整個家裏甚至整個西寧都沈浸在狂喜之中吧!

璃月想,如果說十歲成為京中第一劍, 17歲舌戰耶勝奚, 受封天子侍中的哥哥, 讓人們覺得他是西寧未來的希望,那麽雲川谷大捷, 哥哥無疑已經是西寧的驕傲和擎天柱了。

“霄兒百戰百勝那是自然,不過今日不是這個,你再猜。”

“那還有什麽算得上好事情的?”璃月沒有興趣猜。

“哎呦”,璃月捂著額頭一臉無辜的看著突出辣手的娘親,藍夫人嫻雅的收回手,璃月只聽見她隱約在說:“可憐…遇見…沒良心……。”

兩人走入前廳,璃月前腳剛踏進,就感覺身後有人向她直撲而來,璃月第一個反應就是擡腳,但是氣息太熟悉了,熟悉得她遲疑,身體被人一個熊抱,“小璃,你猜我是誰?”

被捂住眼睛的璃月瞬間青筋暴跳,手肘差點就一個倒拐,幸好殘存的理智告訴她,她那無比正統的侯爺爹還在廳裏:“你是我家那個最喜歡啃骨頭的小白團吧。”她甜咪咪的回答。

“亂扯,你家小白團會說話嗎?”

“我家小白團會說話啊,不過就是要聰明人才聽得懂的。腦子缺弦的當然……”

“你再說,我就真把你當骨頭啃哦。”身後傳來威脅的磨牙聲。

“哦,不是啊,那我再想想。”璃月一本正經的說。

安侯爺站起身來正想咳嗽一聲,藍夫人拉著他出了前廳,嗔道:“兩小孩笑鬧,你管什麽啊,真是的。”

“這孩子從小就這樣古靈精怪的,真是……。”侯爺嘆道。

“小孩子嘛,自然是要活潑點才可愛。”藍夫人笑望夫君,“要都象你這般沈斂,那我才有得操心。”藍夫人又加了一句:“何況這孩子已經好幾個月沒這般生龍活虎了。”

安侯爺扯了扯嘴角,“小孩子自然是隨他們鬧去。

藍夫人看著他的臉色,心中一動:“侯爺,莫不是朝堂上有什麽煩心的事情?”

安侯爺坐下,臉上多了幾分凝重:“今日太子在大殿上,給皇上念了一首詩,棠棣之花,萼胚依依,手足之情,莫如兄弟。”

“這詩出自《詩經小雅棠棣》,說的兄弟之血濃於水,兄弟之情更甚於棠棣之萼胚,這沒有什麽不對呀?”

“這詩是沒什麽不對,可是太子念給皇上聽,是為了,為了鳳留園那位。”侯爺壓低聲音說。

“鳳留園。”藍夫人驚得連呼吸都岔了去,連咳了兩聲才緩過氣來,“不是……這麽多年……還,還活著?”

“據說是病危了,也不知道是哪個宮人告訴了太子,太子竟然……”侯爺重重的一拍桌案,“好狠毒的用心。”

“太子純良,想必是沒想這麽多。皇上,皇上怎麽說?”

安侯爺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朝堂之上,太子泣血哭書,皇上下旨,赦回臨園,宣太醫救治。”

藍夫人再也站不住了,扶著桌案坐下,輕輕道:“皇上應是怒極。”天子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裏。

“內宮裏傳來消息,除先皇後留下的重公公,太子身邊的宮人皆被賜死。”

“也許,不一定救得回來,不是病危嗎……?”

“那人的死活不重要,關鍵是皇上已見疑太子。天地萬物,萬裏江山,何物不在皇上的指掌之中,誰人不屈居於天子之威,為王為奴,都在皇上的一念之間。”

“你是說皇上會……”藍夫人臉色煞白,心沈沈的涼下去,涼得手足僵冷:“不不會,前方霄兒尚在大戰,太子聲望日益見長,皇上不會在這個時候……”

“如果太子一意孤行,非以什麽兄弟之情為重,讓皇上日日如千芒刺心,而那些別有用心告知太子的人,又豈會不推波助瀾?你想,後果將如何!”

“侯爺,你應早早勸誡太子才是!”

安侯爺緩緩搖頭,“事已至此,再做什麽都晚了,也萬不可輕舉妄動,只能看太子的造化了。”輕輕一語間,朝堂局勢內宮風雲詭譎。

前廳

璃月耳中聽見爹娘離去的聲響,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雲王爺,請松手。”語氣無比的端凝有禮。

“我就知道你早就猜到是我了。”身後的雲曜把手一松。“怎麽樣驚喜吧!”

一雙亮閃閃的眼睛出現在璃月的眼前,璃月一抖衣袍,“雲王爺,請上坐,

雲曜吃驚的張大眼睛,狐疑的打量著她,伸出手去說:“你不是雲錦裝來作弄我的吧?”

刷,璃月出手如電,扣住雲曜伸向她面部的手,“雲王爺,非禮勿動,請自重。”

雲曜差點沒一頭栽倒在地,“小璃,你……你……中邪了。”他圍著璃月團團轉,“我才出去幾個月啊,你怎麽就變成這樣了?你看,我給你買了好多好玩意,木雕的猴子,羊皮做的小燈,憨態可掬的泥娃娃,各色各樣的精巧玩意……你看這個泥娃娃是我專門找人雕的,很像你吧?還有這些都是通州有名的小吃……”一件一件的禮物拿出來,拿到最後,雲曜使勁一扔:“我……一回來連口水都沒喝,就跑來看你了。”

他還委屈!璃月一抿嘴,嘴角半絲笑意都欠奉,她恭恭敬敬的言道:“雲王爺,請喝茶,喝完茶後,就請回府吧,想必王爺去了這麽久,寧王爺和寧王妃都甚為想念,還是趕緊回去為好。另外這些禮物也請帶回,小的可受不起。”璃月轉身就走。

“你說的是什麽混賬話!站住,小璃!”

“什麽人竟敢在我安侯府大聲喧嘩?”不知怎的就這麽巧,翷通剛好從國子學回來,“嘖嘖,原來是雲王爺,王爺威武。”藍翷通輕飄飄的施了一禮。

雲曜豎起眉毛,烈焰飆漲:“藍翷通,你讓開,要不然我揍飛了你!”

“雲王爺,作為安侯府的三公子,吾從來不懼威脅。來人啊,送雲王爺回府,王爺,慢走。”翷通一擺袖,輕笑間,那真是祥雲瑞氣,月明千春。

寧王府

寧王爺一邊脫去禮服一邊問:“不是說那混小子回來了嗎?怎麽不見人影?”

寧王妃接過朝服一笑,“一回來就千乘萬騎的奔去安侯府了,這會子是見不到人了,說不好今晚都不回來了。”

“這,他是我兒子還是我替安侯府養的兒子啊,這個小混蛋!”

“王爺,你這算是在吃醋?”王妃眼角微微一挑,眼神中平添幾分戲謔

寧王爺噎了一下,正欲強辯,卻見聽見“呯”一聲巨響,兒子摔門回府,蹭蹭幾步鉆回房了。

“這是何道理?”寧王爺驚奇。

王妃搖頭道:“肯定又是和安侯府的小璃鬥氣了,要不然還有誰能惹我們這只小老虎。”

寧王爺拍手笑道,“鬥得好!不然這小混蛋都不知道就這家裏縱著他,任由他無法無天。這會總該知道家裏好了吧。”接著還趕緊補上一句:“我要趁此機會去好好教訓教訓他。”

“嗯,王爺自是該去好好教訓教訓。”寧王妃應和。

寧王爺滿意而行,這一刻他王爺的派頭比什麽時候都十足。

寧王妃待王爺走後,柳眉下的笑意斂得無聲無息,她走到案桌邊,輕輕展開王爺帶回來的文書。

“王妃。”一婢女走到寧王妃的跟前,悄聲稟報:“王妃,仞先生回來了,求見王妃。”

“知道了,下去吧。”寧王妃站起身來,頓了一下,走到鏡前,整了整妝容,待在換釵簪發時,卻撫著鬢角,怔怔的出了神,她嘴角輕輕一勾,一笑蕭索。

仞無咎站在窗前,遠遠的看著寧王妃穿廊行來,鳳衣羅裙,金縷翠簪。

彼時山間,朱唇淺淺桃花萼,而今斜廊綺閣,朱衣翠蓋,半鏡流年。

仞無咎迎至院中,躬身行禮,“仞無咎見過王妃”。

“先生請起。”

仞無咎直起身子,卻並未擡起頭來,只遞過一素紙箋:“那個人我找到了,上面是他的地址。”

寧王妃目光閃動,片刻後眼瞳如夜:“確定是他嗎?”

“確定。因為他之前所在之地閑人難以進入,所以遍尋不得,如今他另棲身一處,這才尋訪到。”

寧王妃接過紙簽,紙簽上寫著:“長藥鋪—小回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