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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王耕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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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王耕大典

十月初八,萬物發榮,靈鳥翺翔之卦

判曰:升者,進也。木生於土,萌芽漸長,積小成大,升進而上,宜見士公,百事遂意,上上大吉。

王耕節就在這日。

日旦,各個王府,侯府,三公貴族,這家那家大門洞開,左右儀廓煌煌列開,各色朝服有如瑞彩,金玉明珰,珊珊相觸,紅堆錦,翠連雲。

璃月頂著兩個黑眼圈,看什麽東西都是金光閃閃,早在五天前,府裏就忙成了一團,教她各式繁瑣的禮儀,認各式冠服,如何應對,該說什麽話,然後沐浴,齋戒,穿衣服,一層層華麗的錦緞裹上身一件件精致的裝飾掛上來,重的璃月走路都要打踉蹌。

其實說起來這次慶典原本沒璃月什麽事的,侯爺和侯爵夫人打算用個借口就把她輕描淡寫的略過去,但是誰料到寧王爺說了一句,“我家雲曜每天念你家小璃不下於50遍,趁這次機會我們見一見,難得兩個孩子如此投緣。”於是侯爺和侯爵夫人開始無比緊張的準備這次典禮。

不過當璃月站在九龍柱邊,看著這樣宏大奢華的場面,親臨如此莊嚴隆重的場景,璃月覺得還是很值得的,太有歷史大片的感覺了!長見識擴眼界,這遠遠不是電視機前所能比擬的,值得值得!

日始,九天閶闔開宮殿,曈曈朝光映冕旒。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匍匐跪拜,聲動霞雲。

皇帝將金鋤頭授予太子,年輕的太子第一次代表父皇主持大典,微紅的面色顯示出他激動的心情,他穩穩的接過金鋤頭,那耀眼的神采,舉手投足間的皇家氣魄讓無數的貴族女眷為之戀慕。

恩,這個太子也算有形有貌,不過和我哥哥比起來,還是差那麽一點。璃月自覺此語實無半點私心乃陳述事實也。作為此次盛典的屬官,哥哥—翷霄隨側在旁,在這樣恢宏的背景下亦不減一絲風采,他身上是絳紫緞繡貂紋朝服,腰間佩水蒼玉,,華光璀璨中是那種無人匹及的絕世風華。

太子在高臺上宣講著不知道是誰捉刀的華美文稿,不過還算有誠意,是用背的,隨著時間的推移,璃月無比懊悔,她應該縫個“跪得容易”的,就算手工不行縫不了她也該揣點自制的蝦仁丸,牛肉丸來應饑啊,她跟這些正劇人物硬挺什麽啊!

璃月正走神,手肘被人推了推,璃月側頭,雲小王爺不知從幾時索到後面來了,他從攏袖裏遞出顆丸子,璃月的眼睛裏汪出水來,恨不得立馬湧泉相報。她迅速的含進嘴裏。一股暖氣從丹田升起,神清氣爽,饑意全消。她微微吃驚的看著雲曜,“不會吧,你把仞師傅精心煉制的暖星丸當作解饑丸來吃!”

“物盡其用,不吃白不吃。”

兩人用眼神做著無聲的交流,璃月抿抿嘴角,還真好吃,兩人的眼角彎彎,這對小瓊魚的表情純良得一塌糊塗。

璃月呶呶下巴,點點遠遠跪在前面的弟弟--雲錦公子。皇帝賜名大一品啊,弟弟頓時就和她拉開了距離。雲曜搖搖頭,左眼鬥到右眼,一副死倔不屑的表情,璃月差點沒噴笑出來,她埋著頭,豎起大拇指,雲曜擡擡下巴毫不謙虛的接受了她的誇獎。

食時,太子背完講演稿,祭天,告祖,然後拿起鋤頭,象征性的挖了幾下,當然用的是鐵鋤頭,那小金鋤就是個道具。挖完後太子將金鋤交予翷霄,由他攜金鋤封入太廟,這就算沾染佛氣了。整個儀式,隆重的過場,莊嚴肅穆的場景,在這幾下後圓滿結束!

接下來,百官解散,太後召見各王公子弟,賜酒擺家宴。

翷霄奉詔將金鋤封入太廟後,策馬揚鞭回殿交旨。

“光祿卿大人。”二皇子驅馬上前與他並肩。將一幹隨行遠遠的丟在身後。

回朝後的翷霄已被皇上封為光祿卿,執掌禁令,統管禁宮侍衛,禁宮乃天家命脈,這一職位看似品級不高,但卻是真正的實權在握

“二殿下有何吩咐?”翷霄語氣恭敬,禮數周全,這二皇子自他回朝之後多次示好,傾力拉攏,這次更是特意向皇上求旨同行。

“二皇子笑道:“是小王錯了,這又不是在皇宮,應是我稱你一聲藍兄,你稱我一聲昭曦才是。”

“臣不敢僭越。”

“藍兄,今日我們且拋開那些煩人的禮數,說說心裏話如何?”二皇子的表情倒象極一塊禮賢下士的活招牌。

“二殿下,今日你我都有公務在身,改日有暇,臣定當登門拜訪。”

“今日公務從太廟出來就已經完畢,回殿交旨早一點晚一點又有何妨,藍兄莫不是擔心在園子裏弟弟們?你放心,我母後自會幫你照應。”

翷霄心中悚然一驚,眼中的淩厲一閃即逝,他靜望著意氣風發的二皇子:“二皇子有話請講。”

香姬羅列,珠翠六宮,太後一臉慈祥的對待前來拜見的小孩,或詢問或慰勉,還對皇上說:“皇上,別拘著這些孩子了,讓他們拜完後就去園子裏玩耍,等家宴時再喚他們過來。”

皇上應諾。

璃月看著胡思亂想:“所謂封建階級還是很有手段的,先是讓這些幼小的心靈感受到皇家的尊貴莊嚴讓他們心生敬仰,然後再糖衣炮彈的作出親和狀,這一系列的精神統治法,真可謂是忠君教育從小抓起。

亂想間,依次拜見輪到了她和翷通,兩人上前行禮如儀。

太後拉起他們:“這倆孩子看著可真喜人,你叫璃月,哀家可是頭一回見到你,身子可都好了?

“托太後洪福,已經好多了。”璃月一絲不茍的回道。

“好一對金童,母後也讓我瞧瞧,這安侯爺好福氣得很了!”坐在一旁穿著華美宮裝的美人拉過翷通,璃月。她面若含笑,眼角眉梢都浮著若有若無的媚態。

皇上含笑點頭,周遭的人連聲附和,安侯爺欠身不敢當。

璃月心中讚嘆:“這慶貴妃要擱到現代那就是一角啊!”

“皇上,你看看,如果不是他們自己報姓名,你可分的清他們誰是誰?”慶貴妃臉向著皇上笑問道。

璃月著他們那笑模樣,心中微妙的滑過一絲涼意,這個階級屬相笑面虎,好時似春風,翻臉時就是秋風,而且是說翻就翻的。她頹廢十二分的精神。

“嗯,朕欽點的雲錦公子,眼睛裏有一股通透的靈氣,二公子因為身體不好,臉色透著青灰之氣,朕倒是能分得清楚。”

大家齊稱皇上聖明。

“你們上前來,讓本宮好好瞧瞧。”慶貴妃的眼睛在翷通和璃月的臉上一轉,眉角一梢帶著薄搏的憐意,她的手放在了璃月的肩膀上,“好孩子,小小年紀便落了一身病根,單薄得怪可憐的,本宮看著都心疼得緊。”她的手順著璃月的肩胛往上走,薄薄的金片卷曲出一層流光,,“皇上,我更喜歡這體弱的孩子,他很合臣妾的眼緣。”

璃月只覺得一軟體動物在她肩上往上爬,逐漸逼近她的肌膚,正以一種森冷的鋒利,嘶嘶的想要鉆入她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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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說過最喜歡我的!”平地一聲炸雷起,跟著“嗖”璃月被甩出去老遠,雲曜一頭紮進慶貴妃的懷裏,那張小臉鋪滿了委屈和氣憤,慶貴妃措手不及,差點被他沖得後仰下去,內侍忙扶住娘娘的椅子,雲曜還不依不饒的喊著“娘娘不許喜歡別的小孩。”

寧王爺撲一口茶噴出來,眾人想笑不敢笑的委實憋得有點受不了。

“請娘娘恕罪。小奴才你!.” 寧王爺伸手去拎人。

沒等寧王爺的手落到身上,“奶奶,奶奶。”雲曜馬上叫喚開來,那聲音之情深意切,身法之輕靈活躍,轉眼躥高伏低的提溜就到了最大的靠山—太後奶奶的身邊,他委屈而又親熱的抱著太後的腿。

皇上失笑,太後道:“小孩子自然都是頑皮的,你好好教他便是,打他做甚?年紀一大把了脾氣還這麽躁,改天陪我去寺廟裏安神寧性幾天。”

慶貴妃也帶著笑道:“王爺快住手,都是自家人,鬧一鬧算不了什麽大過。”

寧王爺無可奈何,只能遙空給了雲曜一記教育的目光。

太後掏出錦帕,擦擦雲曜的小臉,雲曜乖覺的伸出手,手上沾滿了灰塵,慶貴妃一低頭,美麗的宮裝上儼然有兩個黑乎乎的掌印。

“愛妃,你先去換下衣服吧。”皇上憐愛的說。

慶貴妃告退。

寧王妃抱過璃月,極盡溫柔的問他可有嚇著。寧王爺看著這孩子木楞楞了半天,才畏畏諾諾的搖搖頭。

寧王爺眼中挾了一點失望,明明一個模子出來的,可這孩子卻無半點的風采氣度,真是龍生九子,九子各不相同呀。

那方皇上讓翷通詠詩一首,眾人的註意力都被引了過去。

寧王妃若有所思的看著璃月,卻見她盯著一尊碧玉盞在看。

“喜歡嗎?”寧王妃遞給她柔聲問道,璃月歡喜的接過來,她飛快的看了寧王妃一眼,垂下頭小聲的說:“把它用繩子拴起來掛在屋檐下,陽光透過來可以看見七色的虹光了。

寧王妃摸摸他的頭發,這孩子的心思都用在琢磨這些精巧的物事上,難怪雲曜覺得新鮮,可是心思弄巧,玩物移志,可不是堪為大用之才啊。

“承平世,玄元四年,十月王耕,”翷通清脆而稚嫩的聲音響起:“豐年多黍。宗祀敞中宸。賓延上帝五方神。以嚴親。誠心通杳杳,文物盛彬彬。金聲玉色,和奏翕鏗純。蕩無垠。天地一洪鈞。明天子、至化深仁。一意奉精禋。感時怵惕,即事恭夤。用孝教斯民。多儀舉,大恩淪。福來臻。清風動閶闔,皓氣下天津。幣誠玉腆,朱燎焜槱薪。積歡欣。皇歷萬斯春。

詩一詠出,滿座稱絕,武皇心情大好,連連賜賞,又指著翷通笑道:“他日黃金榜上,必有此子之名。”

翷霄牽馬緩行,耳邊是二皇子傾心傾肺的示好,曲意和柔的表態,姿態言語間施展盡了所有的籠絡手段,翷霄既不打斷他的話,也不表態。二皇子有些急了,語氣不由加重:“藍兄,你到過弘明寺學過佛經妙理,當知天地尚無停息,日月且有盈虧,區區人世不能事事圓滿而時時無缺,行至只在天,順應四時,方能超此中。藍兄,千古功業,萬古留名,前路如何切莫要認錯了定盤星!”

聞此語翷霄擡起頭,目光坦然而克制的道:“二皇子說起佛理我倒想起一個佛經的小故事,二皇子可有興趣聽一下。”

“講。”

“在一座寺廟裏,有一塊出自同一個山體的花崗石被雕成佛像和做成臺階,每天很多香客都踩著臺階去拜佛像,有一天有個香客問臺階:你和佛像出自同一個山體,而大家卻要踩著你去膜拜它,你就不會心生不服嗎?

石臺階淡淡的回答:我只承四刀便已做成,而它卻是千刀萬剮始才成佛!”

翷霄一躍上馬,揚鞭而去,輕淡的聲音遙遙傳來:“千刀萬剮何必成佛!”

二皇子站在大道上,眼瞧著那飄飛的錦袍,反手一鞭狠狠的抽在馬身上,馬驚嘶。

宣宮西園

碧波清澈,芳林花賞,柳絲和風,皇上興致頗高,和著太後,嬪妃,王公貴族們一起賞園,中間簇擁著小雲錦翷通。

璃月腳步放慢,放慢,在釵環鳳衣間不留痕跡的落在後面,終於看著他們拐了個彎,往南園去了,璃月一頭鉆往一假山後面,看著淡藍的天空悠然的躺下,在潺緩的清音中,微微閉眼。

人生安得舍羅網,拂衣山水歸桃源。

“小烏龜,你以為你躲在這裏我們就找不著你了?”

璃月一驚睜眼,眼前沒有半個人影,喧嘩聲是從假山後傳來的,她心中好奇,站起身來在假山的遮擋下悄眼看去。

只見一群小孩子圍著一人,為首的璃月認識,曾元盛,恭憲侯(太後的弟弟)的孫子,父親是當朝宰相,也是一橫的主。就見他囂張的前傾著身子,一揮他的爪子,語氣跋扈得欠扁:“烏龜,你不會說人話啊,喊聲爺爺,我讓你過去,要不我就把你當狗騎。”

“哈哈,曾世子,他又是烏龜又是狗啊,到底是什麽怪物啊。”旁邊的小孩起哄。

“那就是烏龜狗嘍。”

“哈哈哈。”

被圍住的小孩低頭不語,他的不語讓曾元盛的臉面掛不住了,他劈面就是一巴掌,“你啞了,不喊是不是。”

旁邊的小孩重重的踢出一腳,“不喊,就等著挨揍。”

小孩跌倒在地,手中的書在眾人的腳下踩踏,曾盛手腳齊出,他邊打邊低罵:“南楚龜,我很討厭你,要不是你,小睿不會離開,你這烏龜狗,我見你一次就揍你一次,不想挨揍,你就給我快滾回南楚。”他揚起拳頭揮,袖子上的掛飾劃在小孩的額頭上,馬上又添了一道傷痕。

“這是王侯公子啊,還是市井無賴呀,這麽多人打一個,不符武德吧。”

曾元盛正打得起勁,耳邊忽聞一不屑的聲音,曾盛擡起頭,張口就喝道:“不要命了,敢來管……”他閉了口,他倒不是怕什麽安侯府,身份誰比誰貴明擺的,打架嘛憑不了本事就看人多,但是雲曜可跟他們這些小哥們打過招呼:““璃月,我弟弟,誰欺負他就是欺負我,要是他欺負了你們,欺負欺負得了,別記心上。”他曾元盛還就只服雲曜。

“藍二公子,這人和我有過節,你要是看不慣我換個地方。”曾元盛也爽快。

璃月笑著:“曾世子,我身子骨不好,去寺廟的時候明空大師給我批了一字,仁,仁方能保得我長長久久,所以,你給我個面子,高擡貴手放一馬如何。”

“你說放就放啊,你算什麽東西,臉面比我巴掌大?”旁邊一個不認識璃月的小孩惟恐天下不亂的橫道。

璃月早拿頭敲了假山好幾下,牢牢念住了不惹事才跳出來的,她默記這一張張的臉,聲音越發的平和:“那我請雲小王爺過來請你給個面子可不可以?”看著小孩立馬變色的臉,璃月就知道雲曜這南霸天的名在這堆裏特好用,這就叫橫中自有橫中手。

曾元盛一腳把多嘴的小孩踢翻,臉色陰沈沈的看著璃月,璃月自顧朝倒在地上的小孩走去,她蹲下身,伸出手說:“把手給我,你叫什麽名字?”

“他叫池龜,池子裏的烏龜。”小孩們惡劣的大笑。

璃月一怔,只覺心酸:“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遲歸?”璃月輕問道。

倒在地上一直沈默著的小孩,驀的擡目,一星鐙暗,碧湖波頃,朱痕映雪,雪剪淡寒交光月,蝶夢驚!

小孩子慢慢的站起身來:“南楚江淮王遲歸見過藍公子。”

璃月深吸了一口氣。

和著他血點斑斑的衣袍,璃月初見江淮王,也就是未來的楚懷帝。“把手給我”,這是璃月和他見面時說的第一句話,也是他們所有交集的開啟。

其時,正是玄元四年十月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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