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周默成，我想拍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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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周默成，我想拍拖了。”
第五十五章 “周默成, 我想談戀愛了。”
聽著他的表白，像是被一把木杵朝著心臟狠狠一懟，江霧疼得幾乎站不住。
擡眸看著這個有如清風明月般的男人, 江霧臉上驚訝、委屈、困惑一並呈現，周默成輕輕地呵了一聲，用粵語說她：“七情上面。”
江霧不斷地搖著頭，像是下意識地否認，口中喃喃道：“不是的。”
“不是什麽？”他目光灼然。
江霧鼻子一酸, 失控般說：“為什麽會這樣？”
說話的同時, 眼淚也鉆了出來。
見她仿佛受了極大的委屈, 周默成蹙眉：“是我說的不對？”
江霧沒有解釋, 只是心中越發酸楚, 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周默成嘆了口氣，伸手抱過了她, 把她摟在懷裏的同一時刻, 聽見她帶著哭腔，像是控訴一般說：“為什麽啊, 為什麽我們的節奏永遠不對？！”
周默成心中一頓。
“嗚嗚嗚, ”江霧悶在他懷裏，喊道, “我不要。”
隨後像小孩一樣號啕大哭。
那年她揣著少女心事想對他表白, 他卻在維港夜色中跟她說自己的身世、理想，說他不談戀愛。
現在她面對京城燈火，想告訴他，這段時間她的心情很平靜, 想通了一些事，也放下了一些糾結, 覺得他們像兄妹那樣相處是最好的狀態，不要強求，可他卻說喜歡她。
他們，大概是永遠也不能像有的情侶那樣，一拍即合了。
想到這兒，江霧越發傷心，眼淚洶湧如潮，身子也隨之抽動。
周默成站在原地不動，抱緊了她，側臉抵在她頭上，看向窗外的夜景。
從上車起，她就明顯和之前不一樣，對他過分主動與熱情，一口一個“默成哥”，看起親近，實際上充滿了客氣與疏離。
小姑娘有什麽心思，都寫在臉上，掛在嘴邊，他怎麽會不懂？
才想搶在她之前，說出這些話。
就像當年在維港邊，搶在她之前，說出那些話。
分離這麽多年，被她拒絕，是他罪有應得。
周默成收斂眼眸，胸腔起伏著，深深沈出一口氣，摸著她的頭發。
“不要什麽？不要我喜歡你？”
懷裏的人蹭著他衣服搖頭。
“搖頭是否認，那麽是讓喜歡？”
還是搖頭。
“不要我追你？”
仍舊搖頭……
像是小孩被惹哭之後，只會搖頭，只會拒絕。周默成嘆息一聲，不再說話。這時候，不管說什麽，可能都會造成另一個錯誤。
良久，旁邊賞夜景的人都已經換了一撥，他才低沈地道：“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家。”
一路默而無聲，車子抵達小區裏，周默成的車燈照在前方一輛車上，有個熟悉的身影正好從家裏走出來。
周默成道：“你哥回來了。”
江裴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二人從車裏下來。隨後視線落在妹妹的臉上，皺頭不由皺了皺：“哭什麽，這個禽獸欺負你了？”
江霧瞪了親哥一眼，哼了一聲。
江裴嘖道：“哼什麽，趕緊回家去。”
江霧郁悶地朝家裏大門走去，都沒有跟周默成說再見。
大門外，兩個英俊挺拔的男人面對面地在夜色濃稠中站立，江裴掃了一眼周默成：“什麽情況？”
周默成：“沒什麽，表白被拒。”
“呵，”江裴冷笑，“有意思。”
“來一根兒？”江裴從兜裏掏出煙盒，抖出一根細長的煙。
周默成搖頭：“你妹不喜歡抽煙的人。”
“你是不抽，可她也沒喜歡你啊。” 江裴叼了根煙。
周默成：“……這是兩碼事。”
江裴：“去喝酒聊聊？”
周默成：“聊女人？”
“別，哥們兒也不懂女人。”
“你沒把她帶回國？”
“啊。”
“可以陪你抽一根兒。”
……
*
十一點多，江霧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冷靜下來，回想這一切。
怎麽就突然說喜歡她，還說從她離開那年，他就打算過來。
可是又為什麽不願意聯系？就* 算她失憶了不記得他了，他都不確認一下嗎？何況中間有那麽多時間，他卻一直拖到大學畢業，才過來讀研。
他們好像，總是這樣陰差陽錯。
她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也許，出在自己身上？
她現在沒有精力去了解這些，成為全職上班族後，周一到周五，每天擠地鐵去公司，下班後再坐地鐵回來。
晚上回到家，唐玉婷說：“擠地鐵太辛苦了，要不讓你外公的司機接送你吧。”
曾經江霧也美滋滋地想過，自己到時候搬出來，租個公司附近的房子，做個輕松的上班族，可是現在她不想再折騰，覺得體會一下真正的社畜，被社會毒打一頓，也挺好的。
“先過了實習再說吧。”江霧回道。
“對了，明天星期五，你爸生日，記得早點兒回家吃飯。”
“知道了。”
一下班，江霧便往家裏趕，走進客廳，怔了一怔。
周默成正端坐在沙發上，跟爸爸、哥哥聊天。
他深深的目光看過來，微微抿唇：“下班了？”
江霧點點頭：“嗯……默成哥。”
說完這句，覺得有些輕微尷尬，便借著去樓上放包，避開了一下。
爸爸的生日叫上周默成過來吃飯，這很正常。算一算，那天之後，已經過去了兩周，周默成約了她兩次，但每次都恰好遇到她有事。
一次是星期三，他發信息給她【下班後一起吃飯？】
江霧：【小組有聚餐。】
周默成：【好的。】
江霧不知道他會不會相信，但有聚餐是事實。
後來星期六，他問她有沒有空，那天外公那邊的親戚過大壽，她和媽媽過去賀壽。
他自己應該也挺忙的，總之這是他們自那天後第一次見面。
雖然還是像從前那樣叫他哥，吃飯時也很正常，但又覺得怪怪的。
飯後他起身離開，江裴說：“你去送送他。”
江霧跟他走到外面，他邊走邊問：“上了這麽些天班，還適應嗎？”
“挺適應的，和從前沒有什麽兩樣。”
“可是聽你媽媽說擠地鐵很辛苦，還要轉線。”
江霧道：“大家都這麽辛苦，我覺得沒什麽。”
二人突然安靜下來，他站在車邊，垂眸看她，沈沈氣息：“不想見到我？”
江霧不解，看著路邊栽種的樹：“沒有啊。”
“那怎麽不敢看我？”
江霧只好擡起頭，看著他，表示自己沒有不敢看。
卻見他的神情無奈：“你要是想過清靜的日子，我不打擾就是，但我會不會想你，是不是還喜歡你，你也阻止不了。”
這話簡直就像是“宣戰”，表示“你不喜歡你的，我喜歡我的”，他要跟她較勁兒。
江霧咬了咬唇。
他走過來，攏了一下她的外套，嘆惋般道：“如果知道你這麽難追，我當初一定不做那個愚蠢的決定。”
江霧聲音小小的：“什麽愚蠢的決定？”
“在維港邊跟你說那一堆破事兒……”
江霧：“……”
“你也不問問我最近瘦了多少斤。”他的聲音忽又夾雜幾分委屈。
江霧擡眸觀察他，好像是瘦了。但是他的面部線條本來就挺清晰流暢的，不瘦個十來斤，不仔細看分辨不出來。
“你沒好好吃飯嗎？”江霧低頭問。
“有，剛才那一頓。”
江霧：“……”
“下周我要出差回港，學校跟港大醫學院那邊有合作項目，”他說，“你記得好好吃飯，穿暖和點兒，別感冒了。”
江霧點點頭。
“回家吧，外邊冷。”
*
這周，江霧繼續上班。
心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差，明明自己還是個大四實習生，卻總覺得像一具行屍走肉。
有天晚上，看到他十分罕見地發了一條朋友圈，文字寫著“故地重游，感慨萬端”，配了兩張剛拍的照片，一張是中環摩天輪，另一張是維港夜景。
江霧看著那條朋友圈許久，心中五味雜陳。
再刷新一下時，方琳點了個讚。
江霧正疑惑他們倆怎麽會有聯系方式，這才想起，上次方姐來找她玩，而周默成為了多了解她，特地加了方姐好友。
江霧忍不住找方姐問了聲好，方琳似乎懶得打字，發了語音通話過來。
“小江，這麽有閑心，是要跟姐姐報告什麽好事？”
江霧楞了楞：“好事？”
“就你跟小周的好事啊，你倆沒在一起？”
江霧低低道：“沒。”
“不是吧，還沒在一起？你倆是感覺自己還年輕，大把時間可以耗是吧，我當時覺得你倆很快就會在一起。”
江霧：“為什麽覺得我們會很快在一起？”
“姐是過來人，就他看你那眼神，唉，拉出絲了都。”
江霧：“……”
“不過你有點兒逃避，那天晚上，我發現你不敢接他的眼神，也不知道你還有什麽心結沒解開。”
“跟你說句心裏話，你別介意，你這孩子心思確實有些重，以前剛認識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好像受了挺重的創傷，表面上跟人親近，實際上誰也不愛，別人對你的好，你也感受不到。哎之前我們團隊裏的小劉，還記得吧，他也挺喜歡你的，但你好像完全沒感覺出來。”
江霧沈默，持續地沈默。
“生氣了？”方琳問。
“沒。”江霧低道，“我真的是這樣？”
“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感受，不過其他人也和我的感受差不多。”
江霧：“……”
即便方琳不說，江霧也聽別的同學提過。
她在整個高中和大學期間，都有些外熱內冷，高二、高三她被男生追求，還有男生隱晦地說她關上了心門，不願意打開。
或許是吧，當年她確實關掉了那扇門，即便是他回來了，她也覺得他對她像疼愛妹妹，沒有別的愛意。
就算是她刻意逃避了那種感受，他倆的時機，也總是錯開的。
……
周默成出差回來後，周末約她一起吃午飯。
這次江霧有空，不過他說除了約了她，還有以前租他家房子的京城朋友。
對方叫趙浩然，三十出頭，之前在港城從事金融工作，最近幾年已經回京工作了，暑假剛結婚。
趙哥特能侃，還說：“之前我跟阿成一直約，因為要結婚，又經常出差，所以沒見上面，結婚請他，他又在國外。前幾天看他發的照片，感覺再不約他，老天爺都說不過去了。”
也許是有趙哥在，他們吃飯時氛圍不尷尬，聊的話題也更多一些。
因為江霧當天還約了曾詩玥逛街，吃過飯，她便自行離開了。
曾詩玥這人，一向就是個社交悍匪，逛街時，又約了兩個滑雪愛好者，幾個女人湊在一起，啥都聊，提起下周就放元旦假，說要不一起去滑雪吧。
京城附近有好幾家滑雪場，她們生拉硬拽，成功把江霧說服去某滑雪場滑雪。
江霧之前也滑過雪，沒有什麽技術。本來去滑一下也沒所謂，然而離譜的是，江霧欣然前往，可曾詩玥說自己感冒了，在打吊瓶，去不了。
江霧無語至極，只好跟那兩個不大熟的朋友會合。
那倆朋友技術很好，撇下江霧去挑戰有難度的雪道，江霧只敢在初級雪道裏瞎搗鼓，她租了一套裝備，戳著滑雪杖，踩著滑雪板，慢慢地在平地上滑。
反正在平地上滑的菜雞不只她一個，也沒人認識她，摔個大屁墩也無人在意。
但事情就有這麽巧，前邊有個女人摔了一跤，她的同伴，一個男人拉起了她，江霧經過時，看了他一眼，不由楞住。
他剛好把護目鏡取了下來，江霧叫了聲：“趙哥？”
趙浩然疑惑地看向她，江霧摘了護目鏡，朝他露出笑容。
他不禁笑著說：“喲，這麽巧，你跟阿成過來的？”
江霧道：“不是，跟倆朋友。”
趙浩然介紹：“這我媳婦兒。”
江霧禮貌地打招呼：“嫂子好。”
趙哥傳授了她們一些滑雪技巧，後來見江霧能陪他媳婦兒一起玩，他自己便跑去中級雪道那邊挑戰刺激的，被他媳婦兒一個勁兒吐槽。
盡興回到酒店，趙浩然說：“一起吃晚飯吧，人多能一起多點幾個菜。”
於是江霧三人和趙哥夫婦聚了一桌。
倆朋友和趙哥的媳婦兒還是麻將愛好者，三人覺得無聊，吃完飯便三缺一地拉人開了一桌麻將。
江霧起初坐在一旁看了看，她沒這天分，看得頭大，便坐在一旁的沙發處玩手機。
趙浩然走過來，問她要不要喝奶茶。
江霧搖頭：“不喝了，等下回去休息。趙哥你怎麽不打麻將？”
“覺得吵。”他說著，也坐在了沙發上。
兩個人聊了幾句，共同認識的人只有周默成，便把話題自然引到了他那兒。
“趙哥你在他家租了多久的房子？”江霧問。
“滿打滿算，三年半，一直住到他那房子賣掉了。”
江霧點點頭：“20年賣掉的。”
“說是房子抵押給了他叔叔。”
“嗯。”
“你知道？”
“知道。”
趙浩然看了眼江霧，感嘆道：“阿成也是吃了不少苦。”
“聽中介說，他媽媽臨走前，怕他一個人太孤僻，才委托中介，找合適的人租一間出去，一來可以補貼一下，二來有人說話，不至於回去就冷冷清清的。”
江霧不知道這一細節，楞楞地看著趙哥：“原來是這樣。”
“我也是聽中介提起的，那中介是附近街坊，認識他媽媽，去醫院看望過她。”趙浩然說道，“當時阿成也才十一二歲吧，小學還沒畢業呢，說他不怕一個人住，但他媽媽說的那番話，讓我也很感慨。”
“說什麽？”
“大概意思是說你不怕一個人，但媽媽怕你一個人，走也會走得不安心。”
江霧：“……”
趙浩然是個性情中人，嘆了一聲：“說實在的，我以前也是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覺得清靜自在，但是關心在乎的家人一直挺擔心。後來遇到了我媳婦兒，要是她出差不在家，我也會覺得家裏空蕩蕩的，不習慣。”
江霧咬緊了唇，想起周默成在送走他叔公後，去找她，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也許那時候，他是想起了他媽媽吧。
正說著，趙哥媳婦兒突然高興地喊道：“老公，這把我胡了！”
趙哥起身：“哎喲餵，一晚上了，可算胡了一把牌。”
“去，這才玩幾把。”
江霧默然地回到自己住的房間，想起一些畫面，想起那個十一二歲的少年周默成，那麽小就要面對那麽多事，在媽媽走後，一個人回家面對空蕩蕩的屋子，為了讓媽媽放心，才把房子租出去……她的鼻子便酸澀難當。
擦掉眼淚，江霧去洗漱，後來抱著被子，怎麽也不能入睡。
於是拿起手機，打了通電話給那個人。
周默成有些意外：“這麽晚了，還沒睡？”
“沒有。”
“聲音怎麽了？在滑雪場凍感冒了？”
江霧吸了吸鼻子：“沒感冒。”
周默成呵了呵：“是一個人，害怕？”
江霧：“……”
“可惜今天醫院有任務，不然陪你一起去滑雪。要不你在那多玩一天，我明天可以過去。”
江霧沈浸在自己的思維中，沒接他的話。
“你說……”她頓了頓，“你喜歡我。”
周默成的聲音登時冷靜、低沈又清晰：“嗯。”
江霧擦了一下眼淚：“你說，你想跟我在一起。”
“是。”
“你是因為我才來京的。”
“對。”
江霧的眼淚無法止住，哽咽起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電話那端的人沒有追問，也沒掛掉電話，只有輕微的喘息聲傳來。
她有好多話想說，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
要是她願意打開那扇門，是不是，會不一樣？
“周默成——”她抽噎著，拭掉眼角的淚，咽了咽，聲音極輕，“我，我想拍拖了。”
男人心臟一縮，啞聲：“你等我，我馬上過去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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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周默成, 我想談戀愛了。”
聽著他的表白，像是被一把木杵朝著心臟狠狠一懟，江霧疼得幾乎站不住。
擡眸看著這個有如清風明月般的男人, 江霧臉上驚訝、委屈、困惑一並呈現，周默成輕輕地呵了一聲，用粵語說她：“七情上面。”
江霧不斷地搖著頭，像是下意識地否認，口中喃喃道：“不是的。”
“不是什麽？”他目光灼然。
江霧鼻子一酸, 失控般說：“為什麽會這樣？”
說話的同時, 眼淚也鉆了出來。
見她仿佛受了極大的委屈, 周默成蹙眉：“是我說的不對？”
江霧沒有解釋, 只是心中越發酸楚, 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周默成嘆了口氣，伸手抱過了她, 把她摟在懷裏的同一時刻, 聽見她帶著哭腔，像是控訴一般說：“為什麽啊, 為什麽我們的節奏永遠不對？！”
周默成心中一頓。
“嗚嗚嗚, ”江霧悶在他懷裏，喊道, “我不要。”
隨後像小孩一樣號啕大哭。
那年她揣著少女心事想對他表白, 他卻在維港夜色中跟她說自己的身世、理想，說他不談戀愛。
現在她面對京城燈火，想告訴他，這段時間她的心情很平靜, 想通了一些事，也放下了一些糾結, 覺得他們像兄妹那樣相處是最好的狀態，不要強求，可他卻說喜歡她。
他們，大概是永遠也不能像有的情侶那樣，一拍即合了。
想到這兒，江霧越發傷心，眼淚洶湧如潮，身子也隨之抽動。
周默成站在原地不動，抱緊了她，側臉抵在她頭上，看向窗外的夜景。
從上車起，她就明顯和之前不一樣，對他過分主動與熱情，一口一個“默成哥”，看起親近，實際上充滿了客氣與疏離。
小姑娘有什麽心思，都寫在臉上，掛在嘴邊，他怎麽會不懂？
才想搶在她之前，說出這些話。
就像當年在維港邊，搶在她之前，說出那些話。
分離這麽多年，被她拒絕，是他罪有應得。
周默成收斂眼眸，胸腔起伏著，深深沈出一口氣，摸著她的頭發。
“不要什麽？不要我喜歡你？”
懷裏的人蹭著他衣服搖頭。
“搖頭是否認，那麽是讓喜歡？”
還是搖頭。
“不要我追你？”
仍舊搖頭……
像是小孩被惹哭之後，只會搖頭，只會拒絕。周默成嘆息一聲，不再說話。這時候，不管說什麽，可能都會造成另一個錯誤。
良久，旁邊賞夜景的人都已經換了一撥，他才低沈地道：“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家。”
一路默而無聲，車子抵達小區裏，周默成的車燈照在前方一輛車上，有個熟悉的身影正好從家裏走出來。
周默成道：“你哥回來了。”
江裴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二人從車裏下來。隨後視線落在妹妹的臉上，皺頭不由皺了皺：“哭什麽，這個禽獸欺負你了？”
江霧瞪了親哥一眼，哼了一聲。
江裴嘖道：“哼什麽，趕緊回家去。”
江霧郁悶地朝家裏大門走去，都沒有跟周默成說再見。
大門外，兩個英俊挺拔的男人面對面地在夜色濃稠中站立，江裴掃了一眼周默成：“什麽情況？”
周默成：“沒什麽，表白被拒。”
“呵，”江裴冷笑，“有意思。”
“來一根兒？”江裴從兜裏掏出煙盒，抖出一根細長的煙。
周默成搖頭：“你妹不喜歡抽煙的人。”
“你是不抽，可她也沒喜歡你啊。” 江裴叼了根煙。
周默成：“……這是兩碼事。”
江裴：“去喝酒聊聊？”
周默成：“聊女人？”
“別，哥們兒也不懂女人。”
“你沒把她帶回國？”
“啊。”
“可以陪你抽一根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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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多，江霧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冷靜下來，回想這一切。
怎麽就突然說喜歡她，還說從她離開那年，他就打算過來。
可是又為什麽不願意聯系？就* 算她失憶了不記得他了，他都不確認一下嗎？何況中間有那麽多時間，他卻一直拖到大學畢業，才過來讀研。
他們好像，總是這樣陰差陽錯。
她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也許，出在自己身上？
她現在沒有精力去了解這些，成為全職上班族後，周一到周五，每天擠地鐵去公司，下班後再坐地鐵回來。
晚上回到家，唐玉婷說：“擠地鐵太辛苦了，要不讓你外公的司機接送你吧。”
曾經江霧也美滋滋地想過，自己到時候搬出來，租個公司附近的房子，做個輕松的上班族，可是現在她不想再折騰，覺得體會一下真正的社畜，被社會毒打一頓，也挺好的。
“先過了實習再說吧。”江霧回道。
“對了，明天星期五，你爸生日，記得早點兒回家吃飯。”
“知道了。”
一下班，江霧便往家裏趕，走進客廳，怔了一怔。
周默成正端坐在沙發上，跟爸爸、哥哥聊天。
他深深的目光看過來，微微抿唇：“下班了？”
江霧點點頭：“嗯……默成哥。”
說完這句，覺得有些輕微尷尬，便借著去樓上放包，避開了一下。
爸爸的生日叫上周默成過來吃飯，這很正常。算一算，那天之後，已經過去了兩周，周默成約了她兩次，但每次都恰好遇到她有事。
一次是星期三，他發信息給她【下班後一起吃飯？】
江霧：【小組有聚餐。】
周默成：【好的。】
江霧不知道他會不會相信，但有聚餐是事實。
後來星期六，他問她有沒有空，那天外公那邊的親戚過大壽，她和媽媽過去賀壽。
他自己應該也挺忙的，總之這是他們自那天後第一次見面。
雖然還是像從前那樣叫他哥，吃飯時也很正常，但又覺得怪怪的。
飯後他起身離開，江裴說：“你去送送他。”
江霧跟他走到外面，他邊走邊問：“上了這麽些天班，還適應嗎？”
“挺適應的，和從前沒有什麽兩樣。”
“可是聽你媽媽說擠地鐵很辛苦，還要轉線。”
江霧道：“大家都這麽辛苦，我覺得沒什麽。”
二人突然安靜下來，他站在車邊，垂眸看她，沈沈氣息：“不想見到我？”
江霧不解，看著路邊栽種的樹：“沒有啊。”
“那怎麽不敢看我？”
江霧只好擡起頭，看著他，表示自己沒有不敢看。
卻見他的神情無奈：“你要是想過清靜的日子，我不打擾就是，但我會不會想你，是不是還喜歡你，你也阻止不了。”
這話簡直就像是“宣戰”，表示“你不喜歡你的，我喜歡我的”，他要跟她較勁兒。
江霧咬了咬唇。
他走過來，攏了一下她的外套，嘆惋般道：“如果知道你這麽難追，我當初一定不做那個愚蠢的決定。”
江霧聲音小小的：“什麽愚蠢的決定？”
“在維港邊跟你說那一堆破事兒……”
江霧：“……”
“你也不問問我最近瘦了多少斤。”他的聲音忽又夾雜幾分委屈。
江霧擡眸觀察他，好像是瘦了。但是他的面部線條本來就挺清晰流暢的，不瘦個十來斤，不仔細看分辨不出來。
“你沒好好吃飯嗎？”江霧低頭問。
“有，剛才那一頓。”
江霧：“……”
“下周我要出差回港，學校跟港大醫學院那邊有合作項目，”他說，“你記得好好吃飯，穿暖和點兒，別感冒了。”
江霧點點頭。
“回家吧，外邊冷。”
*
這周，江霧繼續上班。
心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差，明明自己還是個大四實習生，卻總覺得像一具行屍走肉。
有天晚上，看到他十分罕見地發了一條朋友圈，文字寫著“故地重游，感慨萬端”，配了兩張剛拍的照片，一張是中環摩天輪，另一張是維港夜景。
江霧看著那條朋友圈許久，心中五味雜陳。
再刷新一下時，方琳點了個讚。
江霧正疑惑他們倆怎麽會有聯系方式，這才想起，上次方姐來找她玩，而周默成為了多了解她，特地加了方姐好友。
江霧忍不住找方姐問了聲好，方琳似乎懶得打字，發了語音通話過來。
“小江，這麽有閑心，是要跟姐姐報告什麽好事？”
江霧楞了楞：“好事？”
“就你跟小周的好事啊，你倆沒在一起？”
江霧低低道：“沒。”
“不是吧，還沒在一起？你倆是感覺自己還年輕，大把時間可以耗是吧，我當時覺得你倆很快就會在一起。”
江霧：“為什麽覺得我們會很快在一起？”
“姐是過來人，就他看你那眼神，唉，拉出絲了都。”
江霧：“……”
“不過你有點兒逃避，那天晚上，我發現你不敢接他的眼神，也不知道你還有什麽心結沒解開。”
“跟你說句心裏話，你別介意，你這孩子心思確實有些重，以前剛認識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好像受了挺重的創傷，表面上跟人親近，實際上誰也不愛，別人對你的好，你也感受不到。哎之前我們團隊裏的小劉，還記得吧，他也挺喜歡你的，但你好像完全沒感覺出來。”
江霧沈默，持續地沈默。
“生氣了？”方琳問。
“沒。”江霧低道，“我真的是這樣？”
“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感受，不過其他人也和我的感受差不多。”
江霧：“……”
即便方琳不說，江霧也聽別的同學提過。
她在整個高中和大學期間，都有些外熱內冷，高二、高三她被男生追求，還有男生隱晦地說她關上了心門，不願意打開。
或許是吧，當年她確實關掉了那扇門，即便是他回來了，她也覺得他對她像疼愛妹妹，沒有別的愛意。
就算是她刻意逃避了那種感受，他倆的時機，也總是錯開的。
……
周默成出差回來後，周末約她一起吃午飯。
這次江霧有空，不過他說除了約了她，還有以前租他家房子的京城朋友。
對方叫趙浩然，三十出頭，之前在港城從事金融工作，最近幾年已經回京工作了，暑假剛結婚。
趙哥特能侃，還說：“之前我跟阿成一直約，因為要結婚，又經常出差，所以沒見上面，結婚請他，他又在國外。前幾天看他發的照片，感覺再不約他，老天爺都說不過去了。”
也許是有趙哥在，他們吃飯時氛圍不尷尬，聊的話題也更多一些。
因為江霧當天還約了曾詩玥逛街，吃過飯，她便自行離開了。
曾詩玥這人，一向就是個社交悍匪，逛街時，又約了兩個滑雪愛好者，幾個女人湊在一起，啥都聊，提起下周就放元旦假，說要不一起去滑雪吧。
京城附近有好幾家滑雪場，她們生拉硬拽，成功把江霧說服去某滑雪場滑雪。
江霧之前也滑過雪，沒有什麽技術。本來去滑一下也沒所謂，然而離譜的是，江霧欣然前往，可曾詩玥說自己感冒了，在打吊瓶，去不了。
江霧無語至極，只好跟那兩個不大熟的朋友會合。
那倆朋友技術很好，撇下江霧去挑戰有難度的雪道，江霧只敢在初級雪道裏瞎搗鼓，她租了一套裝備，戳著滑雪杖，踩著滑雪板，慢慢地在平地上滑。
反正在平地上滑的菜雞不只她一個，也沒人認識她，摔個大屁墩也無人在意。
但事情就有這麽巧，前邊有個女人摔了一跤，她的同伴，一個男人拉起了她，江霧經過時，看了他一眼，不由楞住。
他剛好把護目鏡取了下來，江霧叫了聲：“趙哥？”
趙浩然疑惑地看向她，江霧摘了護目鏡，朝他露出笑容。
他不禁笑著說：“喲，這麽巧，你跟阿成過來的？”
江霧道：“不是，跟倆朋友。”
趙浩然介紹：“這我媳婦兒。”
江霧禮貌地打招呼：“嫂子好。”
趙哥傳授了她們一些滑雪技巧，後來見江霧能陪他媳婦兒一起玩，他自己便跑去中級雪道那邊挑戰刺激的，被他媳婦兒一個勁兒吐槽。
盡興回到酒店，趙浩然說：“一起吃晚飯吧，人多能一起多點幾個菜。”
於是江霧三人和趙哥夫婦聚了一桌。
倆朋友和趙哥的媳婦兒還是麻將愛好者，三人覺得無聊，吃完飯便三缺一地拉人開了一桌麻將。
江霧起初坐在一旁看了看，她沒這天分，看得頭大，便坐在一旁的沙發處玩手機。
趙浩然走過來，問她要不要喝奶茶。
江霧搖頭：“不喝了，等下回去休息。趙哥你怎麽不打麻將？”
“覺得吵。”他說著，也坐在了沙發上。
兩個人聊了幾句，共同認識的人只有周默成，便把話題自然引到了他那兒。
“趙哥你在他家租了多久的房子？”江霧問。
“滿打滿算，三年半，一直住到他那房子賣掉了。”
江霧點點頭：“20年賣掉的。”
“說是房子抵押給了他叔叔。”
“嗯。”
“你知道？”
“知道。”
趙浩然看了眼江霧，感嘆道：“阿成也是吃了不少苦。”
“聽中介說，他媽媽臨走前，怕他一個人太孤僻，才委托中介，找合適的人租一間出去，一來可以補貼一下，二來有人說話，不至於回去就冷冷清清的。”
江霧不知道這一細節，楞楞地看著趙哥：“原來是這樣。”
“我也是聽中介提起的，那中介是附近街坊，認識他媽媽，去醫院看望過她。”趙浩然說道，“當時阿成也才十一二歲吧，小學還沒畢業呢，說他不怕一個人住，但他媽媽說的那番話，讓我也很感慨。”
“說什麽？”
“大概意思是說你不怕一個人，但媽媽怕你一個人，走也會走得不安心。”
江霧：“……”
趙浩然是個性情中人，嘆了一聲：“說實在的，我以前也是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覺得清靜自在，但是關心在乎的家人一直挺擔心。後來遇到了我媳婦兒，要是她出差不在家，我也會覺得家裏空蕩蕩的，不習慣。”
江霧咬緊了唇，想起周默成在送走他叔公後，去找她，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也許那時候，他是想起了他媽媽吧。
正說著，趙哥媳婦兒突然高興地喊道：“老公，這把我胡了！”
趙哥起身：“哎喲餵，一晚上了，可算胡了一把牌。”
“去，這才玩幾把。”
江霧默然地回到自己住的房間，想起一些畫面，想起那個十一二歲的少年周默成，那麽小就要面對那麽多事，在媽媽走後，一個人回家面對空蕩蕩的屋子，為了讓媽媽放心，才把房子租出去……她的鼻子便酸澀難當。
擦掉眼淚，江霧去洗漱，後來抱著被子，怎麽也不能入睡。
於是拿起手機，打了通電話給那個人。
周默成有些意外：“這麽晚了，還沒睡？”
“沒有。”
“聲音怎麽了？在滑雪場凍感冒了？”
江霧吸了吸鼻子：“沒感冒。”
周默成呵了呵：“是一個人，害怕？”
江霧：“……”
“可惜今天醫院有任務，不然陪你一起去滑雪。要不你在那多玩一天，我明天可以過去。”
江霧沈浸在自己的思維中，沒接他的話。
“你說……”她頓了頓，“你喜歡我。”
周默成的聲音登時冷靜、低沈又清晰：“嗯。”
江霧擦了一下眼淚：“你說，你想跟我在一起。”
“是。”
“你是因為我才來京的。”
“對。”
江霧的眼淚無法止住，哽咽起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電話那端的人沒有追問，也沒掛掉電話，只有輕微的喘息聲傳來。
她有好多話想說，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
要是她願意打開那扇門，是不是，會不一樣？
“周默成——”她抽噎著，拭掉眼角的淚，咽了咽，聲音極輕，“我，我想拍拖了。”
男人心臟一縮，啞聲：“你等我，我馬上過去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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