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真正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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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真正的擁抱
第三十九章真正的擁抱
下午六點。
薄薄的暮色中, 周默成筆挺地站在某棟教學樓外道路邊，他的臉容五官是那樣白皙立體，在熙熙攘攘的學子中, 格外出眾，像一株盛開的白玉蘭，幹凈雍容。
江霧背著書包，朝他走去。
他捕捉到了她的身影，朝她很淡地微笑。
“你來很久了？”江霧問。
“來了半小時, 逛了一會兒才發消息給你。”
江霧調侃似的問：“你也被我哥趕出來了嗎？”
他聞言, 揚了揚唇：“被你哥趕出來的待遇, 可能只有你獨享。”
江霧冷哼：“總有一天, 我也要趕走他一回。”
他們今天換了一家食堂吃飯, 江霧總感覺打菜的阿姨看他一眼後，多給了他兩塊糖醋裏脊。雖然這道菜是江霧更愛吃的, 周默成像是特地選擇她喜歡的菜式, 不過她仍然吐槽：“默成哥，你在食堂刷臉很管用。”
他笑：“不如以後我天天過來刷臉, 你想吃什麽, 我幫你刷多一些。”
江霧：“那隔太遠了。”
他應聲：“是有些遠，早上中午估計不行, 晚上還是可以的。”
江霧只當他開玩笑, 搖頭：“天天過來那多麻煩。”
周默成：“那我隔三差五，或者一周過來一次？”
江霧有點兒奇怪，覺得他不像開玩笑，畢竟他這個人, 就不怎麽開玩笑，一時不知如何應對時, 他說：“這裏食堂美食太多，我想挨個兒嘗嘗，反正我也算半個清大學生，能自由出入。”
他們醫學院與清大是合作辦學模式，起初清大想合並協醫，不過協醫一直不願意，想保持自己獨立的招牌，最後兩校只好合作，將來他們畢業證上要蓋兩校的章。
算起來，他們也是半個校友。
江霧垂頭吃著飯，轉移話題：“這裏是挺多美食的。”
周默成輕輕呵了一聲，給她夾了一塊糖醋裏脊，沒再聊這個。
飯畢，他問：“你晚上忙嗎？”
“今天還好。”
“那麽先陪哥哥逛逛校園，上次太匆忙了。”
正好，她也有話想問他。
關於借錢的事。
天色漸沈，江霧陪著周默成閑走在校園道上，安靜片刻後，她主動開口。
“默成哥，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嗯。”
“你是不是跟我哥借錢了？”她沒敢看他。
周默成低低地啊了一聲。
“上次你把我支開，就是為了跟我哥談借錢的事麽？”
“是的。”
“借了很多嗎？”
周默成側頭看著這個不敢看他的人，輕笑：“多與少，要看怎麽界定，對於現在的我而言，算多的。”
果然……江霧認真思索過前後，覺得他一定還欠了親戚的錢才要借錢，比如爺爺的醫藥費、葬禮之類費用，他要平攤，上次過年去加拿大，或許就包括處理債務問題。他的叔伯可能也不好過，否則當初也不會急著賣掉他抵押的那套房子了。
她長長嘆出一口氣，卻怕他誤會，趕緊擡頭解釋：“我就是問問，沒有讓你還錢的意思。”
看她著急的神色，周默成靜靜地呵道：“小江霧，在擔心哥哥還不起債對嗎？”
“不是——”江霧否認，“我是覺得，要是你手頭不寬裕，不用送那麽貴重的禮物的。”
那種品質的手鏈，至少要好幾千。
“送個小公仔，我也會很高興的。”她說。
周默成的臉色並不像她想的凝重，反而有幾絲愉悅浮現，他唇角微揚：“哥哥送給你的生日禮物，怎麽能用小公仔隨便敷衍？”
說罷看向她的手腕：“今天沒戴手鏈？”
江霧不大懂他的消費觀念，難道是債多不壓身？破罐破摔了？她回道：“我放家裏了，沒戴。”
周默成這才仿佛遺憾地說：“有空戴上，哥哥想瞧瞧效果。”
“哦，下次再戴。”江霧喃喃道。
說完又覺得好像不大對勁，她在認真討論借錢負債的事，他怎麽好像在撩她？以及她怎麽就答應他了？為什麽要這麽聽話。
她努力地讓話題重回正道：“那你這次找我哥，也是借錢嗎？”
周默成：“並不是，你哥日理萬機，難得回來一趟，我過去僅僅是為了見個面，聊一聊。”
“哦。”江霧回道，“那就好。”
“你呢？聽你哥說，問他要錢去非洲打井？”
江霧料到親哥會說這事，一點兒也不意外地點頭。
他笑了笑：“哥哥倒是沒有想到，小江霧這些年的成長這麽巨大。”
依舊善良、有愛，只是獨立、自由的性子，遠遠超出他的想象，在他們分別的幾年裏，她游歷了許多國家，見過很多世面，去過貧窮的地方，慢慢有自己想要做的事。
怪不得，她會說出“單身挺好的，不想找對象”的話。
男人神色忽地黯然。
錯過了這幾年，果然，就錯過了太多太多。
江霧察覺到氣氛突然安靜下來，回道：“也還好……”
在靜謐中走了數步，周默成見附近有休息椅，提議去坐會兒。
江霧坐下來一伸腳，這才發現鞋帶松了，正欲彎腰時，他先俯身：“鞋帶松了，我幫你系。”
他蹲在她面前，幫她系好鞋帶，再擡頭問她：“你記不得記那年舞會，哥哥幫你穿過鞋子？”
江霧垂頭看著他許久，最終點了點頭：“你一提起來，我就想起了。”
他的表情帶著笑：“哥哥是不是得把以前所有的事提一遍，你才能想起？”
江霧道：“不用，而且沒事幹嗎老提以前的事？”
“你的意思是，”他站起身，坐在她身邊，隔著一定距離，嘴唇微微抿起，“以前的事不重要，以後更重要？”
江霧怔楞，他是怎麽繞到這上面的？
周默成的手肘撐在膝蓋上，身子前傾，修長的手指交握著，突然語氣幽沈：“對哥哥來說，以前的事也很重要，當然，以後更重要。”
江霧：“……”
她呆呆地凝視於他，不知如何應對。
他真的相信她不記得過往的好多事嗎？他可是頂尖級別的醫學生，就一絲一毫懷疑都沒有嗎？
周默成側過頭，望向她：“不過，你要是不想聽，哥哥以後盡量少提。”
江霧點了一下頭：“好。”
四月天，空氣中盡是草木芬芳。夜色幽靜中，他說時候不早了，坐在這裏也涼，便送她回宿舍。
江霧看著他們的影子，被路燈拖得老長，想起從前很多個夜晚，他也是這般送她回家。而今只是換了一個時空，他們和從前一樣，像是沒有發生什麽改變。
道別前，他對她說：“打井的事先不要著急，等哥哥有錢了，你想打多少井都成，哥哥都可以給你。”
江霧回答：“這次我問爸媽要一筆錢，等我工作了，我會賺好多錢去做公益。”
他只笑：“看到時候是你賺錢容易，還是哥哥賺錢容易。”
上樓時，江霧琢磨著這番對話，聽上去好像他將來會輕松就擁有好多好多錢似的。
雖然說頂級的醫生是可以賺不少啦，可那也不是短期就能實現的，等到他有實力有名氣，怎麽說也得四五十歲了吧。
四五十歲……
她現在想象不到那麽遙遠的未來。
她只能看到眼下一兩年的事。
*
回到宿舍，室友高興地問：“周大帥哥來找你了？”
江霧：“是啊，怎麽了？”
室友：“沒怎麽，你們班的同學來了解情況，說看到你跟一個好帥的男生走在一起，我估計就是他。”
江霧很平靜地道：“別用這麽八卦的眼神瞧著我，沒有八卦。我都快愁死了。”
“親愛的你愁什麽？”
“愁搞錢。”
“呃……”
不過，自從那天之後，這個男人就時常出現在她面前。
像他說的那樣，隔三差五，或者隔一周，他會來學校刷一次臉。
有的時候不來學校，他在周末會把江霧叫出去閑逛。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就跟從前出門一樣，逛街吃飯看電影，或者去景點，或者在胡同巷子裏瞎轉。
他說對這裏不熟，讓江霧來當個向導，又說這個時節最適合出門，等到六月份天氣熱不說，也得準備期末考。
他沒有再提從前的事，江霧也像尋常一樣，把他當成哥哥看待。
然後是在這天，江霧親身經歷了一件驚心動魄的事。
當天是周六，周默成約她出門，說想去雍和宮轉轉。
江霧聽他們說雍和宮有些玄乎，許願是靈的，但是有種不顧死活的靈。
把這話告訴周默成，他笑：“怎麽個不顧死活？”
“就比如，這裏許前程仕途很靈，如果許願考研上岸，可能最後是上岸了，但調劑到了一個不好的學校不好的專業。”
周默成：“那是沒有表達清楚。”
江霧：“嗯，是要說清楚，成功了還要來還願。反正我每次過來啥也不許，就專心燒炷平安香。”
他說：“行吧，那我說清楚點兒。”
江霧發現他許願時十分虔誠，眉目閉上時，整個人好看得像經過大帥之手精雕細琢出來的作品。
那一瞬，江霧不禁走了個神，幻想的場景在溫軟舒適的床上，他閉目躺著，而她在一旁盯著他的睡顏……還琢磨，要是身邊躺著個這樣帥的男人，要怎樣才能睡得著啊？
燒完香出來，他盯著她，若有所思：“你臉怎麽紅了？”
江霧呆住：“啊？我有臉紅？”
他問：“你剛才許願了？”
“沒有啊。”
“要是許願了，說不定能實現。”
江霧楞了楞：“為什麽？”
周默成玄之又玄地說：“這可能是個好預兆。”
“真能扯……”江霧反問：“那你許願了？”
他點頭：“許了，許得十分清楚，要是能實現，還得來還願。”
“……”
那天他們吃完飯看了場電影，大約是下午四點多，周默成說送她回家早點兒休息。
盡管是周六，地鐵裏依舊洶湧如潮。周默成每次在這種人多的地方，眼睛一直落在她身上，不敢挪開半分。上車的時候如果太擁擠，他幹脆選擇等下一趟，下車的時候，他也會在前面開道，同時轉頭看著她。
因此最近這一個多月相處下來，偶爾江霧也會浮想聯翩。她是跟他說沒打算找對象，但是跟這麽個帥得沒邊，會照顧人的男生在一起，她心裏的那道防線，其實一點兒也不穩固，都不用人推，就好像要倒塌。
現在在車廂裏，兩人面對面地站著，江霧擡眼看他。這個男人在公眾場合，還是那副清冷模樣，因為時常有女生一直盯著他看，他幾乎目不斜視，只低頭看她。
現在，他也低垂眼眸回看過來，偏薄好看的嘴唇微微抿著，提醒：“下一站要轉線。”
江霧點點頭：“知道。”
跟著他走出車廂，再穿過要上車的人群，走向轉線的扶手電梯。
忽然“呯”的一聲傳來，好像有什麽人倒地了，接著有人尖叫。
周默成下意識地抓過江霧的胳膊，把她拉到了身邊，再在人群中眺望，這才發現剛才不遠處有異狀。
他憑著職業的敏感，帶著江霧走了過去，果然，有名三十多歲的男子倒在了地上。
周默成擠進人群中，並說道：“我是協和醫學院研究生，請讓一讓。”
大家一聽到“協和”二字，便自動給他讓路。
周默成蹲下來，把那人平放在地上，拍打他的雙肩，喊道：“醒醒，醒醒。”
對方毫無反應，周默成立即檢查他的鼻腔，檢查呼吸，繼而打開他的口腔查看有無異物，仔細檢查了一番。
地鐵工作人員察覺到狀況，也趕緊跑了過來，組織大家不要圍著，讓空氣保持流通。
周默成冷靜地對那位工作人員說：“已經沒有了意識、心跳和呼吸，我要準備CPR，你去取AED。”
他說完，跪在對方身側，手掌交疊著，開始進行心肺覆蘇按壓。
江霧清楚地看見，他按壓的力道很大，且頻率極高。
可是對方依舊毫無反應。
好在AED很快取了過來，同時過來的還有兩個工作人員。
他們打開蓋子，手忙腳亂地取出電極片，周默成把對方的T恤推上去，再貼好兩片電極片……
有工作人員見他十分專業，問道：“醫生，要不要進行人工呼吸？”
周默成道：“先找到呼吸口膜，幫他貼好。”
除顫與按壓交替進行，工作人員再幫忙隔著呼吸口膜往裏面吹氣。
萬幸，在兩次除顫和不斷的按壓後，躺著的人終於像是咳了一聲，醒了過來。
周圍的群眾不由自主鼓起了掌。
嘈雜聲中，周默成一臉的汗，看著躺在地上的人，自己也終於緩了口氣。他交代工作人員：“電極片不要撕掉，等下120過來後，把他送進救護車，萬一途中再次發生心臟驟停，可以及時用。”
完成這一切，他這才站起身，理了一下衣服，再尋找江霧。
江霧就在站一旁，看得驚心動魄，內心更是焦灼擔憂萬分。
周默成走過來，對著她釋然地笑：“還好救過來了，要不然……”
這一刻，江霧有種忍受不了的沖動，徑直撲到了他胸前，臉埋在他懷裏，緊緊地抱住了他。
男人的身體先是一僵，繼而腦袋低垂，伸手摟著她腰背，回抱過了她。
“沒事了，我的任務完成了，他得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周默成下巴蹭著她頭發，輕輕地道，“可能肋骨都被我按斷了幾根。”
江霧吸吸鼻子，先是跟著笑了一笑，笑著笑著兩行眼淚刷地沖出來。她也說不清楚，這一刻就是很想哭。
以前有幾次，江霧也在他懷裏哭過，但認真細究，都是她抱他，他沒有回抱，所以不算真正意義上的擁抱。
這是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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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真正的擁抱
下午六點。
薄薄的暮色中, 周默成筆挺地站在某棟教學樓外道路邊，他的臉容五官是那樣白皙立體，在熙熙攘攘的學子中, 格外出眾，像一株盛開的白玉蘭，幹凈雍容。
江霧背著書包，朝他走去。
他捕捉到了她的身影，朝她很淡地微笑。
“你來很久了？”江霧問。
“來了半小時, 逛了一會兒才發消息給你。”
江霧調侃似的問：“你也被我哥趕出來了嗎？”
他聞言, 揚了揚唇：“被你哥趕出來的待遇, 可能只有你獨享。”
江霧冷哼：“總有一天, 我也要趕走他一回。”
他們今天換了一家食堂吃飯, 江霧總感覺打菜的阿姨看他一眼後，多給了他兩塊糖醋裏脊。雖然這道菜是江霧更愛吃的, 周默成像是特地選擇她喜歡的菜式, 不過她仍然吐槽：“默成哥，你在食堂刷臉很管用。”
他笑：“不如以後我天天過來刷臉, 你想吃什麽, 我幫你刷多一些。”
江霧：“那隔太遠了。”
他應聲：“是有些遠，早上中午估計不行, 晚上還是可以的。”
江霧只當他開玩笑, 搖頭：“天天過來那多麻煩。”
周默成：“那我隔三差五，或者一周過來一次？”
江霧有點兒奇怪，覺得他不像開玩笑，畢竟他這個人, 就不怎麽開玩笑，一時不知如何應對時, 他說：“這裏食堂美食太多，我想挨個兒嘗嘗，反正我也算半個清大學生，能自由出入。”
他們醫學院與清大是合作辦學模式，起初清大想合並協醫，不過協醫一直不願意，想保持自己獨立的招牌，最後兩校只好合作，將來他們畢業證上要蓋兩校的章。
算起來，他們也是半個校友。
江霧垂頭吃著飯，轉移話題：“這裏是挺多美食的。”
周默成輕輕呵了一聲，給她夾了一塊糖醋裏脊，沒再聊這個。
飯畢，他問：“你晚上忙嗎？”
“今天還好。”
“那麽先陪哥哥逛逛校園，上次太匆忙了。”
正好，她也有話想問他。
關於借錢的事。
天色漸沈，江霧陪著周默成閑走在校園道上，安靜片刻後，她主動開口。
“默成哥，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嗯。”
“你是不是跟我哥借錢了？”她沒敢看他。
周默成低低地啊了一聲。
“上次你把我支開，就是為了跟我哥談借錢的事麽？”
“是的。”
“借了很多嗎？”
周默成側頭看著這個不敢看他的人，輕笑：“多與少，要看怎麽界定，對於現在的我而言，算多的。”
果然……江霧認真思索過前後，覺得他一定還欠了親戚的錢才要借錢，比如爺爺的醫藥費、葬禮之類費用，他要平攤，上次過年去加拿大，或許就包括處理債務問題。他的叔伯可能也不好過，否則當初也不會急著賣掉他抵押的那套房子了。
她長長嘆出一口氣，卻怕他誤會，趕緊擡頭解釋：“我就是問問，沒有讓你還錢的意思。”
看她著急的神色，周默成靜靜地呵道：“小江霧，在擔心哥哥還不起債對嗎？”
“不是——”江霧否認，“我是覺得，要是你手頭不寬裕，不用送那麽貴重的禮物的。”
那種品質的手鏈，至少要好幾千。
“送個小公仔，我也會很高興的。”她說。
周默成的臉色並不像她想的凝重，反而有幾絲愉悅浮現，他唇角微揚：“哥哥送給你的生日禮物，怎麽能用小公仔隨便敷衍？”
說罷看向她的手腕：“今天沒戴手鏈？”
江霧不大懂他的消費觀念，難道是債多不壓身？破罐破摔了？她回道：“我放家裏了，沒戴。”
周默成這才仿佛遺憾地說：“有空戴上，哥哥想瞧瞧效果。”
“哦，下次再戴。”江霧喃喃道。
說完又覺得好像不大對勁，她在認真討論借錢負債的事，他怎麽好像在撩她？以及她怎麽就答應他了？為什麽要這麽聽話。
她努力地讓話題重回正道：“那你這次找我哥，也是借錢嗎？”
周默成：“並不是，你哥日理萬機，難得回來一趟，我過去僅僅是為了見個面，聊一聊。”
“哦。”江霧回道，“那就好。”
“你呢？聽你哥說，問他要錢去非洲打井？”
江霧料到親哥會說這事，一點兒也不意外地點頭。
他笑了笑：“哥哥倒是沒有想到，小江霧這些年的成長這麽巨大。”
依舊善良、有愛，只是獨立、自由的性子，遠遠超出他的想象，在他們分別的幾年裏，她游歷了許多國家，見過很多世面，去過貧窮的地方，慢慢有自己想要做的事。
怪不得，她會說出“單身挺好的，不想找對象”的話。
男人神色忽地黯然。
錯過了這幾年，果然，就錯過了太多太多。
江霧察覺到氣氛突然安靜下來，回道：“也還好……”
在靜謐中走了數步，周默成見附近有休息椅，提議去坐會兒。
江霧坐下來一伸腳，這才發現鞋帶松了，正欲彎腰時，他先俯身：“鞋帶松了，我幫你系。”
他蹲在她面前，幫她系好鞋帶，再擡頭問她：“你記不得記那年舞會，哥哥幫你穿過鞋子？”
江霧垂頭看著他許久，最終點了點頭：“你一提起來，我就想起了。”
他的表情帶著笑：“哥哥是不是得把以前所有的事提一遍，你才能想起？”
江霧道：“不用，而且沒事幹嗎老提以前的事？”
“你的意思是，”他站起身，坐在她身邊，隔著一定距離，嘴唇微微抿起，“以前的事不重要，以後更重要？”
江霧怔楞，他是怎麽繞到這上面的？
周默成的手肘撐在膝蓋上，身子前傾，修長的手指交握著，突然語氣幽沈：“對哥哥來說，以前的事也很重要，當然，以後更重要。”
江霧：“……”
她呆呆地凝視於他，不知如何應對。
他真的相信她不記得過往的好多事嗎？他可是頂尖級別的醫學生，就一絲一毫懷疑都沒有嗎？
周默成側過頭，望向她：“不過，你要是不想聽，哥哥以後盡量少提。”
江霧點了一下頭：“好。”
四月天，空氣中盡是草木芬芳。夜色幽靜中，他說時候不早了，坐在這裏也涼，便送她回宿舍。
江霧看著他們的影子，被路燈拖得老長，想起從前很多個夜晚，他也是這般送她回家。而今只是換了一個時空，他們和從前一樣，像是沒有發生什麽改變。
道別前，他對她說：“打井的事先不要著急，等哥哥有錢了，你想打多少井都成，哥哥都可以給你。”
江霧回答：“這次我問爸媽要一筆錢，等我工作了，我會賺好多錢去做公益。”
他只笑：“看到時候是你賺錢容易，還是哥哥賺錢容易。”
上樓時，江霧琢磨著這番對話，聽上去好像他將來會輕松就擁有好多好多錢似的。
雖然說頂級的醫生是可以賺不少啦，可那也不是短期就能實現的，等到他有實力有名氣，怎麽說也得四五十歲了吧。
四五十歲……
她現在想象不到那麽遙遠的未來。
她只能看到眼下一兩年的事。
*
回到宿舍，室友高興地問：“周大帥哥來找你了？”
江霧：“是啊，怎麽了？”
室友：“沒怎麽，你們班的同學來了解情況，說看到你跟一個好帥的男生走在一起，我估計就是他。”
江霧很平靜地道：“別用這麽八卦的眼神瞧著我，沒有八卦。我都快愁死了。”
“親愛的你愁什麽？”
“愁搞錢。”
“呃……”
不過，自從那天之後，這個男人就時常出現在她面前。
像他說的那樣，隔三差五，或者隔一周，他會來學校刷一次臉。
有的時候不來學校，他在周末會把江霧叫出去閑逛。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就跟從前出門一樣，逛街吃飯看電影，或者去景點，或者在胡同巷子裏瞎轉。
他說對這裏不熟，讓江霧來當個向導，又說這個時節最適合出門，等到六月份天氣熱不說，也得準備期末考。
他沒有再提從前的事，江霧也像尋常一樣，把他當成哥哥看待。
然後是在這天，江霧親身經歷了一件驚心動魄的事。
當天是周六，周默成約她出門，說想去雍和宮轉轉。
江霧聽他們說雍和宮有些玄乎，許願是靈的，但是有種不顧死活的靈。
把這話告訴周默成，他笑：“怎麽個不顧死活？”
“就比如，這裏許前程仕途很靈，如果許願考研上岸，可能最後是上岸了，但調劑到了一個不好的學校不好的專業。”
周默成：“那是沒有表達清楚。”
江霧：“嗯，是要說清楚，成功了還要來還願。反正我每次過來啥也不許，就專心燒炷平安香。”
他說：“行吧，那我說清楚點兒。”
江霧發現他許願時十分虔誠，眉目閉上時，整個人好看得像經過大帥之手精雕細琢出來的作品。
那一瞬，江霧不禁走了個神，幻想的場景在溫軟舒適的床上，他閉目躺著，而她在一旁盯著他的睡顏……還琢磨，要是身邊躺著個這樣帥的男人，要怎樣才能睡得著啊？
燒完香出來，他盯著她，若有所思：“你臉怎麽紅了？”
江霧呆住：“啊？我有臉紅？”
他問：“你剛才許願了？”
“沒有啊。”
“要是許願了，說不定能實現。”
江霧楞了楞：“為什麽？”
周默成玄之又玄地說：“這可能是個好預兆。”
“真能扯……”江霧反問：“那你許願了？”
他點頭：“許了，許得十分清楚，要是能實現，還得來還願。”
“……”
那天他們吃完飯看了場電影，大約是下午四點多，周默成說送她回家早點兒休息。
盡管是周六，地鐵裏依舊洶湧如潮。周默成每次在這種人多的地方，眼睛一直落在她身上，不敢挪開半分。上車的時候如果太擁擠，他幹脆選擇等下一趟，下車的時候，他也會在前面開道，同時轉頭看著她。
因此最近這一個多月相處下來，偶爾江霧也會浮想聯翩。她是跟他說沒打算找對象，但是跟這麽個帥得沒邊，會照顧人的男生在一起，她心裏的那道防線，其實一點兒也不穩固，都不用人推，就好像要倒塌。
現在在車廂裏，兩人面對面地站著，江霧擡眼看他。這個男人在公眾場合，還是那副清冷模樣，因為時常有女生一直盯著他看，他幾乎目不斜視，只低頭看她。
現在，他也低垂眼眸回看過來，偏薄好看的嘴唇微微抿著，提醒：“下一站要轉線。”
江霧點點頭：“知道。”
跟著他走出車廂，再穿過要上車的人群，走向轉線的扶手電梯。
忽然“呯”的一聲傳來，好像有什麽人倒地了，接著有人尖叫。
周默成下意識地抓過江霧的胳膊，把她拉到了身邊，再在人群中眺望，這才發現剛才不遠處有異狀。
他憑著職業的敏感，帶著江霧走了過去，果然，有名三十多歲的男子倒在了地上。
周默成擠進人群中，並說道：“我是協和醫學院研究生，請讓一讓。”
大家一聽到“協和”二字，便自動給他讓路。
周默成蹲下來，把那人平放在地上，拍打他的雙肩，喊道：“醒醒，醒醒。”
對方毫無反應，周默成立即檢查他的鼻腔，檢查呼吸，繼而打開他的口腔查看有無異物，仔細檢查了一番。
地鐵工作人員察覺到狀況，也趕緊跑了過來，組織大家不要圍著，讓空氣保持流通。
周默成冷靜地對那位工作人員說：“已經沒有了意識、心跳和呼吸，我要準備CPR，你去取AED。”
他說完，跪在對方身側，手掌交疊著，開始進行心肺覆蘇按壓。
江霧清楚地看見，他按壓的力道很大，且頻率極高。
可是對方依舊毫無反應。
好在AED很快取了過來，同時過來的還有兩個工作人員。
他們打開蓋子，手忙腳亂地取出電極片，周默成把對方的T恤推上去，再貼好兩片電極片……
有工作人員見他十分專業，問道：“醫生，要不要進行人工呼吸？”
周默成道：“先找到呼吸口膜，幫他貼好。”
除顫與按壓交替進行，工作人員再幫忙隔著呼吸口膜往裏面吹氣。
萬幸，在兩次除顫和不斷的按壓後，躺著的人終於像是咳了一聲，醒了過來。
周圍的群眾不由自主鼓起了掌。
嘈雜聲中，周默成一臉的汗，看著躺在地上的人，自己也終於緩了口氣。他交代工作人員：“電極片不要撕掉，等下120過來後，把他送進救護車，萬一途中再次發生心臟驟停，可以及時用。”
完成這一切，他這才站起身，理了一下衣服，再尋找江霧。
江霧就在站一旁，看得驚心動魄，內心更是焦灼擔憂萬分。
周默成走過來，對著她釋然地笑：“還好救過來了，要不然……”
這一刻，江霧有種忍受不了的沖動，徑直撲到了他胸前，臉埋在他懷裏，緊緊地抱住了他。
男人的身體先是一僵，繼而腦袋低垂，伸手摟著她腰背，回抱過了她。
“沒事了，我的任務完成了，他得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周默成下巴蹭著她頭發，輕輕地道，“可能肋骨都被我按斷了幾根。”
江霧吸吸鼻子，先是跟著笑了一笑，笑著笑著兩行眼淚刷地沖出來。她也說不清楚，這一刻就是很想哭。
以前有幾次，江霧也在他懷裏哭過，但認真細究，都是她抱他，他沒有回抱，所以不算真正意義上的擁抱。
這是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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