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上手
關燈
小
中
大
第37章 上手
第三十七章上手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空氣凝固了一般。
江霧感覺自己真是一個聊天小鬼才，有的是能力把天聊死。
不安地擡頭觀察周默成, 這才發現他的面孔瞬間肅斂，有涼涼的冷意從目光中流露出來，吃飯時應對曾詩玥時的溫和優雅、游刃有餘，在這一刻全然消失。
江霧琢磨自己說錯話了嗎？也不算錯吧。
他幾年前，不也曾勸她, 如果有好的男生追求, 她可以去拍拖嗎？
可是等等, 那時候她也生氣了。
周默成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尷尬的臉頰上, 她的眼神一如既往躲閃游移, 像是怕被他看穿了。
電光石火間，一個疑問陡然跳出來, 他問道：“哥哥跟你說過許多話, 你還記得多少？”
江霧頓時呆住。
她似乎忘記了自己失憶了的設定。
不過還好，她沒說完全失憶。
江霧咽了咽, 潤潤發幹的嗓子, 低低道：“記得一部分。”
周默成幹脆停下步子：“一部分是哪些？”
面對他起疑的問詢，江霧心頭發慌, 聲音更低了：“我也說不清, 反正有些是記得的。”
周默成道：“至少你記得坐摩天輪那天，哥哥在維港邊跟你說過的事。”
江霧：“嗯。”
周默成直直盯著這個人：“那你記得哥哥為什麽要跟你說這些麽？”
江霧呆怔不已，眼睛眨了眨：“什麽？”
這個男人絕對是在詐她！他哪裏有明白地告知講身世的理由，那天她本來想表白, 還推測周默成說這些是為了拒絕她。
也幸好沒表白，要不然現在可能都沒法見他, 所以他當時其實是在變相地保護她麽？
這麽一想，他還挺高尚的？
“你真不記得了？”他身子往前傾了傾，江霧下意識朝後退了一步。
她只能猛烈搖頭：“完全沒有印象。”
周默成笑笑：“看來記得很清楚，哥哥確實沒告訴你理由。”
江霧心中不禁吶喊，他這是反向詐她！用以證明她記憶力沒問題？
太腹黑了，他居然這麽腹黑！
“那天的事我是記得很清楚，可是還有好多別的事我不記得了。”江霧咬牙，絕不承認自己在裝失憶。
“嗯，看出來了。”他松了松肩膀，沒打算再追問，只說，“那天哥哥做了個錯誤的決定。”
江霧楞了一下：“嗯？”
他收回視線，繼續朝前走：“那時候哥哥太年輕，對一些事情判斷失誤。”
江霧沈默兩秒，老實地說：“我沒聽懂。”
周默成呵道：“現在不懂不要緊，以後自然會懂。”
“哦，好吧。”
抵達小區門口，江霧說道：“我自己進去就好了。”
他嗯聲，註視於她：“下個月是你生日，是在家過還是在哪兒過？”
生日？江霧都還沒有想這件事。
她喃喃道：“我還不知道。”
周默成微微點頭：“那先回家吧，路上小心。”
“哦，好，默成哥再見。”
江霧走在小區的路上，景觀樹在風中搖曳，她還是沒弄懂，他說的“錯誤的決定”“判斷失誤”是什麽意思。
……
翌日，星期六，江霧一早起來就很煩。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煩什麽。
中午唐玉婷坐在餐桌前擇菜，看她坐不安穩，站不安寧，時不時還狂躁一下，不禁問：“寶貝你怎麽了？”
江霧岔開話題：“我哥呢？怎麽沒回家？”
江裴自打畢業，就自己搬了出去，周末或節假日有需要的時候才回來吃個飯。
唐玉婷道：“去港城了，說是短期不回來。”
江霧疑惑不已：“他是去工作嗎？收購的工作不是已經塵埃落定了嗎？他是不是還要參與酒店的管理？”
唐玉婷：“媽媽也不清楚，八成是吧。怎麽突然找你哥？問你哥要生日禮物？”
江霧呆呆地看著媽媽：“媽媽你也這麽早就記得我的生日？”
“那當然，一直都記得。”
提及生日禮物，江霧笑嘻嘻道：“媽媽，生日禮物能不能只給我發紅包？我不想要別的東西，想要的話我自己買。”
唐玉婷：“行啊，給紅包倒是最方便的。”
“能不能跟爸爸、哥哥、外公、外婆也提一下。”
唐玉婷：“好。”
“還有，要大紅包。”
唐玉婷越聽越不對勁：“多大算大？”
江霧聲音小小的：“就是盡量大，比如你去年給我買的那個包七千多，可以折算成紅包的。”
“可是你要這麽多錢幹什麽？”
江霧心中琢磨的是，跟外公要錢去非洲打水井可能沒指望了，自己先湊多少算多少。要是湊個小十萬，順利又幸運的話也能打成功。
她回道：“我快要實習了，也想畢業後跟我哥一樣，搬出去租房住，獨立生活。”
唐玉婷哭笑不得：“但你哥沒租房，住的是咱家以前那套房子。”
“哎呀，媽媽——”江霧在背後抱向了媽媽，圈著她脖子，郁悶道，“那萬一我需要租房呢，總要有點兒備用存款吧，我得自己養活自己，還有我就算工作了住外面，周末也會經常回家吃飯的。”
唐玉婷無奈嘆氣：“好好好，多大了，還跟媽媽撒嬌。”
她拿過一旁的手機，看了一下日歷，說道：“你生日正好星期五，要不那天就在家裏過生日吧，把你默成哥也叫來，這麽久了，他都沒來家裏吃過飯。”
一提到他，江霧的胳膊就松開了：“他可能沒時間，要上課。”
“吃個晚飯而已，要花多少時間？星期五晚上不都放假了麽。”
“……好吧，我到時問問。”
*
星期日，江霧從家裏回到宿舍。
不知怎麽聊起來的，曾詩玥說周默成這樣的，表面上高冷，實際上很紳士，又很真誠，將來一定很聽女朋友的話。
說罷仿佛是故意套話：“江霧，你不考慮考慮他這款嗎？”
江霧：“啊？”
楊夢道：“我們討論了兩天，都覺得他好像是故意說給你聽的。”
江霧一口氣沒順過去，不由咳了幾聲：“這不瞎扯麽。”
“相信我們幾個人的眼睛吧。他回答我問題的時候，雖然說了很多話，但都很從容淡定，像在進行官方回答，毫無感情。”曾詩玥篤定道，“但只有看向你的時候，他會笑，眼神也更溫柔。”
江霧抿緊了嘴唇：“他跟我熟悉嘛。”
“昨晚他送你回家，路上沒聊什麽？”曾詩玥又追問，“這麽好的機會，總會趁機給點兒暗示吧。”
江霧：“沒聊什麽，我就跟他說想找對象的話，就去找吧，我覺得單身挺好的，我不想找對象。”
三人一齊呼號。
“不是吧江大美妞？”曾詩玥受不了，抓著她肩膀搖晃，“你長長心啊！”
鄧瑩瑩說得更直白：“你這樣說，跟拒絕他有什麽區別？”
“……”江霧更受不了，“你們在胡說什麽。”
楊夢：“唉，沒救了，再世華佗也救不了。”
江霧才對她們無語。
她現在確實沒心情琢磨這些，除了學習，都在想辦法“搞錢”。
她生日那天，早上收到幾個親人發來的紅包。
外公外婆的是一起打的，一共一萬。
爸爸打了八千，媽媽打了六千。
至於哥哥江裴，江霧看著上面的數字不禁傻眼，回覆：【哥，你是不是少打了一個零。】
江裴：【就一千塊，多了沒有。】
江霧：【哥，你從來沒有給我送過生日禮物，這是我第一次要求你給紅包。】
江裴：【第一次送紅包就給了你一千塊，夠大方了。】
江霧：【……鐵公雞。】
他沒再回覆。
不過江霧就沒指望這個親哥能給她多少錢。
與此同時，周默成發來生日祝福，還說有給她買生日禮物，看看怎麽方便拿給她。
江霧道：【默成哥，我媽叫你有空的話來我家吃晚飯。】
周默成：【好，順便把禮物給你拿過去。】
下午上完前兩節課，江霧便回到了家。
爸爸是昨晚從長梧回來的，江新傑的公司受經濟下行影響，業務不是很好，不過他也因為家人都在京城，在琢磨把公司搬過來，省得兩頭跑。
唐玉婷說：“外公有應酬，外婆也說有事，不來吃晚飯了。”
江霧巴不得這樣，吐槽親哥：“我哥只給了我一千塊，好小氣摳門。”
唐玉婷道：“傻孩子，你哥之前都不送禮物也不給紅包的，這次算大方的了。”
連媽媽也這樣說，江霧不由郁悶：“他有入股自己創業的公司，也在外公的公司工作，不差錢的。”
唐玉婷沒有理會這點，說道：“媽媽還給你買了連衣裙，上樓去換上試試。”
春裝裙子穿上身，唐玉婷笑瞇瞇道：“好看又合身，按你挑的顏色買的，不過你老挑這種黑白灰做什麽，一點兒也不像小姑娘，那套明亮點兒顏色的裙子多漂亮。”
江霧在穿衣鏡前轉了轉：“現在我同學都往成熟打扮，誰穿得粉粉嫩嫩的啊，又不是未成年。”
唐玉婷還幫她編了精美的發辮，笑著說：“你小時候媽媽沒少幫你編辮子，現在也是難得。”
編完後又左看右看，提議：“戴對耳環吧，提亮一下顏色。”
江霧：“這個可以有。”
唐玉婷去女兒的首飾盒裏找耳環，一眼相中了那對玫瑰耳夾：“哎喲，這對好看！”
看見媽媽手裏的耳夾，江霧瞬間楞住。
這是十六歲生日時周默成送的。
大門傳來門鈴聲，是周默成過來了，江霧心中直跳，說道：“媽媽，換對吧，這對太俗了。”
唐玉婷：“哪裏俗了，以前怎麽沒見你戴過？”
她不由分說，要幫女兒戴上。
媽媽幫她戴上一個，江霧便取下一個：“不戴這對，換一對吧。”
唐玉婷皺起了眉，萬分不解，把耳環從她手裏拿了過來：“這麽好看，戴上最合適了。”
江霧還是不願意戴，唐玉婷道：“你這樣媽媽會生氣的，你默成哥都過來了，趕緊戴上下樓去。”
她再次幫女兒戴上耳夾，推著她的背下樓，再推著她走到客廳，笑瞇瞇道：“默成，你看看，小霧的耳環是不是很好看？”
江霧：“……”
周默成站起身叫阿姨時，一眼便看到了那對耳環，心中怔了怔，現在再次仔細瞧過，讚許般說：“耳環是點晴之筆。”
“是吧，還是你會說話。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說太俗了，真是，哪裏俗了，這麽有檔次。”唐玉婷又問江霧，“這是你買的還是誰送的？”
江霧站在周默成面前，被他直直的目光盯著，瞥見他的唇角還漾著笑意，她感覺自己整張臉都快繃不住，咬牙說：“不記得了。”
周默成：“……”
他沒說什麽，拿著一份包裝好的禮物給她：“這是哥哥送你的禮物，生日快樂。”
江霧木訥地接過禮物：“謝謝默成哥。”
江新傑招呼著：“默成快坐，好幾年沒見你了，聽江裴說你來這裏讀研，一直沒見上面，今晚得陪叔叔好好喝幾杯。”
他們二人在聊天時，唐玉婷去廚房準備晚餐，江霧拿著那份禮物，回到了樓上。
經過穿衣鏡前，看了一眼，完犢子，她的臉頰漲得粉紅。
臉紅什麽？是羞於被他看到？
手裏拿著那份禮物，擱在梳妝臺上。這是今年生日收到的唯一一份禮物，江霧沒忍住，三下五去二地拆了。
盒子一打開，江霧便楞住。
是一條玫瑰手鏈，跟她的耳環像是配套的。
江霧拿出手鏈，看了看。
她還清楚地記得，那年過生日，她跑去港大找他，在他胸前哭濕了他的襯衫……那時候她很想抱抱他來著，但礙於害羞，沒敢真切地抱住他。
室友說那晚他的話是故意說給她聽的，可是誰知道呢？
她現在不大敢打破這種局面。
人長大後，反而不能像從前那樣無知無畏，有了許多顧慮，最好的辦法就是裝傻。
就像她再次下樓後，周默成問她有沒有拆禮物，她也搖頭說：“還沒拆。”
周默成沒說什麽，只道：“希望你喜歡。”
吃飯時，周默成陪著江新傑喝了幾杯紅酒，飯期間都是他們在聊天，江新傑問他關於學業、將來的打算，他一一回應，得到許多鼓勵與誇獎。
吃完蛋糕，又坐著喝了些茶，他這才起身說：“得回學校了。”
江新傑和唐玉婷都勸：“你喝了酒，就在這兒睡一晚，明天再回去。”
周默成道：“我沒喝多少，打個車回去就行，明天早上還有事情。”
江新傑沒有勉強，只吩咐：“小霧你去送送他。”
*
走在夜色幽魅的小區道路上，江霧攏了一下外套。
她也抿了兩口紅酒，便感覺臉頰生熱。
看向周默成，他倒是面色不改，臉色仿佛更白了些，看過來時笑著說：“你上臉了？”
江霧：“一點點。”
他的語氣像小孩子一般：“還挺好看。”
江霧蹙眉：“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說耳環。”他揚眉，“你真不知道是誰送的？”
江霧低頭看著自己的腳步：“不記得了。”
他仿佛懶得拆穿，直白地說：“是哥哥送的。”
“在你十六歲那年送的生日禮物，等你回去拆了今天的禮物，會發現是一條玫瑰手鏈，跟這對耳環有些像。”
江霧不知該說什麽，只好道：“你是不是特喜歡這種玫瑰款式的？”
“我沒有特別的喜好，但是它跟你的英文名很搭。”他笑了笑，“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你，並不是在便利店。”
江霧：“啊？那是在哪裏？”
這點她是真不清楚。
周默成平靜道：“我在教室走廊上，你跟你哥出現在小廣場，有同學告訴我，你們江家兩兄妹是學校紅人，還說你有個綽號叫‘霧裏睇花’，你的英文名是Rosie，玫瑰花。”
江霧遲滯住，一時無言以對。
“中午我在便利店遇到你，那是第二面，聽見你說差兩枚印花就能兌換禮物，我剛好有兩枚，就順手送給你了。”他淡淡地笑，“這些，你也不記得了嗎？”
江霧喉嚨像被哽住，一時答不上話。
“不要緊，哥哥全都記得。清清楚楚，每一個細節都印在腦海。”他明明語調十分平淡，卻又極有分量。
這次，江霧連著心口一塊兒被堵住，她拼命吞咽一番，這才說：“那你記憶力還挺強。”
“啊，”他嗓音略低，“不然怎麽能學醫。”
“……”江霧不禁笑出了聲。
他看著她，輕輕地呵。兩人沒再說話，在夜色中走向小區門口。
“你約車了嗎？”江霧問。
“出去再約。”
站在馬路邊，等車過來時，兩個人面對面看了對方一眼，再笑笑。
江霧不好意思收起眼眸，周默成的眼神沒挪開，一直盯著她泛紅的臉頰。
江霧別過視線，問道：“車子還要幾分鐘來？”
“兩分鐘。”他沒看手機，直接回答。
江霧：“哦。”
“我能摸摸嗎？”他突然說。
“什麽？”江霧疑惑。
“耳環。”他看著她的耳朵，“這是哥哥送你的，想摸摸。”
江霧半分反駁的理由和力氣也沒有，站在原地，聽見自己說：“好吧。”
他擡手，順著她的頭發，掠過她的耳郭，再下滑至耳垂處，拇指與食指輕輕捏著耳環，按著那朵玫瑰花，只是，他的語氣仿佛充滿委屈：“挺好看的，你怎麽說它們太俗？”
江霧能察覺到周默成有幾分醉意，可是在他捏著她的耳環的同時，她的耳垂也自然而然地被撫摸著，良好的感覺令她不由僵了僵身體，一時說不出話，也拒絕不了。
擡眼，看見他突起的喉結在暗淡的光色中輕輕滑動，那是她當年在一個有風的夜晚摸過的地方。
這一剎那，江霧感覺自己幾乎潰不成軍。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第三十七章上手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空氣凝固了一般。
江霧感覺自己真是一個聊天小鬼才，有的是能力把天聊死。
不安地擡頭觀察周默成, 這才發現他的面孔瞬間肅斂，有涼涼的冷意從目光中流露出來，吃飯時應對曾詩玥時的溫和優雅、游刃有餘，在這一刻全然消失。
江霧琢磨自己說錯話了嗎？也不算錯吧。
他幾年前，不也曾勸她, 如果有好的男生追求, 她可以去拍拖嗎？
可是等等, 那時候她也生氣了。
周默成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尷尬的臉頰上, 她的眼神一如既往躲閃游移, 像是怕被他看穿了。
電光石火間，一個疑問陡然跳出來, 他問道：“哥哥跟你說過許多話, 你還記得多少？”
江霧頓時呆住。
她似乎忘記了自己失憶了的設定。
不過還好，她沒說完全失憶。
江霧咽了咽, 潤潤發幹的嗓子, 低低道：“記得一部分。”
周默成幹脆停下步子：“一部分是哪些？”
面對他起疑的問詢，江霧心頭發慌, 聲音更低了：“我也說不清, 反正有些是記得的。”
周默成道：“至少你記得坐摩天輪那天，哥哥在維港邊跟你說過的事。”
江霧：“嗯。”
周默成直直盯著這個人：“那你記得哥哥為什麽要跟你說這些麽？”
江霧呆怔不已，眼睛眨了眨：“什麽？”
這個男人絕對是在詐她！他哪裏有明白地告知講身世的理由，那天她本來想表白, 還推測周默成說這些是為了拒絕她。
也幸好沒表白，要不然現在可能都沒法見他, 所以他當時其實是在變相地保護她麽？
這麽一想，他還挺高尚的？
“你真不記得了？”他身子往前傾了傾，江霧下意識朝後退了一步。
她只能猛烈搖頭：“完全沒有印象。”
周默成笑笑：“看來記得很清楚，哥哥確實沒告訴你理由。”
江霧心中不禁吶喊，他這是反向詐她！用以證明她記憶力沒問題？
太腹黑了，他居然這麽腹黑！
“那天的事我是記得很清楚，可是還有好多別的事我不記得了。”江霧咬牙，絕不承認自己在裝失憶。
“嗯，看出來了。”他松了松肩膀，沒打算再追問，只說，“那天哥哥做了個錯誤的決定。”
江霧楞了一下：“嗯？”
他收回視線，繼續朝前走：“那時候哥哥太年輕，對一些事情判斷失誤。”
江霧沈默兩秒，老實地說：“我沒聽懂。”
周默成呵道：“現在不懂不要緊，以後自然會懂。”
“哦，好吧。”
抵達小區門口，江霧說道：“我自己進去就好了。”
他嗯聲，註視於她：“下個月是你生日，是在家過還是在哪兒過？”
生日？江霧都還沒有想這件事。
她喃喃道：“我還不知道。”
周默成微微點頭：“那先回家吧，路上小心。”
“哦，好，默成哥再見。”
江霧走在小區的路上，景觀樹在風中搖曳，她還是沒弄懂，他說的“錯誤的決定”“判斷失誤”是什麽意思。
……
翌日，星期六，江霧一早起來就很煩。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煩什麽。
中午唐玉婷坐在餐桌前擇菜，看她坐不安穩，站不安寧，時不時還狂躁一下，不禁問：“寶貝你怎麽了？”
江霧岔開話題：“我哥呢？怎麽沒回家？”
江裴自打畢業，就自己搬了出去，周末或節假日有需要的時候才回來吃個飯。
唐玉婷道：“去港城了，說是短期不回來。”
江霧疑惑不已：“他是去工作嗎？收購的工作不是已經塵埃落定了嗎？他是不是還要參與酒店的管理？”
唐玉婷：“媽媽也不清楚，八成是吧。怎麽突然找你哥？問你哥要生日禮物？”
江霧呆呆地看著媽媽：“媽媽你也這麽早就記得我的生日？”
“那當然，一直都記得。”
提及生日禮物，江霧笑嘻嘻道：“媽媽，生日禮物能不能只給我發紅包？我不想要別的東西，想要的話我自己買。”
唐玉婷：“行啊，給紅包倒是最方便的。”
“能不能跟爸爸、哥哥、外公、外婆也提一下。”
唐玉婷：“好。”
“還有，要大紅包。”
唐玉婷越聽越不對勁：“多大算大？”
江霧聲音小小的：“就是盡量大，比如你去年給我買的那個包七千多，可以折算成紅包的。”
“可是你要這麽多錢幹什麽？”
江霧心中琢磨的是，跟外公要錢去非洲打水井可能沒指望了，自己先湊多少算多少。要是湊個小十萬，順利又幸運的話也能打成功。
她回道：“我快要實習了，也想畢業後跟我哥一樣，搬出去租房住，獨立生活。”
唐玉婷哭笑不得：“但你哥沒租房，住的是咱家以前那套房子。”
“哎呀，媽媽——”江霧在背後抱向了媽媽，圈著她脖子，郁悶道，“那萬一我需要租房呢，總要有點兒備用存款吧，我得自己養活自己，還有我就算工作了住外面，周末也會經常回家吃飯的。”
唐玉婷無奈嘆氣：“好好好，多大了，還跟媽媽撒嬌。”
她拿過一旁的手機，看了一下日歷，說道：“你生日正好星期五，要不那天就在家裏過生日吧，把你默成哥也叫來，這麽久了，他都沒來家裏吃過飯。”
一提到他，江霧的胳膊就松開了：“他可能沒時間，要上課。”
“吃個晚飯而已，要花多少時間？星期五晚上不都放假了麽。”
“……好吧，我到時問問。”
*
星期日，江霧從家裏回到宿舍。
不知怎麽聊起來的，曾詩玥說周默成這樣的，表面上高冷，實際上很紳士，又很真誠，將來一定很聽女朋友的話。
說罷仿佛是故意套話：“江霧，你不考慮考慮他這款嗎？”
江霧：“啊？”
楊夢道：“我們討論了兩天，都覺得他好像是故意說給你聽的。”
江霧一口氣沒順過去，不由咳了幾聲：“這不瞎扯麽。”
“相信我們幾個人的眼睛吧。他回答我問題的時候，雖然說了很多話，但都很從容淡定，像在進行官方回答，毫無感情。”曾詩玥篤定道，“但只有看向你的時候，他會笑，眼神也更溫柔。”
江霧抿緊了嘴唇：“他跟我熟悉嘛。”
“昨晚他送你回家，路上沒聊什麽？”曾詩玥又追問，“這麽好的機會，總會趁機給點兒暗示吧。”
江霧：“沒聊什麽，我就跟他說想找對象的話，就去找吧，我覺得單身挺好的，我不想找對象。”
三人一齊呼號。
“不是吧江大美妞？”曾詩玥受不了，抓著她肩膀搖晃，“你長長心啊！”
鄧瑩瑩說得更直白：“你這樣說，跟拒絕他有什麽區別？”
“……”江霧更受不了，“你們在胡說什麽。”
楊夢：“唉，沒救了，再世華佗也救不了。”
江霧才對她們無語。
她現在確實沒心情琢磨這些，除了學習，都在想辦法“搞錢”。
她生日那天，早上收到幾個親人發來的紅包。
外公外婆的是一起打的，一共一萬。
爸爸打了八千，媽媽打了六千。
至於哥哥江裴，江霧看著上面的數字不禁傻眼，回覆：【哥，你是不是少打了一個零。】
江裴：【就一千塊，多了沒有。】
江霧：【哥，你從來沒有給我送過生日禮物，這是我第一次要求你給紅包。】
江裴：【第一次送紅包就給了你一千塊，夠大方了。】
江霧：【……鐵公雞。】
他沒再回覆。
不過江霧就沒指望這個親哥能給她多少錢。
與此同時，周默成發來生日祝福，還說有給她買生日禮物，看看怎麽方便拿給她。
江霧道：【默成哥，我媽叫你有空的話來我家吃晚飯。】
周默成：【好，順便把禮物給你拿過去。】
下午上完前兩節課，江霧便回到了家。
爸爸是昨晚從長梧回來的，江新傑的公司受經濟下行影響，業務不是很好，不過他也因為家人都在京城，在琢磨把公司搬過來，省得兩頭跑。
唐玉婷說：“外公有應酬，外婆也說有事，不來吃晚飯了。”
江霧巴不得這樣，吐槽親哥：“我哥只給了我一千塊，好小氣摳門。”
唐玉婷道：“傻孩子，你哥之前都不送禮物也不給紅包的，這次算大方的了。”
連媽媽也這樣說，江霧不由郁悶：“他有入股自己創業的公司，也在外公的公司工作，不差錢的。”
唐玉婷沒有理會這點，說道：“媽媽還給你買了連衣裙，上樓去換上試試。”
春裝裙子穿上身，唐玉婷笑瞇瞇道：“好看又合身，按你挑的顏色買的，不過你老挑這種黑白灰做什麽，一點兒也不像小姑娘，那套明亮點兒顏色的裙子多漂亮。”
江霧在穿衣鏡前轉了轉：“現在我同學都往成熟打扮，誰穿得粉粉嫩嫩的啊，又不是未成年。”
唐玉婷還幫她編了精美的發辮，笑著說：“你小時候媽媽沒少幫你編辮子，現在也是難得。”
編完後又左看右看，提議：“戴對耳環吧，提亮一下顏色。”
江霧：“這個可以有。”
唐玉婷去女兒的首飾盒裏找耳環，一眼相中了那對玫瑰耳夾：“哎喲，這對好看！”
看見媽媽手裏的耳夾，江霧瞬間楞住。
這是十六歲生日時周默成送的。
大門傳來門鈴聲，是周默成過來了，江霧心中直跳，說道：“媽媽，換對吧，這對太俗了。”
唐玉婷：“哪裏俗了，以前怎麽沒見你戴過？”
她不由分說，要幫女兒戴上。
媽媽幫她戴上一個，江霧便取下一個：“不戴這對，換一對吧。”
唐玉婷皺起了眉，萬分不解，把耳環從她手裏拿了過來：“這麽好看，戴上最合適了。”
江霧還是不願意戴，唐玉婷道：“你這樣媽媽會生氣的，你默成哥都過來了，趕緊戴上下樓去。”
她再次幫女兒戴上耳夾，推著她的背下樓，再推著她走到客廳，笑瞇瞇道：“默成，你看看，小霧的耳環是不是很好看？”
江霧：“……”
周默成站起身叫阿姨時，一眼便看到了那對耳環，心中怔了怔，現在再次仔細瞧過，讚許般說：“耳環是點晴之筆。”
“是吧，還是你會說話。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說太俗了，真是，哪裏俗了，這麽有檔次。”唐玉婷又問江霧，“這是你買的還是誰送的？”
江霧站在周默成面前，被他直直的目光盯著，瞥見他的唇角還漾著笑意，她感覺自己整張臉都快繃不住，咬牙說：“不記得了。”
周默成：“……”
他沒說什麽，拿著一份包裝好的禮物給她：“這是哥哥送你的禮物，生日快樂。”
江霧木訥地接過禮物：“謝謝默成哥。”
江新傑招呼著：“默成快坐，好幾年沒見你了，聽江裴說你來這裏讀研，一直沒見上面，今晚得陪叔叔好好喝幾杯。”
他們二人在聊天時，唐玉婷去廚房準備晚餐，江霧拿著那份禮物，回到了樓上。
經過穿衣鏡前，看了一眼，完犢子，她的臉頰漲得粉紅。
臉紅什麽？是羞於被他看到？
手裏拿著那份禮物，擱在梳妝臺上。這是今年生日收到的唯一一份禮物，江霧沒忍住，三下五去二地拆了。
盒子一打開，江霧便楞住。
是一條玫瑰手鏈，跟她的耳環像是配套的。
江霧拿出手鏈，看了看。
她還清楚地記得，那年過生日，她跑去港大找他，在他胸前哭濕了他的襯衫……那時候她很想抱抱他來著，但礙於害羞，沒敢真切地抱住他。
室友說那晚他的話是故意說給她聽的，可是誰知道呢？
她現在不大敢打破這種局面。
人長大後，反而不能像從前那樣無知無畏，有了許多顧慮，最好的辦法就是裝傻。
就像她再次下樓後，周默成問她有沒有拆禮物，她也搖頭說：“還沒拆。”
周默成沒說什麽，只道：“希望你喜歡。”
吃飯時，周默成陪著江新傑喝了幾杯紅酒，飯期間都是他們在聊天，江新傑問他關於學業、將來的打算，他一一回應，得到許多鼓勵與誇獎。
吃完蛋糕，又坐著喝了些茶，他這才起身說：“得回學校了。”
江新傑和唐玉婷都勸：“你喝了酒，就在這兒睡一晚，明天再回去。”
周默成道：“我沒喝多少，打個車回去就行，明天早上還有事情。”
江新傑沒有勉強，只吩咐：“小霧你去送送他。”
*
走在夜色幽魅的小區道路上，江霧攏了一下外套。
她也抿了兩口紅酒，便感覺臉頰生熱。
看向周默成，他倒是面色不改，臉色仿佛更白了些，看過來時笑著說：“你上臉了？”
江霧：“一點點。”
他的語氣像小孩子一般：“還挺好看。”
江霧蹙眉：“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說耳環。”他揚眉，“你真不知道是誰送的？”
江霧低頭看著自己的腳步：“不記得了。”
他仿佛懶得拆穿，直白地說：“是哥哥送的。”
“在你十六歲那年送的生日禮物，等你回去拆了今天的禮物，會發現是一條玫瑰手鏈，跟這對耳環有些像。”
江霧不知該說什麽，只好道：“你是不是特喜歡這種玫瑰款式的？”
“我沒有特別的喜好，但是它跟你的英文名很搭。”他笑了笑，“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你，並不是在便利店。”
江霧：“啊？那是在哪裏？”
這點她是真不清楚。
周默成平靜道：“我在教室走廊上，你跟你哥出現在小廣場，有同學告訴我，你們江家兩兄妹是學校紅人，還說你有個綽號叫‘霧裏睇花’，你的英文名是Rosie，玫瑰花。”
江霧遲滯住，一時無言以對。
“中午我在便利店遇到你，那是第二面，聽見你說差兩枚印花就能兌換禮物，我剛好有兩枚，就順手送給你了。”他淡淡地笑，“這些，你也不記得了嗎？”
江霧喉嚨像被哽住，一時答不上話。
“不要緊，哥哥全都記得。清清楚楚，每一個細節都印在腦海。”他明明語調十分平淡，卻又極有分量。
這次，江霧連著心口一塊兒被堵住，她拼命吞咽一番，這才說：“那你記憶力還挺強。”
“啊，”他嗓音略低，“不然怎麽能學醫。”
“……”江霧不禁笑出了聲。
他看著她，輕輕地呵。兩人沒再說話，在夜色中走向小區門口。
“你約車了嗎？”江霧問。
“出去再約。”
站在馬路邊，等車過來時，兩個人面對面看了對方一眼，再笑笑。
江霧不好意思收起眼眸，周默成的眼神沒挪開，一直盯著她泛紅的臉頰。
江霧別過視線，問道：“車子還要幾分鐘來？”
“兩分鐘。”他沒看手機，直接回答。
江霧：“哦。”
“我能摸摸嗎？”他突然說。
“什麽？”江霧疑惑。
“耳環。”他看著她的耳朵，“這是哥哥送你的，想摸摸。”
江霧半分反駁的理由和力氣也沒有，站在原地，聽見自己說：“好吧。”
他擡手，順著她的頭發，掠過她的耳郭，再下滑至耳垂處，拇指與食指輕輕捏著耳環，按著那朵玫瑰花，只是，他的語氣仿佛充滿委屈：“挺好看的，你怎麽說它們太俗？”
江霧能察覺到周默成有幾分醉意，可是在他捏著她的耳環的同時，她的耳垂也自然而然地被撫摸著，良好的感覺令她不由僵了僵身體，一時說不出話，也拒絕不了。
擡眼，看見他突起的喉結在暗淡的光色中輕輕滑動，那是她當年在一個有風的夜晚摸過的地方。
這一剎那，江霧感覺自己幾乎潰不成軍。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