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最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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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最鐘意
第三十一章最鐘意
第二天起床, 江霧困倦不堪。
吃早餐時，唐玉婷問她：“昨晚沒睡好？”
江霧低聲道：“可能是要回家了，太興奮。”
“興奮什麽呢, 回家得住七天隔離酒店。”唐玉婷吩咐，“吃完早餐，去把你要帶的東西收拾好。”
江霧昨晚已經收拾了一些，主要是衣服、課本之類的。
那本畫冊就放在桌面上，裏面全是那個人的素描, 江霧翻了兩頁。一筆一畫, 每張素描都寫了日期, 全都藏著這半年來小女生的心思。
畫冊裏最後一頁, 寫著她最近更新的周默成人物檔案。
江霧看著檔案嘆了一聲, 原來真的有人心中只存大愛，不拘於那些小情小愛。跟他對比一下, 自己好像, 果然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孩。
“寶貝，收拾好了嗎？”媽媽的腳步聲傳來。
江霧趕緊合上畫冊, 把它放在一堆書的最上面。
“快好了。”江霧邊說邊下意識拉開抽屜, 裝作很忙的樣子，視線落在裝那對玫瑰耳夾的首飾盒。
停頓一秒, 她拿起首飾盒塞進了書包。
進入候機大廳, 江霧聽媽媽說：“冰箱裏還有幾個蘋果和橙子忘記處理。”
江霧安慰：“反正下個月就回來，這兩種水果耐儲存的。”
登機後，江霧想發條消息給周默成，告訴他自己登機了, 可是輸入又刪除，再輸入, 總覺得怎麽寫都不妥當，反覆幾次後，她放棄了。
關閉手機，瞇眼睡覺。
一下飛機，她便跟媽媽便被防疫人員安排進入長梧郊區的某家酒店進行隔離。
她們訂的是雙床房，江霧跟媽媽一起隔離。
有人陪著她，倒也沒有這麽難熬，只是江霧看著周默成的聊天界面，在她沒有發消息給他的這兩天，他也毫無音訊。
像是，真的要跟她撇幹凈。
可是細想一番，他們之間不是一直如此麽，都是她主動找他多一些，只是她沒有看清楚罷了。
七天後，江霧和媽媽回到了家裏，進行居家隔離。
江裴放暑假後直接留京，在公司學習業務，晚上一家三口吃飯時，唐玉婷說：“再在酒店住下去，我看小霧都要得抑郁癥了。”
江霧反駁：“我哪有要得抑郁癥。”
唐玉婷搖搖頭：“你自己不覺得，但媽媽看你情緒不對勁，笑都笑不出來，成天懨懨的，媽媽都擔心你出問題。”
江霧楞了一楞，那幾天她確實好像沒有什麽情緒，沒有喜悅、難過的感覺，也不覺得憋得慌……
“我有畫畫的。”江霧試圖為自己解釋。
那幾天她幹的最多的事就是畫畫，提筆就自然想畫周默成來著，可她怕被媽媽看到，於是畫了些別的。
唐玉婷道：“這倒是，給媽媽也畫了張素描。”
家中寬大，即使是隔離，唐玉婷的心情也很不錯，在家搗鼓了不少吃的，江霧每回品嘗完畢都點點頭說好吃。
唐玉婷皺眉：“寶貝，媽媽怎麽覺得你像個機器人，沒有什麽感情地說好吃。”
江霧：“你老是問我同一個問題，我也會麻木的嘛。”
唐玉婷只以為是隔離的緣故，安慰道：“再堅持兩天啊，馬上就解禁了，到時我帶你去看望奶奶。”
江霧的奶奶七十歲了，身體不是很好，前段時間剛出院，江霧在奶奶家待了一天，爸爸來接她們回家。
路上，唐玉婷說：“總算看你高興了點兒，下個月回去又得隔離，這可怎麽熬。”
其實，並不是隔離的問題，江霧很清楚這點。
她只是目前高興不起來。
江新傑開著車說：“這次的疫情怕是沒這麽快結束，上回你外公跟我聊了聊，說要是你媽媽拿了港城的永居，反而麻煩，他想讓你媽媽的戶籍轉去京城，這樣他的一些產業也好傳給她。”
江霧道：“那媽媽別轉永居就行了。”
江新傑：“那樣一來，霧霧你就無法用DSE成績申請內地的大學，你是想留在那邊上大學嗎？我記得你之前說想回來上大學。”
江霧沈默下來，在不知道自己喜歡那個人之前，她的內心是傾向回來上大學的。後來外公從天而降，他們也曾討論過，媽媽與外公在法律上建立父女關系後，江霧的戶口也能隨媽媽遷到京裏去，她在京考大學，壓力會小很多。
後來因為那個人，她打算留在港城念大學。
可是現在，她被人委婉地拒絕了。
唐玉婷見她情緒不對，說道：“還有兩年呢，這個問題先慢慢想，不著急。”
晚上，江霧躺在床上，按捺不住盯著他的聊天界面，翻著並不算多的聊天記錄。
都是一些很日常的對話，一絲絲暧昧也沒有。就連拍的合照，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而最近，兩個人誰也沒有再主動聯系對方，像是要從熟悉親近的人，慢慢地成為躺在列表中的好友。
江霧明白，他是真的只拿她當妹妹。
如果她不是江裴的妹妹，也許，他也不會對她這麽好，可能會像對待其他女生一樣，疏離而冷淡。
就像現在這樣，她不主動的話，他是不會聯系她的。
……
江霧決定振作起來，她報了數學班和繪畫班，開始每天去輔導班和畫室上課。內地的數理化普遍比港城的難，對此她早就深有體會，現在上數學輔導班，也老感覺自己落後別的同學好多。
以前的同學跟她也有聯系，但是現在大家都懶得出門聚會，江霧也沒心情，便一個同學也沒見。
日子在平淡又乏味中，從驕陽似火的7月，行進到了烈日滾燙的8月。
上旬的某天，江霧的奶奶再次被送進了醫院，這次是中風導致偏癱，幸虧送醫及時，醫生說有希望恢覆行動能力，不過需要時間，還有一定後遺癥。
出院後，江霧的媽媽跟姑姑、嬸嬸輪流照顧老人。
有天江霧在奶奶家，聽見大人在聊接下來照顧老人的安排，媽媽說：“我中旬就得提前回港，得隔離，要不請護工的費用我們來出。”
嬸嬸說：“這不是錢的事，誰也不差這幾個錢，主要還是人得到位，老人又挑，就不喜歡外人伺候，可勁兒折騰我們。”
唐玉婷聞言面色為難，沒再接話。
叔叔說：“實在不行，只能請護工，她現在躺著，也不能事事由著她。”
江霧卻分明還是看見了嬸嬸厭煩的情緒，心中很不是滋味。
最近幾年奶奶身體不大好，而媽媽因為要陪讀，基本上沒有照顧過奶奶，所以嬸嬸有意見。
她感覺自己真像一個累贅，當初要不是借口摔到了頭不想學習，成績太差，家裏也不會把她弄去港城，她就不會遇到周默成，也不會有現在媽媽面臨的困境……
第二天吃著午飯，唐玉婷說得準備提前訂機票，江霧擡起頭：“媽媽，要不，我留在這裏考大學吧。”
唐玉婷驚詫無比：“什麽？不回港城了？不考港大了？”
江霧很平靜地搖頭：“我想來想去，還是想去京城上大學。”
這不是一時興起，而是她認真思考後的決定。
而她的決定一下子解決了家中所有的困難與煩惱，至少江霧察覺出媽媽真的很開心，還說不用隔離了，也能照顧好奶奶。又說現在有外公在京城，哥哥也在接受他培養，她回來考大學其實是更好的。
江裴聽聞她要轉回來，飛回了長梧。
坐在沙發上，睨了她一眼：“怎麽突然要轉回來？”
江霧：“哪裏突然了，大家不是都覺得回來更好嘛，我又沒說非要留在那兒上大學不可。”
“可是你的成績……”江裴一臉輕* 蔑，“走高考路線能考上大學嗎？”
江霧氣道：“我成績很好的好不好！”
“英語可能還成，但這裏的高考難度可不比那裏的小兒科。”
江霧不服道：“你都能考上清大，我肯定也能。而且我是藝術生好嗎？”
“藝術生更難把握，不像文化考試的題目，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懶得跟你說，媽媽，我哥老是打擊我。”
唐玉婷端了碗切成塊的西瓜過來，說道：“江裴你別小看你妹妹，她的畫畫得可好了，成績也一直在進步。現在到處隔離，一直奔波的話，我也挺擔心的，之前住酒店那幾天，我都感覺你妹妹要抑郁了。”
江裴：“抑郁？”
江霧拿牙簽戳了一塊西瓜，咬著說：“我沒抑郁。”
江裴：“……”
晚上，江裴跟周默成通了次話。
周默成正在街上行走，淡聲道：“好久沒聯絡。”
江裴道：“誰跟你扯這個，在我妹回來之前，你是不是和她說過什麽？”
周默成：“啊，說了一下我們家的事，我的理想。”
“就這些？”
“嗯。”周默成猶疑地問，“她怎麽了？”
“我媽說她隔離時郁悶了幾天。”
周默成：“……”
“估計是隔離酒店壓抑的。”江裴嘆息，“也好，反正她現在決定轉回內地。”
“什麽？”周默成一時聲音失控，心中突然一空。
江裴：“你這個反應，可不是什麽好事……周默成，你不要告訴我……”
“並沒有。”他打斷江裴的話，立即否認，“我剛吃完東西準備回家，得準備搬家了。”
“房子賣出去了？”
“差不多了，等我二叔回來簽些合同即可。”
“那你接下來住哪兒？”
“申請了學校宿舍。”周默成保持著冷靜，“江裴，我有些東西，大概有兩個箱子，能不能先存放在你房間？”
江裴聲音懶散：“行啊，明天我跟我媽說一聲，把鑰匙快遞過去給你就好。”
“好，”周默成咽了咽，嗓音發啞，“謝謝。”
江裴又道：“要不幹脆住我家得了，反正那房子現在也空著。”
“不用，謝謝。”周默成低道。
掛掉通話，周默成擡眸望著街上的燈火霓虹。
……轉回去麽，挺好的。
*
翌日上午，江裴跟媽媽提起這事，唐玉婷主動加了周默成的微信，還囑咐他幫忙把冰箱裏的東西處理一下。
當時江霧在上輔導課，並不知情。
幾天後，江裴飛回了京城。
有個晚上，唐玉婷查了一下快遞，說道：“鑰匙總算寄到你默成哥手上了。”
已經過去了好久，突然聽見他的名字，江霧還是忍不住心臟一跳。
摁住心中悸動，她不解地問：“什麽鑰匙。”
“他想把一些東西存放到你哥房間，我把鑰匙寄過去了。”
江霧更加困惑：“為什麽要存放到我哥房間。”
“他的房子賣掉了唄，唉，他也是可憐的孩子，房子抵押給了他二叔，其實就是賣給他二叔了，對方想賣掉，他當然也不好說什麽。”
江霧感覺自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那他住哪裏？”
“住學校宿舍啊，唉。不過等他大學畢業後出來工作就好了，那邊做醫生還是挺有前景的。”
“可是……”江霧感覺自己的情緒有些收不住，忍了忍，“我去洗澡了。”
她怎麽想也想不到，他家的房子居然不屬於他。
江霧胡亂地洗了個澡，回到房間，打開微信，請求跟周默成通話。
無人接聽。
江霧不斷地撥通，第五次撥過去，總算接通了。
江霧剛喊出那一聲：“默成哥。”眼淚便掉了下來。
周默成低沈回應：“嗯，剛才在沖涼……”
“我聽說你的房子……”江霧哭道，“那你怎麽辦？你沒有地方住了。”
周默成淡笑一聲：“哥哥住宿舍就好，不用擔心。”
“可你不習慣跟人住宿舍。”
“要是住不習慣，就去外面租房子，也是一樣的。”
“可是……”江霧抹著眼淚，“要不然住我家吧。”
周默成呵了呵：“不哭，房子是幾年前為了給我媽媽治療抵押的，這幾年我租出去，還賺了些租金，有存款，又有獎學金，並不差錢。”
他仿佛是故意用的“不差錢”這個詞，讓江霧破啼為笑地呵了一聲，笑完眼淚繼續往下掉。
“你哥說你隔離那幾天不開心？”
江霧低低回道：“……是酒店太壓抑了。”
“怪不得沒有跟哥哥聯系。”周默成聲音很穩定，“現在決定轉回內地，也挺好的，好好學習，考個京城的一流大學。”
江霧聲音哽咽，說不出太多話，只有眼淚不斷往下流，最後掛斷通話前，周默成說：“小江霧，答應哥哥，以後不要再哭，等疫情結束，哥哥一定去京城看你們。”
江霧放下手機，坐在床上，抱緊了一只玩具熊。
她總覺得自己很喜歡他，很了解他，其實對他一無所知。
他的童年經歷不幸，父母都不在人世，現在連棲身之所也沒了，這樣的狀態，談什麽女朋友？而她卻一直天真爛漫地追問他為什麽不找女朋友，最鐘意什麽類型的女生……
真的，太傻了。
她配喜歡他嗎？
……
*
輾轉一夜。
次日，江霧平靜地說：“媽媽，我打算開學就轉到京城去，暫時住外公家，你先在這裏照顧奶奶，等她康覆了再過去。”
這個方案是之前商量過的，家裏沒意見。
8月下旬，江霧帶著行李，抵達京城。她決定放下那些心事與愧疚，開啟自己的求學之路。
然而在開學前夕的傍晚，散步時她為了躲避一輛快遞小三輪，摔倒在一棵樹旁，身體沒外傷，只是頭部受到撞擊，再次引發腦震蕩。
從醫院檢查完回來，車子行駛在華燈璀璨中，江霧雖是哭腔，卻忍住了眼淚：“哥，我頭疼。”
江裴陪著她坐在後座，伸手抱過妹妹，讓她的腦袋擱在自己肩膀上，還摸了摸她的頭，哄道：“睡一覺就不疼了，醫生說是輕微腦震蕩，哥哥揉揉。”
同一時間，周默成搬著他的兩箱物品，來到江家房子。
江霧的房間門沒關，大開著，男生站在門口，看著她整潔幹凈的房間，像是按捺不住地走了進去。
一疊書本上面放著她的畫冊，周默成不想動她的任何物品，此時卻仿佛是鬼使神差受不了控制。
他拿下畫冊，展開……修長的手指一頁頁翻過，肩膀從平穩端正到輕輕聳動。
最後一頁，是他的人物小檔案。
姓名：周默成
英文名：Sylus
年齡：18歲
身高：185cm
血型：O型
生日：9月22日
星座：處女天秤座
身份：港大臨床醫學在讀
特長：籃球、臺球等
愛好：收集黑膠唱片
最喜歡的歌手：Beyond
最喜歡的食物：蔥油豬扒飯、烤焦的曲奇等
最喜歡的女生類型：
幽邃的視線一直盯在這一欄的空白處。
桌上的時鐘嘀嗒不停，然而過去了許久，男生的身體動也不動。
如雕塑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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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最鐘意
第二天起床, 江霧困倦不堪。
吃早餐時，唐玉婷問她：“昨晚沒睡好？”
江霧低聲道：“可能是要回家了，太興奮。”
“興奮什麽呢, 回家得住七天隔離酒店。”唐玉婷吩咐，“吃完早餐，去把你要帶的東西收拾好。”
江霧昨晚已經收拾了一些，主要是衣服、課本之類的。
那本畫冊就放在桌面上，裏面全是那個人的素描, 江霧翻了兩頁。一筆一畫, 每張素描都寫了日期, 全都藏著這半年來小女生的心思。
畫冊裏最後一頁, 寫著她最近更新的周默成人物檔案。
江霧看著檔案嘆了一聲, 原來真的有人心中只存大愛，不拘於那些小情小愛。跟他對比一下, 自己好像, 果然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孩。
“寶貝，收拾好了嗎？”媽媽的腳步聲傳來。
江霧趕緊合上畫冊, 把它放在一堆書的最上面。
“快好了。”江霧邊說邊下意識拉開抽屜, 裝作很忙的樣子，視線落在裝那對玫瑰耳夾的首飾盒。
停頓一秒, 她拿起首飾盒塞進了書包。
進入候機大廳, 江霧聽媽媽說：“冰箱裏還有幾個蘋果和橙子忘記處理。”
江霧安慰：“反正下個月就回來，這兩種水果耐儲存的。”
登機後，江霧想發條消息給周默成，告訴他自己登機了, 可是輸入又刪除，再輸入, 總覺得怎麽寫都不妥當，反覆幾次後，她放棄了。
關閉手機，瞇眼睡覺。
一下飛機，她便跟媽媽便被防疫人員安排進入長梧郊區的某家酒店進行隔離。
她們訂的是雙床房，江霧跟媽媽一起隔離。
有人陪著她，倒也沒有這麽難熬，只是江霧看著周默成的聊天界面，在她沒有發消息給他的這兩天，他也毫無音訊。
像是，真的要跟她撇幹凈。
可是細想一番，他們之間不是一直如此麽，都是她主動找他多一些，只是她沒有看清楚罷了。
七天後，江霧和媽媽回到了家裏，進行居家隔離。
江裴放暑假後直接留京，在公司學習業務，晚上一家三口吃飯時，唐玉婷說：“再在酒店住下去，我看小霧都要得抑郁癥了。”
江霧反駁：“我哪有要得抑郁癥。”
唐玉婷搖搖頭：“你自己不覺得，但媽媽看你情緒不對勁，笑都笑不出來，成天懨懨的，媽媽都擔心你出問題。”
江霧楞了一楞，那幾天她確實好像沒有什麽情緒，沒有喜悅、難過的感覺，也不覺得憋得慌……
“我有畫畫的。”江霧試圖為自己解釋。
那幾天她幹的最多的事就是畫畫，提筆就自然想畫周默成來著，可她怕被媽媽看到，於是畫了些別的。
唐玉婷道：“這倒是，給媽媽也畫了張素描。”
家中寬大，即使是隔離，唐玉婷的心情也很不錯，在家搗鼓了不少吃的，江霧每回品嘗完畢都點點頭說好吃。
唐玉婷皺眉：“寶貝，媽媽怎麽覺得你像個機器人，沒有什麽感情地說好吃。”
江霧：“你老是問我同一個問題，我也會麻木的嘛。”
唐玉婷只以為是隔離的緣故，安慰道：“再堅持兩天啊，馬上就解禁了，到時我帶你去看望奶奶。”
江霧的奶奶七十歲了，身體不是很好，前段時間剛出院，江霧在奶奶家待了一天，爸爸來接她們回家。
路上，唐玉婷說：“總算看你高興了點兒，下個月回去又得隔離，這可怎麽熬。”
其實，並不是隔離的問題，江霧很清楚這點。
她只是目前高興不起來。
江新傑開著車說：“這次的疫情怕是沒這麽快結束，上回你外公跟我聊了聊，說要是你媽媽拿了港城的永居，反而麻煩，他想讓你媽媽的戶籍轉去京城，這樣他的一些產業也好傳給她。”
江霧道：“那媽媽別轉永居就行了。”
江新傑：“那樣一來，霧霧你就無法用DSE成績申請內地的大學，你是想留在那邊上大學嗎？我記得你之前說想回來上大學。”
江霧沈默下來，在不知道自己喜歡那個人之前，她的內心是傾向回來上大學的。後來外公從天而降，他們也曾討論過，媽媽與外公在法律上建立父女關系後，江霧的戶口也能隨媽媽遷到京裏去，她在京考大學，壓力會小很多。
後來因為那個人，她打算留在港城念大學。
可是現在，她被人委婉地拒絕了。
唐玉婷見她情緒不對，說道：“還有兩年呢，這個問題先慢慢想，不著急。”
晚上，江霧躺在床上，按捺不住盯著他的聊天界面，翻著並不算多的聊天記錄。
都是一些很日常的對話，一絲絲暧昧也沒有。就連拍的合照，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而最近，兩個人誰也沒有再主動聯系對方，像是要從熟悉親近的人，慢慢地成為躺在列表中的好友。
江霧明白，他是真的只拿她當妹妹。
如果她不是江裴的妹妹，也許，他也不會對她這麽好，可能會像對待其他女生一樣，疏離而冷淡。
就像現在這樣，她不主動的話，他是不會聯系她的。
……
江霧決定振作起來，她報了數學班和繪畫班，開始每天去輔導班和畫室上課。內地的數理化普遍比港城的難，對此她早就深有體會，現在上數學輔導班，也老感覺自己落後別的同學好多。
以前的同學跟她也有聯系，但是現在大家都懶得出門聚會，江霧也沒心情，便一個同學也沒見。
日子在平淡又乏味中，從驕陽似火的7月，行進到了烈日滾燙的8月。
上旬的某天，江霧的奶奶再次被送進了醫院，這次是中風導致偏癱，幸虧送醫及時，醫生說有希望恢覆行動能力，不過需要時間，還有一定後遺癥。
出院後，江霧的媽媽跟姑姑、嬸嬸輪流照顧老人。
有天江霧在奶奶家，聽見大人在聊接下來照顧老人的安排，媽媽說：“我中旬就得提前回港，得隔離，要不請護工的費用我們來出。”
嬸嬸說：“這不是錢的事，誰也不差這幾個錢，主要還是人得到位，老人又挑，就不喜歡外人伺候，可勁兒折騰我們。”
唐玉婷聞言面色為難，沒再接話。
叔叔說：“實在不行，只能請護工，她現在躺著，也不能事事由著她。”
江霧卻分明還是看見了嬸嬸厭煩的情緒，心中很不是滋味。
最近幾年奶奶身體不大好，而媽媽因為要陪讀，基本上沒有照顧過奶奶，所以嬸嬸有意見。
她感覺自己真像一個累贅，當初要不是借口摔到了頭不想學習，成績太差，家裏也不會把她弄去港城，她就不會遇到周默成，也不會有現在媽媽面臨的困境……
第二天吃著午飯，唐玉婷說得準備提前訂機票，江霧擡起頭：“媽媽，要不，我留在這裏考大學吧。”
唐玉婷驚詫無比：“什麽？不回港城了？不考港大了？”
江霧很平靜地搖頭：“我想來想去，還是想去京城上大學。”
這不是一時興起，而是她認真思考後的決定。
而她的決定一下子解決了家中所有的困難與煩惱，至少江霧察覺出媽媽真的很開心，還說不用隔離了，也能照顧好奶奶。又說現在有外公在京城，哥哥也在接受他培養，她回來考大學其實是更好的。
江裴聽聞她要轉回來，飛回了長梧。
坐在沙發上，睨了她一眼：“怎麽突然要轉回來？”
江霧：“哪裏突然了，大家不是都覺得回來更好嘛，我又沒說非要留在那兒上大學不可。”
“可是你的成績……”江裴一臉輕* 蔑，“走高考路線能考上大學嗎？”
江霧氣道：“我成績很好的好不好！”
“英語可能還成，但這裏的高考難度可不比那裏的小兒科。”
江霧不服道：“你都能考上清大，我肯定也能。而且我是藝術生好嗎？”
“藝術生更難把握，不像文化考試的題目，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懶得跟你說，媽媽，我哥老是打擊我。”
唐玉婷端了碗切成塊的西瓜過來，說道：“江裴你別小看你妹妹，她的畫畫得可好了，成績也一直在進步。現在到處隔離，一直奔波的話，我也挺擔心的，之前住酒店那幾天，我都感覺你妹妹要抑郁了。”
江裴：“抑郁？”
江霧拿牙簽戳了一塊西瓜，咬著說：“我沒抑郁。”
江裴：“……”
晚上，江裴跟周默成通了次話。
周默成正在街上行走，淡聲道：“好久沒聯絡。”
江裴道：“誰跟你扯這個，在我妹回來之前，你是不是和她說過什麽？”
周默成：“啊，說了一下我們家的事，我的理想。”
“就這些？”
“嗯。”周默成猶疑地問，“她怎麽了？”
“我媽說她隔離時郁悶了幾天。”
周默成：“……”
“估計是隔離酒店壓抑的。”江裴嘆息，“也好，反正她現在決定轉回內地。”
“什麽？”周默成一時聲音失控，心中突然一空。
江裴：“你這個反應，可不是什麽好事……周默成，你不要告訴我……”
“並沒有。”他打斷江裴的話，立即否認，“我剛吃完東西準備回家，得準備搬家了。”
“房子賣出去了？”
“差不多了，等我二叔回來簽些合同即可。”
“那你接下來住哪兒？”
“申請了學校宿舍。”周默成保持著冷靜，“江裴，我有些東西，大概有兩個箱子，能不能先存放在你房間？”
江裴聲音懶散：“行啊，明天我跟我媽說一聲，把鑰匙快遞過去給你就好。”
“好，”周默成咽了咽，嗓音發啞，“謝謝。”
江裴又道：“要不幹脆住我家得了，反正那房子現在也空著。”
“不用，謝謝。”周默成低道。
掛掉通話，周默成擡眸望著街上的燈火霓虹。
……轉回去麽，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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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江裴跟媽媽提起這事，唐玉婷主動加了周默成的微信，還囑咐他幫忙把冰箱裏的東西處理一下。
當時江霧在上輔導課，並不知情。
幾天後，江裴飛回了京城。
有個晚上，唐玉婷查了一下快遞，說道：“鑰匙總算寄到你默成哥手上了。”
已經過去了好久，突然聽見他的名字，江霧還是忍不住心臟一跳。
摁住心中悸動，她不解地問：“什麽鑰匙。”
“他想把一些東西存放到你哥房間，我把鑰匙寄過去了。”
江霧更加困惑：“為什麽要存放到我哥房間。”
“他的房子賣掉了唄，唉，他也是可憐的孩子，房子抵押給了他二叔，其實就是賣給他二叔了，對方想賣掉，他當然也不好說什麽。”
江霧感覺自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那他住哪裏？”
“住學校宿舍啊，唉。不過等他大學畢業後出來工作就好了，那邊做醫生還是挺有前景的。”
“可是……”江霧感覺自己的情緒有些收不住，忍了忍，“我去洗澡了。”
她怎麽想也想不到，他家的房子居然不屬於他。
江霧胡亂地洗了個澡，回到房間，打開微信，請求跟周默成通話。
無人接聽。
江霧不斷地撥通，第五次撥過去，總算接通了。
江霧剛喊出那一聲：“默成哥。”眼淚便掉了下來。
周默成低沈回應：“嗯，剛才在沖涼……”
“我聽說你的房子……”江霧哭道，“那你怎麽辦？你沒有地方住了。”
周默成淡笑一聲：“哥哥住宿舍就好，不用擔心。”
“可你不習慣跟人住宿舍。”
“要是住不習慣，就去外面租房子，也是一樣的。”
“可是……”江霧抹著眼淚，“要不然住我家吧。”
周默成呵了呵：“不哭，房子是幾年前為了給我媽媽治療抵押的，這幾年我租出去，還賺了些租金，有存款，又有獎學金，並不差錢。”
他仿佛是故意用的“不差錢”這個詞，讓江霧破啼為笑地呵了一聲，笑完眼淚繼續往下掉。
“你哥說你隔離那幾天不開心？”
江霧低低回道：“……是酒店太壓抑了。”
“怪不得沒有跟哥哥聯系。”周默成聲音很穩定，“現在決定轉回內地，也挺好的，好好學習，考個京城的一流大學。”
江霧聲音哽咽，說不出太多話，只有眼淚不斷往下流，最後掛斷通話前，周默成說：“小江霧，答應哥哥，以後不要再哭，等疫情結束，哥哥一定去京城看你們。”
江霧放下手機，坐在床上，抱緊了一只玩具熊。
她總覺得自己很喜歡他，很了解他，其實對他一無所知。
他的童年經歷不幸，父母都不在人世，現在連棲身之所也沒了，這樣的狀態，談什麽女朋友？而她卻一直天真爛漫地追問他為什麽不找女朋友，最鐘意什麽類型的女生……
真的，太傻了。
她配喜歡他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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輾轉一夜。
次日，江霧平靜地說：“媽媽，我打算開學就轉到京城去，暫時住外公家，你先在這裏照顧奶奶，等她康覆了再過去。”
這個方案是之前商量過的，家裏沒意見。
8月下旬，江霧帶著行李，抵達京城。她決定放下那些心事與愧疚，開啟自己的求學之路。
然而在開學前夕的傍晚，散步時她為了躲避一輛快遞小三輪，摔倒在一棵樹旁，身體沒外傷，只是頭部受到撞擊，再次引發腦震蕩。
從醫院檢查完回來，車子行駛在華燈璀璨中，江霧雖是哭腔，卻忍住了眼淚：“哥，我頭疼。”
江裴陪著她坐在後座，伸手抱過妹妹，讓她的腦袋擱在自己肩膀上，還摸了摸她的頭，哄道：“睡一覺就不疼了，醫生說是輕微腦震蕩，哥哥揉揉。”
同一時間，周默成搬著他的兩箱物品，來到江家房子。
江霧的房間門沒關，大開著，男生站在門口，看著她整潔幹凈的房間，像是按捺不住地走了進去。
一疊書本上面放著她的畫冊，周默成不想動她的任何物品，此時卻仿佛是鬼使神差受不了控制。
他拿下畫冊，展開……修長的手指一頁頁翻過，肩膀從平穩端正到輕輕聳動。
最後一頁，是他的人物小檔案。
姓名：周默成
英文名：Sylus
年齡：18歲
身高：185cm
血型：O型
生日：9月22日
星座：處女天秤座
身份：港大臨床醫學在讀
特長：籃球、臺球等
愛好：收集黑膠唱片
最喜歡的歌手：Beyond
最喜歡的食物：蔥油豬扒飯、烤焦的曲奇等
最喜歡的女生類型：
幽邃的視線一直盯在這一欄的空白處。
桌上的時鐘嘀嗒不停，然而過去了許久，男生的身體動也不動。
如雕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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