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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往事如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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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往事如雲煙

無塵帶著狐素去了很多地方,都十分有趣,但有一件事令狐素十分苦惱,那就是她雖然傷好了,但是卻依舊不能化形,甚至連一丁點法術都使不出來。

這日,狐素悶悶不樂地趴在一棵大樹下,雪白的爪子撥弄著一片落在地上的葉子,毛茸茸地尾巴半彎著垂在地上。

“小狐貍,你苦惱什麽呢?”頭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她擡頭看去,只見一穿著灰布長衫的書生撩開衣擺坐了下來,他手中拿著一本書,面容清秀地像極了一位女子。

狐素對他並不感興趣,看了一眼便繼續低頭撥弄樹葉。

書生道:“你可是因為不能化形,所以苦惱?”

狐素動作微頓,而後一臉警惕地盯著那書生。眼下無塵去鎮上買東西了,如果這書生有歹心的話,她必須想法子拖延時間。

似乎是察覺到狐素對他的警惕,那書生微微一笑,眉眼和藹可親,他道:“你莫要害怕,我生而有天眼,所以能看見旁人看不見的事,也自然能看出來你因歷劫受傷,所以無法化形。”

他俯身下來,離狐素近了些,似乎為了方便狐素觀察他的眼睛。

狐素的確觀察起來,那書生的眸子顏色很淺,是琥珀一樣的顏色,瞳孔邊緣帶了一圈淡淡的金色,似乎是一個又一個的符文。

的確是天眼。

但狐素依舊對他生不起什麽親近之意,她冷冷的問:“你想要什麽?”

書生直起身來,正色道:“你想化形嗎?”

狐素一怔,雖然心中很想化形,但她卻並未表現出來,只是越發警惕地盯著那書生看。

那書生也不惱,微笑道:“我可以幫你。”

狐素道:“你是誰?”

書生楞了一下,似乎茫然了一下,但不久又道:“我活得太久了,早就忘記了自己的名字,不過你可以叫我‘夢’。”

狐素沒回話。

這人古古怪怪的,焉知是不是有病?

書生忽而擡手指向遠處,道:“你看,幫助你化形的人來了。”

狐素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只見一四五歲左右的孩童正往這兒走來。他還挎了個布包,大抵是正要往私塾趕的學童,嘴中還念叨著什麽“性相近,□□”之類的話。

狐素又偏頭看向書生,可那書生不知何時離開了,只留了一本書,放在他坐過的地上。風輕輕翻動了書頁,最後停在了一頁,幾行大字赫然映入狐素眼中。

“食一童子之心,可助妖物化形。”

她楞楞地看著那幾行字,忽然發現那孩童的聲音大了些,擡頭卻見那孩童已經走到她身邊了。見到她,那孩童背書的聲音戛然而止,蹲下來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聲音稚嫩,道:“你是狐貍嗎?”

狐素望著他,又看了看書頁上的幾個字,遲疑地擡了爪子。

她雖然用不了法術,但如今身上已經沒有傷了,殺一個孩童還是輕而易舉的……左右她也不是什麽好人。

所以,真的要動手嗎?

“無邪!”

狐素猶如驚醒了一般,匆忙收回爪子,偏頭只見無塵抱著兩個荷葉包的燒雞。她看著狐素,面上第一次有了冷意,但也只是抿了下唇,什麽也沒說。走過去將一包荷葉塞給那孩童,而後隨口將他打發走了。

“你剛剛身上有殺氣。”她看向狐素,語氣有些涼,道:“你想殺那孩童?”

狐素嘴唇翕動,想辯解,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無塵又問:“為何?”

狐素不答,然而無塵目光一轉,瞥見邊上書中的那幾行字,眉梢微皺,道:“你想化形。”

狐素輕輕“嗯”了一聲。

無塵道:“就為了化形,所以你要殺一孩童?”

狐素沈默。

一人一狐就這般對視著,眼裏有彼此都看不懂的情緒。半晌,無塵道:“好,我幫你化形。”

不等狐素說什麽,她主動抱起狐素往屋中走去,將她安置在床上,劃開食指,點在了狐素眉心。

她的動作很快,狐素甚至都來不及出言阻止,便感覺身體裏多了一股靈氣,撕扯著經脈,痛得她無論如何都說不出話來。

直到黃昏,這一切才結束。

狐素已經化形了,然而她並未有多大的歡喜,她只是急忙看向無塵,問:“你無事吧?”

無塵睜開眼,似有尷尬,手指微微一曲,搭在架子上的袍子便飛了過來,正好蓋在狐素身上。

她道:“穿上衣服再說。”

沒錯,狐素現在不著寸縷。

狐素挑眉一笑,扯下身上的衣服,隨手套在身上,而後伸手繞過無塵的頸脖,輕輕一勾,道:“這麽害怕啊?”

她沒用多大力氣,可無塵卻是直直倒在她懷裏,她有些疑惑,低頭看去,懷中之人面色蒼白,額間冒著冷汗。

損大半修為助她化形……真是個傻子!

狐素想著,頗為不滿地捏了捏她的臉,而後想用術法幫她,可無論如何都使不出來。得嘞,化形了還是不能用法術。

她無奈地嘆口氣,擦去無塵額間的汗,隨後輕輕將她放在床上,拉過被子為她蓋好。想了一下,她也鉆進被窩裏抱著無塵睡覺。

這一睡便睡到第二日晌午,無塵醒過來,卻見自己被某個人抱個滿懷。昨日不曾仔細看,如今細看下來,她才發現那人生得頗為好看。膚白如雪,容貌妖嬈,額間一抹紫色,晨光落到她身上,多了幾分媚意。

無塵輕輕坐起來,卻發現自己並未穿衣服,大概是被那人脫的,左右都是女子,她也並不在意,彎腰去夠狐素放在枕邊的衣服。手剛碰到衣服,卻突然後背一重,一雙手將她按了下去,正好跌在狐素身上。

無塵難得慌了一下,連忙要起身,可那人卻是睜開眼,笑意吟吟望著她,道:“昨日你看光我,今日我看光你,如此,才算得公平。”

無塵急忙別開她的手,扯了衣服穿上,而後才道:“小僧昨日並未看。”

狐素坐起來,看著她,道:“所以,你覺得自個兒虧了?那麽,可是要看回來?”

她說著,手搭上肩上的衣服,作勢要往下來,無塵嚇得連忙離開,她背對著狐素,仿若狐素是個要吃人的妖精一樣。她道:“小僧去做飯了。”

往前走了好幾步,一手撩開簾子,她卻又突然頓住,沒回頭,但聲音傳了過去:“日後,莫要再傷人,若有事,可尋我幫忙。”

狐素沒應,默默看著她離開。

她在床上呆坐一會兒,然而起身倒茶喝,眸光一瞥,卻見昨日的那本書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似乎是感覺到狐素的目光,它無風自動,翻到一頁停下。

“殺百人以祭天,可恢覆法力。”

狐素頓時手腳冰涼,她怔了幾秒,伸手想將這書燒掉,可手剛碰到那本書,那書便消失不見了,仿若從未出現過一樣。

她收回手,端起茶杯猛喝一口,心道:果真歷個劫,連眼睛都不太靈光了。

“妖祖大人。”

狐素動作一頓,看向憑空出現的人,她笑了一笑,道:“是妖王啊,你先前因為我受重傷,如今可好多了?”

霖溯依舊是很冷酷的樣子,他道:“無礙了。”

“如此便好。”狐素擡眸,卻見霖溯額間依舊有一抹紫色的印記,她不由皺眉,頗為不解道:“我貌似斷了雙生契約,你怎麽會……”她停下了,似乎想到了什麽,恍然大悟,卻也越發不解地問:“你不願,為何?”

雙生契約如果有其中一方不願意解的話,那就會變成單生咒。換言之,就是狐素受傷,霖溯會承擔一半的痛苦,但後者如果受傷,前者卻不會有任何事。

霖溯並未解釋,然而狐素也不在乎,她只是擺了擺手,道:“罷了,你願意留著便留著吧,什麽時候想通了再解也不遲。放心,我最近都不會受傷的。”

霖溯沈默著,許久,他問:“妖祖大人不回妖界了嗎?”

狐素坦然點頭,道:“嗯,暫時不想回。”

霖溯道:“因為那個尼姑?”

狐素道“你想做什麽?我可警告你,不許對她出手,否則,別怪我翻臉!”

霖溯似乎有些生氣,面色越發冷,道:“她只是一個尼姑。”

狐素道:“你也只是一個妖王。”

霖溯似乎被澆了一盆冷水,頓時清醒,看著她,突然作一揖,道:“是霖溯僭越了,望妖祖大人莫要生氣。”

他後退幾步,消失在空氣中。

今年的七月十四日,是白水城三年一度的術法會,彼時白水城的皇城天水城中人山人海,且以道士和尚居多,就連國君也會特意來觀看一二。

無塵很早就收到了帖子,但她並不想去,她不喜熱鬧,更何況自己身邊還有個妖。但那只妖卻是興致勃勃,死活都要去,她無奈,只好應下了。

她以為,只要小心一點,便不會出事。

當天,為了低調,她甚至還讓狐素變回了原形,一路都由她抱著。

街道上只有道士和和尚兩種人,普通百姓因為被下了命令,所以全部呆在家中,免得他們鬥法時被傷到。可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所以那些個幾乎百姓都扒著門框或者窗縫在偷看。

道士和尚等人對此也見怪不怪,並未斥責。

無塵抱著狐素朝宴會的地點走去,一路走來,兩側都是輝煌的燈火,宛如那天上璀璨的星河。城中那條蜿蜒曲折的天水河波光粼粼,河面上漂浮著數不清的河燈。漆黑的天空不時綻開幾朵煙花,美不勝收。

狐素對這類景象已經看了不知多少了,但不知怎麽的,她今日就是格外的興奮,忍不住東張西望。如果不是因為無塵先前的囑咐,她估計早已經開口說話了。

無塵見她歡喜,忍不住也彎了下眉眼,她道:“落風國的風城有一節日名喚‘千燈節’,其熱鬧繁華不下於眼下,你若喜歡,日後我帶你去。”

狐素早已看過千燈節,但她還是道:“好。”

宴會食物好,燈火明,美人伴著樂聲翩翩起舞,端是一幅美景。但狐素不喜,因為那個什麽國君已經看了她家無塵不下二十次了,眼神一次比一次過分。

無塵自然是察覺到了,但她沒多想。

後來那國君派人給無塵送了一杯酒來,因為不止她一個人有,所以狐素也沒多想,可無塵喝下沒多久,卻面色潮紅,神志開始模糊。

那國君當即走過來道:“無塵大師可是醉酒了?我扶您下去休息吧。”

無塵強撐著道:“不必了,多謝。”她站起來,但腳下一踉蹌,又立馬跌了回去。

“我還是扶您去休息吧。”國君伸出手朝無塵摸去。

那一刻,不知怎麽得,狐素耳邊突然多了一道聲音,他道:“那酒裏有毒,這國君對無塵大師有不軌之心。”是那書生的聲音,然而狐素並未看見他的人,只是聽見他極輕極淡地道:“殺了他!”

如同一句咒語一般,狐素頓時紅了眸子,擡身朝那國君撲了去。

耳邊是無數人的驚喊聲。

“護駕,快護駕!”

“妖怪!有妖怪要殺聖上。”

“快,諸位道友,快隨我滅了這妖怪!”

但那些聲音最後都慢慢淡了去,只餘眼下的一片猩紅的燈火,以及無數沖上來又倒下的人。

等狐素再次清醒過來時,她已經化為了人形,眼前站著一個七竅流血的道士,而自己的手正貫穿著他的胸口,似乎已經捏碎了他的心臟,手中滿是黏稠的鮮血。

她茫然無措地後退幾步,看向周圍的一片狼藉和渾身鮮血的眾人,喃喃道:“怎麽會……這樣……”

胸口突然一痛,狐素擡頭看著握劍刺穿她胸口的人,眉眼清冷,雪白的僧衣上染了幾滴她的血。

紅得灼目。

狐素有些難以置信,輕聲道:“你……不信……我……”

“我原先是信的,哪怕你曾要傷一孩童,可如今,你要我怎麽信你!”她突然提高了音量,道:“這滿目狼藉,血流成河,你要我怎麽信你!”

“無邪!你要我怎麽信你!”

她松開手,看著狐素慢慢倒在地上,手腕上那串沾血的念珠不知怎麽得,劈裏啪啦地落了一地。

“阿素!”一黑衣男子憑空出現,嘴角染血,但他並未在意,只是神色慌張地抱起那倒在地上的女子,拼命地為她輸靈氣,可她還是在自己懷裏一點一點消失了。

霖溯茫然地像個孩子,眼角有淚。

“你是何人?”

“又來一個妖怪!”

霖溯聽著周圍人的竊竊私語,突然嘴角勾了一抹冷笑,他擡眸,冷冷地看向周圍的人。

“放過他們,她之命,我償還。”

霖溯笑道:“好啊。”

無塵說著,舉起手拍向自己,只一瞬,便煙消雲散。

霖溯木然地看著,而後舉起刀,殺掉在場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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