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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師姐視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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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道長將她交於我身旁, 我便伸手接著她。

師父轉身見此, 滿是困惑詢問:“這是為何?”

“你這徒兒自昨日你們離去後, 便不吃不喝,靜庵師太清早又托付給我, 說是這小女娃命數不定恐不好養活,加之她嘴裏一直念著師姐這二字, 想來定是離不開你們, 如此老道也只好一路追趕而來。”王老道長應著。

師父的眉眼間盡是懊惱,看向善念的目光越發的不耐煩。

反倒是王老道長一臉淡定,手摸著胡子看向這旁說道:“我觀這兩女娃的命相, 將來武林之事若有大亂,也只有她們二人能解,清風不如好好培育她們為好。”

“此話怎講?”

師父這才側頭看向這方, 滿是打量的問著。

王老道長目光雖是輕輕的一瞥,可不知為何, 我卻只覺得這王老道長目光像是把我看的通透。

“天意難側, 老道也不可多言,”

“且我看,你這兩徒兒關系非同一般, 還是一處養著也好, 謹記將來能解武林之亂的想來也應是這二人之一了。”王老道長說的含糊。

我低頭看著眼角都通紅的小人,指尖輕觸她冰涼的臉龐,指尖便被她緊緊握在手心裏。

一側師父似是在猶豫,點頭應道:“多謝。”

她輕眨著眼眸, 一手緊張的看著師父,連話都不敢說。

我一手護住她,一手揮著韁繩駕馬,猜想前方的師父既然能應下,那想來她應是能好好留下來。

趕了大半天的路,她才拽著衣袖小聲地說著:“念兒不離開……師姐。”

聽著這話,我遲鈍地應道:“不離開,師姐以後去哪都會帶著念兒的。”

她彎著眼眉,乖巧聽話的模樣最是容易讓人心疼。

刀城的英雄大會,魔教的餘黨幾乎被清除大半,除卻一名少年溫榭攜帶著攝魂魔族族人消失了。

師父從此威名四揚很快便結束了游歷。很快便被召回青峰劍派當了掌門,而我因為刻苦的努力而成為師父的關門弟子。

而她因為不適宜練武師父便將她安置在後院,我們便鮮少能見面。

時光緩緩而過,十七歲的我武藝已經是少輩之中名聲越發的大了。

對比師父是滿意的,可我卻覺得越發茫然。

某日入夜,我一人在封嶺山上獨自漫步,便遇見她。

她個頭小小的,那不合身的衣裳罩的她就像個八九歲的小孩,可現在她明明都已經有十二歲。

坐在紅透的楓葉底下的她,望著手心裏小聲的說著:“一塊,兩塊……恩,四塊。”

微風輕輕吹拂著她垂落在身後的發,她本無太多血色的臉被襯得蒼白的很。

記不得上回說話是多久之前,我竟有些猶豫是否要去打擾她。

只是瞧見她這般認真的模樣,忍不住走上前喚著:“小……念兒。”

覺察現如今她不再是小時候,便又改口喚著:“念兒。”

她側頭看向這方,明亮的眸子倒映著自己已經越發模糊的面容。

“師姐!”

仿佛一切都未曾變過,就算整個青峰劍派的弟子都稱呼自己為大師姐,她卻改不了,依舊像小時候一般親昵的喚著師姐。

不知為何突的從先前那股茫然躁動便脫離了出來。

我低頭看著她,見她掌心捧著四塊糕點,便知她方才原是在數還剩幾塊糕點。

不想她握著一塊糕點,遞到嘴旁說著:“糕點……甜的。”

不想拂了她的好意,我便張口咬著,糕點太過甜膩,味道並不是我喜歡的。

“恩,好吃。”可在看她那盛滿期待的眼神,我還是一如既往的舍不得讓她那明亮的眼眸被失望堆積。

果然她聽後,滿足的又吃了一塊糕點,嘴角沾染著糕點碎屑也渾然不知。

伸手替她擦拭著,她順其自然的不動,一如從前一般乖巧著。

順手的替她整理著衣領,系緊著衣帶,觸及她那溫涼的手臂時一驚。

“外頭冷,念兒快回去吧。”我收回手,盡量柔和的說著。

她點頭,轉身邁著步伐走著,看著她那小身板慢慢走遠。

剛想轉身時,她卻又跑了過來,將手裏被油紙包著的兩塊糕點都塞到自己的手裏。

“給師姐吃。”她只笨拙的說了這幾個字,而後小跑著便離開了。

我停在原地,怔怔的看著手心已經有些發皺的油紙,低聲呢喃道:“傻念兒。”

原本被茫然堆積的心,微微明亮些,我看向那消失的小身影轉身回了院子,心想著,既然她愛吃糕點,那托下山的弟子便給她帶些糕點吧。

就這般想著,我將糕點交到她手裏時,她的眼睛一刻都不曾離開這糕點。

真是很容易滿足的人呢。

當時的我也未曾想到僅過了幾個月就都變了,而面前正高興吃著糕點的她,竟會被扯進武林漩渦之中。

而當年那王老道長所說的話真的都一一應驗了。

那時正是夏季,我奉師父之命帶著一部分弟子下山歷練,只三個月而已。

下山之前還特意去看了她,知她最近牙疼,卻再三囑咐她,晚上不可偷吃糕點。

她乖巧的點頭應著:“恩,念兒記住了。”

“要是聽話,師姐便給念兒再帶些新出的糕點。”

我以為那不過就是尋常的一次離別,便未曾同她多聊,只片刻就下山了。

騎著馬離開封嶺山時,她呆坐在那一旁的亭子外頭,正巧可以看到下山的道路。

平日裏她便愛這麽做,我側頭去看,果然她就在坐著,一如當年她尚不會說話時,聽話的很。

礙於外人我便不好再往她那偷看,便徑直離開。

山下繁雜之事頗多,行俠仗義,同江湖各派打交道,都是極累人。

待三個月即將過去時,我才脫空去了糕點鋪子去看看。

那掌櫃笑著說道:“姑娘面熟,每回都來買這糕點。”

我並未多語,只是看著這繁雜的糕點,有些捉摸不定,尋思著她喜愛甜,口味頓時多是同小孩差不多,便開口詢問:“掌櫃,小孩多愛吃哪幾種?”

“那邊三樣是新出的,口味最合小孩子口味,不想姑娘原是夫人吶。”掌櫃明顯多想了。

“不是,她是我……師妹。”

那掌櫃有些尷尬,面上仍舊帶著笑容,只是不再言語。

我選了那三樣,附帶著買了山楂糕,想著她想來愛吃甜,不知酸的可喜歡。

返回之日時,忽地收到師父的信,信中提及華林國的南烏島一夜之間被滅,武林恐怕暫時不寧。

其次則是婚約之事,王晉是師父在我十五歲時設的婚約,這婚約我並無太多想法,只是順從的應了師父。

利益之交罷了,師父話語都未曾帶有幾分感情,我更不在意,就算沒了王家,師父也會找別的人。

游歷江湖這幾年,見過太多人情冷暖,戲本裏說的神仙眷侶,情愛故事我竟一點也提不起興趣來,只覺得滿心的荒謬。

回過神來,目光停到性命之憂時,我眼裏竟毫無波瀾,淡定的將信紙燒毀,下令眾弟子明日返回封嶺山。

目光觸及一旁放置的糕點時,手摸著油紙外頭,想起掌櫃說的話,這糕點若是熱乎著吃,味道更是合口。

明日送到她手裏時,大約早就涼透了,心間不由的有些失落。

只是想起她那期待的眼眸,轉念又想到她平日看見糕點時的神情,她怎麽會嫌棄。

這樣乖巧的人,只怕是會高興壞的。

不覺間心情便好了許多,對明日返回之事隱約帶著期待。

只是次日天微明便下起大雨,路程被耽誤,我心憂糕點會被打濕壞掉,便沒有強行趕路,讓眾弟子好好避雨。

用了兩日的時間才回封嶺山,騎馬上山卻不見她的身影。

我竟有慌神,直至進了大殿,師父目光微皺著說道:“半個月之前有歹人擅闖封嶺山,數人傷亡,善念不見了。”

話語聽到最後,我才緩過神來,看向那坐在大殿之上的師父,他那神色不曾有擔憂,仿佛講訴的只是一個普通弟子的死傷。

那一刻我只清晰的聽見心口處撲通撲通地心跳聲,就連後頭師父提及婚約的事都拋在腦後。

待步履平穩,我走出大殿,竟覺得這艷陽高照的日子裏,從骨子裏滲透著寒冷。

我找過那夜的弟子詢問詳情,卻發現無人看清來人是誰?

就連何門何派的武功路數都不曾看出來,只知這夥人來歷不明。

那夜我在樹下站了一夜,次日天明時弟子前來尋人時,我才緩過神來。

“大師姐師父和各長老在大殿有要事相商。”

“嗯,知道了,你退下吧。”

深吸著,身子卻仍舊放松不下來,我轉身離開,不曾去看那放在一旁樹下的被油紙包著的糕點。

念兒你究竟被帶到哪裏去了呢?

重回大殿,師父同各位長老仿佛已經忘卻善念的事,商議著下月考核內門弟子的事務。

我陌生的看著這些人,側頭看向敞開的大門在,烈日炎炎心卻寒透了。

忽地想起當年那王老道長的話,她定是在這世上某一個地方活著,不知為何我的心底就是這般確信著。

自那之後,我便時常下山,長年在外游歷。但凡打聽到有一絲同她相關的消息,我也絕不會放棄。

仿佛是為了當年應了她的那句,如果著去哪都會帶著她的。

可現下我卻沒能守住她。

久而久之,這些竟成了我的習慣,又是一年將過,即將入二十的我,婚約定的日期越發的近了,我幾次缺席,這回便被師父強行召回封嶺山。

宴會其間,王晉幾次將目光探向這方,我只是喝著酒不言語。

師父並未詢問,只是在宴會結尾宣告來年五月大婚,廣邀天下好漢。

我不曾言語亦不曾展露笑顏,只是早早的退了宴席。

王晉跟在身後我裝作不知,恍惚不覺間竟又走到楓樹下。

“雪兒,你看起來不願?”王晉不忍的問著。

我側頭看向他,順從著心中所想應道:“王晉我……不知何為夫妻,更不懂情愛,你還是另尋良人吧?”

一向穩重的謙謙君子王晉,眼裏滿是受傷,似是不信的說道:“你……可是有心上人了?”

“並無。”我搖頭,收回視線看向那楓樹下。

王晉語氣像是緩和著說道:“既然如此,若是感情之事,我們可慢慢培養。”

我不語,只是忽地笑了,搖頭看向一側,像是自顧自的說著:“感情?只是庸人自擾的東西,不要也罷。”

身後的王晉呼吸明顯加重,倒退著步伐說道:“你是不是太累了,我知你近些年忙於尋找你小師妹,我可以等你。”

說完,王晉竟慌張的離開。

這難道就是自欺欺人?

我轉身看向那空蕩蕩的樹下,仿佛那個曾經乖巧守在樹下的女孩,如風一般消散,而我再也不能聽到她親昵的喊一聲師姐。

溫熱的淚驟然間落下,我竟覺得這天地間再無任何地方可留戀,低聲呢喃道:“念兒你還活著麽……”

恍惚之間我盡看見一熟悉身影在不遠處,那模樣竟然是三年未見的她!

作者有話要說:  師姐感情其實很遲鈍的呢_(:з」∠)_,好了雙更結束,大家也早點休息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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