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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鴆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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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鴆止渴

在場的人之中,知道喬韻芝懷孕的只有王天行和霍茂謙。

聽見這話,王天行又下意識看了喬韻芝的肚子一眼。這次她沒能忍住,從墻邊站直身體低聲怒吼道,“王探長,我說了是杜老爺強迫的我,並非我主動投懷送抱,還希望你不要再用這樣的眼神看我和我的肚子,行嗎?”

身後一個小護士看著同喬韻芝似乎很熟,兩條長辮子掛在耳後一甩一甩,聽見這話像是嗅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氣味,湊上來問“怎麽了”、“小喬你在說什麽”。

喬韻芝平靜下來之後有些後悔,拉著小護士的手走到邊上,估計是跟她訴苦去了。

“什麽?!你懷孕了!?”

“小九你小點聲……”

兩個大男人站在一邊,王天行又繼續問霍茂謙道,“你說杜老爺還想生孩子?他的主治醫生怎麽沒提起這事兒?”

“一個外人天天說你腎虛,你會想告訴他你想要孩子嗎?醫生只會告訴你,別做夢了。”他換了個姿勢靠著,瀟灑帥氣的模樣引得身邊路過的小護士頻頻回眸。

“既然生不出來,自然也不好對外公然說要再娶幾房姨太太,杜老爺的脾氣上海灘誰不知道,所以也就只是私下跟我說說而已。”

“難怪他會吃那些滋補壯陽的藥。”王天行突然豁然開朗起來,“難道是他想再娶幾房姨太太,給他開枝散葉的事兒被他夫人官淑蘭知道了,所以兩個人才吵起來,禍及池魚,他發起狠來幹脆連兒子也一起殺了,一了百了?”

“這個推論非常合理。”

霍茂謙看喬韻芝那邊和小姐妹也說完話,站起身往她的方向走去,“不過王探長,按你這個說法查下去,這個案子是不是差不多也可以結案了。”

“沒那麽簡單!”

年輕的探長不會輕易被兩三個人的證詞征服,“等我把那份體檢報告找出來看了再說。”

-

王天行帶著巡警從醫院出來的時候,霍茂謙也剛好帶著喬韻芝出來。

傍晚的秋桐路上,車輛行人密集,大家來來往往,都趕著回家吃飯。

兩人站在路邊,等候車流開過再過馬路的時候,一只手悄然從人群之中伸向喬韻芝,從身後推了她一把,她立刻失去平衡,尖叫著跌出人群,摔倒在馬路上。

“啊啊啊!”

眼看著一輛黑色小汽車駛到面前,就要撞上她,馬路對面目睹一切的王天行立刻沖出來喝停司機:“快停下!”

霍茂謙則是飛快沖出馬路,一彎腰將喬韻芝攔腰抱起。

幸好王天行這一聲喝斥還算及時,小汽車停在了距離霍茂謙的腰不足一尺的地方,差一點就要將兩個人一起撞飛出去。

“沒事兒吧?”

王天行顯然看到了喬韻芝士如何被人推到馬路上來的。

他確認兩人毫發無傷之後松一口氣,接著咬牙切齒向人群走去。

“他爺爺的,敢當著老子的面殺人,老子非抓到你不可!”

短短兩天,這已經是喬韻芝第二次死裏逃生。

若不是霍茂謙在場,她不敢想象自己此刻已經死了多少回。

“嗚嗚嗚……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男人將她放到地上,大掌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檢查一遍,確認她只是手肘有些擦傷後,捧起女人哭花了的小臉,柔情似水道,“沒事沒事,我在呢。”

這一次,喬韻芝終於不再猶豫,埋進他懷裏低聲痛哭起來。

片刻之後,王天行帶著手下灰溜溜地走回來,看臉色就知道沒有逮到那個推她的人。

見小姑娘埋頭哭得花枝亂顫,在場的男人都有些喪氣。

“喬小姐,你別怕,老子一定會抓住這個人的……我先派人送你回家……”

“不行,”她從男人懷裏擡起頭,臉上淚痕未幹,“回去會連累我父母的,我不能回去。”

“那我去警署給你申請安全屋,只是現在時間有些晚了,恐怕要明天才能辦下來。我今晚先給你找個酒店住著。”

“不用了。”霍茂謙用手臂將她圈在懷裏,眼神關切,“就去我那裏暫住一晚吧。”

“什麽,有人要殺你?!”

白天見過的布衣婦人和三人合照裏的男人此刻把喬韻芝一把攬過來,拉著她不肯松手。

“媽,你別著急,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她轉過頭去,瘋狂向王天行使眼色,男人這才主動上前,拍著胸脯說道,“兩位放心,有我們警署的人保護你女兒,一定沒事的。”

“那也不行。”喬一棟激動地伸手擋住喬韻芝,不想讓她被帶走,“這太危險了。”

“她繼續待在家裏才是最危險的。你們能如何保護她,拿自己身體擋子彈嗎?”

“爸。”喬韻芝扯著喬一棟的衣袖,向他遞來一個眼神,“相信警察,也相信我,好不好?”

看著警察身上明晃晃的佩槍,喬家父母只好妥協。

她簡單收拾好行李,就這樣跟著霍茂謙回了他在平和律所樓上的住處。

男人的住處十分簡單,家具也沒幾件,勝在幹凈明亮。

喬韻芝先洗漱完走出來,看見霍茂謙坐在窗邊喝酒,主動走過去給自己倒上一杯。

“別,你懷著寶寶,不能喝酒。”

月色下,女人一身水藍色斜裁睡衣,袖口兩層白色蕾絲像鳥羽一樣毛茸纖弱,襯得她溫婉動人。

她仍端起酒杯抿下一口,紅酒沁潤之下,女人的唇瓣更加光澤紅潤。

“沒事,就陪你喝一口。”

屋子裏只有一張雙人沙發,她不知道自己睡衣的衣角是怎麽和男人袖口上的扣子纏在一起的。

霍茂謙嘴裏全是暗香的酒氣,輕舔慢啄之下又傳遞到她鼻尖上,好像她也跟著喝醉了一樣。

原本長過腳踝的睡裙被推到大腿,一股冷風鉆進裙底,激得她渾身顫栗,睜開眼的同時也推開他。

“你、你……”

男人眼裏有化不開的濃霧,啞然失笑道,“我如何?”

“你該去洗澡了。”

霍茂謙整個人唇上、臉上還有手上全是她沐浴後的香氣。他緩緩擡手,將食指伸進口中微抿,這個舉動立刻惹得喬韻芝面頰泛上紅暈。

他最終輕笑一聲,起身的同時低頭在她額頭落下一吻,一邊拉著領帶一邊進了浴室。

聽著淋浴間傳來持續水聲,喬韻芝的眼神突然從圓月上移開,起身去了書房。

這間房子不大,男人的書房連著臥室。她在書桌和抽屜裏隨便翻找一陣,從一堆法律文件中找到兩張銀行取款存根,上面顯示取錢是昨天早上,也就是他出現在杜公館之前,金額一共五百元。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要知道,八百大洋就能在上海稍偏遠的地段買一套小房子。

他到杜公館參加葬禮之前,就是因為取錢才遲到的嗎?他取這麽多錢做什麽?

“還記得我之前說的那筆經濟糾紛嗎?”

男人帶著水汽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嚇得她手一抖,兩張存根掉落到腳邊。

霍茂謙用毛巾擦著頭發,從地上撿起兩張紙繼續說道,“事情解決之後,這兩張存根今晨才送到我辦公室,算是一個了解。後續我會替原告到法院撤銷上訴。”

“噢……”

他低頭淺笑,“這上面的錢不是我的,你很失望?”

她搖頭,腰身被男人大手攬過,摟到懷裏低聲,“我洗完澡了,你還想喝一杯嗎?”

男人低沈喑啞的嗓音像鳥爪子上勾人的尖刺一樣勾著她的心神,她逼迫自己側過頭去,看見床頭櫃上放著的一只男士手表和一個老舊的懷表。

“那只手表是你的?”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霍茂謙臉上笑意消失。他放開喬韻芝,任由她走過去把手表拿起來。

“你想說,和文凱兄手上戴的那只一模一樣,是嗎?”

見喬韻芝沈默,他拎著毛巾在床上坐下,“是我到鐘表店修懷表的時候,偶遇文凱兄買表,他就順便買一只一模一樣的來送我。”

他眼神看一眼旁邊老舊的懷表,“就是那只懷表。”

喬韻芝將懷表拿起來,那是一只再普通不過的半獵人式金色懷表,不用打開表殼就可以讀取時間。表殼面上的金漆已經褪色,顯得斑駁、陳舊。

她將懷表放在手心看了又看,最後放回床頭櫃上,起身走出去。

“酒就不喝了,你早點休息。”

霍茂謙拉住她轉身欲走的手,滾燙指腹在她掌心輕輕畫圈,“我這裏入夜風冷,你要不要和我睡,沒那麽冷。”

她自然聽懂了。

輕輕將手抽走,喬韻芝撫上自己小腹,笑得淒婉。

“我配不上你,就不在這房裏待了。”

“誰說的?”

男人起身,從身後將喬韻芝環抱,熱辣氣息噴灑在她頸部肌膚上,呼吸一時微亂。

“第一次見到你的那一刻,我甚至有種錯覺:上帝從來都沒有忘記我,他把你賜給我,作為我前半生孤單寂寞的補償。”

他拉著喬韻芝轉身,與她鼻尖相抵,說話的時候唇瓣若有似無地擦刮著她的唇,氣氛暧昧到極致。

“就當是可憐我,留下陪我,好嗎?”

喬韻芝順勢在他唇上輕啄一下,當作對他的獎勵,隨後還是選擇從他懷裏退出來。

“你若真的喜歡我,來日方長,不是嗎?”

美人袖口上的蕾絲輕輕從他臉上劃過,宛若一片羽毛掃過面龐。他看著她將房間門關上,聽著拖鞋啪嗒,緩緩走向對面客房的聲音,側眸看向窗外明月,喃喃自語道,“這來日,未免太長了。”

翌日晨起,霍茂謙起床的同時,喬韻芝也推開門走出來。

她這是準備去上班?

“目前殺你的人還沒抓到,還是別去上班為好。”

喬韻芝利落地挽起長發,把包包放在玄關,開始穿鞋,“他要殺我,哪裏都是一樣的。反正今天就要搬去安全屋,我也就不你這裏待了,謝謝你的照顧。”

話語溫柔之中帶著疏離,好像昨夜炙熱的交纏不過是他黃粱一夢。

-

“你說你喜歡霍茂謙?”

喬韻芝看著身邊,和自己穿同樣護士服的小九,女孩耳後兩只大辮子又粗又長。她雖然遠不及喬韻芝美麗端莊,卻自有一股嬌俏可愛的氣質。

“哎呀你不要這麽大聲嘛,”她嬌嗔著伸手去捂喬韻芝的嘴,“反正你懷著孕,肯定是不能和他在一起的……我沒有別的意思……總之作為好姐妹,你就把他讓給我,好不好?”

“怎麽讓?”

“就是……他應該還要來找你處理杜家遺產的事,免不了還要再見面吧?到時候你就帶上我好不好?求你了小喬姐……”

聽見這話,女人方才還明亮靈動的眼神黯淡下來,她輕輕撫上小九的手背,嘴角笑容未能直達眼底,“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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