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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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察覺到祝影也那邊已經找到了“門”,陳起掐著時間把外面的祁音塵弄進去。

“可以了,你快出來吧!”做好一切,陳起對祝影也說,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祝影也?”

“祝影也?”

……

一連喚了好幾聲,除了他自己的聲音,再無別的回應。

祝影也跟著飛速變換的空間一起旋轉,直到眼前一片漆黑才終於停下。

四周黑到祝影也看不見眼前的任何東西,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成功出去,只好開口求助,“陳起?你在嗎?”

角落裏傳來一聲似有若無的呻吟聲,聽聲音是一個女人,祝影也被嚇了一跳。

眼睛逐漸適應黑暗的環境,祝影也能夠逐漸看見一些物體的輪廓了,在她的左手邊,放著一個單人沙發,非常現代化的裝飾,再仔細一看,右手邊是一張床,而床上有一坨凸起,剛剛那個發出聲音的女人應該就躺在那裏。

耳邊響起一陣急而有力的腳步聲,有人推門而入,開燈,光線從頭頂華麗的燈罩裏散開,照亮整個臥室。

進來的是一個約莫四十多歲的男人,雖然看起來非常憔悴,不過還是能從他硬挺的五官中窺探到他年輕時英俊的容貌。

男人一進入臥室視線就一直鎖定在正中心的床上,祝影也順著他的視線掃過去,發現躺在床上的並不是人,而是和她一樣,是一只鬼。

那只女鬼蜷縮在床上,四肢都被金線捆住固定在了床上,最重要的是,這只鬼受了很嚴重的傷。

從頭到腳,身體皮膚沒有一處是完好的,祝影也看得出來這些傷口都不是在死前留下的,而是在這副鬼體上新有的傷口。

“啪——”只聽一聲巨響,一道細長的鞭子,從祝影也頭上掠過,徑直甩向了床上的女鬼。

那女鬼疼得張開嘴嗚咽一聲,祝影也沖過去阻止,卻發現她不僅碰不到那根鞭子,甚至碰不到床上的那只鬼,而湊近一看,那女鬼沒有舌頭,只剩下舌根以及一道齊整的切痕。

所以即使很疼,那女鬼也只能發出簡單的聲音,說不出話。

碰不到房間裏的任何東西,祝影也無能為力,不想看到這麽殘忍的畫面,轉身往房間外飄,卻發現她出不去,她現在有一些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什麽地方了,碰不到這裏的任何東西,但是反而還會被這裏給困住。

男人用辮子抽打在那只鬼身上十幾下,隨後像是終於發洩完,關燈離開了房間。

房間裏又瞬間安靜下來,除了一聲接一聲淒涼的女鬼的哀嚎聲,再沒有別的聲音。

而接下來的每一天的這個時候,那個男人都會再次出現,用同樣的鞭子,抽打同樣的次數,最後一言不發地離開。

氣氛詭異到了極點,祝影也不知道床上的女鬼究竟做了什麽,以至於那個男人要用這麽殘暴的方式對待她。

就算是對待那個讓她提起都咬牙切齒的胡賴,她也沒有恨到要這麽去折磨他。

床上的女鬼的精神狀態一天不如一天,現在已經虛弱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可祝影也知道在那個男人看不見的時候,她的眼中似有一團火在燃燒。

被這樣日覆一日的折磨,即使是被剔去爪牙的弱小生物,也會滋生無窮無盡的恨意,更何況她還是一只鬼。

所以當那只鬼掙脫掉房間裏陣法的束縛逃脫的時候,祝影也絲毫不意外。

只是祝影也透過那女鬼離開時殘留在房間裏的怨氣,發現這只女鬼竟然和她一樣,都是生前沒有害過人,死後卻變成鬼的。

祝影也從來沒有這麽同情過一只鬼,也許是受到了這只鬼的怨氣的影響,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幾乎快要擁有和那只鬼一樣的恨意。

她知道那只鬼想要殺了那個男人。

忘記這裏並不是真實世界,祝影也一心只想要阻止她,甚至沒有驚奇自己能走出房間了,朝著那女鬼的方向追了出去。

只聽不遠處一道熟悉的男聲,正在聲嘶力竭地喊叫,祝影也趕過去,發現那只女鬼正在消失,她的聲音如同一把破碎的琴,發出了斷斷續續地刺耳的聲音。

祁音塵正在念咒除掉她。

“不要——”祝影也沖過去,卻還是晚了一步,那女鬼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伴隨著最後一聲尖叫,徹底消失不見。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祁音塵雙眼充血,看到祝影也時眼裏的詫異一閃而過,緊接著變成惱怒。

雖然知道上一個世界的祁音塵已經徹底消失了,但是對上祁音塵冰冷的眼神那一刻,祝影也覺得心裏悶得痛,那只女鬼雖然死了,但是這裏四處都是她留下的氣息。

祝影也瞬間就被一股不甘的怒氣籠罩,心裏只剩下替那只無辜而可憐的鬼辯駁,也沒有註意到祁音塵此刻異常的狀態,說出口的話滿是指責的意味,“你把她殺了?”

祁音塵跪在地上,抱著癱軟的男人,語氣嘲諷,“難道我不該殺她嗎?”

“她雖然是鬼,但是她沒有害過人,她是無辜……”祝影也話說到一半,看清楚了地上躺著的渾身是血的男人,是那個每天都會折磨那只鬼的男人,此刻他虛弱到連呼氣的力氣都沒有了,左側胸腔處有一個拳頭一樣大小的洞,正是心臟的位置,心臟嚴重受損,這個人已經沒救了。

那只女鬼還是沖動地把人給殺了嗎?按照規矩,即使是像她這樣的鬼,一旦害了人,還是逃不了被消滅的結局,理智告訴她,不該替那個女鬼說話的,可一想到在那間臥室裏這個男人的所作所為,她就忍不住,還是替她說話,“她害人是有原因的。”

“你是說她做的對嗎?”祁音塵嘴唇顫抖著,眼睛幹澀到生疼,他知道這裏只是他的一個夢境,可他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後面發生了什麽。

心裏一只有奇怪的聲音在提醒他,他做錯了,可是他不明白,他哪裏做錯了,他親眼看見那只鬼用手貫穿了他父親的心臟,他救不了他的父親,難道給他報仇都不允許嗎?

“是。”祝影也說出這句話時,心裏有點莫名的暢快,“你根本不知道他做了什麽……”

話還沒說完,就被祁音塵給打斷了,他看著她眼裏裝著數不清的悲痛,“所以你覺得他該死?”

“我只是覺得那只鬼她不該死。”那只鬼明明是受害者,如果不是那個男人故意折磨她,她根本不會選擇這麽極端的一條路。

只是因為是鬼,所以連同情都不可以有嗎?

可憑什麽呢?她們都是被人害死的,莫名其妙變成了這副模樣,還要被捉鬼師喊打喊殺,她只是在那個臥室待了幾天就受不了,可誰知道那只鬼在那裏被困了多久,又挨了多少打。

如果連她都無法替她辯駁幾句話,那那只鬼真的是可憐到了極點。

祁音塵聽完卻譏諷道:“果然,這就是你們鬼的本性,即便害了人,心裏也不會有半點愧疚。”

這副刻薄的樣子讓祁音塵自己都忍不住討厭起來,可傷人的話卻一句接著一句從他嘴裏冒出來,“畢竟你們早就已經忘了做人的樣子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有無數陣在紮祝影也的心臟,她從沒想過自己會被祁音塵的幾句話傷到,“是啊,你們捉鬼師永遠高高在上,覺得只要是鬼就該鏟除,也是,你一開始不也想的是要把我消滅掉。”

本就該是這樣的,她是一只鬼,而祁音塵是一個捉鬼師,一旦她越矩,他會立刻鏟除掉她。

可祝影也卻覺得心裏難受得緊,是因為遇見了那個對她毫無芥蒂的祁音塵,所以她也開始變得貪心了嗎?

“我不是這樣想的……”祁音塵覺得此刻不管他解釋什麽,都顯得太過蒼白,一進入這裏,就像是有很多看不見的細線在拉扯著他的思緒,甚至往他身上加了很多不屬於他的情緒,他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她。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祁曾秋走在最前方,看到眼前的情景,眼神悲切到了極點,“阿塵,你……”

“爺爺,我爸爸他……”祁音塵看著只剩下一口氣的男人,怎麽也說不出那幾個字。

祁曾秋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穿著長袍的人,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連忙沖過來,查看情況,看完紛紛搖頭,嘆息。

其中一個長得精瘦的人,尖聲細語的說:“我說什麽,這家主的兒子,私自圈養鬼,你們非不信,現在事實擺在面前,你們總該相信我說的話了吧,這傷口除了鬼,還有什麽人能有這個能耐?你們總該不會覺得是別的鬼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情況下混進了南華山,還殺了人吧?”

“這……”

其他幾人聽了這話,開始互相打量其他人,想探探其他人的口風。

起頭的人見眾人眼裏均流露出半分相信的表情,隨即又添油加火,“按照規矩,既然祁家出了這麽一件醜聞,這下一任的家主怕是不該傳給祁音塵了吧?畢竟這犯錯的可是他的父親。”

“現在是什麽社會了,早就沒有老子犯罪,兒子背鍋那套說法了,吳永波你別想著渾水摸魚,難道你覺得祁家當不上家主,這家主就會落到你頭上嗎?”王康靖最是看不慣吳永波那副自己沒什麽本事,就想著靠把別人拉下水,自己上位的小人做派。

“俗話說上梁不正下梁歪,你難道放心把家主交給一個父親是個養鬼的捉鬼師來做嗎?那咱們捉鬼師可以直接宣布徹底完蛋了。”吳永波說完見祁曾秋一直一言不發,刻意又把話帶到他頭上,“咱們的這個祁家主用起行規來,可以說是鐵面無私,從不包庇人,這一次總不能因為是自己的兒子,就包庇吧?雖然他現在自食惡果,可這算不得懲罰吧?這該打的戒鞭還是要有的。”

這是不達目的絕不罷休了,王康靖是知道這潑皮無賴是撒潑的一把好手,可現在祁安已經沒救了,總不至於連他的屍體都不放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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