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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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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左宗宣揮了揮手,示意官兵稍等。他來到祖孫二人面前,“你們還不知道吧,那個陳知府已經告老還鄉了,你們平日裏上供給他的銀子沒用了。現如今梅陵知府的位子懸空,待我替首輔大人罰沒了你們左家的資產,便可破格提拔我坐上這梅陵知府的位置。”

“什麽?你要當梅陵知府?”左宗寶不可置信。

左宗宣得意的晃著腦袋,“呵呵,不可思議吧?這就叫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我為你們家當牛做馬那麽多年,就撈到那麽一點油水,還被你們說沒良心。如今我才看清楚,究竟什麽才是最重要的,那就是權勢。我有機會明白這個道理,可你們沒有啦。窮其一生不過就為了那麽丁點蠅頭小利,拼盡幾代人的心血攢下的資產,人家勾勾手就能得到。而你們呢,不過是人家砧板上的肉,任由宰割,真是可悲呀。”

說罷,他揚了揚下巴,示意把人帶走了。

* * *

從左家跑出來,鄔璽玥在天明前翻墻進入妹妹的院子。她打算先在這兒躲避官兵,等將董承澤殺了,才能徹底解除左家的危機。到時再救左宗寶,就能省去很多麻煩。而現在,他們還沒拿到左家的資產,也沒有抓到自己,是不會對左宗寶下殺手的。

她來到妹妹家的院門前,一眼就看見門前掉落的那個銀制面具。

有人混進來了?

她心裏咯噔一下,當即推房門進去查看。

猝然的門聲,驚醒床上的兩個人,鄔璽梅遮著被子看到門前月光下的人。

是姐姐。

她松了口氣。

而當羅域起身看到鄔璽玥時,著實吃了一驚,不覺在這姐妹二人臉上來回打量,她們不言不動時,簡直太像了,唯能給人辨識的,就只剩下二人截然不同的眼神而已。

鄔璽玥看到妹妹身邊的男人,心裏瞬間也就明白了,原來之前見到夜襲瓊樓的,正是他,羅域。

* * *

院子裏,鄔璽玥,影子,疾風,成犄角相對而立,繼而相互攻擊。

在鄔璽玥得知羅域也正欲殺董承澤後,雙方一拍即合,決定聯手。所以,鄔璽玥和疾風配合在試影子的功夫。

一番打鬥過後,鄔璽玥道:“影子的功夫應該在那人之上,只不過,那個人使的兵器是軟劍。長兵對短兵,有先天的克制。真打起來,恐怕不利,得有人能牽制住對方才行。”

“除了我的刀能克制他以外,這裏似乎沒別人能克制,你們怎麽不叫我呢?”

這時,屋頂上忽然出現一人,眾人擡頭看,是穆雲川。

礙於穆雲川的身份,恐怕會對羅域不利,鄔璽玥沒打算叫他來,但他自己竟然來了。

他跳下屋頂,來到幾人面前,朝羅域拱手,“羅鎮臺,沒想到那天晚上見到的竟真的是你。只不過,北江鎮距此遠隔千裏,我以為是我想多了呢。不過想想,練出的兵進退有度,如同神兵來去無蹤的,除了鎮臺也別無他人了。”

“穆千戶過獎。”羅域微攏二目 ,帶出幾分威懾道:“千戶知我在此,不知將做何打算?”

穆雲川笑了笑,“在下不久前曾去過北江鎮,那裏的風貌是我許久都沒看到過的,寧靜,平和,欣欣向榮,朝氣蓬勃。雖處邊關,竟能夜不閉戶,路不拾遺。人們暢所欲言,沒有阿諛逢迎,沒有諸多禁忌。我若為尋常百姓,也想過那樣的生活。”

“雖說我與鎮臺立場不同,但並不妨礙我們此次共同的目標。董承澤壞事做盡,早就該死了,這次與你們聯手除奸的,是我穆雲川,並非穆千戶,錦衣衛的事暫時與在下無關,更不會過問。請鎮臺放心。”

羅域點頭,“那羅某就多謝了。”

說罷,他掃過鄔璽玥手裏的匕首,對身邊鄔璽梅道:“梅兒,我之前給你的那把刀呢?”

鄔璽梅怔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我去拿。”

她小跑回房,將那把匕首拿來,交給羅域。

鄔璽玥的掃了眼那匕首,眼睛頓時亮了,“飲血刀?”

羅域道:“你竟然認識它?”

鄔璽玥看著那刀,“當然知道,傳說飲血刀削鐵如泥,吹毛立斷,乃短兵之王,是羅家世代相傳之物。曾經有人出重金委托行會奪取此刀,但多年來,凡接此任務者,皆有去無回。我正是那時見過此刀圖形。”

聽到這兒,鄔璽梅楞住,擡頭望向羅域,愧疚道:“啊?這竟是大人家傳之物?我,我竟一直以為只是把普通的刀呢。”

羅域聞言,擡手攬在她肩上,滿眼寵溺,“許你的信物,豈可隨意?”

鄔璽梅撫住胸口,後怕道:“還好沒把它弄丟。大人怎的不早點告訴我?”

羅域笑著撫摸她的頭發,二人相視脈脈含情。而這時,鄔璽玥和穆雲川卻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投向了疾風,就連影子投向他的目光也變得異樣。

疾風看著鄔璽梅與羅域間親昵的舉動,眼神裏灰蒙蒙的,了無生氣。

這就叫兩情相悅嗎?

羅域走到鄔璽玥面前,“我看你使的是匕首,不妨換成此刀,說不定能起些作用。”

說話,他將飲血刀遞過去。

鄔璽玥收起自己的匕首,接下飲血刀,抽刀出鞘,寒光一閃,鋒芒即露。

“果然是把寶刀,沒想到我竟有幸得見。”鄔璽玥還還刀入鞘,道:“惡戰在即,我就不客氣了。”

* * *

夜黑風高,靜謐昏暗的街巷裏傳來幾聲犬吠,幽暗的月下,羅域面戴銀色面具,頂盔冠甲,身背長矛,由遠及近快步而來。在將近瓊樓時,他一聲暗號,便有二十餘人從四面八方殺出,在他身後以迅雷之勢集結,從正門殺入。

大門剛被沖開,瓊樓內就有無數弓箭射來。

董承澤料到他們定還會再來,便設下天羅地網準備生擒這些人。

羅域為此早有準備,就在箭射來的同時,前排十幾個精兵迅速從背後拿出滕盾防護,而其餘兵則從背後摘弓搭箭,迅速還擊。這箭射出去的瞬間,箭桿兒上的火藥立時燃燒,箭無虛發,眨眼間對面弓箭手就一個個中箭,並引燃了身上的衣物,變成火人,四處沖撞。

這些官兵本就沒什麽實質做戰的經驗,被火引燃了幾個人後就亂了陣腳,呼喊著四處奔逃,火勢也在他們不斷沖撞中越來越大。

羅域揮手下令,二十精兵立刻殺入火中。

這時,樓頂上觀戰的董承澤氣定神閑,擡手發了第二條令,跟著便有無數軍兵從前後左右四面殺出將羅域等人包圍 。

羅域橫握長矛,高高舉起,二十精銳再次集結。

官兵仗著人多,一湧而上,在他們靠近時,羅域手握長矛一記橫掃,擊倒一片官兵,二十精銳各自舉兵器趁亂殺入敵軍,頓時血光四濺,喊聲不絕於耳。

董承澤起初還很從容,但見到羅域一矛下去便可橫掃一片,且絲毫沒有露出疲態,他的面色逐漸變得難看。眼見官兵越來越少,他給身邊的行會頭目使一眼色,頭目當時授意,縱身躍下。

頭目剛落到屋頂,還未朝羅域這邊動手,一支飛鏢正對面門而來。頭目雙手於眼前一夾,夾住了飛鏢。待他再擡眼時,鄔璽玥,穆雲川,疾風已經將他包圍。

頭目今日特地戴了他一慣用的銅面具,就是為了要在身份上給鄔璽玥和疾風施以壓力。

此刻,面具下的那雙眼睛在二人間環顧,冷笑道:“你們兩個叛徒,還敢來?”

說時,他已將軟劍從腰間徐徐抽出。

三人也無半句廢話,一起朝他攻擊,一番打鬥過後,面具男發現不對,這三個人使的都是虛招,似乎只在消耗他的體力。

這四十多歲人到中年,與二十多歲的人比體力,那就是自尋死路。行會頭目攏一攏眼神,轉變戰術,開始主動攻擊,他仍是選擇疾風為突破口,忽然劍尖指向疾風,對準他心窩猛刺下去。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有風襲來,他知道有人攻擊,但這攻擊速度之快,卻是他沒想到的,不等自己刺中疾風,自己腰背上已連中兩刺。頭目後跳閃開,轉身時,發現對面的人當中竟多了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人。

“又來一個找死的。”

影子明明已經刺中那頭目要害,但見他卻跟沒事人一樣,其餘人皆驚,唯有影子感覺的到,他身上穿了護甲。

頭目嘴唇輕扯,擡手攥住自己衣領猛的一扯,外衣脫去,露出了其內的玄鐵護甲。

四人見狀不禁咬牙攥拳,本就不好對付的人,他還穿了護甲,也就是說,他們之前商議的攻擊策略頃刻間變得無用。

行會頭目看出了他們眼中的氣憤,得意道:“無知小兒,今日是你們自尋死路。”

話音一落,行會頭目舉劍朝疾風攻擊。見狀,穆雲川上前支援。

頭目有護甲在身,無需太多防禦,反而專註於攻擊。面對穆雲川的攻擊,他不躲不閃。果然那一刀下去,未傷他分毫。反而是疾風在面對對方的猛攻下躲閃不及,中了幾劍。雖然傷不重,但還是見了血。

這下,四人的配合陷入了窘境。只能從配合攻擊,轉為以防禦為主。

行會頭目仗著有護甲在身加快了攻擊,疾風和穆雲川相繼受傷。待他再向鄔璽玥攻擊時,他手中軟劍不知為何竟揮不動了,擡頭一看,是影子用長鞭鎖住了他的劍,二人隔空較勁兒。

鄔璽玥見狀舉匕首朝他面門刺了過去。

頭目一時間無法奪回軟劍,當即棄劍,使出與鄔璽玥頭次較量時用的招數,在她刺來時,猛的握住她手腕兒,一推一拉,鄔璽玥右手脫臼。

“呵……”

頭目嘲諷的話還未出口,忽覺胸口一陣刺痛,低頭一看,鄔璽玥左手持刀已紮穿了他的護甲,刺入他的心臟。

原來,鄔璽玥在他松開軟劍的那一瞬,就知道他會弄斷她右手,於是在她手斷前,松開了匕首,同時左手接刀,在頭目專註於弄斷她手的時候,一刀插入其心臟。

頭目一口鮮血湧出,踉蹌幾步,仍不可置信的看著她。“這,怎麽可能……”

鄔璽玥抽刀,在他面前晃動匕首,扯唇道:“主人,飲血刀,你不會不認識吧?”

聞言,他這才將目光落在那刀上,滿眼不可置信,“飲,飲血……”

話音未落,他雙腿一軟,墜下屋頂,摔死了。

正這時,影子註意到高樓上董承澤於暗處手握弓箭,偷偷瞄準了樓下的羅域。

即便影子與其他三個人協作,但他的註意主要還是在羅域身上,畢竟那才是他的使命。

見羅域有危險,影子當即從亂戰中抽身,腳下輕點,騰空躍起,於半空中,舉出長鞭,朝董承澤揮去。長鞭子揮出正套住董承澤脖子,在他發箭前,將他從高樓上硬拉了下來。

羅域聞聲擡頭,見董承澤被拉下高樓,當即腳踏青石,而後在眾官兵頭肩上幾番踩踏,騰空躍起,於半空中高舉長矛,在董承澤墜下時猛的朝他紮去。

一矛紮穿他的腰腹,董承澤的慘叫聲響徹夜空。

羅域手握矛尾,下落時,猛的向地面砸下,伴著地面碎裂的青磚,董承澤全身筋骨盡斷,如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殘喘。

眾官兵見狀嚇得當場亂作一團,有的不知所措,有的倉惶逃跑,相互踩踏死傷無數,最後殘餘者當場繳械,紛紛扔了手中兵器,匍匐在地向羅域跪拜,“饒命啊,大人饒命。”

結束了。

羅域提刀到董承澤面前,董承澤仍在扭曲抽動。羅域摘下面具,居高臨下冷視將死的董承澤。

董承澤彌留之際模糊的視線看清了羅域的臉,不覺瞪大了驚懼的雙眼。“你,你……,你不是……”

羅域矛尖兒直指他,“作惡多端,可曾想過有此下場?”

董承澤張了張嘴,一口血從口湧出,痛苦中他露出個扭曲的笑,“呵呵呵……”

又是一口血湧出,“十三年前……我,我就已經該,該死了,白活了……這,這麽多年,還,還有,羅,羅家三,三位將軍……陪葬,呵呵呵,值了……”

羅域雙眼抽動,在他咽氣前長矛對準他的咽喉直刺下去,生生砸斷了董承澤的脛骨,將他頭顱從脖子上拔了下來,隨後扯下他身上的衣物包裹,掛在了矛尖兒上。

穆雲川這時捂著胸口的傷跳下屋頂,看著沒了頭的董承澤,眼眶濕潤,“馮旗,你可以安息了。”

說罷,他又來到那行會頭目的屍體跟前,扯開其上衣,發現其內臂並沒有環劍刺青。

鄔璽玥接好斷手,跳下屋頂,她撿起地上那把軟劍,凹成環狀,左右看了看,“原來,那刺青就是這東西呀。”

疾風捂著胳膊過來看,鄔璽玥看他手捂著臂膀,有血滲出,“你的傷看著不輕,趕緊包紮去吧。”

疾風沒說話,左右環顧一番翻身跳出了院墻。

穆雲川將那行會頭目的頭砍下,然後從鄔璽玥手裏拿走那把軟劍,“這是證物,我得帶走。封天會頭目已被誅殺,我這便要回京覆命去了。”

他朝羅域拱了拱手,“鎮臺放心,我絕不提及你半句。”

羅域點頭,“多謝。”

鄔璽玥對其他人道:“我還有別的事,先走一步。”

穆雲川聽說了左家的事,知道她要去幹什麽,問,“要我幫忙嗎?”

“不必了,知府衙門而已,我自己就行。你們也盡快散了吧,免得被人發現。”說罷,她離開了。

影子提醒道:“大人,我們也該盡快離開了。”

羅域知道自己在梅陵多待一時,就有一時的兇險,但他心中仍放不下鄔璽梅,他呵出口氣,將人頭取下交給影子,“容我回去與她道別。”

影子道:“那這裏怎麽辦?”

羅域擡頭環視瓊樓,攏了攏眼神,道:“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裏邊兒不知掩藏了多少骯臟的東西。”

“放把火,燒了幹凈。”

“是。”

* * *

知府大牢裏,傳來抽打聲,左宗宣手拿皮鞭,面目猙獰扭曲,他擼起袖子往左宗寶身上狠狠抽打。

“你不是嬌貴嗎?等我把你這一身好皮囊抽得稀爛,我看你還怎麽嬌貴?”

左宗寶身穿囚服,被抽出一道道血痕。從小錦衣玉食的他,哪經得住這種毒打,早就耷拉了腦袋,頭發被汗水打濕,淩亂地垂著,遮擋住他毫無生氣的臉,氣息奄奄。

老太太被綁著在旁邊看,左宗宣知道,打她寶貝孫子可比打她更讓她痛苦。老太太哭得暈過去幾回,都被獄吏拿冷水潑醒。

“宗宣,你,你有怨念就沖我來,宗寶他對你這個大哥從來沒有戒心,即便是那四家掌櫃那般欺哄於他,他也不曾懷疑過你。是我,是我反覆在他耳邊叨念,讓他對你提防。你要怪就怪我,要打也就打我吧。別再打宗寶了……”

老太太說時又一次泣不成聲。

左宗宣本就打得累了,聽她這麽說,便收了鞭子,冷嘲道:“是嗎?那你可真該打!”

他晃悠到老太太面前,拿鞭子戳著她鼻子道:“想我在你們家當牛做馬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憑什麽我就不能繼承左家家業?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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