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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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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穆雲川看得出來,鄔璽玥對明日的對戰並不顯得那麽輕松,不禁問,“那個人武功那麽厲害嗎?”

鄔璽玥呵出一口濁氣,“深不可測啊。”

穆雲川點點頭,“放心吧,我會護著你的。”

鄔璽玥不屑,“刀劍無眼,我們雖是聯手,但各自護好自己就是了,沒必要為旁人豁出命去。況且,戰鬥中,你若不全心投入,反而容易露出破綻給對手。”

穆雲川苦笑,“你非要跟我劃的這麽清楚嗎?”

“本來就不是一路人,分清楚有什麽不好,免得日後牽扯不清。”

“唉。我有時候真想不明白,那個左宗寶究竟哪裏好,值得你如此為他賣命。”

“就事論事,此次行動並非為了他,殺了行會之主,我以後就不必躲躲藏藏了。至於之後的董承澤,那不過是順手罷了。”

“可是,你就算殺了董承澤,左家的財產也保不住,國庫空虛,勢必要絕幾家大戶以充國庫。左家如今的結局算是最好的,至少還留了三成,最重要的是保得住命。相比我所知的其他地方 ,已有幾家巨商被扣了各種罪名抄家滅族。”

說話,穆雲川嘴角微扯,“不過呢,三成資產,夠那紈絝子揮霍多久?你跟著他,怕是有的苦頭吃了。”

鄔璽玥不作聲,只沿著街巷繼續前行。

二人間沈默片刻,穆雲川試探道:“反正你們的婚姻本就是假的,有沒有想過,就此結束這場騙局,給自己找一個真正值得托付的人?”

鄔璽玥掩口失笑,“值得托付的人?誰呀?”

穆雲川臉上掛了些紅暈,“你這是明知故問。”

鄔璽玥失笑,“穆千戶消息靈通,難道沒聽說左家二奶奶已身懷有孕了嗎?”

穆雲川不以為然,“這事兒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懷孕的是鄔璽梅,不是你。你不過是想替你妹妹肚子裏的孩子找個好人家寄養罷了。”

鄔璽玥點頭,對他這判斷力甚是讚佩,“大人不愧是錦衣衛千戶,果然洞察一切。”

“我知道的遠比這多呢。”穆雲川背著手往前走,意味深長的吐出一句。

鄔璽玥不禁腳步停滯。

難道,他知道孩子是羅域的?那可就麻煩了。

說話間,二人已至巷口。

鄔璽玥眼珠轉動,隨即道:“來日方長,誰也說不好以後的事,還是先鏟除了封天會再說吧。”

說罷,她拱拱手,朝左宅方向走了。

穆雲川聽得出來,她故意給他留了希望,沒有把話說死。

“呵,你果然善於利用人心。”他看著漸漸沒入黑暗的身影,微扯唇角。

* * *

半夜摸墻回家,一入東院,左宗寶已經在院子裏等她了,兩腮鼓得像個河豚。

看見她翻進來,他當即叉腰質問,“你!懷著孕還不知檢點,連著幾日大半夜才回來,你,你,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相公?!”

不知檢點???

鄔璽玥沈了臉,胸脯逐漸起伏。

左宗寶忍了幾日,這回他是徹底忍不住了,也不管會不會挨打,扯著嗓子罵,“我實在是看你懷著孩子,不想與你動怒,可你呢?越來越不像話,每天晚上跑出去與外男私會。你當我是什麽?!你……”

他指著鄔璽玥的肚子,哆嗦半晌,還是咬牙把後半句話吞了。

鄔璽玥氣得眼角抽動,拳頭已經捏得咯咯作響,但想到自己未來要硬塞了個孩子給他,便又忍了,賭氣什麽也沒說就轉身回房去了。

左宗寶最氣的,不是被她打,被她罵,而是被如此無視對待,他當即追進屋裏,“你當我不知道你去幹什麽嗎?不就是去見那個狗熊嗎?我這綠帽子戴得,都快趕上墻頭高了!你是真不怕被外人知道。”

鄔璽玥被氣急了,“好,我與人私通,你去寫休書吧。”

“寫就寫,誰怕誰呀?!”左宗寶當即朝門外喊,“順子!”

順子戰戰兢兢的進門,“二爺。”

“取紙筆來!”左宗寶斜眼瞪著鄔璽玥喝道。

順子咧嘴退出房門,不大的功夫將紙筆送來,擺到左宗寶面前。左宗寶剜了他一眼,心說:讓你拿你就拿?你怎麽那麽聽話呀你?

不過拿都拿來了,左宗寶賭氣拿起筆,沾了沾墨,朝鄔璽玥看了眼,見她對此毫無波瀾,心中更加憤懣,“唰唰”幾筆,寫下倆字:休書。

然後筆就懸在紙上半天寫不下去,最後幹脆把筆狠狠往地上一擲,甩了旁邊順子一臉墨。

“你想的美!讓我寫休書成全你跟那狗熊?你做夢。這輩子,我就是耗也把你耗在這兒。”

順子緊張的直冒汗,心說:我們這位爺本性又暴露了,不怕真氣走二奶奶啦?

鄔璽玥眼眉微顫,腦海裏忽然想起穆雲川對她說的話:你們的婚姻本就是假的,有沒有想過,就此結束這場騙局,給自己找一個真正值得托付的人?

有沒有可托付之人她倒是不在乎,但也不至於無端受這呆子的窩囊氣。

她不想再理他,轉身朝屋外走。

左宗寶本以為他左右是躲不過一頓打,但沒想到她竟然無視他,還往外走。見狀,他急了,沖過去阻攔,“這麽晚了,你又去哪兒?”

鄔璽玥一個掃堂腿,將他摔在地上,又要走。左宗寶顧不上喊疼,上來抱住了她的腿,臉緊緊貼著她大腿,方才的氣性頓時沒了,哭腔道:“你別走……”

鄔璽玥屈膝在他胸脯上猛撞了幾下,左宗寶忍疼就不撒手。“娘子,我錯了,我錯了,你別走。”

鄔璽玥低頭看他,又生氣,又有些心疼,她垂手捏了他的耳朵,往上一提。

“哎呦。”左宗寶叫了一聲,便咬唇忍著不再出聲。

鄔璽玥眼神示意順子離開,隨後壓聲罵道:“你這沒良心的東西,我每天早出晚歸,還不是為了你?你一天不幹正事,凈吃飛醋。你自己喜歡戴綠帽子就戴個夠,別往我身上潑臟水。”

說完,她在他臉上一推,將他從自己身上推開,然後喘著悶氣坐到凳子上。

左宗寶琢磨她的話,膝行幾步到她跟前,扯著她的袖子,“娘子,你方才說,你每晚出去是為了我?”

鄔璽玥猶豫片刻,嘆道:“這件事,我本不想與你說,不過,現在告訴你也無妨。”

頓了頓,她眼神變得暗淡,“明晚我們要去瓊樓刺殺董承澤。”

“刺殺?”左宗寶渾身不覺打了個哆嗦。

鄔璽玥接著道:“董承澤身邊有一高手,憑我一人無法對抗,要請人協助。即便如此,也只怕不容易,故而這幾日,我們都在商榷對付那個人的辦法。”

左宗寶一臉凝重,看向她的肚腹,“可你現如今還有身孕,這得多危險呀。”

“無妨,才兩個月而已,不礙事。”

“不不不,什麽不礙事?我聽說懷孕要三個月才能坐穩胎。”左宗寶握住她的手,眼裏已含了淚,“娘子,你別去,不就是七成資產嗎?他們要就給他們吧,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就夠了。”

鄔璽玥搖頭,“這件事不光為了你,也為了我自己,我必須去。只是,你如此猜疑心重,不如,我們還是算了吧……”

左宗寶巴巴的望著她,顫聲道:“娘子,什麽叫算了?”

鄔璽玥避開眼神,身體扭到一側,“我明晚之後就不再回來了,你也不必再去鄰江尋我,我的家不在那兒,你尋不到。”

左宗寶眼淚唰的落了下來,他保持著跪姿,追著鄔璽玥道:“娘子,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我就是一時氣過頭了才說那些混賬話的……”

他見鄔璽玥面色冷漠,就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打,“你打我,使勁兒打,只要你不生我的氣,你打死我都行。”

鄔璽玥撤回手,冷著臉起身走進裏間,往床上一躺,翻身向裏,淡淡的道:“明晚之後,無論成敗,我與董家都勢必結了仇,我離開左家也是為了你們好。”

“我不管。”左宗寶從地上趴起來,追進去挨床坐下,嘟囔道:“你若是生我的氣,怎麽對我都行,若說是怕連累我什麽的話就不必說了,我長這麽大,除了怕一件事,就沒怕過別的。”

鄔璽玥好奇,“你怕什麽?”

左宗寶扭身覆在她身上,探看她的眼睛道:“怕你離開我呀。”

鄔璽玥翻了個白眼。

左宗寶又往裏探了探,“娘子,你到底怎樣才肯原諒我?”

“明天再說吧,我累了。”鄔璽玥心裏亂得很,實在沒心情與他糾纏,語氣慵懶的說了句,呼吸變得平緩,好像睡著了。

左宗寶還是頭回見她在自己還在房裏她就睡著了,看來是真的累了。他拉了薄被給她輕輕蓋上,之後就在她身邊守著,偷偷的抹眼淚。

* * *

“聽說羅域已經去京城迎親,就要當駙馬了。”

“那之前說他謀逆就是假的咯?既然這樣,就不必再征兵了吧?”

“那樣的話就太好了,不然還不知要亂到什麽時候呢。”

……

大人真要當駙馬了?

鄔璽梅出門買東西,所經之處,到處有人在議論這件事,看樣子不是謠言而已。

她在糧鋪裏買糧,再聽到這消息時,心情低落。

他不是對我說,他不做駙馬嗎?

唉,終是哄騙我罷了……

“您要的幾樣,都在這兒了,一共五十文。”

糧店夥計將裝好的幾樣米面豆子送到她面前,她這才回過神來,付了錢,眼圈兒泛著紅潤,“多謝。”

夥計雖看不見她的臉,但已看得出她微微攏起的肚子,在她接過糧食前又縮了回來,“哎呀,這位娘子身懷有孕,這麽重的糧食怎麽能自己拿著,還是叫你家男人來取吧。”

說到這個,鄔璽梅心裏更不好受,雖是自己選的路,可怨念仍有。

我家男人?

他就要當駙馬了……

正自難過時,光線一暗,跟著一只手伸向夥計所拿的那幾袋子糧食上。

“給我吧。”

鄔璽梅擡起頭,與疾風的目光對上。

他一直跟著我嗎?

夥計將糧食交給疾風,道:“對嘛,你娘子有了身孕,不好拿重物的。她就是敢接,我可真不敢給。”

我娘子?

這種稱呼,疾風從未想過,但此時聽來心裏莫名一陣悸動,不由得看向鄔璽梅,但隔著紗,他卻只看到她眼裏泛起的憂傷。

他沒說話,抱著糧食出了糧店。

鄔璽梅跟著出來,收斂了不悅的情緒,對疾風露出笑容 ,“今日我有些乏了,不想做飯,我請你去那館子裏吃飯吧。”

說著,她便朝前邊某小飯館裏走。

疾風心裏清楚她為何覺得乏,想寬慰人卻不會,就只跟著她默不作聲的往前走。

二人來到一家小飯館,此時飯館的人不少。他們落座,隨便點了些東西,吃飯期間,有關羅域迎親之事不絕於耳。鄔璽梅極力控制,但仍是忍不住掉了眼淚。

疾風悶頭吃飯,直到看見一滴眼淚從她面紗下掉落,在她手背上碎裂。

他的手懸在飯菜上停頓片刻,然後將筷子放下,說道:“別吃了,跟我走。”

說罷,他放了一錠銀子在桌上,隨後起身拿了糧食離開了飯桌。

鄔璽梅不知他要做什麽,但同伴走了,她習慣性的跟從。反正也食不下咽,不吃就不吃了。

她跟著疾風出了飯館,疾風在前邊領路,不時回頭看她有沒有跟上,平日裏習慣了跟蹤別人,第一次被人跟著,他多少有點不太習慣。總有種會一不小心,就把人領丟的不安。

鄔璽梅這時候身子已經有三個多月了,體力不如從前,也很容易倦怠,跟著走了一會兒,已經感覺很累了。在將到城門時,她實在跟不上,就扶著棵樹休息。無力的朝前邊的疾風說了句,“走不動了。”

疾風前邊走著聽見她低語,又折了回來,見她額頭已經有汗珠,他用力在自己指頭上掐了把。

他朝城門方向望了眼,道:“你等一會兒。”

說罷,他去城門前找了輛馬車,直接丟給車夫一錠銀子。那車夫看給了這麽多,滿臉喜色,“這麽多銀子,夠買下我這破車了。”

他剛說完,疾風就真牽馬走了。

車夫原地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哦,原來真是來買馬車的。

疾風牽馬車回來,來到鄔璽梅面前,猶豫片刻,扶上她的胳膊,“上去吧。”

鄔璽梅疑惑的看著他,“你想帶我去哪兒?”

去散心。

去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

那個地方很美。

……

心裏瞬息想到很多的回答,卻攪合在一起不知該先說哪個。最後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是不是不敢跟我走?”

鄔璽梅眉頭微蹙,這個人奇怪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知道他對自己沒有歹意,若有,她根本活不到今天。便沒再多問,扶著他的胳膊,借他的力踏上馬車。

在進車廂門時,她回過頭來,“對了,你和姐姐不是今晚還有重要的事要做嗎?此時應該好好休息。”

疾風凝視她的雙眼,這是世上他見過最能使他安心的眼神。

他沈默片刻,脫口而出,“我正是在休息。”

鄔璽梅點點頭,沒再多言,彎腰進了車廂。

疾風駕車來到城郊一處,這裏有座山,山下人有很多,越往上行路越難走,人也逐漸少了。再往前,馬車顛簸已經無法繼續前行。

疾風勒馬停車,而後牽馬往前行了一段,此處已至無人之地。他將馬拴在樹上,隨後打開車廂門。

鄔璽梅方才感覺顛簸時就透過車廂看到外面的光景,見疾風停了馬車,便從車廂探出身。四下環顧番,她心裏稍有不安,對於疾風她總有種信任卻又不能完全信任的感覺。

“此處人煙稀少,你,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麽?”

見出她的不安,疾風不善解釋,便轉了身,背對她稍稍屈膝,在自己肩上拍了拍,“帶你去個地方 。”

呃……

看了眼他寬厚的背,鄔璽梅婉拒道:“我現在不累了,自己能走。”

她扶著他從馬車上跳下,然後眺望前方,感覺只有荒涼。

他究竟要帶我去哪兒?

疾風看她說要自己走,卻望著前方遲遲不邁步。他知道她對自己有所提防,但並不介意。

“得罪了。”只道一聲,他彎腰將她抱起,不等她反應過來便朝山上奔去。

鄔璽梅心裏一陣慌亂,但看疾風這時的眼睛裏有光,並不像有歹念,也就忍住心中不安,打算隨他去看看。

疾風奔跑的速度可比馬車快多了,到了山頂時,他忽然縱身一躍,跳下山崖。

鄔璽梅險險沒被他嚇死,但這看似很高的崖,卻實則並不高。待落地後她才發現,這山下竟有如此美景。

一片青湖,湖水碧藍清澈,水底潛著許多形態各異且不知名的魚。湖邊是各色光潔的卵石,陽光照射下,卵石閃爍光芒像無數的寶石。岸上另有些果樹,果樹上零星的掛著果子。湖水四面環山,雲霧繚繞下草木蔥蘢,猶如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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