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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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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羅域上前將鄔璽梅扶起,解釋道:“你中的毒藥性極強,尋常醫者皆無法解毒,只有神醫可解。”

“大人為尋老朽,也是煞費了一番苦心的。不然,老朽遠在西南邊陲,如何能跑到這北江鎮呢?”老神醫說笑道。

這便是姐姐口中提到的那個神醫,他曾在西南邊陲,看樣子姐姐並沒有尋到他。

想到這兒,鄔璽梅看向羅域,懇求道:“大人,可否容小的與神醫單獨說幾句話?”

羅域眼神驀地一滯,流露出失望。無論自己做多少事,在她心裏,自己卻仍未走進她心裏。

他暗自咬了咬牙,沒說話,只點了下頭,將她身子靠在床頭,然後起身離開了。

目送羅域離開,鄔璽梅急切看向神醫,“您當真是傳聞中可解百毒的神醫?”

老神醫捏須笑道:“那都是世人的謬讚,世間奇毒何止千萬,老朽實在不敢妄自尊大。”

鄔璽梅欣喜,“那便是了。”

“神醫,我可否請您幫我醫治一個人?”

老神醫饒有興致,“老朽生平最好制毒解毒之事,若有中奇毒者,必欣然前往一試。不知,病患現下何處?”

鄔璽梅朝窗外望了眼,並沒有人偷聽。

“她身在梅陵,乃是左家二奶奶,鄔氏。她身有劇毒,卻至今無人可解,唯有寄希望於神醫了。”

“哦?那老朽定然要前去一看。”

鄔璽梅道:“請神醫務必盡快動身,我只怕她時日無多。”

老神醫點頭,“你身體裏的毒已解,老朽已無需在此逗留,這便即刻啟程前往梅陵。”

鄔璽梅聞言,放了心。

“對了,還有一事,想請神醫答應。”她說話向窗外望去,“我想請神醫答應,前往梅陵一事,莫與他人提起。”

老神醫順著她的眼睛看出去,淡然捋了捋胡須,“放心吧,不好事多舌乃醫者之德。我不會與外人道的。”

出了門,神醫來見羅域,與他道別。

羅域聞言挽留,“神醫可多留些時日,我也好盡地主之誼,感謝神醫此番相助。”

“大人心意老朽心領了,不過,老朽雲游慣了,不喜在一地久居。”

見他去意已決,羅域不再挽留,吩咐人去取了金子相贈。“這些聊表寸心,望神醫千萬莫要推辭。”

“老朽研習毒物,確實少不得這些身外之物。那便謝過大人了。”

神醫欣然接過贈金,正準備走時,羅域終究沒忍住問道:“呃對了,不知方才,她與神醫說了些什麽?”

老神醫手捋胡須,困惑的看著他,“老朽乃是醫者,不可亂議病患之事。可大人乃這府中之主,若有疑問何不直接去問呢?”

羅域頓感羞愧,想自己如此殺伐決斷的人,竟在她面前連句話都不敢直截了當的問。

他勉強保持著總兵官的姿態,點了點頭,“來人,送神醫。”

*

神醫離開,他背手在房門前佇立,片刻後暗暗作了決斷,推門而入。

鄔璽梅這時正靠坐在床頭,眼睛輕輕閉著,光線打在她臉上仍顯得蒼白虛弱。

在見到她的一瞬,羅域心又軟了,方才還強勢的姿態又弱了幾分。他挨床坐下,強作平靜的問,“方才,你與神醫說了什麽?”

鄔璽梅知道他多半會來問,所以事先已做好準備。她睜眼凝視他,當看到他消瘦疲憊的神態時,將事先編好的謊言又咽了回去。

“大人,你還記得之前我立功,曾跟你討過一個獎賞嗎?”

“記得,你想我答應你一件事。”

“那我現在可以要求嗎?”

“可以,說吧。”

“我想,大人你不再過問這件事。”

羅域聞言,眉頭不覺顫動,他又一次失望。

你究竟在隱瞞什麽?

見他面有氣色,鄔璽梅解釋道:“小的不想編瞎話騙大人,但又實在不能說,故而想請大人不要逼問。大人只放心,這件事與大人無關,對大人沒有半點傷害。”

羅域眼神黯淡,無奈嘆了口氣,“你騙我的事還少嗎?”

鄔璽梅立刻豎起三根手指,“我發誓,我從沒騙過大人,若我有騙大人的,就不得……”

不等她說完,羅域整只手捂住了她的嘴,“你是真敢發誓,可我卻沒膽聽。”

說罷,他緩緩放下手,發現她臉上又留下淺淺的手印,看著那麽讓人心疼。

“罷了,不想說就不說吧。念在你替我擋了這一劫,不與你計較。”

“想吃東西嗎?”

鄔璽梅一雙眼睛在他消瘦的臉上來回轉了幾遭,抿嘴點了點頭,“嗯,我想吃廚房做的醬牛肉,黃米糕,孜然羊肉,……”

聽她說的這幾樣,羅域不覺皺眉,“別人大病初愈都沒什麽胃口,你倒是睜眼就想吃肉,身子能吃得消嗎?”

鄔璽梅笑道:“醫書上說,思傷脾胃,很多人吃不下皆因思慮過重,而小的心無旁物,醒了即是好了,沒什麽忌口。只是……,會不會廚房做得太麻煩了。”

一個隱藏了無數秘密,且疑似殺手的人說自己心無旁物?著實好笑。

“好一個心無旁物啊。”

羅域搖了搖頭,喚來福伯,“你讓廚房多備點飯菜,要多葷菜。醬牛肉,孜然羊肉,還有黃米糕,都備上。”

福伯一聽這些菜名,疑惑道:“是大人想吃這些啦?”

“太好了,大人您許久未好好吃過一頓了。”

經福伯提醒,羅域這才意識到,這些菜好像都是自己喜歡吃的,不覺朝鄔璽梅看去,見她孱弱的面容上隱隱帶著些狡黠的笑意,心中頓感溫暖。

原來是為我點的。

“讓他們多做點兒。”

“是,老奴這就去。”

福伯離開後,鄔璽梅靠在床頭仍是一副虛弱無力的樣子。

羅域摸了摸她的額頭,關切道:“是不是還有哪兒不舒服?”

鄔璽梅搖搖頭,“大概是躺得太久了,就覺得渾身無力。”

羅域朝窗子看了眼,“現在開春了,天氣也暖了,等陽光好的時候,就把窗戶打開,你多曬曬太陽就有精神了。”

鄔璽梅點點頭,忽然想起些事,問道:“對了,府裏下毒的人抓到了嗎?”

“讓他給跑了。”羅域道。

鄔璽梅不解,“總兵府守衛森嚴,廚房裏做事的都大人信得過的人,那人是怎麽逃過那麽多雙眼睛往菜裏下毒的?”

“那個人會易容術,他殺了個廚房做事的小廝,然後偽裝他在廚房裏下的毒。”

鄔璽梅吃驚,“易容術?世上還真有這樣的術法。那這個人豈不是很危險?他是什麽人啊?”

這也是羅域最近這段時間裏一直感到困惑的。會易容術的人並不多見,又膽敢混進總兵府下毒,還能全身而退的,這樣的人更是鳳毛麟角,不像是黃熙那些人能請得動的。那麽究竟是朝廷派來的,還是鰲軍派來的,他暫時還沒查清楚。

“不知道,我追到廚房的時候,那人已經跑了,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鄔璽梅垂著眼睛,隱隱不安:難道是封天會的人?

羅域看她心神不寧,安撫道:“不必擔心,想殺我的人多了,可偏偏這麽多年,我還是活的好好的。”

大人以為那人是沖著他來的……

鄔璽梅怔了瞬,心裏不禁泛起些愧疚。

過了一會兒,福伯準備了飯菜送來。羅域將貴妃榻上的小幾擺到床上,然後將幾道菜擺下。

鄔璽梅剛剛醒,其實沒什麽胃口,那些葷菜是她專門點給羅域的。羅域知道她的心思,盛了碗粥放到她面前。“你剛醒,吃點清淡的。”

說著,他舀了一勺清粥遞到她口邊。鄔璽梅沒有拒絕,張嘴把粥喝了。

“不知道是不是餓了三個月餓壞了,感覺這粥的味道是我吃過的所有東西裏最好的。”鄔璽梅抿著泛白的唇道。

“喜歡就多吃點。”羅域又餵了一勺過去。

“大人,我自己來吧,你也吃。”

看他不動,她夾了牛肉遞過去。羅域看了眼這塊肉,再擡眼時順手握住她的手腕兒,把肉吃了。

好好的醬牛肉,吃上去竟有了些許甜味兒。

兩個人各自吃了些東西,羅域好似無意的提起,“中毒前的事,你可還記得?”

鄔璽梅心裏一緊,手懸在菜上僵住了。

她的記憶正停留在三個月前,對那時發生的事記得尤為清楚。她記得他在巡撫府裏說的危言,她記得福伯勸她離開,她更記得他威脅自已不準離開總兵府,這麽多的事,一件件歷歷在目,仿若是昨日才發生的事,他究竟要我記得哪一件呢?

正慌亂時,羅域忽然朝她伸出手,拇指在她嘴角抹了下,一粒米粘在他手指上。

這舉動已然讓二人間的氣氛暧昧不清,誰知羅域接下來竟把那粒米吃了,還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態,好像這舉動像平時吃飯喝水一樣平常。

若不是因為身子虛,鄔璽梅覺得自己一定又要脹紅臉了。

“大人?”

“嗯?”羅域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似的,擡眼看她。

鄔璽梅本來想問他為什麽要那麽做,但在對上他眼神時,又把話咽回去了。“沒事。呃,大人你……多吃點兒。”她故作平靜的又夾了菜放到他碗裏。

“我剛才問你話呢,中毒前的事還記得嗎?”羅域又重覆問了句。

鄔璽梅故作虛弱,身子軟趴趴的向後靠,手指扶額,“小的大概睡了太久了,一費神就頭暈的厲害。三個月前?記不清了。”

傻子都看得出她這頭暈是裝的,但她剛醒,羅域不忍逼她,淡然道:“來日方長,你慢慢想吧。”

吃過飯後,羅域讓人收了碗盤,後將小幾挪開,然後扶著鄔璽梅躺下,“你好好休息,我出去處理些事情。”

鄔璽梅不安道:“大人,要不小的還是搬去耳房吧,總占著大人房,與禮不合。”

羅域眉頭顫了顫,原本已經站起身要走了,又坐了回來。他垂眼在她眉目間凝視,良久後幽幽道:“我提醒提醒你吧,你中毒前,我吩咐過你,讓你以後就睡這兒,給我暖床。”

中毒前那麽多事,原來就讓我記著這倆字啊?

鄔璽梅滿臉窘迫,“大人,那是因為你有傷在身,說是怕冷才讓小的暖床啊,現在天已經暖了,您的傷應該也好了,就,就不用再讓人暖床了吧。”

“原來你記得這麽清楚?”

鄔璽梅:……

“你記著便好,省得我一件件提醒你。”羅域淺笑,“還有件事,你知不知道你這次中毒,少說有兩個多月水米不進,又是如何用藥治療的?”

鄔璽梅看他神態中帶著幾分狡黠,不敢隨便接話,警惕的搖了搖頭。

羅域朝暖閣那邊揚了揚下巴,“就在那兒,你每日都要泡足兩個時辰的藥浴。”

藥浴?

鄔璽梅心裏一緊。

是沐浴的浴的嗎?

也就是說……

看她驚慌害羞的神色,羅域不覺抿出一抹得逞的壞笑。他起身給她掖了掖被子,“我先去忙,晚些時候回來看你。”

直到他出了房門,鄔璽梅一臉便秘的蒙上了被子。

哎呀,他肯定知道我是女兒身了。

那他為什麽還要讓我暖床……

她翻了身側臥,手指無意間觸碰到枕下,摸到個涼涼的東西。她伸手掏出來一看,這不就是自己脖子上掛著的那墜子嗎?

看到這個,鄔璽梅郁悶了。

連墜子都取下來了,大人肯定是知道了,不僅知道,他已經看過了,說不定還……

鄔璽梅躺床上捂著臉欲哭無淚。雖然自己一個黃花大閨女被人看了身子,但因為是羅域,她倒沒有太難受,讓她更發愁的是,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來逼問自己女扮男裝的緣由,到時她該如何狡辯啊。

她想在羅域回來前想個好借口,但這種傷神的事 終究不是她擅長的,想了沒多久,她就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睡到半夜,她被後背傳來的燥熱喚醒,回頭時就見羅域在她身後,面向她側身睡著。

“暖床”二字登時浮出腦海,羞得她轉過頭去,捂住砰砰亂跳的胸口,半天連大氣都不敢喘。

隔了許久,她才再次回頭偷窺。羅域睡得很安穩,他穿著裏衣,領口松散著,露出胸前的肌膚。借著微弱的月光,她看到他胸口那道傷疤,那傷疤如今已經完全愈合。他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眉眼依舊平和。這一幕不禁讓她想起曾經在軍營時的情形。情景雖然相似,但心境卻大不相同。

盯著看了一會兒,她感覺渾身燥得厲害,口幹舌燥的難受。

暖床?他明明自己就像個火爐似的,還用得著我暖床?

她暗暗腹誹一句,然後尋思要怎麽跨過他這身體下地去取水。

她輕手輕腳的坐起,剛要掀開被子,羅域睜開了眼睛。

“你要幹什麽?”

鄔璽梅驚了一跳,下意識抓起被子遮住身體,慌亂的看向他。

羅域坐起來,本就昏暗的光線被他寬厚的身軀遮擋得更加暗淡。鄔璽梅緊張到吞咽,揪著被角往後挪了挪。

羅域看了眼她緊握在胸前的手,覺得有些好笑,“以前在軍營不就是這樣嗎?有什麽好怕的?”

鄔璽梅腹誹:那怎麽能一樣?那時候也沒人告訴我,你對我……

見她越發羞澀,羅域胸口不由得浮躁。他深吸口氣,壓制住自己的欲望,畢竟她還未完全康覆。

“怎麽啦?是不是渴了?”

鄔璽梅點了點頭。

“等著。”羅域說了聲,起身去外間倒水。

片刻後,他拿了個裝滿水的碗回來,挨床坐下,將碗就到鄔璽梅口邊,“喝吧。”

鄔璽梅看了眼,好大一碗水,這是在飲牛嗎?

她一手扶住碗,張嘴就到碗邊,仰頭喝水。

咕嚕,咕嚕……

光線打在她皙白的脖子上,裏衣的領口有些許松散,露出了一側的鎖骨。這時,一滴晶瑩透亮的水珠順著她嘴角滑落,滑至下顎,脖子……

直到水珠滑入衣領的那刻,羅域的心思也滑了進去,之前每日抱她去藥浴的情景又浮上心頭。他默默吞咽,在深吸幾口氣後,將視線移開不敢再看下去。

鄔璽梅喝了半碗水,喝夠了。

“你睡吧,有什麽事就叫醒我。”

“嗯。”

鄔璽梅趁 他出去放碗,趕緊面朝裏躺下,閉眼假寐。過了一會兒,她聽到羅域故意放輕的腳步逼近,之後他輕手輕腳的上床蓋被。

待他安靜的躺下後,鄔璽梅松了口氣。

趕緊睡吧,睡著就不慌了。

好在鄔璽梅這時身子還比較虛就算擔心害怕,卻很快就睡過去了。再到天亮時,光線落在她眼睛上,她半睡半醒之間,感覺周身暖暖的,掌心間還熱乎乎的捂著什麽東西,那觸感有說不出的舒服。

她手指動了動,隨之睜開雙眼,就發現自己正面對羅域睡著,一只手貼著他的胸膛,那溫熱舒服的觸感正是來自於此。而羅域的一只手臂還環在自己的腰上。

鄔璽梅臉一紅,立刻屏住呼吸。偷偷擡起眼睛。

還好,他沒醒。

正想著,羅域眉眼動了。她忙撤回手,閉上眼睛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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