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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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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她的反應和夢裏的情形不太一樣,羅域有些失望 ,他收回心神,閉上眼睛,深吸口氣,良久才吐出。之後挺起身道:“你不是有事對我說嗎?說吧。”

鄔璽梅腦子裏一片混沌,方才還有些頭緒,此刻卻被羅域一番操作給撓得忘了個幹凈。

她紅著臉想了半晌都沒整理好該說的話,急得快哭了。

“大人,我,我忘了我要說什麽了,你容我想想再說吧。”

說完,她從他臂膀下溜了。

羅域看著鄔璽梅紅著眼眶倉皇逃走的樣子,哭笑不得。

明明是你打擾了我平靜的生活,卻為何好像是我在欺負你?

再看她手裏那根竹竿被她拖著在雪地上劃出長長的一條痕跡。他忽然好奇,她這一大早拿個棍子幹什麽?

鄔璽梅被羅域突如其來的暧昧舉動嚇得不輕,甚至連他的傷勢情況都忘了問。

她跑到半路忽然想起來,這才又拖著竹竿跑了回來。

羅域這時已經回了房,她將竹竿靠墻放下,來到房門口。在門口低頭摳手,猶豫要怎麽才能做到像以前那樣坦然的面對他。

“進來吧。”正不知所措時,羅域的聲音從裏邊傳出。

被發現了。

鄔璽梅只能硬著頭皮推開房門。

羅域這時剛剛解下鬥篷,遲緩的動作讓人一看就知道他有傷在身。

鄔璽梅忙上前接了他手中的鬥篷,“我來吧。”

羅域沒有拒絕,看著她接過自己的鬥篷,又低著頭默默的到旁邊疊整齊,那乖巧的模樣讓人心頭發軟。

羅域目光在她後背停留片刻後,自己走到床前坐下,拉開腰間的衣帶。

鄔璽梅放好鬥篷,回頭看時,就見羅域裏衣敞開著,露出其內的纏繞的紗布。

看到旁邊小桌上的紗布和藥,鄔璽梅上前,“小的替大人換藥吧。”

羅域點頭,垂下手臂,沒有任何防備。

鄔璽梅彎腰脫下他的裏衣,動作小心翼翼,生怕觸動到他的傷口。羅域就這麽看著她,目光像粘在她臉上般。

鄔璽梅有所察覺,便把頭埋得更低,手上動作顯得有些淩亂,在拆下紗布最後一層時,為了不使傷口上貼合的紗布墜落,她用手指輕輕按住。只是一個微小的動作,羅域不禁吞咽,但心裏那層波瀾很快就被疼痛遮蓋。

待將最後的紗布取下,鄔璽梅看這傷口的位置,眼眶不覺泛紅,這可以說是九死一生啊。

“傷在這兒,一定很疼吧?”她顫聲問。

羅域見她眼眶泛紅,心裏竟有些難受,此時,他已分辨不出,她是真的心疼,還是在作戲。

“你方才不是有話對我說嗎?想好怎麽說了嗎?”半晌後,他問。

鄔璽梅動作稍滯,眼珠不覺亂轉,滿腹心事的樣子,根本掩藏不住。她也知道自己藏不住事,便轉身去取藥,借此隱藏心虛。

羅域自嘲的勾了勾唇,不知自己在期待些什麽。

鄔璽梅垂眼轉身,手裏攥著藥瓶,目光停在他傷處,磕巴道:“還是等大人傷好了再說吧。”

羅域忽然拉住她手腕兒,猛的一扯,將她拉坐在床,她險些撲進他懷裏。她手撐在他寬厚的肩膀上,那種緊實而帶著溫熱的觸感,在寒冷的冬日裏莫名讓人留戀。

鄔璽梅臉一紅,想離開,卻被他按住手,她不禁擡頭,發現羅域的眼神不再清白。

若換作平時,她定然掙紮逃開,但是現在,他身上有重傷,她唯恐傷到他,不敢亂動。她戰戰兢兢的望著他,“大人,小心傷口。”

羅域剛才有一瞬的沖動,想就此揭開她的偽裝,讓她徹底成為自己的人。但只是扯了她一把,他的傷口就有如撕裂般的劇痛。他知道眼下這個身體,也就只能想想罷了。

他不甘的松開手,隱忍道:“坐下上藥。”

鄔璽梅暗暗松了口氣,心道:坐下就坐下,動手做什麽,嚇死我了。

她抿了抿唇,“大人有傷在身,有什麽吩咐,說話就行了,小的會照做的。”

聽她這麽說,莫名又勾起他心裏的欲念。

她打開藥瓶,用專用的木勺將藥塗在傷口上,然後疊了紗布覆蓋上去,再以繃帶層層纏繞。

看著她在自己身前忙碌,羅域抑制道:“無論我讓你做什麽,你都會做嗎?”

“小的是大人的侍從,當然要聽大人的吩咐了。”

說著,她已將紗布在他胸前纏好,最後在一側打了結。

“那從今天開始,你就搬到我房裏睡吧。”羅域盯著她的眼睛淡然說了句,好像這事兒平常的像吃飯喝水一樣。

鄔璽梅楞了瞬,隨後朝旁邊的坐榻看了眼,這才吐出口氣,“大人是怕晚上起夜吧?那小的晚上就睡那兒……”

“不,睡這兒。”不等她說完,羅域拍了拍自己的床。

鄔璽梅登時滿臉脹紅,“為,為什麽?”

羅域摸了摸傷處,“受傷了就怕冷,你來給我暖床。”

“暖,暖床?”鄔璽梅連脖子都紅了,“大人,你要不找……,找福伯給你暖吧……”

羅域:……

心虛的說了一句,鄔璽梅偷偷擡起眼睛,在對上羅域的眼神時又忙的避開,低頭道:“大人,小的是男人,還是該有所避諱的。不然,所有愛戴你的人,都會恨上我的。”

男人……

羅域被氣得想笑,真是個嘴硬的。

“上次你說過,會一直留在總兵府,那你可想過,要以何身份留下呢?像福伯那樣嗎?”

鄔璽梅雖然是打心裏喜歡羅域,但她從未想過要與他天長地久,她心裏還盼著有一日能和姐姐浪跡天涯,過另一種生活,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生活。留在總兵府,不過是為了暫代姐姐,幫她瞞過封天會而已。

這時乍聽羅域這麽問,她不由得腦補出一些奇怪的畫面:待羅域七老八十的時候,自已大概也早變成了沒牙的老太婆。還要每日起來,佝僂著身軀對鏡裹胸,粘假喉結,堵耳洞,然後圍著他轉來轉去的拍馬屁?稍有個說錯話的時候,又要挨訓。還天天巴望著有新來的小廝接替自已?

這畫面是有點嚇人。

只看她發呆的表情,羅域就知道她不知心裏又在尋思些什麽奇怪的東西。

觀察她片刻,他又試探道:“還是說可以換一種身份?”

鄔璽梅從想象中抽離,咬了咬唇,對羅域幹笑,口不對心道:“小的手無縛雞之力,當不了將軍,也當不了護衛,這輩子八成也就只能做個侍從了。只要大人不嫌小的老了以後,笨手笨腳,小的也不介意服侍大人和未來夫人到老。”

本來前半句羅域聽著還挺高興,蒼白的唇角一直彎著,但是聽到後半句,臉色倏地就沈了。他咬了咬牙,眼裏充滿了怨恨,在盯著鄔璽梅看了一會兒,幹脆就自行躺下了,還捂著傷口,費勁兒的把身體扭到了裏邊。最後拋下一句,“你出去吧。”

鄔璽梅站起,看著他的後背發楞,又生氣了???

“大人?”

羅域不理她,就那麽躺著。他碩大的身軀,即便是躺著也形似山脈,蜿蜒壯闊,可樣子卻又好像無端發脾氣的孩子。其間反差,讓鄔璽梅一頭霧水,不知所措。

見他不理自己,她只好上前拉了被子給他蓋上身,“那大人好好休……”

話沒說完,羅域身體不動,只擡起手來拉住被子角一扯自行蓋上了。

被子被無端奪走,鄔璽梅雙手僵在半空,片刻後,她直起身,從後看著羅域。算了,平日裏忙忙碌碌,風風火火的人,忽然間因為受傷而行動受限,只能臥床休息,心情就會變得不好吧。

“大人休息,小的就在外候著,大人有事就叫我。”

鄔璽梅墊腳退出了房門。

這一日,羅域有事就只叫福伯進去,鄔璽梅只得退居二線,做點別的事情。

到了晚上,她也沒敢進去他房裏,仍是在耳房過夜的。羅域卻待到半夜不見她來,心裏更氣了。

果然是嘴裏沒有一句實話。

* * *

巡撫府裏,黃熙,武懷安和其他幾個北江鎮官員齊聚議事。

自他們安排了人去暗殺羅域後,一直緊張的等消息,但是這消息遲遲不來,連刺客的消息都沒了。不過後來他們聽說,羅域從軍營回城了,回城的時候是坐著馬車,還在半夜裏悄悄回來的。這些細節引起了黃熙等人的懷疑,懷疑羅域很可能是受了重傷。

這當大將的身受重傷,還怎麽守城,怎麽打仗,這就是讓他交出兵權最好的時機。若他執意不交,那現在由平寧府出兵,打他也是絕佳的機會。可是,他到底是真受傷,還是假受傷?

官員中有人道:“羅域重傷機不可失,失之恐再無機會。黃大人應該速將此事告知平寧府路總兵,讓他速發兵北江鎮,擒拿羅域。”

這話剛出口,武懷安道:“可是,他若只是重傷未死,為何不對我等下手?”

眾官員點頭。

一官員道:“有可能刺客逃了,亦或是,刺客當場被殺。他無憑無據,就算知道是誰要殺他,他又豈敢在重傷時,隨意對當朝官員動手?”

“這麽看來,羅域十之八九,是受了傷的。”

“是啊。”

“我看也是。”

武懷安道:“可萬一不是呢?他沒受傷。一旦動起手來,被他反咬一口,再把平寧府奪了,那我們也跟著完了。”

眾人這時看向黃熙。

黃熙捏須想了一會兒,目露精芒,“本官有一辦法,可探其到底有沒有受傷。”

* * *

這天清早,軍醫匆匆趕入總兵府,由福伯領著進入內院,直入羅域房內。鄔璽梅聽見聲音從房裏出來,就聽見羅域與軍醫說話的聲音。

“我今日要外出赴宴,但受傷之事萬萬不能洩露出去。你可有辦法讓我暫時行動不受這傷的限制?”

軍醫再次檢查過羅域的傷情後,為難搖頭,“總兵這傷看著雖已結痂,但它畢竟傷在兇險之處,不可大意。”頓了頓,他看羅域態度堅決,又道:“若是這宴會非去不可,那也只能是將傷口暫時繃緊,就算大人動作稍大些,也不至於使傷口崩裂。不過,這疼嘛,大人就只能忍著啦。”

羅域撫住傷口沈思片刻,“好,那就有勞,給我把這傷口綁緊吧。”

鄔璽梅越聽越擔心,走到門前,又沒敢進去。這兩天,羅域對她很冷淡,像是之前的氣還沒消。若是以前,她肯定會想盡辦法去討好,去哄他高興,但是從知道他喜歡自己之後,她好像再也沒辦法以從前的心態對待他了。所以,這兩日,她沒敢靠近,就等著他自己氣消了。

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直到福伯陪軍醫出來,經過她時,福伯道:“大人叫你進去。”

“哦。”

鄔璽梅應了聲,忐忑的走了進去。她見羅域正坐在床上系裏衣的腰帶,忙上前主動幫忙,“我來吧大人。”

她默默的從羅域手裏拿起衣帶給他系上。

羅域沒說話,就看著她小心翼翼的動作。直待她系好衣帶,他緩緩起身走到衣櫃前,試探著活動胳膊,並從櫃子裏取出外衣。“你今日陪我出去一趟。”

鄔璽梅從他手中接了衣裳,伺候他穿衣,“是去赴宴嗎?”

“嗯。你聽見了。”羅域語氣平淡。

鄔璽梅系著他的扣子,不安道:“大人傷還沒好,為何不拒絕呢?”

羅域垂眼看著她,“若我沒有重傷,倒是可以不去,反而現在我若不去,他們必會有下一步行動。這次的宴,目的也正是要看我到底傷勢如何。所以我不僅要去,還要徹底讓他們相信我沒有重傷。”

鄔璽梅想了想,“那我隨大人去,能幫大人做些什麽嗎?”

羅域看著她,嘴角抿出一道意味深長的弧度,他勾起她的下巴,“你什麽都不用做,去看熱鬧就行了。”

* * *

午時後,巡撫黃熙於家中設宴,邀請羅域作客。

羅域整裝後,盡量讓自己看上去不是病態,然後帶上鄔璽梅乘馬車來到巡撫府。下車後,他被眾官員簇擁入內,直至府內宴客樓上。

正對戲臺的高座上,黃熙與羅域同桌而坐,其餘賓客皆依次落座。之後,有下人上菜,上酒。

鄔璽梅適時上前,拿起碗碟試菜試酒。

待菜肴擺下,黃熙主動舉懷,“今日設宴就是為了恭賀羅鎮臺擊退鰲軍,又立不世之功,諸位,我們敬鎮臺一杯。”

羅域端起酒杯,與眾官員一飲而盡,動作似平日裏一樣,大開大合,毫無病弱之態。

黃熙與眾官員見狀不覺相互遞眼色。

黃熙道:“聽聞鎮臺前不久受了傷,可有此事?”

羅域一笑,“黃大人看我可像受傷的?”

黃熙借機盯著他仔細端詳,見他多少有些倦怠,心中生疑,“鎮臺今日看著的確氣色不佳。”

鄔璽梅在身後站著,心裏突突亂跳。

若真被他們看出來,他們不會在這兒對大人動手吧?

羅域輕笑幾聲,將杯中酒一飲而下,“黃大人好眼力,這幾日為護城營重建一事,確實頗為傷神。”

眾官員一個個暗中窺探,盯著羅域的面色一頓揣摩。看著面色確實是有病態,但看他舉手投足又不似有傷在身。

羅域回頭掃向眾官員,官員們忙心虛低頭,不敢直視。

羅域扯唇笑了,回頭問黃熙,“誒?黃大人今日不是請羅某前來看戲的嗎?這……諸位大人都看著本官作甚?”

黃熙訕笑道:“鎮臺平日裏神采飛揚,今日看著略有不同,這是,諸位大人們關心鎮臺罷了。”

“是啊是啊。”眾官附和道。

羅域也不說話,就端著酒杯飲酒,面色微沈。其實受了外傷的人是不宜飲酒的,鄔璽梅在後邊兒看著他一杯接一杯的喝,心裏惴惴不安。

黃熙盯著他喝了幾杯下去,笑道:“戲班子正在後邊兒準備。”

說著,他吩咐下人,“去後邊兒看看,他們好了沒有?”

“是。”下人去了。

前邊,酒過三巡,客套話說的差不多了,黃熙擡手在身側擊掌,戲臺上立時起了樂,很快,角兒們登臺開唱。眾官員搖頭晃腦,皆帶了些醉意的說笑看戲。

“羅鎮臺難得來赴宴,我特意請了城中名角兒來唱戲。”

黃熙設宴,一來想看羅域是否身受傷,二來也試圖借此勸說羅域交出兵權。為此,他特設戲臺,唱的正是“杯酒釋兵權”。

由打戲開唱,他就不時拿眼睛掃旁邊的羅域,見他面色平淡,不喜不怒,便有意試探,“羅鎮臺,這戲唱得如何 ?”

羅域把酒,淡然道:“扮相好,唱得也好,不愧是名角兒。”

鄔璽梅在他身後隱隱不安,她方才試酒,抿了一點兒,此刻微醺時都能看得出來,這臺上的戲不就是唱給他聽的嗎?怎麽大人好像渾然不知一般。

黃熙淡淡扯了扯唇,“我問的是,這戲的內容如何?”

羅域酒杯將到口邊時聞言,目光忽轉看向黃熙。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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