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個人的命運，在時代面前比塵埃還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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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個人的命運，在時代面前比塵埃還輕
那天盛藍青收到蔡戎邀約後，火速決定打個“友誼”炮，畢竟打工人難，就連性愛都要放予周末，得抓緊機會好好用男人的精血療愈自己。
而論試有味道的避孕套這件事，說來簡單做起很難。比如當蔡戎撕開那塑料小袋的瞬間，盛藍青便聞到股清新的石榴芬芳。彼此她喉嚨一動，生出股饑餓感。對象並非石榴，卻為她應該嘗試入口，卻從未抵達的部位。
蔡戎清楚瞧見盛藍青在他胯間流連忘返的眼神，是渴望與猶豫的集合，思索要不要低下頭、俯下身著贈予他一個截然不同的深吻。
她的徘徊不用太久，不過秒鐘滴答幾聲的時間，他替盛藍青做了決定。是拉過她先接吻，窸窣著快速戴好套，再進行前戲：沒留給她品嘗的空間。
結束後她慣例要走，拒絕了蔡戎將她送回的盛情。洗澡穿戴衣服結束，她朝著將正面埋在柔軟被窩的人喊出聲姓名，沒得到回應。
又睡著了。明明是中老年人作息，卻偏偏還要拉著她熬夜奮戰。
她輕手輕腳走去床頭，剛關閉氛圍燈，便聽到蔡戎的悶聲，帶點嬌和倦：“給你打好車呢，車尾號發過去了。”
“晚安。”
“我送你。”
黑暗中看不清動作，盛藍青只能聽到被子刺啦作響的聲音。她抓緊將人摁回被窩：“晚安！”
對方也安分不動了。大概是將腦袋歪了歪，導致這次說出的格外清晰：“謝謝你這次的禮物，還是加熱款，我很喜歡。也謝謝你對中老年人睡眠作息的體恤，很貼心。”
這話的前半句使得盛藍青臉一紅，趁著黑暗抓緊溜號。原因說來慚愧：蔡戎說他有石榴味，她翻箱倒櫃抓出曾經買來沒用過的加熱款，當作這次的禮物就風風火火出發了。本以為能增加情趣，結果結合蔡戎過於優秀的尺寸，鑿得她火辣辣的痛。也是真切體會到付靈芝所言的“逼痛”是何種滋味。
自作孽，不可活。她做到一半難捱抓緊去清洗，後來又被蔡戎抓住，將頭塞進被窩裏逗她，擒住她兩條腿撐開呼氣，美其名曰“吹吹就好了”。結果不知怎麽的，又做起來了。
至於後半句，“體恤”？
盛藍青在新的一周時將這話想了挺久：其實體恤的人應該是蔡戎。
當她糾結該不該下嘴時，他便幹脆利落地選擇：有猶豫，那就別做。
盡管當時他的眼神，以及收到她眼神的物件膨脹更大一圈，都赤裸裸、明晃晃地昭告著：我想要你給我口。
此刻盛藍青坐在工位上，又想到這茬，面紅耳赤起來：你別說。當男人主動要，她勢必會抗拒。但當這廝努力忍住的時候，倒還真有那麽點想吃。
這位“得吃”女白日思淫的時候，還好有“法海”給她清醒的一擊King 開完會後於工位站定，瞧見盛藍青咬著指甲面對電腦，那副皺著眉頭苦大醜深的樣，心想：“這就是我要的大頭兵、螺絲釘、完美牛馬啊！瞧瞧這熱愛工作的樣！”
於是 King 輕咳幾聲，問盛藍青：“這周的周報，有信心麽？”
完了，一語驚醒，盛藍青這下是真愁眉苦臉了。
今早 King 大手一揮，說盛藍青來這已有三月，如今基礎事務全部掌握，這周可以拾掇拾掇開始寫部門周報。而盛藍青還祈求喬巧會助她一臂之力，結果這位老師傅今天直接不在公司，可以依托的靠山失去，她的感覺就三字：天塌了。
King 一眼便看穿盛藍青的緊張，幸災樂禍地告訴她，不要妄想喬巧周四會神兵天降，因為他這次是骨折，到時候最大可能是線上辦公。
好殘忍，但更傷人的話還在後面。在盛藍青抽出空閑時間反覆研究之前的周報時，King 又探頭，鼓勵她說沒事的：“第一次的結果不重要，但一定要讓我看到你的成果！”
這算什麽話？陳慶慨也聽到，深深瞥一眼捧著茶杯細細品味的 King，事後在午飯時刻評價領導前言不搭後語，語言系統出現問題。
盛藍青戳了一大口米法放進嘴中，欲哭無淚：“既表達了對我的關心，又明白我的水平，但仍舊表示出她要一個良好結果的期盼。不愧是 King，說話水平就是高。”
懂了。陳慶慨簡單概括：“這就是領導說話的藝術：既要又要還要。”又將自己所點外賣的牛肉夾到盛藍青米飯上：“不過 King 難怪能當領導，那次直播部門裁員引起的鬼哭狼嚎事件，King 就執行得很有迅速。”
直播部門在一天之內處理了三個員工，leader 出於各種原因當天並未上班。原意悄悄解決，但員工情緒崩潰實屬意外。King 出場還是出於偶然，恰好開完會經過，早已經歷多場裁員風波的互聯網老將對此種場面見怪不怪，更何況年紀輕輕當上 leader 不缺執行力和魄力。
她迅速計算和直播部門的未來合作情況，以及回憶她打聽而來的，關於這邊空降 leader 的事跡。抉擇過後，King 決定進行一些私下人情建設，邁出腿便將人塞進會議室。
給 Hr 發去消息等待的時間內，她聽著姑娘的鬼哭狼嚎面無表情，只是先觀察她有沒有在錄音，確認無誤後才使用她間接聽過無數遍的話術，短短時間內使人安靜：“你要向媒體曝光？涉及公司產權曝光屬於違法，建議直接向公司合規部門反應，否則傷害是你和家人。”
二郎腿夾起，眼神睥睨。
又看眼前這姑娘年紀比盛藍青還小，實在不忍，還是講出些具有人情味的話安慰：“工作只是工作，別把自己作為燃油。你還年輕，還有著無限可能，沒了這段你還可以有更多的崗位選擇，怎麽來說不比現在過的假日子輕松。想開點，沒所吊謂。”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手下動作也沒停，劈裏啪啦將喬巧和盛藍青拉出個群，發消息講不管別人怎麽說怎麽傳，本部門現場觀戰的二位謹言慎行！
一套工作到位，和直播部門新 leader 關系便迅速交好，晚上還一起約去吃了頓好的。在這位新 leader 唉聲嘆氣自己接下了這麽大個爛攤子時，King 回想起白天發生的事，又記起自己的從業經歷，默默喝盡滿杯紅酒。
她和蔡戎年紀相仿，曾相聚在同一家公司，出於業務上的往來而熟絡。她誇讚蔡戎“技術、效率一流，聽得懂人話，且能用非技術人員聽得懂的話與自己交流”，這在程序員身上罕見；
蔡戎則誇她“能站在技術的角度去思考問題、解決問題，而不是傻楞楞只會講些莫名其妙的需求”，這在業務線從業人員中也不多見。
兩位曾經的工作狂，如今一個退居外企提前“養老”，一個還在互聯網作拼命三娘。現在都在上海，出於革命友誼經常相聚。不久前他們還相約唱 K，觥籌交錯中，她和蔡戎一起回憶往昔，覆盤她沒被裁員的原因。
首當其沖的是命好，業務線沒被砍過。兩人的一位共友從事教培風生水起，迎娶同事邁入婚姻。20 年一紙政策下來，端了何止是業務線，而是整個行業。一夜之間，高房貸、孩子的教育經費成為大問題。個人的命運，在時代面前比塵埃還輕。
“然後是會建立關系，領導把我當成嫡系。”面對好友她並未掩飾，在職場舒服與否，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領導：“你知道的，我普本畢業全靠領導有本事，一路抱緊大腿，之後我的+2 去了新公司，就直接私聊帶走我了，所以我倆才能相遇。”
蔡戎點頭，問她前領導現在在幹嘛？
King 微微一笑，全是苦澀：“創業。”
“聽這語氣，幹得不好？”
“不是不好，但也不是很好。每天愁的是怎麽給底下的人發工資，一年到頭忙忙碌碌，兜裏的錢，有的時候比不上當初的年薪。”
很符合當下的時代特性，蔡戎嘆了口氣，慶幸自己只是小小“創業”：玩玩股票、買買基金。零碎時間還受朋友的考研機構邀請給大學生上上課，有關教育的錢總是最好賺的，還能填補巨大的時間空白找點事幹。
“勞碌命閑不下來。”King 勸他，用詞可是一點都不留情：“別對著電腦當死肥宅了，下班後時間那麽充裕，你又不缺錢，玩點有意思的。藍青呢？跟著小姑娘混多了，你皮膚都變緊了。”
蔡戎瞥她一眼，默默喝水。心想我如今健身養生，打算一血工作多年未好好談戀愛的前恥，好好享受男男女女勾搭來推拉去的戲碼，但我的床搭子還在你手下加班呢，叫都叫都不出來，見面不是夜晚就是周末。罪魁禍首就在眼前，你怎麽好意思給我搞勸誡。
也正是因為這茬，蔡戎才會記恨著，在那晚講出“不和你這種沒有性生活的人講話”，延伸出由此而引發的種種後續。
“這玩意靠健身和醫美，我上周剛打完水光和肉毒。”他擡起手指，舉向自己的臉：“不是跟著姑娘皮膚變緊，是皮膚不緊姑娘不讓人跟。”
“不，女人是的確是能起到一些變美作用的。”King 反駁：“你現在看起來容光煥發，精神狀態和氣質大為不同。要我說女人不是水做的，其實是濃縮精華。”
也有道理，他搶來 King 的小鏡子檢查儀容儀表，前一陣長久消不下去的痘痘也隱形，好像是有那麽點不一樣。
King 一撩劉海，返回到之前的話題繼續講：“沒被裁員的最後一個原因，才是個人本事。”
“我知道你會這麽說。”蔡戎挑眉，回她：“因為我也是這樣想我自己的。”
兩人碰杯。
“其實現在的實習生都很聰明的，比我剛畢業那時候好了不要太多。”今晚喝得太多，King 有些發暈：“就是如今一切處在下坡期，生不逢時。”
蔡戎也有點暈，他想到了盛藍青，很明了自己喜歡她什麽：那股內心不裝愛情，想了就找找他，不想了就壓根不吊他的渣女樣。還有拿他送的花去送領導、聽 King 提到她初入職場躍躍欲試、大戰勝佛的勁。
太有生命力，正是野蠻生長的階段。
壓根不知道這一切的盛藍青還在被陳慶慨投送的牛肉俘獲。她詫異，眼波流轉，明明自己和喬巧收到 King 的消息後都謹慎不語，他怎麽知道“King 執行得很有速度”。她順著話往下問：“誰給你講的這件事呀？”
“哦，聽來的。”陳慶慨將眼睛撇去別處，甚至有些心虛。
盛藍青瞄他：“Bibi？”
知道這件事的也就只有直播部門內部人員了，Bibi 又向陳慶慨討來了微信。
果然，被問者瞳孔放亮，手忙腳亂起來，塞了幾口米飯給自己反應時間，然後才點頭說是。
盛藍青“喲”了聲，八卦問他：“有情況？”
“沒有。”他回答地堅決：“就是加上微信後偶爾在聊，聽她講了一些直播部門的事情。”
“我沒有要盤問你的意思。”盛藍青趕忙解釋，生怕這人誤會：“我是覺得 Bibi 特別漂亮又特別會穿搭，很有個性，以為你倆俊男靚女會成呢。”
陳慶慨冷哼了聲：“怎麽可能？”
說罷又解釋起來：“我和她，兩個人聊不來話，說不到一起。”
他翻出來 Bibi 的朋友圈，遞過手機給她看。盛藍青劃拉一溜，音樂分享、文字、美照，和正常朋友圈沒什麽兩樣。她詫異，問陳慶慨問題出在哪裏。
“她很會玩，你沒發現麽？”
他耐心給盛藍親解釋。隨便拉出一張酒吧照片，低領開在乳暈之上堪堪一節，如此有料。陳慶慨說，她的照片幾乎都是這種。
這算會玩？盛藍青蹙眉，男人的認知力也就只有這點水平，真會玩的朋友圈還得是以前的她吧：將 A 杯擠成小 C，半露未露，大長腿故意遮遮掩掩，看起來清純實則放蕩。再配合一些搞笑內容，以及刻意轉發的高知公眾號文章，營造出“有智慧、沒心眼子、有距離感、但並不隔絕人於千裏之外”的美女形象，那段時間舔狗撲擁跟螞蚱一樣多。
像這種，明眼一看就是大大方方的美女。
聽罷盛藍青頭頭是道的分析，陳慶慨不可置信的神情，回憶：“你那段時間，原來是在打造人設？”
“是啊。”盛藍青認為是時候打破陳慶慨對她的幻想了：“借用舒淇的話來講：當人悶的時候，就會找個男人來玩一玩，感情。”
他情緒有些低落，對盛藍青這番話消化了一陣。猶豫著，又點開條 Bibi 的文字內容：尼古丁和男人都是會讓人上癮的，尼古丁和男人又都是對女人有害的，所以從本質上來講，這兩者沒有任何區別。
再點開一條：男人是原罪，dick 是萬惡之源。
好笑又好罵，牛批。
“攻擊力太強了，說話也很直白。”陳慶慨將手機撿走，默默做出評價：“這誰敢談戀愛？到時候天天被罵。”
盛藍青咬咬咖啡吸管，結合自身經歷做出大膽猜測：真正不在乎男人的女人，壓根就不會講出這些話，譬如她自己，現如今朋友圈一片歲月靜好。反而是對男人還抱有幻想的，才會如此這般，句句都提到男人，應該是個戀愛腦無誤了。
但陳慶慨聽不進去。男人和女人的思維已經固定，他搖頭，說：“不能因為我喜歡你，你急著推開我，就為她說好話呀！你不能這樣！”
將盛藍青逼到沒話講。
算了，這傻缺。盛藍青摸索著飛書，找到姑娘的頭像，點進，發出諂媚的一段：美女，對接這麽久了，加個微信好嘛，想在朋友圈看美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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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盛藍青收到蔡戎邀約後，火速決定打個“友誼”炮，畢竟打工人難，就連性愛都要放予周末，得抓緊機會好好用男人的精血療愈自己。
而論試有味道的避孕套這件事，說來簡單做起很難。比如當蔡戎撕開那塑料小袋的瞬間，盛藍青便聞到股清新的石榴芬芳。彼此她喉嚨一動，生出股饑餓感。對象並非石榴，卻為她應該嘗試入口，卻從未抵達的部位。
蔡戎清楚瞧見盛藍青在他胯間流連忘返的眼神，是渴望與猶豫的集合，思索要不要低下頭、俯下身著贈予他一個截然不同的深吻。
她的徘徊不用太久，不過秒鐘滴答幾聲的時間，他替盛藍青做了決定。是拉過她先接吻，窸窣著快速戴好套，再進行前戲：沒留給她品嘗的空間。
結束後她慣例要走，拒絕了蔡戎將她送回的盛情。洗澡穿戴衣服結束，她朝著將正面埋在柔軟被窩的人喊出聲姓名，沒得到回應。
又睡著了。明明是中老年人作息，卻偏偏還要拉著她熬夜奮戰。
她輕手輕腳走去床頭，剛關閉氛圍燈，便聽到蔡戎的悶聲，帶點嬌和倦：“給你打好車呢，車尾號發過去了。”
“晚安。”
“我送你。”
黑暗中看不清動作，盛藍青只能聽到被子刺啦作響的聲音。她抓緊將人摁回被窩：“晚安！”
對方也安分不動了。大概是將腦袋歪了歪，導致這次說出的格外清晰：“謝謝你這次的禮物，還是加熱款，我很喜歡。也謝謝你對中老年人睡眠作息的體恤，很貼心。”
這話的前半句使得盛藍青臉一紅，趁著黑暗抓緊溜號。原因說來慚愧：蔡戎說他有石榴味，她翻箱倒櫃抓出曾經買來沒用過的加熱款，當作這次的禮物就風風火火出發了。本以為能增加情趣，結果結合蔡戎過於優秀的尺寸，鑿得她火辣辣的痛。也是真切體會到付靈芝所言的“逼痛”是何種滋味。
自作孽，不可活。她做到一半難捱抓緊去清洗，後來又被蔡戎抓住，將頭塞進被窩裏逗她，擒住她兩條腿撐開呼氣，美其名曰“吹吹就好了”。結果不知怎麽的，又做起來了。
至於後半句，“體恤”？
盛藍青在新的一周時將這話想了挺久：其實體恤的人應該是蔡戎。
當她糾結該不該下嘴時，他便幹脆利落地選擇：有猶豫，那就別做。
盡管當時他的眼神，以及收到她眼神的物件膨脹更大一圈，都赤裸裸、明晃晃地昭告著：我想要你給我口。
此刻盛藍青坐在工位上，又想到這茬，面紅耳赤起來：你別說。當男人主動要，她勢必會抗拒。但當這廝努力忍住的時候，倒還真有那麽點想吃。
這位“得吃”女白日思淫的時候，還好有“法海”給她清醒的一擊King 開完會後於工位站定，瞧見盛藍青咬著指甲面對電腦，那副皺著眉頭苦大醜深的樣，心想：“這就是我要的大頭兵、螺絲釘、完美牛馬啊！瞧瞧這熱愛工作的樣！”
於是 King 輕咳幾聲，問盛藍青：“這周的周報，有信心麽？”
完了，一語驚醒，盛藍青這下是真愁眉苦臉了。
今早 King 大手一揮，說盛藍青來這已有三月，如今基礎事務全部掌握，這周可以拾掇拾掇開始寫部門周報。而盛藍青還祈求喬巧會助她一臂之力，結果這位老師傅今天直接不在公司，可以依托的靠山失去，她的感覺就三字：天塌了。
King 一眼便看穿盛藍青的緊張，幸災樂禍地告訴她，不要妄想喬巧周四會神兵天降，因為他這次是骨折，到時候最大可能是線上辦公。
好殘忍，但更傷人的話還在後面。在盛藍青抽出空閑時間反覆研究之前的周報時，King 又探頭，鼓勵她說沒事的：“第一次的結果不重要，但一定要讓我看到你的成果！”
這算什麽話？陳慶慨也聽到，深深瞥一眼捧著茶杯細細品味的 King，事後在午飯時刻評價領導前言不搭後語，語言系統出現問題。
盛藍青戳了一大口米法放進嘴中，欲哭無淚：“既表達了對我的關心，又明白我的水平，但仍舊表示出她要一個良好結果的期盼。不愧是 King，說話水平就是高。”
懂了。陳慶慨簡單概括：“這就是領導說話的藝術：既要又要還要。”又將自己所點外賣的牛肉夾到盛藍青米飯上：“不過 King 難怪能當領導，那次直播部門裁員引起的鬼哭狼嚎事件，King 就執行得很有迅速。”
直播部門在一天之內處理了三個員工，leader 出於各種原因當天並未上班。原意悄悄解決，但員工情緒崩潰實屬意外。King 出場還是出於偶然，恰好開完會經過，早已經歷多場裁員風波的互聯網老將對此種場面見怪不怪，更何況年紀輕輕當上 leader 不缺執行力和魄力。
她迅速計算和直播部門的未來合作情況，以及回憶她打聽而來的，關於這邊空降 leader 的事跡。抉擇過後，King 決定進行一些私下人情建設，邁出腿便將人塞進會議室。
給 Hr 發去消息等待的時間內，她聽著姑娘的鬼哭狼嚎面無表情，只是先觀察她有沒有在錄音，確認無誤後才使用她間接聽過無數遍的話術，短短時間內使人安靜：“你要向媒體曝光？涉及公司產權曝光屬於違法，建議直接向公司合規部門反應，否則傷害是你和家人。”
二郎腿夾起，眼神睥睨。
又看眼前這姑娘年紀比盛藍青還小，實在不忍，還是講出些具有人情味的話安慰：“工作只是工作，別把自己作為燃油。你還年輕，還有著無限可能，沒了這段你還可以有更多的崗位選擇，怎麽來說不比現在過的假日子輕松。想開點，沒所吊謂。”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手下動作也沒停，劈裏啪啦將喬巧和盛藍青拉出個群，發消息講不管別人怎麽說怎麽傳，本部門現場觀戰的二位謹言慎行！
一套工作到位，和直播部門新 leader 關系便迅速交好，晚上還一起約去吃了頓好的。在這位新 leader 唉聲嘆氣自己接下了這麽大個爛攤子時，King 回想起白天發生的事，又記起自己的從業經歷，默默喝盡滿杯紅酒。
她和蔡戎年紀相仿，曾相聚在同一家公司，出於業務上的往來而熟絡。她誇讚蔡戎“技術、效率一流，聽得懂人話，且能用非技術人員聽得懂的話與自己交流”，這在程序員身上罕見；
蔡戎則誇她“能站在技術的角度去思考問題、解決問題，而不是傻楞楞只會講些莫名其妙的需求”，這在業務線從業人員中也不多見。
兩位曾經的工作狂，如今一個退居外企提前“養老”，一個還在互聯網作拼命三娘。現在都在上海，出於革命友誼經常相聚。不久前他們還相約唱 K，觥籌交錯中，她和蔡戎一起回憶往昔，覆盤她沒被裁員的原因。
首當其沖的是命好，業務線沒被砍過。兩人的一位共友從事教培風生水起，迎娶同事邁入婚姻。20 年一紙政策下來，端了何止是業務線，而是整個行業。一夜之間，高房貸、孩子的教育經費成為大問題。個人的命運，在時代面前比塵埃還輕。
“然後是會建立關系，領導把我當成嫡系。”面對好友她並未掩飾，在職場舒服與否，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領導：“你知道的，我普本畢業全靠領導有本事，一路抱緊大腿，之後我的+2 去了新公司，就直接私聊帶走我了，所以我倆才能相遇。”
蔡戎點頭，問她前領導現在在幹嘛？
King 微微一笑，全是苦澀：“創業。”
“聽這語氣，幹得不好？”
“不是不好，但也不是很好。每天愁的是怎麽給底下的人發工資，一年到頭忙忙碌碌，兜裏的錢，有的時候比不上當初的年薪。”
很符合當下的時代特性，蔡戎嘆了口氣，慶幸自己只是小小“創業”：玩玩股票、買買基金。零碎時間還受朋友的考研機構邀請給大學生上上課，有關教育的錢總是最好賺的，還能填補巨大的時間空白找點事幹。
“勞碌命閑不下來。”King 勸他，用詞可是一點都不留情：“別對著電腦當死肥宅了，下班後時間那麽充裕，你又不缺錢，玩點有意思的。藍青呢？跟著小姑娘混多了，你皮膚都變緊了。”
蔡戎瞥她一眼，默默喝水。心想我如今健身養生，打算一血工作多年未好好談戀愛的前恥，好好享受男男女女勾搭來推拉去的戲碼，但我的床搭子還在你手下加班呢，叫都叫都不出來，見面不是夜晚就是周末。罪魁禍首就在眼前，你怎麽好意思給我搞勸誡。
也正是因為這茬，蔡戎才會記恨著，在那晚講出“不和你這種沒有性生活的人講話”，延伸出由此而引發的種種後續。
“這玩意靠健身和醫美，我上周剛打完水光和肉毒。”他擡起手指，舉向自己的臉：“不是跟著姑娘皮膚變緊，是皮膚不緊姑娘不讓人跟。”
“不，女人是的確是能起到一些變美作用的。”King 反駁：“你現在看起來容光煥發，精神狀態和氣質大為不同。要我說女人不是水做的，其實是濃縮精華。”
也有道理，他搶來 King 的小鏡子檢查儀容儀表，前一陣長久消不下去的痘痘也隱形，好像是有那麽點不一樣。
King 一撩劉海，返回到之前的話題繼續講：“沒被裁員的最後一個原因，才是個人本事。”
“我知道你會這麽說。”蔡戎挑眉，回她：“因為我也是這樣想我自己的。”
兩人碰杯。
“其實現在的實習生都很聰明的，比我剛畢業那時候好了不要太多。”今晚喝得太多，King 有些發暈：“就是如今一切處在下坡期，生不逢時。”
蔡戎也有點暈，他想到了盛藍青，很明了自己喜歡她什麽：那股內心不裝愛情，想了就找找他，不想了就壓根不吊他的渣女樣。還有拿他送的花去送領導、聽 King 提到她初入職場躍躍欲試、大戰勝佛的勁。
太有生命力，正是野蠻生長的階段。
壓根不知道這一切的盛藍青還在被陳慶慨投送的牛肉俘獲。她詫異，眼波流轉，明明自己和喬巧收到 King 的消息後都謹慎不語，他怎麽知道“King 執行得很有速度”。她順著話往下問：“誰給你講的這件事呀？”
“哦，聽來的。”陳慶慨將眼睛撇去別處，甚至有些心虛。
盛藍青瞄他：“Bibi？”
知道這件事的也就只有直播部門內部人員了，Bibi 又向陳慶慨討來了微信。
果然，被問者瞳孔放亮，手忙腳亂起來，塞了幾口米飯給自己反應時間，然後才點頭說是。
盛藍青“喲”了聲，八卦問他：“有情況？”
“沒有。”他回答地堅決：“就是加上微信後偶爾在聊，聽她講了一些直播部門的事情。”
“我沒有要盤問你的意思。”盛藍青趕忙解釋，生怕這人誤會：“我是覺得 Bibi 特別漂亮又特別會穿搭，很有個性，以為你倆俊男靚女會成呢。”
陳慶慨冷哼了聲：“怎麽可能？”
說罷又解釋起來：“我和她，兩個人聊不來話，說不到一起。”
他翻出來 Bibi 的朋友圈，遞過手機給她看。盛藍青劃拉一溜，音樂分享、文字、美照，和正常朋友圈沒什麽兩樣。她詫異，問陳慶慨問題出在哪裏。
“她很會玩，你沒發現麽？”
他耐心給盛藍親解釋。隨便拉出一張酒吧照片，低領開在乳暈之上堪堪一節，如此有料。陳慶慨說，她的照片幾乎都是這種。
這算會玩？盛藍青蹙眉，男人的認知力也就只有這點水平，真會玩的朋友圈還得是以前的她吧：將 A 杯擠成小 C，半露未露，大長腿故意遮遮掩掩，看起來清純實則放蕩。再配合一些搞笑內容，以及刻意轉發的高知公眾號文章，營造出“有智慧、沒心眼子、有距離感、但並不隔絕人於千裏之外”的美女形象，那段時間舔狗撲擁跟螞蚱一樣多。
像這種，明眼一看就是大大方方的美女。
聽罷盛藍青頭頭是道的分析，陳慶慨不可置信的神情，回憶：“你那段時間，原來是在打造人設？”
“是啊。”盛藍青認為是時候打破陳慶慨對她的幻想了：“借用舒淇的話來講：當人悶的時候，就會找個男人來玩一玩，感情。”
他情緒有些低落，對盛藍青這番話消化了一陣。猶豫著，又點開條 Bibi 的文字內容：尼古丁和男人都是會讓人上癮的，尼古丁和男人又都是對女人有害的，所以從本質上來講，這兩者沒有任何區別。
再點開一條：男人是原罪，dick 是萬惡之源。
好笑又好罵，牛批。
“攻擊力太強了，說話也很直白。”陳慶慨將手機撿走，默默做出評價：“這誰敢談戀愛？到時候天天被罵。”
盛藍青咬咬咖啡吸管，結合自身經歷做出大膽猜測：真正不在乎男人的女人，壓根就不會講出這些話，譬如她自己，現如今朋友圈一片歲月靜好。反而是對男人還抱有幻想的，才會如此這般，句句都提到男人，應該是個戀愛腦無誤了。
但陳慶慨聽不進去。男人和女人的思維已經固定，他搖頭，說：“不能因為我喜歡你，你急著推開我，就為她說好話呀！你不能這樣！”
將盛藍青逼到沒話講。
算了，這傻缺。盛藍青摸索著飛書，找到姑娘的頭像，點進，發出諂媚的一段：美女，對接這麽久了，加個微信好嘛，想在朋友圈看美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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