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像在做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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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做夢一樣

楓華繞著總站走了一圈,綿綿的雨打在傘面上匯成一條線,沾濕她外套下的睡衣裙擺。

神裏綾人已經不在這了,雨水沖刷了他來過的痕跡。

理所當然,他怎麽可能在這等她從早上到現在。

現在該去哪裏找他呢?再回水下等他寫信告知地址嗎?他還會再寫嗎?

恐怕不會了,信上沒寫明他來楓丹的緣由。大概是公務之類的吧,行程一般安排得很匆忙,只有抵達時能見她一面,可惜她錯過了。

或許該去沫芒宮蹲守,他過來一趟,肯定要去沫芒宮的吧。

那封信怎麽來得那麽晚,萊歐斯利為什麽不早點送上來。

不能怪萊歐斯利,他不知道裏面寫的是什麽,也不知道對她有多重要,他能替她送上來已經很好。

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她自己,偏偏在這個時候休假,偏偏在這個時候離開水下。

眼角的水元素充沛起來,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冒。

她一直垂頭拭淚往前走,未註意前方多出的障礙。不小心正撞在上面,軟軟的,不像樹也不像墻。

“小心。”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像來自夢中。

楓華緩緩擡頭。

路燈暖黃的光線中,細密的雨落在神裏綾人白皙的臉上,他彎起嘴角,唇邊小小的痣也上揚,溫柔的藍發垂落,一切的一切都和夢中相似。

她喃喃開口,“家主。”

神裏綾人迎面看見她,正準備打招呼,沒想到她自己撞到了他懷中。輕輕抱了她一下,垂頭看見她臉上的淚痕,“怎麽在哭?見到我不高興嗎?”

“我,我沒哭,是剛剛吹風,雨落到臉上了,看見您我很高興。您……您……”楓華抹掉眼淚扯出個笑,哽咽著說,“我剛剛在總站找您,沒找到,我以為您已經離開了。我剛剛才看見您給我寫的信,真對不起,對不起。您在這等了很久嗎?”

神裏綾人抹掉她臉上的眼淚,不在意的說:“沒等多久。”

從天亮到天黑算不了多久,楓丹人友好又健談,給他分享了很多進入梅洛彼得堡的方式。簡單的例如買只寵物取名叫芙寧娜,困難的像扮成看守模樣混進去。

他分析了各種方法的可行性,又覺得還是再等等,總覺得她不會看見信故意不來接他。

還好他等到了。

楓華聽他沒等多久還以為船耽誤了晚上才到的,心裏好受了些。

目光平視過去,他的紫色衣領顏色變得越來越深,被雨水沾濕的藍色長發貼到臉邊。

楓華這才發現他還站在雨中,趕緊把手中的傘完全舉到他頭頂,“怎麽沒撐傘?托馬呢?”

神裏綾人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帶到傘下,回答,“出門忘記帶傘了,托馬在神裏屋敷。”

久別重逢的距離瞬間被雨天拉近。

楓華心控制不住的怦怦跳,雙手舉著傘,整個人緊緊縮在一起。

傾斜的傘不知道什麽時候大部分到了她頭頂,神裏綾人的肩膀被淋濕大半,她想把傘全部讓給他,又怕推讓中他被淋得更濕。

她小聲說:“先找個酒店吧。”

“好。”神裏綾人接過傘將她摟得更緊。

這把傘實在太小了,撐兩個人完全撐不住。他剛剛在商店裏買的那把應該要大一點,可現在被他藏到了綠化帶的草叢中了,他不打算拿出來。

擠在一把傘下,好像完全被他抱在懷中,楓華緊張得呼吸都吃力起來,心裏告訴自己只是因為下雨而已。

總站附近就有家酒店,不過旅客常來常往,不太幹凈。楓華特意帶他往前走了些,到了一家更幹凈一點的。

只是想換個幹凈的地方,並不是想在這個懷抱裏更久一些。

遠距離應該變長的路程因為身邊的人變得更短,沒幾步路另一家酒店招牌就出現在視線中,楓華擡手指過去說:“這家應該要好一點。”

神裏綾人點點頭,不動聲色的問:“你住在工作的地方嗎?距離這裏遠嗎?”

“工作的地方到這裏很遠,不過我最近在休假,住在城裏,您有什麽需要隨時可以吩咐我。”

“另一個酒店?”

“是朋……”友,萊歐斯利應該算不上她的朋友,“是借別人的房子。”

“一個人住嗎?”

“一個人。”

神裏綾人看向酒店大門,還好在進去前問清情況,現在他不想進去了。感嘆道:“我還沒住過楓丹的酒店,不知道這裏的服務怎麽樣?我能不能住習慣。”

大少爺常年有家仆照顧起居,生活方面很挑剔。

楓華抿抿嘴唇,試探的問:“您要不要先和我住一晚,明天再找好一點的酒店。”

當時她對萊歐斯利扯謊得到了邀請朋友入住的許可,不用提前通知萊歐斯利。

達到目的,神裏綾人沒有一點猶豫,“那樣最好了。”

達成一致,兩人調轉方向。

楓華心情忐忑起來,邀請一個男人半夜單獨住和她並不是很妥當,又在心中麻痹自己作為神裏家的家臣,照顧家主是份內之事。

再次延長的擁抱到萊歐斯利的房子裏結束。

小小的傘遮蔽效果有限,神裏綾人大半個身子都濕了。

楓華趕緊邀請他進門到還燃著的壁爐前坐下烤走身上的濕氣,手忙腳亂的泡了杯熱茶給他。

沒有雨了,溫暖的壁爐前兩人終於能坐下好好說話。

楓華問:“您一個人到楓丹的嗎?”

“對,我一個人出來旅行。”

“有公務嗎?”

神裏綾人搖頭,“私人行程,沒有公務。”

“那社奉行的事怎麽辦?”

“有綾華處理,她已經長大了。”

楓華笑著說:“我的稻妻同事有和我講白鷺公主。真想看看她現在什麽模樣了,肯定很像夫人吧。”

“可以回去看看她,她也常常提起你。”

提到回稻妻,楓華不做聲,怕他是邀請她回去參加他的婚禮。

她是真心實意的祝福他,也是真心實意的不想看見他迎娶別人。

神裏綾人見她不為所動,大概她心裏的稻妻還是舊日模樣,後面再和她說吧,換了個話題說:“瘦了很多。”

“我嗎?”楓華摸摸自己的臉,鼓起腮幫子問,“我以前是這樣的嗎?”

“那也不至於。”神裏綾人笑起來,打開唯一帶來的包,拿出兩個罐子,“綾華親手做的鹽漬緋櫻花瓣,今天太晚了,我明天給你做緋櫻餅吃。”

楓華十分意外。

以前他結束長時間的公務會帶些各種異域小吃回神裏屋敷,綾華很喜歡,她也說喜歡。

其實她最喜歡的還是緋櫻餅,千裏迢迢帶來兩罐櫻花瓣,有種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

不過他剛剛說什麽來著,她拿過花瓣放到自己手邊說:“還是我自己做吧。”

神裏綾人笑著拍拍她的頭,“分開這麽久,萬一我的廚藝也有長進呢。”

壁爐中火光跳躍閃爍,晃得面前的東西有種不真實感,記憶裏的人和記憶中的動作,美好到不真實。

可又太清晰了。

楓華能看見他領口精細暗花,腰間裝飾吊墜絲線的分叉,以及黑色手套上的走線。

比之前在酒店還清晰,清晰到就算會付出代價,她也願意沈迷其中。

好好說話突然盯著他發呆,神裏綾人笑著問:“在看什麽?”

“您也成熟了很多。”楓華紅著臉別過眼睛,“您真的沒有別的行李了嗎?”

神裏綾人確定的點頭。

東西帶得太多旅途很麻煩,可以聯系楓丹當地的人為他置辦一些東西。但萬事準備充分,又怎麽讓她“照顧”他呢?

衣服烤得差不多了,楓華拍腿站起來,“現在應該還有商店開門,我出去給您買點生活用品。”

“一起去吧。”

“不用,只有一把傘,我一個人就可以。您先休息一會兒,我很快就回來。”

楓華逃般跑出去。

屋外的涼風拍在臉上,臉上的熱意消失許多。再和他待會兒,她的大腦快不能思考了。

下雨天加上晚上,還在開門的商店不多。

那也不能降低要求,為了挑好的,她跑了好幾家店才差不多替神裏綾人買夠洗漱用品。

最後只剩睡衣,她快走到瓦薩裏回廊才找到一家還開門的睡衣店。

玻璃櫥窗上掛著兩套情侶睡衣,款式簡約大方,淡藍色,仿佛是為神裏綾人定制的。

看見美好的東西人心中不免生出些美好幻想。

楓華眼前浮現出一幕幕。

陽光明媚的清晨,窗外的香柏樹上的小鳥嘰嘰喳喳,她穿著這身睡衣做好緋櫻餅。神裏綾人吃了一口,誇她手藝和在稻妻的時候一樣。

像新婚夫妻一樣,空氣中飄蕩著粉色的緋櫻花瓣,甜蜜夢幻。

新婚,夫妻,關鍵詞觸發出一個具體的人,九條小姐。

她猛然從夢中驚醒,後背騰起一股涼意。她幻想了一晚的男人即將成為別人的丈夫。

以為此生不會再見面的人能見一面她已經很滿足了,其他的都是奢望。

離開稻妻前父親那巴掌此刻又火辣辣的打在她臉上,為她的沒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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