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鄉愁

關燈
鄉愁

相較於楓丹須彌,稻妻的機械業不算發達,基礎教育也跟不上。

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就算感興趣也沒地方學習,貴族官員家的孩子還好一點,有辦法弄到各種資源,她在稻妻時關於機械的各種教材都是神裏綾人想辦法替她找來的。

就算那樣,她在稻妻也只是學到一點機械皮毛,系統的學習還是到了楓丹後。

面試到水下工作的絕對不只懂一點皮毛,楓華擔心新同事會是認識的人,加上她是鎖國的時候跑出來的,一直刻意回避著。

因為不是同個部門,躲了幾天,她成功的沒和人照面。

直到有天晚餐時間,她在特許食堂埋頭吃飯時,聽見熟悉的聲音,“東雲小姐。”

如果沒聽錯的話,是早上還給他們開過會的萊歐斯利。

和老板講話讓她不自在,和一起睡過的了老板講話讓她極度不自在。

假裝沒聽見扭頭離開有些太刻意了,她強迫自己擡頭,對萊歐斯利一笑,“有什麽事嗎?公爵。”

萊歐斯利往旁邊站了一步讓出身邊的人,是那位新入職的稻妻同事,一張圓圓的娃娃臉,看起來還不到二十歲,叫什麽她還不知道。

他介紹,“山田悠菜,稻妻人。”

公爵介紹,楓華不得不站起來朝悠菜伸出手,“你好。”

悠菜比她自來熟多了,在她對面的空位坐下,“你也好,東雲小姐。聽說水下還有一個稻妻人,我早就想和你聊聊天,今天可算遇見你了。水下的生活比我想象的枯燥多了,你是怎麽適應的?”

楓華瞟了一眼坐在悠菜旁邊的萊歐斯利,“很好適應的,公爵和同事們都照顧我。公爵是個非常好的老板,在水下只要有付出就會有回報。”

萊歐斯利聽她意味明顯的拍馬屁有些忍不住笑意,識趣的說:“我還有事,你們聊吧。”

“好的好的。”楓華如釋重負。

老板一走,悠菜更加放松,嘆氣說:“過程一定很艱難。我聽公爵說你已經入職好幾年了,那豈不是鎖國令的時候就來了。”

楓華抿唇,這個問題讓她沒法回答。

悠菜連忙解釋,“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比較好奇。鎖國時逃出去的人大部分都是到璃月,到楓丹來的很少見。鎖國解除後天領奉行釋放了所有因為偷渡被抓的人,也不會追究返鄉人的責任。”

“原來是這樣。”楓華悵然的說。

她可以回去了,可家裏不歡迎她,想見的人未必能見到,回去有什麽意義。

“對啊,不然我絕對沒有機會到楓丹來。這一切都要感謝白鷺公主帶來的金發異鄉人,拯救稻妻人於水火中。”

聽見白鷺公主四個字,楓華手一抖險些將勺子裏的蘑菇湯灑出去。

她走時綾華還是個天真靦腆的小姑娘,現在居然會從稻妻人嘴裏能聽到這樣的評價。

她感嘆道:“白鷺公主長大了呢。”

悠菜滿眼崇拜,“是啊,社奉行近年很多活動都是由她出面主持,倒是很少看見社奉行大人。不過很快她就不用那麽辛苦了,聽說社奉行大人馬上就要訂婚了。”

那封家書成為她紮在她心口的一顆刺,悠菜分享的家鄉新聞像用手將那顆刺反覆摩擦,沁出血珠。

她不想再聽了。

楓華匆匆收好碗筷說:“我吃完了,等下還有事,後面再聊吧。”

“好吧。”山田惋惜的說。

為了將戲做得真些,楓華特意往生產區去,也算飯後消消食了。

晚飯後是休息時間,生產區幾乎沒有人活動,只有冰涼的機械,她滿腹愁思不知道和誰說。

望向懸掛在空中的藍紫色溶劑,她又想起了神裏綾人。

如果她留在稻妻,一日一日的相處中,會不會她的誠心感動天地,他有朝一日會多看她幾眼。

肯定不會。

她也做不到那麽無私。

神裏綾人清算完叛徒後,她被戰戰兢兢的父親送進神裏屋敷,作為綾華的玩伴陪綾華讀書。

算起來是件好事,接受過神裏家小姐的教育,她以後無論是工作還是談婚論嫁都能獲得更好的資源。

神裏綾人對她非常好,綾華有的一切都會給她準備一份,從未計較她父親是叛徒,難得空閑時間還會手把手像教綾華一樣教她寫字練劍。

日日被包裹在那種溫柔中,少女的心很難不泛起波瀾。

所以父親提出讓她作為綾華的替身,分擔一些被暗殺的風險時,她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她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保護愛人的妹妹。

神裏家周密的保護下,她兩三年來並未遭遇什麽實質性的危險,偶爾會受一點小傷,神裏綾人每次都會很溫柔的照顧她。

有些時候她覺得自己像被馴服的小狗,只要能得到小肉幹,她願意被打一頓。

直到某次暗殺,追殺她的刺客不知道發現了什麽,中途掉頭撲向綾華,導致綾華受傷。

她父親在家中急得團團亂轉,說都是因為她突然長得比綾華高,導致壞人發現異常,質問她為什麽要長高。

她沒法回答,如果她可以控制,她想和綾華一樣高,甚至長得一模一樣。可她控制不了,她覺得委屈,為自己辯解了幾句。

父親不由分說就是一巴掌,說她不過是個替身,別因為家主給了她幾分好臉色,讓她忠心為綾華分擔危險,她就真把自己當神裏家的小姐了。

那巴掌也打破了她的夢。

原來她感受到的溫柔呵護都只是想讓她忠心而已,他其實完全沒必要那麽做。她會忠心的,是家臣的責任。

心情低沈,她一個人到海邊散步。

風很大,一個勁的把她往海裏撲,潮水沾濕她的裙擺,腳步一下比一下更沈。

少年時不成熟的想法幾乎將她溺斃到海中,還好風吹倒岸邊的木桶,她發現草叢藏匿的小船。讓她知道還有別的選擇,雷暴之外有別的天地,提瓦特不止只有神裏綾人。

她想方設法給自己造了一艘船,冒險跑出稻妻。

出來她才發現,提瓦特只有一個神裏綾人,好幾年過去,她還是忘不了。

不遠處。

做每日最後視察的萊歐斯利剛出升降梯,看見一個人抱著肩膀發呆的楓華。

她仰頭望向不知明處,一顆晶瑩的淚掛在眼角欲落不落,渾身散發出清冷的氣質,像被柔霧包裹的月光。

身體做過親密的事好像走了捷徑一樣,心也靠近了很多。

萊歐斯利沒法冷眼看著她一個人默默流淚,走過去問:“被人欺負了嗎?”

聽見他的聲音,楓華趕緊抹掉眼角濕意,帶著些哭腔說:“想到工作沒做好。”

萊歐斯利摸起下巴,“可我覺得你最近表現非常好,還準備給你漲工資呢。你這麽說,我是不是該對你重新考核?”

“怎麽這樣?”楓華破涕為笑,“我說的前面那一份。”

難以想象有人好幾年了還為前一份工作落淚。

萊歐斯利感覺她心事重重,平時沒看見她有什麽特別要好的朋友,遠在異國也沒有家人可以傾訴。於是問:“去我辦公室喝杯茶嗎?”

很晚了,楓華不太想去,不過拒絕老板需要講究策略,開玩笑般說:“談漲工資的事嗎?”

萊歐斯利笑著說:“可以談一點。”

為了漲工資的話還是得去,畢竟是個人都會關心自己能不能升職加薪。

楓華除了入職的時候來過一次公爵辦公室,後面就沒再來過了。

布置擺設什麽的好像有點小小的變動,不過濃郁的茶香還是沒變。

說是來喝茶的,萊歐斯利自然不能讓人喝白水,進門開始燒水拿茶葉。

楓華局促的站了一會兒,在他的邀請下坐到紅色沙發。

她手放在膝蓋上,代入被領導談話的情景,莫名有點緊張。

萊歐斯利將泡好的茶放到她面前,放柔聲音說:“喝杯茶而已,別緊張。”

楓華配合的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鼓起勇氣問:“你說的漲工資是單純的漲工資,還是升職加薪一起?你知道的,豪斯先生快離職了。”

萊歐斯利確實只是單純的想邀請她喝杯茶,畫出去的大餅不能不圓回來,“這件事我還在考慮,你覺得柴爾德怎麽樣?”

讓她評價競爭對手,可能也是一種考核方式。

楓華在心中好好措辭一番才慎重開口,“柴爾德先生很不錯,技術非常好,能解決不少別人不能解決的疑難雜癥。但是對一些常規問題沒什麽耐心,經常把自己的工作推給別人。”

萊歐斯利點點頭,但沒做評價。

楓華抿唇繼續說:“我的技術也不錯,不過不像柴爾德先生有科學院的老師請教,只能自己摸索。”

萊歐斯利又點點頭,她的評價算得上中肯,沒有過度打壓對手也沒有自誇。

“你們兩位都不錯,誰接替豪斯的位置我會綜合考慮。”

“好吧。”還是什麽結果都沒有,楓華有點失落,放下茶杯準備告辭了。擡頭瞥到他辦公桌上眼熟的白色物品,是酒店裏的香薰。

她指著香薰問:“你把這個也帶回來了?”

萊歐斯利走到辦公桌邊拿起半截香薰轉了一圈說:“對,應該是包含在房費裏的吧。”

“應該是,只是沒想到公爵會帶回來。”

“公爵也得勤儉些。”

椿花燒得只剩兩片葉子,上面印刻的圖案花朵依舊清晰可見。

怎麽到了水下還是逃不掉。

萊歐斯利垂頭看看手中的香薰,難道又勾起了她的思鄉之情了,“想家了嗎?我看見你攢了很多假期沒使用,足夠往返稻妻和楓丹。”

“我……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家。”

“抱歉。”萊歐斯利到她旁邊坐下,“我很小的時候就沒家了,不影響我現在過得很好。”

現在該輪到她抱歉了,早就聽說公爵大人是孤兒,不過她也差不多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探身將將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垂在身邊的手指因身體移動往後挪了些,指尖未註意的瞬間觸碰到他的指尖。

她下意識的回縮,又想到什麽似的伸直手指,在他指甲上敲了一下。第二下,他的手還放在那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