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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時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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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時光1

山上的雪比山下的雪要落得早,不過一晚的時間,撲簌簌地鋪了一層雪。

李長之的睡眠淺,雪落下的時候,發起“沙沙”的聲響時,他便醒了。

屋裏不黑,不遠處的木桌上放置了一盞燈。燭火被撥的昏暗,不至於影響他的休息。

李長之下了床,披了件外袍來到窗戶,伸手推開了它。

剎時,一股寒涼的風雪撲來,吹的他低低咳嗽了幾聲。新雪飄到掌心,消融在溫熱的肌膚。

李長之垂眼瞧著,死水般的心忽然泛起淺淺的漣漪。

他驀然回頭瞧向那盞添了上好燈油的燭臺。豆大的燈火在風中微微顫顫,好像一下秒就要滅了。

而火苗卻似打定了主意,固執地燃燒著,不肯熄滅。

李長之定定地瞧了許久,伸手關了窗。

*

“下雪了!”

“長之,下雪了!”

沈容泉驚喜地小跑到李長之面前,然後站定,問:“長之,想捏雪人玩嗎?”

“雪人?”

洛京從不下雪,每年冬日只有無盡的濕冷。

李長之半生都在深宮,從未踏出洛京半步,即便聽過他人對雪的描述,也難免陌生。

沈容泉“嗯”了下,有點興奮:“我跟你說,捏雪人可好玩了。先捏它的身子,然後是頭,再然後畫出臉部輪廓,最後拿些東西裝飾一下,一個完整的雪人就出來啦。

“往年下雪,我與哥哥總會比一比誰捏的雪人更好,輸了的人就要去接山中的紅梅露水。”他說到這裏,下巴不自覺擡起一點,頗為驕傲:“除了上山的第一年輸了,往後的冬日雪人我可都是贏家。”

沈容泉傾身,拉進兩人的距離:“怎麽樣?玩嗎?”

人還沒開口,沈容泉一拍腦袋,有點懊惱,“是我不好,忘了長之尚在病中,碰不得這些冰冷之物。不過要是長之想看雪人,我現在就捏一個。嗯——等你日後好了,我不僅教你捏雪人,還教你打雪仗,好不好?”

他話說的真誠,李長之不由得望向對方,隨後頓了下。

沈容泉笑意盈盈,眼眸如清洌的湖水,清澈透亮。

心頭一動,李長之在他期待的註視下緩緩點了頭。

雪未曾停過。沈容泉於雪中,用心地塑造雪人。李長之於廊下,不知是看人,還是看景。良久之後,一抹笑浮現在臉上。

那是很淺的,轉瞬即逝的笑,卻沖淡了身上的死氣。

似有所感,沈容泉回望過去。漫天飛雪,二人隔雪相望。

*

冬日大寒,沈容雲冷得不願動手做飯。於是沈容泉提議三人吃古董羹。

三人圍著八仙桌坐下,熱鍋底下生著火,鍋裏的湯正咕嚕咕嚕冒著泡,水霧慢悠悠地向上飄著。

桌上的菜圍成了個圈,整齊地擺在桌上。

沈容泉將最後兩盤新剁的牛肉分別擺在李長之與沈容雲的面前,自個兒解開鬥篷,疊好放在太師椅的扶手上。

見桌上的人都沒動筷,他樂道:“哥,長之,你們吃呀!都楞著幹嘛呢?”

等他入了座,二人才開始動筷。

沈容泉今日似乎特別高興,呲著個大牙樂呵,使筷子的手從未停過,一個勁地涮菜。

自己不吃,全夾到李長之碗裏。

沈容雲瞟了一眼,碗都快裝不下了,還擱在那夾菜。

他實在看不下去沈容泉這副傻樂的樣子,開口道:“欸誒誒,容泉,別再夾給長之了。你瞅瞅,菜都堆成山了。”

“我只是擔心長之不夠吃。”沈容泉自覺地夾了一塊煮好的牛肉給沈容雲。

沈容雲滿意了。

三人安靜地用膳,場面看著倒是十分和諧。

用完了古董羹,沈容雲甩手做掌櫃,把餐具扔給他們二人,瀟灑地回了書房。

天寒地凍,沈容泉擔心李長之的病去而覆發,於是將洗碗的活攬下。端起裝著碗筷的盆,就朝廚房走去。

鍋中提前燒了熱水,倒了兩三勺熱水入盆中,與冷水調和,洗起來正適合。

他的右手尚未好全,單手洗碗著實耗費不少時間,還不慎打濕了衣裳。

碗筷放置好,沈容泉順勢去洗了澡。

房中的浴桶霧氣環繞,濕透的衣裳被掛在木施上。

屋外風雪撲簌。沈容泉泡在熱湯裏,後背貼近了木桶壁。長發垂在木桶外,他仰起頭,於水中放松。

李長之推門而入時,著實沒想到沈容泉在沐浴。

門開了半扇,他端著熱乎的糕點進也不是出也不是。

直到冷風灌入屋中,驚動了正在放松的沈容泉。飄忽的視線對上那雙飽含意外的瑞鳳眼。

“長之,你怎麽來?”

“我……”李長之語塞片刻,忽見沈容泉從桶中站起,身體赤條條地暴露在他眼下。

他反應性地想垂下眼皮,遮擋目光。卻覺這般做法顯得自己心虛,便生生忍住了躲避的動作。

他看著沈容泉跨出浴桶,扯過楎上的小衣穿好,走來自己跟前。

“方才不慎睡著了,還好長之把我叫醒了。”沈容泉說著瞟到李長之手裏的一碟糕點,驚喜道:“這是你做的嗎?給我的嗎?”

他說話的語氣很自然,沒有一絲被人看光赤身裸體的尷尬感。相較於沈容泉的坦坦蕩蕩,李長之有點不自在地應了聲,“嗯。這個給你的,我先回去了。”

“來坐會吧。”沈容泉輕輕捏住他的衣袖,說:“暖暖身子再回去。”

李長之原不想多留,卻不知怎麽還是留了下來。

灌了熱湯的暖手爐從被子拿出,塞到了李長之的手中。膝上又被蓋了一條輕薄的毯子。

做完這些,沈容泉才在李長之身旁坐下。剛坐下,李長之開口道謝:“謝謝你。”

“沒什麽,小事一樁。”沈容泉咬了塊白米糕,“而且你還給我做了糕點。”

桌上的白米糕已經涼了,口感自然不如新鮮出爐的。

沈容泉吃的很認真,仿佛那是什麽稀世珍肴,一口一口品嘗著冷掉的米糕。不多時,碟子上的糕點已經被吃完。

沈容泉拿帕子擦去手指上的糕漬,笑道:“很好吃,長之做的糕點是天下最好吃的。下次我還能再吃上一回嗎?”

他話語懇切,李長之又怎會拒絕。

沈容泉笑得更燦爛:“長之你真好!哦,對了。我的手快好了,過不了多久我就能帶你去堆雪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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