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群起而攻1

關燈
群起而攻1

五更時分,李幼被一場噩夢驚醒。這場噩夢尤為真實,醒來後竟一時分不清真假。

利刃穿透腹部的痛楚,絕望攀扼的情緒,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反應,一滴淚掉落錦被。他一手捂住因刺激而收縮的腹部,一手摸向頂格的匣子,卻摸了個空。

“喜寶。”

他翻身下床,眼前一片昏花。

“喜寶!”

“誒!陛下,奴才在!”在李幼喊出的第五聲後,喜寶奪門而進。

他邊走邊掏出一個香囊,還沒遞出去,人就被李幼拽了過去,握著香囊的手驀然感到一股溫熱的氣息。

定睛一瞧,李幼湊到他的手邊,猛然嗅了好幾下後跌坐在地面,動都不動。

他瞧了片刻才跪到李幼旁邊,臉上的表情極其覆雜,但由於光線昏暗,叫人看不清那裏面究竟蘊藏了什麽,他放低聲道:“陛下……您的臉色好差,方才是犯病了嗎?”

李幼盯著屋檐上的畫梁,他從半夢半醒的狀態徹底清醒,“方才做了場噩夢,被嚇著了。臉色差……”他輕笑一聲,“朕怕是好不起來了,再也好不起來了。”

喜寶不以為然,仍是天真地信著宋濤說的假話:“有了宋神醫開的藥,陛下會好起來的。”

他也想痊愈,可毒已入血肉,拔除不得,死亡便成了唯一的結局。

喜寶知他中毒,卻不知他快要死了。而他也不打算告訴喜寶他們,省得他們知道了難過。

“嗯,會好的。”李幼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道:“五更天了,朕睡不著,叫人更衣,隨後去政清殿吧。”

入了政清殿,不多時,有宮門守衛來報,道翎越王有急事求見。

翎越王對李幼這個侄兒素來輕視得很,逢年入京,從不主動拜見,就算被迫入宮問安,態度也極其敷衍。

正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翎越王這才迫不得已入宮求見。

到底發生何事了?

李幼按下心頭的疑惑,道:“宣皇叔進來吧。”

翎越王一進殿,沒了往日的威風,見了他聲淚俱下,“陛下!陛下!臣今日前來,是為鷹都王鳴不平!

“昨日子時,孫珩行無故帶兵包圍鷹都王府,鷹都王不服,問他因何圍府,那廝道他窩藏反賊,犯了包庇之罪。

“天地良心!臣與鷹都王素來交好,他私底下是什麽人臣難道不知嗎?可孫珩行非但不信,非要安罪名給他。鷹都王不服,一氣之下與孫珩行起了沖突,結果,結果那廝竟傷了鷹都王,到現在都生死不知,而且他還不肯撤兵!陛下你要替鷹都王做主啊,一定要嚴懲孫珩行!!”

翎越王全程沒給李幼提問的機會,一個勁的哭訴,差點哭昏過去。那副哭容可謂是情真意切,好似鷹都王已經死了。

李幼沒法,好說好歹許久才穩住了翎越王,又顧及翎越王哭昏在半路,便將他留在偏殿休息。

翎越王一走,李幼還沒松口氣,大臣求見的訊號接踵而來。他們目的一致,具是為了彈劾孫珩行。

政清殿頓時熱鬧非凡,臣子你一句我一句,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似乎對孫珩行的舉動痛恨至極。

這種群起而攻之的架勢看得李幼心中一沈,拋開事實如何不講,他們這時候目的有兩層,首先是借他的手打壓孫珩行,其次才是為博個美名而鳴不平。

可他們忘了,他手中的權力大半還在孫家那裏,若孫珩行有心做局,他們就已經上鉤了。到時候他還得費心費力去保他們。

“諸位都在這啊。”漫不經心的聲音響起,那說得熱火朝天的臣子瞬間安靜下來,個個像鵪鶉般縮起脖子裝啞巴。

李幼擡眼望過去,只見孫珩行穿著常服走進政清殿,面色如常地說話。

“我聽聞諸位對我昨日的行動有所不滿,故前來聽聽諸位的意見好以改正。”

這群人敢在李幼面前哭鬧,是因為李幼好拿捏,不敢在孫珩行面前鬧,是畏懼他的強權。

孫珩行朝李幼行完禮後轉身面對他們,“怎麽諸位一聲都不吭,莫非是啞了不成?”

沒人說話,李幼便道:“朕聽翎越王說,你昨日以包庇罪圍了鷹都王的王府,此事可真?”

“回陛下,確有此事。”孫珩行承認後不等他人發難便接著道:“據探指衛來報,近日城中混入一個腌臜人士,專行坑蒙拐騙之事,攪得洛京百姓日子不安寧。臣為了城中百姓安穩,下令追查,最後竟發現他出沒在鷹都王府。此人詭計多端,十分狡詐,臣擔心他望風而逃,故而沒有通知王爺便圍了府邸。”

李幼再問:“人犯可抓到了?”

“未曾。”

“可你傷了鷹都王。”李幼輕聲開口,那語氣不像怪罪,卻令在場彈劾孫珩行的臣子敏銳抓住這一點。

“砰”!

人群裏的淩楠重重磕了個頭,一副打抱不平的正義模樣:“陛下!縱使丞相行動有理,但鷹都王因此次抓捕被誤傷,而兇手又尚未抓拿歸案,於情於理,丞相都應該為此事做出個交代!”

槍打出頭鳥,這是人人皆知的道理。

彈劾的臣子兩兩對視,都在考慮要不要跟淩楠一起對著幹。

一方面他們畏懼孫珩行殺人不眨眼的手段,另一方面他們又太想看孫珩行吃癟。

縱觀這些年來,他們總是屢屢在孫氏手中嘗到苦頭,教他們幾乎不敢硬碰硬。

此次天子發難,擺明就是要治孫珩行,何不順水推舟,正好整他一整。

想通這一層,三三兩兩的臣子陸續加入淩楠仗義執言的隊伍裏面。

喧嘩的聲音之中,唯有李幼與孫珩行按兵不動。

他們二人互相對視,無聲地進行短兵交接,似乎都試探對方的底線在哪裏。

蠢蠢欲動的殺意,洶湧澎湃的暗流,恩寶的死亡劃出一道巨大的溝壑,徹底將他們分成兩個陣營,已然忘記當初的誓言。

指尖在袖中搓了搓,孫珩行道:“鷹都王的傷並非臣造成的。”

“胡說!”一名年輕的臣子梗起脖子,在孫珩行斜視過來明顯瑟縮了下,卻仍強裝鎮定,“昨日臣也在現場,親眼看見鷹都王與丞相交談幾句後便倒下了。”

“親眼?”孫珩行冷道:“金威軍裏三層三外層圍著王府,你站在百米之遠的地方,又是如何親眼目睹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