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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湯燙傷(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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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湯燙傷(修)

“陛下,太後傳召您過康心殿。”太後身邊的大監何用一副點頭哈腰的模樣,細聲道。

李幼問:“太後頭疾犯了?”

“沒有,只是太後多日不見陛下,掛念得很。”

這話說的可就有問題了,當今太後姓馮,名如意。而李幼的生母姓陳,名映月。這兩個人既沒有深厚的血緣關系,也沒有養育之恩,只是被捆在了一塊,掛了個“母子”的空殼頭銜。即便同在宮中,兩人見面的次數掰著手指頭都能數得清。

一般來說,李幼與太後見面的情況有兩種:一種是天子與太後必須出席的大型宴席,但是除卻新年、壽辰和一些特殊情況外,這種宴席基本很少;一種是太後有事相求,還是必須得他出面的那種。以現在的情形來看,太後見他,明顯屬於第二種。

李幼很頭疼,他深知若非要緊事,太後絕無主動登門的可能。想起之前太後懇求的事情,遭罪的無一不是自己,他心底有些發怵。但太後畢竟是他名義上的母親,不好涼在一旁,以免落個不孝的罪名。他把筆擱在筆架上,稍顯猶豫,“朕今日有事,你告訴太後,朕改日再看她。”

何用在宮中待了快二十年,見慣了勾心鬥角,捧高踩低的嘴臉,早修煉成人精了。他哪能不知道李幼的那點抗拒的小心思。

到底是先帝五個兒子中最不起眼的皇子,學不會帝王權術,大權旁落,這李家的江山算是拱手讓人了。

何用暗中自忖,面上低眉順眼地道:“太後近日常掛念著陛下,但陛下諸事繁忙,太後她老人家實在不忍叨擾陛下。可今日實在掛念得緊,老奴這才來的。”

“可朕……”

何用不給李幼推拒的機會,接著道:“老奴求陛下了。您只需過去看一眼,就一眼,太後便心安了。”

自知沒法拒絕的李幼最終妥協了,“那便去吧。”

李幼嘴上雖應了何用,但多少有些後悔。他便想著法子的拖時間,拖到太後不願等。

未央宮離康心殿較遠,坐輦車耗半刻鐘,坐步輦耗一刻鐘,若是正常走過去則要花費三刻鐘。若像李幼這樣走一步歇兩步的架勢,恐怕要耗上一兩個時辰才可。

這會兒日頭大,除卻李幼有傘遮陰,其餘人都是曬著。即使是春日,穿春衫的一群奴婢頂著大太陽還是被熱出一身汗來。

何用用衣袖擦了擦額角的汗,心道這祖宗可真折磨人,都快一須臾了才走到後宮的大門。這要走到什麽時候?!

他正腹誹著面前的這位主,忽見李幼停下腳步,道:“碧玉樹,綠絲絳,好景不常有,須得趁景來。滄池那邊栽植的柳木應是抽條發芽了,朕想去瞧瞧。”

又來!

何用簡直想翻白眼。

上上次太後來請人過殿中,李幼也是這般裝作有感而發,鐵了心要到滄池去賞玩一番再過康心殿。他勸不住人,只好陪駕到滄池。沒成想,李幼賞景是假,為了逃避太後才是真。在所有人不註意的時候,故意崴腳跌入水池之中。

李幼雖是傀儡,但身份畢竟擺在那。摔落池中那日,得知消息的孫氏,差點扒下他一層皮。若不是太後出面解決,如今他的墳頭草都長到三尺高了。

何用咬著牙,突然想起孫珩行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著他被打的皮開肉綻,剛痊愈不久的屁股頓感疼痛。

眼見李幼擡腳就要換方向,何用連忙攔下這位事多的主。他笑著,松弛的皮膚形成一層層的褶皺,順著骨頭堆在臉上,道:“陛下,陛下,上次您不小心落水得了風寒後,孫大人就命人砍光了滄池的柳樹,現在滄池那邊已經沒有柳樹了。”

“那朕……”

何用快速打斷李幼的話,“陛下先到康心殿再去滄池也不晚。而且太後那邊還在等著陛下過去呢!太後骨子弱,久坐傷身啊。”

話說到直白這份上,李幼再怎麽不願也只能硬著頭皮登入康心殿的朱門。

康心殿的陳設以素雅為主,嫌少有珠光寶氣的裝飾。李幼進門時只見到檀木桌子的菜式,並沒有看見太後。他看著那一桌子的菜,心下明了,太後果然無事不會登三寶殿。

“太後呢?”

一個身著赭石色衣裙的宮女上前答道:“太後正在小膳房那邊忙著,請陛下稍坐片刻,太後很快就來了。”

李幼手執著書,眼睛卻看不進一個字。他的心思飄到別處去,她這次找他,又是為了何事?若還是強人所難的事,他真的不想幫了。

“陛下來了。”

溫婉的女聲喚回走神的李幼,只見太後梳著以翡翠簪子和各種釵環等固定的高髻,額間畫了一個月牙形狀的花鈿,耳著翡翠色的珠子墜,身著深色暗繡衣裙,袖子被折疊挽起,垂在手肘。她和李幼歲數相差不大,卻因裝扮不符歲數,襯得人老氣橫秋。

“朕來。”李幼起身欲接過太後手中的魚滑豆腐湯,太後一個轉彎避開伸過來的手,讓他接了個空,她道:“不打緊,哀家來就好。”

太後將湯放在桌子,招呼著李幼坐下,宮女上前為二人布菜。

“哀家不知陛下喜食哪種口味,便各做了一些。陛下嘗嘗味道,看合不合胃口?不合胃口的話,哀家再重新弄過。”

李幼依言夾了幾筷子,擡眼見馮如意的汗一直往外冒,勸道:“母後鳳體貴重,下次還是讓廚娘來操勞這些吧。”

馮如意一笑,將獅子頭夾到李幼碗裏,“哀家身子不打緊,只要陛下肯來康心殿,哀家多做些又有何妨。”

聽她這樣說,李幼一下子不知道如何作答,“哦”了一聲之後,飯桌上靜了下來。

這頓飯,李幼吃得不香。他一直在等太後開口,可左等右等,飯都吃完了,太後就是不開口。末了,還是他按耐不住問出口,“母後今日召兒臣來,可是……”

話未盡,意先滿,就差問她又有何事。

馮如意聞言放下碗筷,伸手舀了碗鮮嫩的魚湯遞給李幼,答非所問道:“哀家記得陛下最喜魚湯,這魚湯哀家熬了許久,陛下嘗嘗味道如何?”

魚味濃郁,豆腐清甜,熬成了一鍋奶白香濃的魚湯,入口確實鮮美。

馮如意等李幼用完兩碗魚湯後才緩緩道:“今日叫陛下過來,並無要緊的事,只是哀家想看看陛下罷了。前朝政事雖忙,但陛下也要好好照顧自個兒的身子。瞧瞧,這才多久沒見,衣裳都不合身了。”

李幼雖貴為皇帝,但連朝都沒有上過幾次,說忙不過是推辭馮如意的借口。如今被她無意一說,實在是紮中了他的痛處。

可他怪不了她。因為馮如意才學疏淺,大字不識,連最基本的宮鬥技能都沒有,更別指望她會洞悉朝中詭譎風雲。

當今的太後出身草根,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馮如意因美貌被僖帝一眼相中帶入宮中封為長使盛寵過一段時日後就失寵了。僖帝因美貌寵幸她,也因為美貌而膩棄她。只因她空有一副漂亮皮囊卻無半分才華。後宮女人眾多,美貌有才的不少,馮如意很快被僖帝拋在腦後。也正因如此,她才能活到現在。

李幼沒了說話的欲望,隨便找了個由頭預備離開,“謝母後關心,朕會照顧自己的。天色不早了,兒臣先行告退。”

馮如意也不多留,點頭稱好後起身欲送。身旁的宮婢本想來扶她,卻不慎踩到衣裙,身子一歪,將魚湯撞翻。整盆湯恰好倒在馮如意的身上。

魚湯甚燙,燙的馮如意一陣痛呼,這變故來的太快,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來,周遭的人全都面帶急色地湊了上去。

李幼也沒想到,實打實地吃了一驚。而後他不顧禮數,將痛哭的馮如意抱到最近的美人榻上,喝道:“快去傳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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