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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水做的嗎?越親眼淚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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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水做的嗎?越親眼淚越多。”

一個片場可以有多個制片人, 且因為每個制片人的指責不同,在稱謂上,也有不同的叫法。

譬如那天, 和江瀾一起勸說原叢荊拍戲的那位女制片人,片場的工作人員大都喚她總監制,她負責的是攝制工作的支出總預算。

還有負責電影拍攝完的後續工作的後期制片人, 而和章序相熟的這位男制片人, 更偏向協調各個部門的工作,不僅管理著場務、司機、廚師和茶水, 還管財務。

可以說是片場的大管家。*

恰有一陣海風吹過來,裹挾著魚生的鮮腥味和壽司醋的酸氣,惹得尹棘胸口悶堵, 喉嚨也像卡了根刺,有些犯惡心。

她搞不懂, 這位男制片人,為什麽要如此直白地說出章序托他照顧她的事。

這話太容易讓人誤解。

在場的眾人不免會去猜測, 她和章序到底是什麽關系。

她真的不想被“另眼相看”,更不想被區分對待,這麽久的苦心維系,好不容易, 才和其餘演員,相處得這麽融洽。

章序做出的舉動,卻讓一切都付諸東流。

但又不好駁了制片人的面子。

尹棘只好隨口應付過去:“大家吃的開心就好。”

燕雙雙早就使了眼色, 制止住助理,讓她不要多嘴, 她似乎對高級日料不感興趣,只是拿起片方準備的沙拉, 對尹棘說道:“我去那邊的餐桌先等你。”

“好。”尹棘點了點頭。

她自然也沒有去碰章序送來的任何食物,也和燕雙雙一樣,只吃了份牛肉沙拉,盡量掩飾著臉上的尷尬,和燕雙雙討論起劇本。

最近的戲份,本就需要她保持高能量的情緒狀態,而脫離劇本之外,尹棘也特別共情女主角許晴海,這讓已經處於敏感狀態的她,更加內耗,在她乘坐保姆車,回酒店時,那股深植於內心的怨念,再也控制不住,像熊熊烈火般,不斷地升騰。

章序是真的有些賤了。

她很少這麽辱罵過一個人,甚至想去詛咒他。

他一個三十歲的男人,又在娛樂圈裏混了這麽多年,能不清楚讓制片人當著其餘人的面,說出這句話後,會對她造成什麽樣的影響嗎?

他還是這麽自私,這麽自以為是。

就為讓別人知道,他和她存在著某種暧昧的男女關系,搞出這種下作手段。

像只陰魂不散,分分秒秒都在窺伺她的惡鬼。

他難不成還會覺得,僅是因為他的討好,她就會沾沾自喜嗎?

最讓她憤怒的是,他竟然還敢送她日料。

回酒店的路途略有顛簸。

尹棘又有一股想要嘔吐的感覺,她闔上眼,疲憊地枕著真皮靠背,伸出右手,撫上心口,腦海裏閃過一幕幕蒙太奇般的畫面——

蔣冰嫣銳利的指甲蓋、沈諒充滿惡意的凝視、日料店鏤空陶器裏,那如毒蛇吐信般的詭異紅光……

她還記得,章序初次帶她去那間日料店時,京市氣溫驟降,還下了場鵝毛大雪,她穿的薄款羽絨服,即使進了暖房,還是手腳發冷。

男人便讓她喝了些大吟釀。

那白酒太濃烈,她喉嚨頓時泛起燒灼般的痛覺,用手掩唇,咳嗽起來,惹得正捏壽司的日本師傅突然停下來,詫異地看向她。

章序擡起手,動作紳士又體貼,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和那個年邁的日本師傅說了幾句話,他的笑意溫文爾雅,尹棘當時眼眶發酸,沁出了淚花,視線也有些模糊。

卻驚訝於,他日語說的好標準,甚至都能達到母語水平。

尹棘喝了口他遞來的玄米熱茶,平覆下喉嚨的刺痛感,好奇地問道:“我記得你也是在上海出生的,是不是自小生活在長寧區啊?那邊有很多日本商人定居。”

男人修長的手,突然頓住,沒再繼續撫她的肩背,沈默著收回,再出言,他唇邊的笑意寡淡了幾分:“不是。”

經年的烈酒,讓她的胃部也蔓延起燒灼般的刺痛感,就像伸進一根帶著銳利鉤子的鋼絲,不停地戳弄她。

但那裏不是身體最難受的地方。

快要抵達酒店時,尹棘才意識到,她的腳傷,比預想的嚴重。

低頭查看,不禁倒吸涼氣。

果然出了血,幸而血量不多,但幹涸後已經黏連住雪白的短襪,緊緊貼合著露出的皮肉,浸染上的黯紅色澤,像朵開到荼蘼的曼陀羅。

下車後,尹棘痛到無法正常走路。

幸而有陳芮在,將她攙到套房門外。

“姐。”陳芮擔憂地問,“咱們要不然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尹棘搖頭,溫聲說:“沒事,我帶了醫藥箱,處理處理,上些雲南白藥就好。”

“那我幫你上。”陳芮又說。

尹棘擔心原叢荊會提前回來,便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可以自己上的,從前跳芭蕾時,已經習慣處理腳傷了,沒關系的。”

等陳芮離開,尹棘獨自走進房間,坐在扶手椅,艱澀地將白色板鞋脫下,又小心翼翼地將襪子,從腳後跟處撕扯下來。

她撐住扶手,單腳蹦著,前往浴室,先沖洗了一番傷口的臟汙,但沾了水後,泛起的蟄痛感更讓人難以忍受。

尹棘的眼圈有些發紅。

她拎著藥箱,坐回扶手椅處。

自從不再跳舞後,她的耐痛度也變低好多,且一想到,即將把藥面撒在傷處,心臟也泛起密密麻麻的揪痛感。

正當她彎身,捏著棕色的小瓶,想給立起足背的右腳撒藥粉時,便聽見“滴”的一聲,門被推開,原叢荊提前回來了,主臥離他所在的位置,尚有一段距離,但男人的嗅覺,向來如獵犬般靈敏,似乎已經聞見藥味,朝她方向走來的腳步聲,也變得很急切。

“怎麽弄的?”男人的嗓音透著冷沈,沒等她開口,已經微微俯身,查看起她的傷勢。

他的腿太過修長,一直保持這個姿態不方便,等握住她的腳腕後,幹脆單膝跪地。

男人低著腦袋,辨不出神態,濃長的鴉睫歇落在眼瞼處,拓下淡淡的陰翳。

尹棘小聲說:“拍戲時,不小心被海邊的礁石絆到了。”

“你真的好笨。”他略掀眼皮,看向她,眸底的冷意,刮得她心中一凜。

他無可奈何地低嘆,又說:“都多大了,還能弄傷自己。”

尹棘咬了下唇瓣,沒吭聲。

男人不發一言,從她掌心奪過藥瓶,瓶蓋已經擰開了些,修長的右手,利落地取出棉花塞,不容分說地朝傷口撒起藥面。

剛接觸到傷處,泛起的蟄痛感,就激得尹棘閉起雙眼,她輕嘶一聲,盡管知道這陣痛意,與原叢荊的動作大小,毫無幹系。

卻還是忍不住埋怨道:“你輕一點啊。”

男人拾起棉簽的動作微頓。

尹棘的呼吸都在顫,語氣不自覺地變得嬌糯:“太重了,弄得我好疼。”

原叢荊:“……”

“尹丸丸。”他的喉結微微滾動,隱忍地闔上雙眼,再睜開,嗓音也沈了幾分,“我勸你,把嘴給閉上。”

話落,壓抑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終於轟然決堤,她眼眶滾熱,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心臟又酸又漲,跳動的越來越鈍重,像是被灌滿了腥冷海水的氣球,瀕臨破裂的邊緣,膨脹出的體積就快要超出負荷。

“你出去。”她強忍著淚意,偏過頭,雙肩發抖地說,“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她知道,不該沖原叢荊發脾氣。

但他也不該在她受傷後,說她笨,還那麽霸道,讓她把嘴巴閉上。

或許把他趕出去,是有些無理取鬧,但在他面前,她向來很孩子氣,也很驕縱任性。

她現在真的不想理他。

也不敢,再去看原叢荊的表情。

只覺得室內的氛圍瞬間冷凝,男人的氣息也格外沈郁,隱隱夾雜著淡淡的慌亂,窗外的天色忽然轉陰,海面的風浪也越來越大,漣市又要下雨,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由陰轉晴。

“丸丸。”他喚住她。

語氣出乎意料,很平靜。

尹棘不為所動,別著臉,不肯看他,仍在賭氣,直到周身突然被溫洌沈煦的氣息纏裹,他已經小心地將她攔腰抱起。

坐在床邊後,男人伸出右手,力度不輕不重地桎梏住她纖巧的膝蓋,以免她來回亂踢,再磕碰到腳上的傷處,又輕微俯身,蹭了蹭她的額心,嗓音低低地哄:“丸丸,不哭了。”

她腳後的皮膚依然泛著密密麻麻的蟄痛,聽著他刻意存著溫和的話,反而像淚失禁一樣,面頰滾落至衣裳的淚,也越來越洶湧。

也就是在這時。

他偏過頭,不容分說地吻住她,溫柔而又有力,不帶任何欲念,像要用這種方式,來止住她的痛意。

尹棘的身體僵了下,想逞強地扭過臉,但因為腳傷,無法躲開,只好任由男人溫柔又繾綣地在她雙唇反覆碾轉。

她漸漸闔上雙眼。

和他接吻時,也比從前更有默契,沒了那麽多的青澀和害羞,如果感到呼吸困難,或是缺氧暈眩,就伸出手,朝他腰腹輕輕一掐,這個時候,他會及時松開她,給予她新鮮的空氣,轉而將唇移向她的頸側,由上至下地刮蹭起陣陣酥麻的電流,或是去啄咬她的耳朵。

其實她的情緒,已經被安撫下來,但眼淚卻越吻越多,有些無力地攀著他的肩,任由男人的擺布,他吃掉她眼角很多淚水,在他厚實的舌頭強而有力地鉆進她的齒縫後,她嘗到了淡淡的鹹味,睫毛輕輕顫動,只好放任自己的小舌,被他逐著勾纏。

或許是她的主動,挑動到他。

男人呼吸驟然變深,吻她的力度也重了幾分,直到尹棘又感到呼吸困難,再次伸手,朝他腰間掐了掐。

他終於松開她,無奈地失笑,嗓音喑啞又低沈:“水做的嗎?越親眼淚越多。”

尹棘哽咽著,剛要回答他。

她是淚失禁了,不是她自己想哭的,但艱澀地開了口,卻發出一聲透著哭腔的顫音。

聽上去更可憐了。

“丸丸。”男人粗糲又溫熱的指腹,覆在她眼角,胡亂地幫她拭去淚水,像在哄著她說話,“我不該說你笨。”

原叢荊又低頭,在她額心印了個淺淡的吻:“你可以任性,我也喜歡你偶爾使使小性子,再朝我發發脾氣。”

“但你不能在我面前這樣哭。”

尹棘呼吸輕滯,聽見他嗓音透著濃得化不開的憐惜和縱溺,輕聲低嘆:“我真的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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