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特別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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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番外(一)

「預警:燉了鍋肉湯,吃得了的再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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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月初,流夏如火,從下地鐵到進單元樓的這不到十分鐘路程足夠讓蔣星一汗濕 T 恤。換鞋上二樓,他都顧不上洗手,第一件事就是按開空調。

冷風一吹,人才像是活了,蔣星一洗了手把窗戶邊的幾盆花挪到陰處,那盆格桑花開了 3 個月還沒謝。現在是一天裏的半下午,院子裏沒幾個人,只有樓頂、綠樹和鳴蟬。北城的蟬叫法和岐城的不一樣,很急、很短促,總是把這座城市的夏天叫得更熱。

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剛剛在燠熱裏結束了志願填報。他的分數踩在北城理工航空航天專業近五年錄取分數線的邊緣,能不能進還留了個懸念,不像沈以辰,上清大學動醫是板上釘釘。為了這學校把他捉回去給準高三挨班分享學習經驗,差點把小學霸的結巴舌頭累抽筋。

這之後,蔣星一度過了相當自由散漫的一段時間,先是倆大哥領著他和沈以辰去了趟大草原,騎馬、滑草,燒篝火、看星星,穹廬風吹四野草,哪裏都是那股子蒼茫遼闊的膻氣。回來以後他又一個人轉機去了趟澳洲,媽媽和她的大高個老公帶他去了不少地方,叢林、海灘、堡礁、瀑布,那些印在明信片背面的景色他都見著真的了,還摸了考拉,穿著緊身衣下海浮潛。剩下的時間他就留在家裏陪妹妹,要麽就是在院子裏推草、扔飛盤逗牧羊犬玩,還有,和時岳視頻。

沒有緊張、焦慮,他根本都沒想能去哪個學校哪個專業的事。倒是時岳比他惦記,回了岐城小覆式,他還沒來得及給時岳那小罐子澳洲紅沙,時岳先給了他北城理工星空藍的錄取通知書和一個熱情綿長的擁抱。

“正主可算回來了。”對此旁觀的烏瑾年邊錄像邊說,“這家夥,你時哥天天顯擺的,當年考上清大也沒見他這麽能嘚瑟。”

說歸說,到底是皆大歡喜、得償所願,小覆式的四個人都高興,沒多久就高興著收拾東西搬了地方,在若幹別墅區、綠地和一片高爾夫球場中間夾著的不起眼地帶找見個價格合適的小區,紅樓尖頂、環境清凈,離北城理工和清海大學各四站地鐵。

還是合租,還是個三居小覆式,還是烏瑾年沈以辰一樓、他和時岳二樓,有時候坐在懶人沙發裏往外望,蔣星一恍惚間會覺得時光好像凝固在了 19 歲,自己好像從沒離開過岐城。

小窩相似,但出了門北城和岐城還是有太多不一樣,攤煎餅似的環路和橫平豎直的城市版圖,少雨少雪的幹燥和刮也刮不完的大風。秋去春來又是一年伏夏,蔣星一跟只螞蚱一樣在北城到處蹦噠,正是貪新鮮、精力用也用不完的年紀,適應起來快速且毫不費力。

當時,這可能也要歸功於他分到的幾個室友,愛玩,個性都好處,軍訓沒過他們就混得鐵瓷,更別提室友裏還有個老熟人方仲鈞。方仲鈞在北城理工學電氣工程,電氣學院和航空航天學院一直是兄弟學院的關系,宿舍住不滿就往起一拼,這才給了他倆頭對頭做室友的機會。報到那天蔣星一還和時岳說方仲鈞也在這個學校,等晚上要一起約個飯,結果一進宿舍就看見這哥們正蹲床上套被套,把自己也快套裏面了,頭一拔出來倆人一個對眼,先楞後笑,都覺得神奇。

因為這一幫人,蔣星一上大學後有好長一陣都沒回小覆式,平時嫌折騰著早八起不來,周末要麽各處瘋,要麽就是參加學校裏的社團活動。好在時岳也忙,這人時間一空下來想寫的東西翻了好幾倍,寫累了就出去找地方一坐,吹風曬太陽,觀察形形色色的人流。有一陣他還去紋身店打了幾個月工,據他說這是創作需要,這人來北城之前在岐城唯一一家紋身店紋了一串星星,剛好遮住脖子上的長疤,這之後他就對這個行當產生了興趣,說要以此為題材寫一本小說。

於是兩人有很長一段時間搞起了同城異地戀,視頻裏黏黏糊糊,分開了該幹嗎幹嗎,想得不行了再湊一塊美美待上幾天,活動範圍主要就是床上、被子底下這一畝三分地。天黑不黑的不要緊,門一關窗簾一拉羞恥心自動下班,誰也不用讓誰,都盡興了為止。每次等他倆跟床單一樣汗淋淋皺巴巴的時候天也就真的黑了,窗簾拉開一條縫,摟著看天身上一會熱一會涼。

至於其他沒和時岳一起度過的夜晚,蔣星一大多是和室友在宿舍裏打游戲,或者扯些不知道誰起了頭、說一句就能往下續一大軲轆的淡。扯也不可能扯什麽課程、作業,扯不到正事上去,扯來扯去繞不開人和感情,扯得遠了都能扯到穿開襠褲時的第一次“心動”。蔣星一開始基本只聽不說,倒也不是避諱什麽,就是沒跟大家跑在一條道上,說不出自己喜歡過的那一二三個姑娘,後來還是對鋪的老三先踹掉了櫃門,再聊起來他才交代了自己和時岳的關系。

“你以為這算什麽驚天秘密呢?報到那天我就看出來了。還‘哥~’,我也比你大,你咋不這麽叫我?”

“滾你的!我叫你大爺個孫子!”

蔣星一一枕頭扔過去,人跟著爬梯子上去把老三往下薅。老三抻著脖子“哥”、“哥”叫個沒完,老母雞下蛋似的,宿舍裏其他人都笑,就方仲鈞活像被雷劈了,那樣兒看上去比發現和蔣星一分到一個宿舍時還要驚訝一百八十倍。

這淡扯完蔣星一就忘了,方仲鈞的驚訝卻一直保留著,直到幾天後兩人一塊打羽毛球回來才又重啟。當時他倆前一秒還說著羽毛球館的塑料地面有點打滑,後一秒話就不知怎麽奔時岳去了,方仲鈞看蔣星一用那副眉毛眼睛都彎彎的腦殘樣說時岳特別擅長反手扣球,終於沒忍住猶猶豫豫地發問。

“你……你和時哥……真的是真的?”

“啊。”

“那你們……高三那年……”

“那會沒那麽真,充其量也就是暧昧暧昧。”

蔣星一憋著笑打斷了方仲鈞,一個“暧昧暧昧”像記彈跳大扣殺,啪嚓一下直接蓋上了方仲鈞的腦門。方仲鈞這回顯然是有了心理預期,被打得表情都扭曲了還能堅強地組織語言表達自己,斷斷續續地說“我靠”、“難怪”、“我真服了”。

“你服什麽你服?你和洵哥不也是?”

蔣星一給了方仲鈞一個“你裝什麽”的表情。有烏瑾年在中間就沒有透不了風的墻,他早知道了方仲鈞和宋青洵過去在岐城的故事。那會宋青洵剛被領養就碰上養母生病住院,他每天提著保溫桶去三院送飯,回回送回回能聽見隔壁病房的方仲鈞扯著嗓子沒完沒了的嚎。屁大的孩子肺活量也不知道怎麽就那麽大,整層樓都聽得清清楚楚,宋青洵怕養母休息不好就過去說了幾句,這一去就被這個白天沒人陪的孩子給賴上了,賴了他一個多月,賴到他攤開手掌,蹲在病床邊讓小孩隨便玩他掌心的疤。

“靠,誰??!!你腦子沒長溝吧!我直的,鐵直,跟這路障柱一樣直!再說我就算是要怎麽滴我也不可能和那傻大個啊……不是,呸,呸呸!我怎麽滴也不可能怎麽滴,你再雞毛瞎說我就和你打一架!”

方仲鈞聽了一整個原地起跳,看那架勢恨不能拿刀把心剖出來自證清白。蔣星一沈默了一會,怕刺激大勁了方仲鈞真要和他動手,但也揣不住話,走到操場邊上還是開了口。

“直男和直男每周一起逛公園嗎?”

“哪有每周!就逛了幾回,而且有兩回逛的是動物園!”

“哦。”蔣星一沒有被方仲鈞奇怪的關註點帶跑偏,“那直男還送直男自己的貼身項鏈啊?”

“什麽‘貼身’項鏈?蔣星一你簡直……你要想要這便宜爛大街的裝 b 狗鏈我讓那傻大個勻你兩條,反正他有一抽屜戴也戴不完,還不行我就給你也批發一抽屜!”

我可不敢要,蔣星一心裏想沒出聲,就算要了洵哥也不可能從那不知道安在哪的“一抽屜”裏給他分。方仲鈞看蔣星一眼珠子嘀哩咕嚕亂轉,不等他再問出什麽自己先一頓掃射。

“不要問我為什麽我倆還一起上自習、吃食堂、蹬自行車沿湖拍照片,不為什麽,朋友,哥們,我們直男就是這麽相處,覺得奇怪那是因為你這基男看什麽正常的也彎!”

說到這倆人也快走回宿舍樓了,蔣星一覺得方仲鈞只差一點就能把自己裂成一塊一塊像散射彈那樣無差別地爆出去。他轉著頭左右看了看,選好逃跑路線以後沖方仲鈞很嚴肅地點頭。

“嗯,不問了,那你倆繼續這麽正常相處。”

蔣星一笑了笑,用手向遠處一指,那立著一根被撞彎了的路障柱。

“多處處。多處處說不定就能像它一樣了。”

說完,蔣星一撒腿就跑,方仲鈞把他追出校門,追了幾乎一整條學院路。

“星一?”

門外樓梯口傳來時岳的動靜,蔣星一沒出聲,緊貼著站到衣櫃邊上。這是個剛能擠下他的視覺死角,門一開又不至於拍他臉上。

“誒,沒回來嗎?”

時岳的聲音像在疑惑地自言自語。蔣星一憋著笑,連帶著呼吸也往回憋,結果門一開,時岳的手直接準確無誤在他胸前抓了一把。

“不嫌擠啊,站在這。”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我還想突然跳出來嚇你一跳呢。”

“聞著味了唄。一開門就聞著了,濃濃小狗味兒。”

時岳說著把蔣星一拉出來,肩一垮,把斜掛著的吉他靠在了墻角。剛從外面回來人都是熱騰騰的,時岳一低頭弓背,頭發裏有汗珠順著肩頸線滑進了衣領。

“今天學得怎麽樣?”

蔣星一湊近了看,也不嫌熱,邊看還邊嗅。他吹空調吹了有一會了,身上正涼絲絲的,時岳就把他撈到身前拘著給自己降溫。

“比上次好點,能彈下來了,跑調也沒跑太遠。”

時岳說完兩人都笑。這哥最近閑的沒事去學吉他,去學了才發現自己是個不識譜的音癡,天生好像就是五音不全那卦的。蔣星一覺得老天大概是把時岳身上的文藝細胞全分配在寫東西上了,一點沒留給畫畫和音樂,一首最簡單的曲子這哥也得學半天,還不如他這個蹭過兩節課的進度快。

簡直白瞎了這雙長得這麽好看的手……

想到什麽,人的眼睛就會往什麽上去看,現在這雙手一只扣在他腰上,一只搭在他肩頭,哪只都松松垮垮、隨隨便便,溫度比他的要稍高。蔣星一把手放在一只上摸了摸,仰頭往上看。

“剛學回來,你累不累?”

這話說的,時岳哪能聽不出來他什麽意思,但也不多說,就說了個“還行吧”,搭在肩頭的手往下滑了一點,手指一勾,勾起蔣星一的領口。

“那……做不做?”

蔣星一低下臉,沒用牙,嘴唇墊著,在時岳的那根手指關節上輕輕地咬了咬。咬的時候,能聽著一點他口腔裏類似氣泡破裂般細微的聲兒。

“先沖個澡。”

時岳把眼睛從衣領裏面擡起來,手指也松開,不黏不膩地在蔣星一胸口劃了輕快的一道。蔣星一癢得直樂,等時岳走出幾步直接起跳掛上了人的後背。

“把我的浴巾也拿上!一起洗一起洗,省點水,綠色環保。”

現在窗簾還沒拉,但蔣星一的羞恥心已經提前下班,不僅把臉貼在時岳肩頸上拱來拱去,還就著姿勢方便在時岳後腰上不明顯地蹭了兩下。時岳再能繃這會也繃不住了,臉上笑著,手伸後面兜著腿根把人往起一提。

兩個人就這麽進了衛生間,衣服亂七八糟扔在洗漱臺上,拖鞋也沒穿,光腳踩進了淋浴房。水放下來很涼,要過一會才能變溫,兩人先各自濕了把臉,然後時岳擠了兩泵洗發水胡嚕到了蔣星一的腦袋頂。

“今天聽瑾年說他假期要跟以辰回岐城待一個月,你想回去嗎?”

時岳揉揉搓搓、手指抓進抓出,動作就像在洗狗。蔣星一任他擺弄完頭發又往自己身上打沫,懶懶地閉著眼睛自轉。

“回不回的……回去待幾天也行,看看溫叔、班任他們,看看奶奶,看完再繞一下去趟今安縣看你媽媽。不過我不想待太久,我找了個家教的活兒,月中就要正式上崗了。”

淋浴房水氣重,蔣星一說幾句話的功夫嘴唇就潤潤的,時岳沒戴眼鏡,得離近了才能看清上面有幾顆水珠。看清了以後,他分別含著兩片在嘴裏吸了吸。

“嗯,那我陪你一起……”

沾了水,簡簡單單吸兩下也能發出相當澀情的動靜,澀情到蔣星一的腦子裏一瞬間暈暈麻麻,下面也快要起立。他撩了把自己身上的沐浴液泡沫抹在時岳身上,抹抹,順便摸摸,這兒,那兒,上面,下面……上下其手了一會,蔣星一突然分出點其他心思。

“烏哥,他和以辰終於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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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洵和方仲鈞的故事有機會單開,番外不詳寫了。以及為了閱讀順暢,時哥的名字還寫為“時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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