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看你難受才那樣說的，哪裏不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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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看你難受才那樣說的，哪裏不自重了？
我當夜就被燕小九一路護著，抱回了聖子殿。
聖力一點點恢覆，酸疼的四肢也得到緩解。
燕小九將我送回後便低著頭離開了。
他那副垂頭喪氣的樣子，我竟會莫名感到心軟。
看來瘋的人不只是燕小九，連我也瘋了。
不然怎會開始同情起了一個對自己做出那種不可原諒之事的人來。
回宮後的燕小九，於次日繼位，改國號為楚。
是楚雲瀾的楚。
這個狗崽子，如此皇而堂之，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對聖子殿下有那種齷齪心思嗎？
嘖，偏偏我竟然不生氣。
我該生氣的。
該狠狠教訓他一頓，讓他再不敢對我動手動腳，讓他對我死心。
可……
可那之後，我再沒見到燕小九。
半月後的一天，燕荷來清池祈願，看上了我立在主殿的牌子，非要拿回去供著，我這才有機會抓著人詢問宮中近況。
原來燕小九見不到人，是因禦駕親征，攻打西國去了。
該死，這狗崽子破了本聖子的戒，居然跟沒事人一樣出征了！
反倒是襯得每日在聖子殿傻乎乎等他回來的我像塊望夫石！
我氣得回主殿將燕小九之前送的銀票又數了一遍才靜下心來。
又過半月，燕小九首戰告捷，連滅西國及其周圍兩國，大軍浩浩蕩蕩回了京。
打了勝仗，大軍回朝時，幾乎是萬人空巷。
燕小九雖然在戰場上聽起來是個嗜血殺神，剛繼位不久就禦駕親征，比歷代武王都善戰，但治國的之事倒是兢兢業業。
不苛政，倒也善待子民。
即便他的上位方式過於簡單粗暴，出兵更是不找由頭直接開打。
但老百姓的心裏，只要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的，就是好皇帝。
因此燕小九，還算深得民心。
煙花放了滿城，在聖子殿也能看到。
人們歡呼，雀躍，舉辦慶典，載歌載舞。
熱鬧持續了三天，我偷溜出去買了不少稀奇玩意兒。
於是在慶典上花完了所有銅板的我，當天夜裏，又幹起來撈錢，哦不，解救財富的事勾當。
聖子殿清池殿中央的供臺上，有個竹碗，其真正用途未知。
但自從我發現這個小東西既能瀝水，又不會漏銅板後，果斷奉為裝錢小利器。
剛入夜，借著不是很明亮的月光，我照例一手拿竹碗，一手拿竹竿探路，偷偷下了水池。
燕小九出征後，來給他乞求平安的民眾極多，所以今夜我哪怕裝滿小碗，池裏的銅板應該也不會被人看出來少很多。
想到這我越發得意忘形起來，壓根兒沒註意到池邊立著的黑影。
池子很深，我小心翼翼下了幾個臺階還沒滑倒後，開始大步往前走。
誰知下個臺階就踩到銅板，腳下一滑，我連人帶竿一起摔水裏。
小竹碗和竹竿浮了起來，可我人卻扭傷腳踝起不來。
咕嚕嚕，要溺水了。
根據這麽多年的撈錢經驗來說，清池的水不深，可那都是我能站起來的前提。
這會兒腳傷了，還摔水裏，我像個落水狗一樣在水裏劃拉著撲騰。
咕嚕嚕，又連嗆好幾口水，眼看堂堂聖子就要兩眼一翻暈在清池裏，胳膊就被什麽東西提了起來。
接著身體突然騰空，我還沒得及驚呼，人就被抱出水面。
連嗆好幾口水讓我一上岸就止不住地咳，有一雙大手在我背後輕拍著。
我咳好了，才猛的意識到，剛剛抱我上岸的，是個人？！
嘶，那我下手撈銅板豈不是被他看了去？！
不，穩住，我還沒開始撈，只要我狡辯得當，就能蒙混過關。
擡手擦了下眼，我緩緩擡起頭頭，看向救我上岸的人。
先是腳，穿了一雙黑色的長靴，此刻已經濕透，再然後是衣服，玄黑色，也濕透了，緊緊貼著他精壯的身體。
脖子很白，下巴線條很流暢，再然後是臉。
月色朦朧下，那是張極好看的臉，眉目如畫，似蘊含著萬種風情。
汗濕的黑發貼著臉，淡色的唇瓣此刻沒有一丁點顏色。
大概是剛從水裏出來的緣故，此刻那張英俊的臉上掛著水滴，看起來格外誘人。
我一瞬間楞住。
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容貌有多讓人失神，更因為這張造物主精心雕刻的臉，和燕小九一模一樣。
大晚上的，得勝回朝本該在慶功宴上的新王，來這兒幹嘛？！
“燕小九。”我顫抖著叫出他的名字，語氣裏難掩驚訝，“你怎麽在這裏？”
太過吃驚，我一時竟忘記叫他武王。
所幸燕小九並沒在意稱呼，他垂眸凝視著我，神色黯淡，“以後白天撈，夜裏，不安全。”
那聲音聽起來冷而嚴厲，可在月色的襯托下，我偏偏無端覺得語氣裏帶著寵溺。
“撈，撈什麽？”我開始裝傻。
只要本聖子抵死不承認，那就是沒撈銅板。
“雲瀾，其實，我九歲時在聖子殿的那晚，我便看到了。”他頓了頓，又繼續揭露著我過往的黑歷史，“你好幾次把發帶弄丟在水裏，都是我幫你撿的。”
什麽？燕小九第一次來聖子殿就知道了？
那不就是我剛剛從雪地裏把他撿回來的那天。
我內心詫異不已，但面上還是繼續裝傻，“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水裏那個，你用來裝銅板的東西，是我一手編的，就放在殿中央的供臺上，某次你發現它很趁手後，便一直用那個裝銅板。”
他說著輕擡下巴看向池水，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就瞧見那水中漂浮著的我作案工具之一的小竹碗。
嘶，人贓俱獲，我心裏有些發虛，但還是嘴硬，“本聖子從未做過的事，你休要血口噴人。”
燕小九收回視線，垂眸看向我，接著道，“如今，我已是國君，西國已成附屬國，再無隱患，以後，你想做何事，都可隨心所欲、無所顧忌。”
很羞愧，裝不下去了，燕小九這越抖越多，謹防他再說出什麽令人難堪的話來，我得趕緊溜，“簡直一派胡言，快放我下來。”
我叫嚷著，燕小九無奈只得將我放下。
他那表情，又寵又無奈。
剛下地，我便朝著自己的屋裏跑，臨關門前又不放心的補了一句，“今日之事，切不可讓第三人知道。”
警告完，狠狠地瞪了一眼燕小九後，我重重關上了門。
我從未想過以這種尷尬的方式與燕小九重逢。
至少這種見面方式有損本聖子苦心經營的清冷矜貴形象。
不過這都得歸咎於燕小九，怪他大晚上不好好在宮裏待著，非要到處亂跑。
對，怪他！
吾日三省吾身，本聖子何錯之有？
晨曦初現，原本落在水池中的竹竿和小竹碗已經不見了，我下意識往大殿裏找去，果然在殿中央的供臺上看到了它們。
今日往池子裏扔硬幣的人都出手闊綽，只短短半日，便已積攢下厚厚的一堆。
為此我特意拿了個軟墊，盤著腿有模有樣地坐在池中央的高臺上。
在外人眼中，我這位尊貴的聖子殿下正在汲取天地間的靈氣，但只有我自己心裏清楚，那是在仔細聆聽銅板丟在水裏的美妙聲音。
燕小九擺駕來聖子殿時我正閉著眼聽得入神，忽然一個東西正中眉心。
誰偷襲本聖子？
我睜眼，就瞧見一臉威嚴的燕小九立在池子前方。
他的身後跪了大片的人，頭幾乎要埋到地上。
不做他想，朝我丟暗器的定是燕小九這廝無疑。
偏偏他看起來神色不變，讓我不好發作。
“武王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我端著聖子的架子，對他不露好臉色，語氣亦是公事公辦的。
都怨這個狗崽子，將人吃幹抹凈後就若無其事地打仗去了，這麽大的事，我還得從別人的口中才能得知。
我得晾著燕小九，得讓他道歉，得讓他對我搖尾乞憐，懇求原諒。
但燕小九畢竟不是曾經的九皇子，而是武王了。
我的冷漠似乎並沒讓他有多難過，他只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地說要邀我入宮商議春祭一事。
呵，這種事下道聖旨叫人送過來就好，偏偏他堂堂一國之君還親自來，別人只當他燕小九尊重聖子，可我卻覺得這廝肯定另有所圖。
我點頭應下，瞅了眼燕小九身後停著的轎子，心下頓時了然。
這家夥肯定是怕出變故，所以連轎子都準備好了，就等著我收拾東西跟著他即刻回宮。
好陰險一男的。
我回屋將聖子殿裏一屋的小玩意打包好，便跟著燕小九入了轎。
他今日看起來心情十分不錯。
想來也是，把我拐進宮也算是完成了他計劃的第一步，他自然歡喜。
聖駕我是第一次坐，有些不適應。
燕小九眼尖瞧見了，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問我如果難受的話要不要坐他腿上。
我大為震驚，忙挪到離他最遠的位置，婉拒道，“武王還請自重。”
“我是看你難受才那樣說的，哪裏不自重了？”
他還反問我，他還敢反將我一軍。
順著他的話回答我肯定說不過他，所以我想了想，決定從他的自稱上挑刺，“武王現在為一國之君，該自稱王才對。”
“雲瀾，你要拿稱呼說事的話，記得當年我還是皇子的時候，你還叫過我乖小狗。”
咳咳，我否認，“沒這回事。”
“我都記著，而且……”他說著忽然伸手撓了下我的下巴，表情煞有其事地繼續道，“你還碰我這裏，叫我小貓咪。”
咳咳咳，我再次否認，“你記錯了。”
“雲瀾還在生氣？”
我氣鼓鼓不說話。
燕小九又繼續道，“我原本，不想打西國的，起先，只是讓屬下找西國國君要兩筐葡萄而已，但他不給，所以……”
聽聽他這理由。
難怪朝中大臣都說燕小九攻打西國沒有由頭。
他這個理由怕是他自己都不信！
“所以你瞞著本聖子出兵。”我接下他的話茬，丟過去一個白眼。
“出發當天，有想告知雲瀾，但是……”他頓了頓，小心翼翼擡頭看了我一眼後才道，“你在聖子殿門前，立了塊牌子。”
聽他那樣說，我才想起來確實有這麽回事。
因為怕燕小九又弄我，所以第二日我寫了塊——燕小九與狗，不得入內的牌子，立在門口。
當然，那牌子後來被燕荷拿走了，不出意外的話，現在還在五皇子府上供著。
咳咳，所以，這事，賴我？
不行，得讓燕小九背鍋。
“我立個牌子你就不進了嗎？你想想你對我做的那些破事，哪件不狗？”
我無理取鬧地說完後，又丟過去一個白眼。
燕小九委屈地受著，頭埋得很低。
他現在已是武王，地位在我之上，按理說不該在我一個聖子面前如此伏低做小。
我越來越看不懂燕小九了。
我覺得他該對我委屈求全，該對我搖尾乞憐時，他卻兇狠、不顧一切，無所不用其極。
可當我覺得該他狠起來時，他卻又溫順地不像話，像只等待著主人撫摸腦袋的小狗，可憐的，乖巧的。
究竟，哪一個才是他。
我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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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小九將我送回後便低著頭離開了。
他那副垂頭喪氣的樣子，我竟會莫名感到心軟。
看來瘋的人不只是燕小九，連我也瘋了。
不然怎會開始同情起了一個對自己做出那種不可原諒之事的人來。
回宮後的燕小九，於次日繼位，改國號為楚。
是楚雲瀾的楚。
這個狗崽子，如此皇而堂之，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對聖子殿下有那種齷齪心思嗎？
嘖，偏偏我竟然不生氣。
我該生氣的。
該狠狠教訓他一頓，讓他再不敢對我動手動腳，讓他對我死心。
可……
可那之後，我再沒見到燕小九。
半月後的一天，燕荷來清池祈願，看上了我立在主殿的牌子，非要拿回去供著，我這才有機會抓著人詢問宮中近況。
原來燕小九見不到人，是因禦駕親征，攻打西國去了。
該死，這狗崽子破了本聖子的戒，居然跟沒事人一樣出征了！
反倒是襯得每日在聖子殿傻乎乎等他回來的我像塊望夫石！
我氣得回主殿將燕小九之前送的銀票又數了一遍才靜下心來。
又過半月，燕小九首戰告捷，連滅西國及其周圍兩國，大軍浩浩蕩蕩回了京。
打了勝仗，大軍回朝時，幾乎是萬人空巷。
燕小九雖然在戰場上聽起來是個嗜血殺神，剛繼位不久就禦駕親征，比歷代武王都善戰，但治國的之事倒是兢兢業業。
不苛政，倒也善待子民。
即便他的上位方式過於簡單粗暴，出兵更是不找由頭直接開打。
但老百姓的心裏，只要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的，就是好皇帝。
因此燕小九，還算深得民心。
煙花放了滿城，在聖子殿也能看到。
人們歡呼，雀躍，舉辦慶典，載歌載舞。
熱鬧持續了三天，我偷溜出去買了不少稀奇玩意兒。
於是在慶典上花完了所有銅板的我，當天夜裏，又幹起來撈錢，哦不，解救財富的事勾當。
聖子殿清池殿中央的供臺上，有個竹碗，其真正用途未知。
但自從我發現這個小東西既能瀝水，又不會漏銅板後，果斷奉為裝錢小利器。
剛入夜，借著不是很明亮的月光，我照例一手拿竹碗，一手拿竹竿探路，偷偷下了水池。
燕小九出征後，來給他乞求平安的民眾極多，所以今夜我哪怕裝滿小碗，池裏的銅板應該也不會被人看出來少很多。
想到這我越發得意忘形起來，壓根兒沒註意到池邊立著的黑影。
池子很深，我小心翼翼下了幾個臺階還沒滑倒後，開始大步往前走。
誰知下個臺階就踩到銅板，腳下一滑，我連人帶竿一起摔水裏。
小竹碗和竹竿浮了起來，可我人卻扭傷腳踝起不來。
咕嚕嚕，要溺水了。
根據這麽多年的撈錢經驗來說，清池的水不深，可那都是我能站起來的前提。
這會兒腳傷了，還摔水裏，我像個落水狗一樣在水裏劃拉著撲騰。
咕嚕嚕，又連嗆好幾口水，眼看堂堂聖子就要兩眼一翻暈在清池裏，胳膊就被什麽東西提了起來。
接著身體突然騰空，我還沒得及驚呼，人就被抱出水面。
連嗆好幾口水讓我一上岸就止不住地咳，有一雙大手在我背後輕拍著。
我咳好了，才猛的意識到，剛剛抱我上岸的，是個人？！
嘶，那我下手撈銅板豈不是被他看了去？！
不，穩住，我還沒開始撈，只要我狡辯得當，就能蒙混過關。
擡手擦了下眼，我緩緩擡起頭頭，看向救我上岸的人。
先是腳，穿了一雙黑色的長靴，此刻已經濕透，再然後是衣服，玄黑色，也濕透了，緊緊貼著他精壯的身體。
脖子很白，下巴線條很流暢，再然後是臉。
月色朦朧下，那是張極好看的臉，眉目如畫，似蘊含著萬種風情。
汗濕的黑發貼著臉，淡色的唇瓣此刻沒有一丁點顏色。
大概是剛從水裏出來的緣故，此刻那張英俊的臉上掛著水滴，看起來格外誘人。
我一瞬間楞住。
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容貌有多讓人失神，更因為這張造物主精心雕刻的臉，和燕小九一模一樣。
大晚上的，得勝回朝本該在慶功宴上的新王，來這兒幹嘛？！
“燕小九。”我顫抖著叫出他的名字，語氣裏難掩驚訝，“你怎麽在這裏？”
太過吃驚，我一時竟忘記叫他武王。
所幸燕小九並沒在意稱呼，他垂眸凝視著我，神色黯淡，“以後白天撈，夜裏，不安全。”
那聲音聽起來冷而嚴厲，可在月色的襯托下，我偏偏無端覺得語氣裏帶著寵溺。
“撈，撈什麽？”我開始裝傻。
只要本聖子抵死不承認，那就是沒撈銅板。
“雲瀾，其實，我九歲時在聖子殿的那晚，我便看到了。”他頓了頓，又繼續揭露著我過往的黑歷史，“你好幾次把發帶弄丟在水裏，都是我幫你撿的。”
什麽？燕小九第一次來聖子殿就知道了？
那不就是我剛剛從雪地裏把他撿回來的那天。
我內心詫異不已，但面上還是繼續裝傻，“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水裏那個，你用來裝銅板的東西，是我一手編的，就放在殿中央的供臺上，某次你發現它很趁手後，便一直用那個裝銅板。”
他說著輕擡下巴看向池水，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就瞧見那水中漂浮著的我作案工具之一的小竹碗。
嘶，人贓俱獲，我心裏有些發虛，但還是嘴硬，“本聖子從未做過的事，你休要血口噴人。”
燕小九收回視線，垂眸看向我，接著道，“如今，我已是國君，西國已成附屬國，再無隱患，以後，你想做何事，都可隨心所欲、無所顧忌。”
很羞愧，裝不下去了，燕小九這越抖越多，謹防他再說出什麽令人難堪的話來，我得趕緊溜，“簡直一派胡言，快放我下來。”
我叫嚷著，燕小九無奈只得將我放下。
他那表情，又寵又無奈。
剛下地，我便朝著自己的屋裏跑，臨關門前又不放心的補了一句，“今日之事，切不可讓第三人知道。”
警告完，狠狠地瞪了一眼燕小九後，我重重關上了門。
我從未想過以這種尷尬的方式與燕小九重逢。
至少這種見面方式有損本聖子苦心經營的清冷矜貴形象。
不過這都得歸咎於燕小九，怪他大晚上不好好在宮裏待著，非要到處亂跑。
對，怪他！
吾日三省吾身，本聖子何錯之有？
晨曦初現，原本落在水池中的竹竿和小竹碗已經不見了，我下意識往大殿裏找去，果然在殿中央的供臺上看到了它們。
今日往池子裏扔硬幣的人都出手闊綽，只短短半日，便已積攢下厚厚的一堆。
為此我特意拿了個軟墊，盤著腿有模有樣地坐在池中央的高臺上。
在外人眼中，我這位尊貴的聖子殿下正在汲取天地間的靈氣，但只有我自己心裏清楚，那是在仔細聆聽銅板丟在水裏的美妙聲音。
燕小九擺駕來聖子殿時我正閉著眼聽得入神，忽然一個東西正中眉心。
誰偷襲本聖子？
我睜眼，就瞧見一臉威嚴的燕小九立在池子前方。
他的身後跪了大片的人，頭幾乎要埋到地上。
不做他想，朝我丟暗器的定是燕小九這廝無疑。
偏偏他看起來神色不變，讓我不好發作。
“武王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我端著聖子的架子，對他不露好臉色，語氣亦是公事公辦的。
都怨這個狗崽子，將人吃幹抹凈後就若無其事地打仗去了，這麽大的事，我還得從別人的口中才能得知。
我得晾著燕小九，得讓他道歉，得讓他對我搖尾乞憐，懇求原諒。
但燕小九畢竟不是曾經的九皇子，而是武王了。
我的冷漠似乎並沒讓他有多難過，他只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地說要邀我入宮商議春祭一事。
呵，這種事下道聖旨叫人送過來就好，偏偏他堂堂一國之君還親自來，別人只當他燕小九尊重聖子，可我卻覺得這廝肯定另有所圖。
我點頭應下，瞅了眼燕小九身後停著的轎子，心下頓時了然。
這家夥肯定是怕出變故，所以連轎子都準備好了，就等著我收拾東西跟著他即刻回宮。
好陰險一男的。
我回屋將聖子殿裏一屋的小玩意打包好，便跟著燕小九入了轎。
他今日看起來心情十分不錯。
想來也是，把我拐進宮也算是完成了他計劃的第一步，他自然歡喜。
聖駕我是第一次坐，有些不適應。
燕小九眼尖瞧見了，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問我如果難受的話要不要坐他腿上。
我大為震驚，忙挪到離他最遠的位置，婉拒道，“武王還請自重。”
“我是看你難受才那樣說的，哪裏不自重了？”
他還反問我，他還敢反將我一軍。
順著他的話回答我肯定說不過他，所以我想了想，決定從他的自稱上挑刺，“武王現在為一國之君，該自稱王才對。”
“雲瀾，你要拿稱呼說事的話，記得當年我還是皇子的時候，你還叫過我乖小狗。”
咳咳，我否認，“沒這回事。”
“我都記著，而且……”他說著忽然伸手撓了下我的下巴，表情煞有其事地繼續道，“你還碰我這裏，叫我小貓咪。”
咳咳咳，我再次否認，“你記錯了。”
“雲瀾還在生氣？”
我氣鼓鼓不說話。
燕小九又繼續道，“我原本，不想打西國的，起先，只是讓屬下找西國國君要兩筐葡萄而已，但他不給，所以……”
聽聽他這理由。
難怪朝中大臣都說燕小九攻打西國沒有由頭。
他這個理由怕是他自己都不信！
“所以你瞞著本聖子出兵。”我接下他的話茬，丟過去一個白眼。
“出發當天，有想告知雲瀾，但是……”他頓了頓，小心翼翼擡頭看了我一眼後才道，“你在聖子殿門前，立了塊牌子。”
聽他那樣說，我才想起來確實有這麽回事。
因為怕燕小九又弄我，所以第二日我寫了塊——燕小九與狗，不得入內的牌子，立在門口。
當然，那牌子後來被燕荷拿走了，不出意外的話，現在還在五皇子府上供著。
咳咳，所以，這事，賴我？
不行，得讓燕小九背鍋。
“我立個牌子你就不進了嗎？你想想你對我做的那些破事，哪件不狗？”
我無理取鬧地說完後，又丟過去一個白眼。
燕小九委屈地受著，頭埋得很低。
他現在已是武王，地位在我之上，按理說不該在我一個聖子面前如此伏低做小。
我越來越看不懂燕小九了。
我覺得他該對我委屈求全，該對我搖尾乞憐時，他卻兇狠、不顧一切，無所不用其極。
可當我覺得該他狠起來時，他卻又溫順地不像話，像只等待著主人撫摸腦袋的小狗，可憐的，乖巧的。
究竟，哪一個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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