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把你交給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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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把你交給我，就好
燕小九腳上的傷，也不知他怎麽扭回去的，總之第二日就活蹦亂跳了。
但那之後，笨小狗卻越來越忙。
這不知這小兔崽子在忙些什麽，我問及，他便神秘兮兮地朝我笑，“雲瀾很快就知道了。”
他口中的“很快”，讓我足足等了兩個漫長的季節。
從夏，等到秋，直到入冬的第一片雪花落下時，宮裏傳來消息，燕小九，血洗了東宮。
彼時我正裹著厚厚的被子，拿著竹竿敲打著清池裏已經結了冰的水。
每次清池結冰，便不再有人往裏面扔銅板，所以每一年冬，我最最擔心的，都是這個。
但今年冬，有比這更令我擔心的事了。
來傳話的人是武王的近臣，名字記不清了。
印象中只見過寥寥幾次，也就是大概知曉此人是武王的人的程度。
我不知武王為何特意派他來傳話。
但如果是想要通過我去阻止燕小九，那他這個如意算盤就打錯了。
因為燕小九已經不聽話本聖子的話，很久了。
自上次一時心軟幫他疏解後，燕小九就像被色魔附身了一樣，隔三差五就愛找我幫忙。
我自然是不願意的，本聖子什麽身份，豈能被這個小兔崽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牽著鼻子走？
不過一物降一物，燕小九有治我的法子，他往清池裏一跳，我就沒招。
也不是沒拿藤條教訓過，這小兔崽子，打完之後下次還犯。
咳咳，所以綜上，本（英明神武）的聖子殿下，現在是管不了燕小九的了。
他不僅不聽話，而且越來越不把本聖子放在眼裏。
但是！
這次他闖下如此大禍，怎麽的也是我占理了。
我扔掉竹竿，急急趕去了東宮。
盡管現在宮中一片混亂，但仿佛有人特意安排好了似的，我的馬車幾乎一路暢通無阻。
東宮，我是第二次來。
畢竟作為聖子，最忌諱的就是和儲君有過多牽連。
因此，我對太子的印象，並不深刻。
而今那些東西，再不會更深刻了，會永遠停留在過去。
我一步步走進殿內，空氣裏有濃烈的血腥味，荷花池裏的水不再清澈，此時渾濁一片。
有雪落在染紅的水面上，很快消失不見。
我將大殿裏的每個角落都找了遍，始終未能見到燕小九。
當然，我也沒在裏面看到一個活人。
倒也不是屍橫遍野，就是連屍首也沒有一具，反倒是一地雞毛，鴨毛，這裏落一根，那裏落一撮，亂七八糟一片。
燕小九大概是讓人簡單清理過了，所以我此次來得，還是太晚了些。
本以為就要這樣和燕小九錯過了，但最後在返程的路上，還是遇到了他。
“雲瀾，你去了哪裏？”
他像是找了我好久，神情慌亂，急切不安。
整個人看起來臟兮兮的，衣服下擺和靴子上，都是泥，頭上頂著一片雪白。
那些雪有的已經融化了，在他的黑發上凝結成了霜。
他那雙眼，也似含著雪，結了霜，冷的、冰的、寒的……。
“東宮。”我將手裏的馬鞭子交給他，“過來趕車。”
他接過我遞過去的鞭子，握緊又松開，松開又緊握，“雲瀾不問些什麽嗎？”
“回去再收拾你。”我鉆進馬車，將衣服裹緊了些，“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好，回去後，任憑雲瀾處置。”簾外，燕小九像是松了一口氣。
趕馬車的藤條，到聖子殿後，便被我搶過來拿著進殿了。
也不是第一次挨打，燕小九看著我翹了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時，就知道要跪在哪個位置。
“雲瀾，你可要輕點打。”他低著頭，將覆了雪的外衫褪下，丟在一旁。
我漫不經心地瞥了那件落滿雪的外衫一眼，目光又重新落在燕小九的頭上。
那上面還有些白的雪。
也是，他一直在外面趕馬車，我也沒給他拿頂鬥笠戴著。
“給我一個輕點打的理由。”我說著，用鞭子去挑他頭上的雪。
趕完雪，又戳弄起他束好的發。
“我是逼宮了，但……”他說得很輕松，輕松到好像說的是今天的糖糕味道不錯。
“為什麽逼宮？”
我拿鞭子挑起他的下巴，打斷他的話一字一句問道。
“雲瀾。”他用一種極致悲傷的語氣，叫出我的名字，似結了霜的眸子，裏面蕩漾著點點水光，“太子他，極力促成跟西國的聯姻，如果我現在不反抗，下月就要嫁去西國了。”
太子煽風點火讓西國盡快娶燕小九這事我倒是有耳聞，畢竟前些日子來清池許願的女子都排到殿外了。
燕小九那張妖孽的臉，哪個女子見了不傾心？
聽聞他要嫁去西國聯姻，不知讓多少待字閨中的姑娘哭斷了腸。
直到昨日，都還有女子冒著風雪，在清池裏一邊哭著一邊祈願九皇子能留在乘國。
其心之真，饒是我一個不懂情愛的聖子，都難免感嘆上一句：為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此事令太子在京都不知遭了多少謾罵，就連一向文明禮貌的本聖子，私底下也都偷摸著罵過幾句。
但太子再怎麽渾，也罪不至死。
燕小九，怎麽能沖動犯下這種大錯。
想到這我拿鞭子敲著地板，恨鐵不成鋼地教育，“因為這個，你血洗東宮？”
“是血洗了，但是……”
燕小九的語氣裏，毫無懊悔之意。
我脾氣頓時就上來了，猛地打斷他的話，呵斥道：“我都看過了，池子裏，都是紅的！”
燕小九被我吼得身體一顫，他擡頭看著我，眼中滿是痛苦和無奈，“雲瀾，太子他想讓我死，我不能反抗嗎？”
他話說一半便低下頭，沈默了片刻，才緩緩擡起頭來，眼神中帶著一絲決絕，“自我被賜了府邸後，他便覺得我威脅了他的儲君之位，屢次派人刺殺，不若然，你怎會舍得不回聖子殿，舍得不見雲瀾。”
“就算他該死，那你也不能，屠東宮其他無辜之人。”我氣得渾身發抖。
燕小九朝我跪近了些，顫抖的手撫著我的膝蓋，“雲瀾，東宮的人，我都沒動。”
他的聲音裏，帶著無辜和乞求。
我擡手將他撫上我膝蓋的手嫌棄地揮開，“你還想狡辯，那地上，池子裏，都是血！”我越說越生氣，忍不住揚起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抽了他一下。
燕小九忍著痛，眼眶的淚打著轉，“他當年也將滿身是傷的我丟那池水裏，凍上半個時辰後撈出，再丟宮門外，我只想以牙還牙罷了，卻不想，他自己下水後連半個時辰都堅持不了，我怕他出意外，已經讓人撈出來了。”
“你……你是怕他不出意外吧！他那樣做，固然不對，你以牙還牙我能理解，但你說他自己下水？你當本聖子是蠢的嗎？”
我說著又揮出一鞭，但這鞭子被燕小九接住了。
他眼裏的淚，就快要流出，釋滿痛苦。
“雲瀾，太子要的是我的命，我就不能，抓點他宮裏的雞鴨鵝，燉湯嗎？他上次還把我關在獸園，那園子留著也是禍害，所以我命人，拆了，即便這樣，你也覺得我過火？雲瀾……”
聽到這裏，我楞住了，雞鴨鵝？
“你，你，你……說什麽？”我難以置信地站起來，瞪大了眼睛看著燕小九，“你不是把他丟池子裏了嗎？”
燕小九仰頭有些無辜地看過來，聲音裏隱隱有點哭腔，“他差點溺水，我命人擡去太醫署了。”
“太子，活著？”我還沒從疑惑和震驚中回過神。
“雲瀾，東宮的人，我都沒動，所以，你要輕點打。”燕小九說著又朝我跪近了些，擡手小心翼翼地再一次撫上我的膝蓋。
“所以地上的血是？”
“我當著太子的面，把他養的雞禽，都……”
燕小九後面的話沒說，不過想起自己在東宮看到的那些亂七八糟雞毛鴨毛，我大概也能聯想出一些。
“那池子裏的血？”
“有幾只飛池子裏了，太子非要下水護著。”
“所以他是真的自己下的水？”我還是有些不敢相信現在聽到的一切。
“雲瀾，他當年那樣對我，我原本，不想撈他上來的。”燕小九有些不滿地說道，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但很快那絲情緒被掩下，取而代之的是乖巧，順從。
他低下頭，繼續道，“聖子寬容，慈悲，可我不是聖人，我想作惡，我想報覆回去，可你會不開心，我不想讓你生氣。”
“雲瀾，我甚至甘願一輩子只做聖子膝下搖尾乞憐的小狗，可太子要逼我，我只能逼宮，我不想嫁去西國。”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留下一道道血痕。
“你讓我緩緩。”我將鞭子丟到一旁，“你，真的沒殺一人？”
“沒有。”燕小九搖著頭，“雖然我想，可冤冤相報何時了，不是仇恨不重要，只是我放下了。我即便殺了所有欺我辱我之人又能如何，傷痕還在，只要我還會去想，便還會痛，我沒有什麽慈悲心，也自認為不是什麽寬容的人，可有個人，比我還要重要。”
“雲瀾，我犯過一個錯，失去一個人，我痛苦，懊悔，可一切都來不及了，沒有什麽比這還要絕望，沒有什麽放不下。”
“為你，我沒有什麽做不到的，即便是放下所有。”
燕小九一口氣說了很多。
他像是要把心剖開了，放在我面前。
他說太子在逼他，可他，又何嘗不在逼我。
“我不懂你說的這些。”我捂著頭，那裏很痛，有什麽東西在撕裂著我，可很快，那陣撕裂感又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覆雜的、難以言喻的、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痛楚。
擔心燕小九不受自己掌控的焦慮；
害怕他最終變得嗜血殘暴的不安；
以及他大段的字字鄭重又珍重的剖白。
沒有說一句喜歡，可句句都是愛慕。
一個人，緣何能為另一個人，放棄所有。
太多的情緒壓抑著，快要喘不過氣。
“你出去。”
我起身，想找個地方一個人靜靜，我不想被燕小九看到自己的失態。
“雲瀾。”衣角被拉住。
我回身，燕小九突然就抱住我的褲腳，“雲瀾你不要走。”
“放手。”我皺眉，試著往回抽了下自己的腳，沒抽 動，燕小九抱得更緊了。
“雲瀾，我收回剛剛的話好不好，你當沒聽到好不好，我是不是讓你有負擔了，我錯了，你要怎樣都可以，別走，別走，雲瀾……”
他越說越絕望，“我不能沒有你的，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雲瀾。”
燕小九說著竟哭出了聲。
他極少會哭出聲，偶爾會小聲啜泣，或者是無聲流淚。
“你……”我扶額，“我不走，就是，有點難受，想一個人待會兒。”
我說著又看了下抱著我腿不撒手的燕小九，“你哭得我這裏……”我捂著心口的位置，一字一句道，“這裏疼。”
“一直以來，很少有什麽東西，能牽動我的情緒，可是，遇到你以後，好像無法做到了。我不知道怎麽會這樣？燕小九，聖子不曉情愛，我不懂每次難過的緣由，我……”
我不懂如何回應他，甚至，我大概無法回應。
“不需要懂，雲瀾。”燕小九慢慢放開抱著的我的腿，改拉我的手，“把你交給我，就好。”
身體被燕小九拉扯著往下，我不得不俯身。
越來越貼近的距離，他就著跪著的姿勢，仰頭小心翼翼覆上我的唇，如虔誠的信徒，在親吻他敬仰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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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之後，笨小狗卻越來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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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中的“很快”，讓我足足等了兩個漫長的季節。
從夏，等到秋，直到入冬的第一片雪花落下時，宮裏傳來消息，燕小九，血洗了東宮。
彼時我正裹著厚厚的被子，拿著竹竿敲打著清池裏已經結了冰的水。
每次清池結冰，便不再有人往裏面扔銅板，所以每一年冬，我最最擔心的，都是這個。
但今年冬，有比這更令我擔心的事了。
來傳話的人是武王的近臣，名字記不清了。
印象中只見過寥寥幾次，也就是大概知曉此人是武王的人的程度。
我不知武王為何特意派他來傳話。
但如果是想要通過我去阻止燕小九，那他這個如意算盤就打錯了。
因為燕小九已經不聽話本聖子的話，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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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是不願意的，本聖子什麽身份，豈能被這個小兔崽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牽著鼻子走？
不過一物降一物，燕小九有治我的法子，他往清池裏一跳，我就沒招。
也不是沒拿藤條教訓過，這小兔崽子，打完之後下次還犯。
咳咳，所以綜上，本（英明神武）的聖子殿下，現在是管不了燕小九的了。
他不僅不聽話，而且越來越不把本聖子放在眼裏。
但是！
這次他闖下如此大禍，怎麽的也是我占理了。
我扔掉竹竿，急急趕去了東宮。
盡管現在宮中一片混亂，但仿佛有人特意安排好了似的，我的馬車幾乎一路暢通無阻。
東宮，我是第二次來。
畢竟作為聖子，最忌諱的就是和儲君有過多牽連。
因此，我對太子的印象，並不深刻。
而今那些東西，再不會更深刻了，會永遠停留在過去。
我一步步走進殿內，空氣裏有濃烈的血腥味，荷花池裏的水不再清澈，此時渾濁一片。
有雪落在染紅的水面上，很快消失不見。
我將大殿裏的每個角落都找了遍，始終未能見到燕小九。
當然，我也沒在裏面看到一個活人。
倒也不是屍橫遍野，就是連屍首也沒有一具，反倒是一地雞毛，鴨毛，這裏落一根，那裏落一撮，亂七八糟一片。
燕小九大概是讓人簡單清理過了，所以我此次來得，還是太晚了些。
本以為就要這樣和燕小九錯過了，但最後在返程的路上，還是遇到了他。
“雲瀾，你去了哪裏？”
他像是找了我好久，神情慌亂，急切不安。
整個人看起來臟兮兮的，衣服下擺和靴子上，都是泥，頭上頂著一片雪白。
那些雪有的已經融化了，在他的黑發上凝結成了霜。
他那雙眼，也似含著雪，結了霜，冷的、冰的、寒的……。
“東宮。”我將手裏的馬鞭子交給他，“過來趕車。”
他接過我遞過去的鞭子，握緊又松開，松開又緊握，“雲瀾不問些什麽嗎？”
“回去再收拾你。”我鉆進馬車，將衣服裹緊了些，“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好，回去後，任憑雲瀾處置。”簾外，燕小九像是松了一口氣。
趕馬車的藤條，到聖子殿後，便被我搶過來拿著進殿了。
也不是第一次挨打，燕小九看著我翹了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時，就知道要跪在哪個位置。
“雲瀾，你可要輕點打。”他低著頭，將覆了雪的外衫褪下，丟在一旁。
我漫不經心地瞥了那件落滿雪的外衫一眼，目光又重新落在燕小九的頭上。
那上面還有些白的雪。
也是，他一直在外面趕馬車，我也沒給他拿頂鬥笠戴著。
“給我一個輕點打的理由。”我說著，用鞭子去挑他頭上的雪。
趕完雪，又戳弄起他束好的發。
“我是逼宮了，但……”他說得很輕松，輕松到好像說的是今天的糖糕味道不錯。
“為什麽逼宮？”
我拿鞭子挑起他的下巴，打斷他的話一字一句問道。
“雲瀾。”他用一種極致悲傷的語氣，叫出我的名字，似結了霜的眸子，裏面蕩漾著點點水光，“太子他，極力促成跟西國的聯姻，如果我現在不反抗，下月就要嫁去西國了。”
太子煽風點火讓西國盡快娶燕小九這事我倒是有耳聞，畢竟前些日子來清池許願的女子都排到殿外了。
燕小九那張妖孽的臉，哪個女子見了不傾心？
聽聞他要嫁去西國聯姻，不知讓多少待字閨中的姑娘哭斷了腸。
直到昨日，都還有女子冒著風雪，在清池裏一邊哭著一邊祈願九皇子能留在乘國。
其心之真，饒是我一個不懂情愛的聖子，都難免感嘆上一句：為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此事令太子在京都不知遭了多少謾罵，就連一向文明禮貌的本聖子，私底下也都偷摸著罵過幾句。
但太子再怎麽渾，也罪不至死。
燕小九，怎麽能沖動犯下這種大錯。
想到這我拿鞭子敲著地板，恨鐵不成鋼地教育，“因為這個，你血洗東宮？”
“是血洗了，但是……”
燕小九的語氣裏，毫無懊悔之意。
我脾氣頓時就上來了，猛地打斷他的話，呵斥道：“我都看過了，池子裏，都是紅的！”
燕小九被我吼得身體一顫，他擡頭看著我，眼中滿是痛苦和無奈，“雲瀾，太子他想讓我死，我不能反抗嗎？”
他話說一半便低下頭，沈默了片刻，才緩緩擡起頭來，眼神中帶著一絲決絕，“自我被賜了府邸後，他便覺得我威脅了他的儲君之位，屢次派人刺殺，不若然，你怎會舍得不回聖子殿，舍得不見雲瀾。”
“就算他該死，那你也不能，屠東宮其他無辜之人。”我氣得渾身發抖。
燕小九朝我跪近了些，顫抖的手撫著我的膝蓋，“雲瀾，東宮的人，我都沒動。”
他的聲音裏，帶著無辜和乞求。
我擡手將他撫上我膝蓋的手嫌棄地揮開，“你還想狡辯，那地上，池子裏，都是血！”我越說越生氣，忍不住揚起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抽了他一下。
燕小九忍著痛，眼眶的淚打著轉，“他當年也將滿身是傷的我丟那池水裏，凍上半個時辰後撈出，再丟宮門外，我只想以牙還牙罷了，卻不想，他自己下水後連半個時辰都堅持不了，我怕他出意外，已經讓人撈出來了。”
“你……你是怕他不出意外吧！他那樣做，固然不對，你以牙還牙我能理解，但你說他自己下水？你當本聖子是蠢的嗎？”
我說著又揮出一鞭，但這鞭子被燕小九接住了。
他眼裏的淚，就快要流出，釋滿痛苦。
“雲瀾，太子要的是我的命，我就不能，抓點他宮裏的雞鴨鵝，燉湯嗎？他上次還把我關在獸園，那園子留著也是禍害，所以我命人，拆了，即便這樣，你也覺得我過火？雲瀾……”
聽到這裏，我楞住了，雞鴨鵝？
“你，你，你……說什麽？”我難以置信地站起來，瞪大了眼睛看著燕小九，“你不是把他丟池子裏了嗎？”
燕小九仰頭有些無辜地看過來，聲音裏隱隱有點哭腔，“他差點溺水，我命人擡去太醫署了。”
“太子，活著？”我還沒從疑惑和震驚中回過神。
“雲瀾，東宮的人，我都沒動，所以，你要輕點打。”燕小九說著又朝我跪近了些，擡手小心翼翼地再一次撫上我的膝蓋。
“所以地上的血是？”
“我當著太子的面，把他養的雞禽，都……”
燕小九後面的話沒說，不過想起自己在東宮看到的那些亂七八糟雞毛鴨毛，我大概也能聯想出一些。
“那池子裏的血？”
“有幾只飛池子裏了，太子非要下水護著。”
“所以他是真的自己下的水？”我還是有些不敢相信現在聽到的一切。
“雲瀾，他當年那樣對我，我原本，不想撈他上來的。”燕小九有些不滿地說道，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但很快那絲情緒被掩下，取而代之的是乖巧，順從。
他低下頭，繼續道，“聖子寬容，慈悲，可我不是聖人，我想作惡，我想報覆回去，可你會不開心，我不想讓你生氣。”
“雲瀾，我甚至甘願一輩子只做聖子膝下搖尾乞憐的小狗，可太子要逼我，我只能逼宮，我不想嫁去西國。”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留下一道道血痕。
“你讓我緩緩。”我將鞭子丟到一旁，“你，真的沒殺一人？”
“沒有。”燕小九搖著頭，“雖然我想，可冤冤相報何時了，不是仇恨不重要，只是我放下了。我即便殺了所有欺我辱我之人又能如何，傷痕還在，只要我還會去想，便還會痛，我沒有什麽慈悲心，也自認為不是什麽寬容的人，可有個人，比我還要重要。”
“雲瀾，我犯過一個錯，失去一個人，我痛苦，懊悔，可一切都來不及了，沒有什麽比這還要絕望，沒有什麽放不下。”
“為你，我沒有什麽做不到的，即便是放下所有。”
燕小九一口氣說了很多。
他像是要把心剖開了，放在我面前。
他說太子在逼他，可他，又何嘗不在逼我。
“我不懂你說的這些。”我捂著頭，那裏很痛，有什麽東西在撕裂著我，可很快，那陣撕裂感又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覆雜的、難以言喻的、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痛楚。
擔心燕小九不受自己掌控的焦慮；
害怕他最終變得嗜血殘暴的不安；
以及他大段的字字鄭重又珍重的剖白。
沒有說一句喜歡，可句句都是愛慕。
一個人，緣何能為另一個人，放棄所有。
太多的情緒壓抑著，快要喘不過氣。
“你出去。”
我起身，想找個地方一個人靜靜，我不想被燕小九看到自己的失態。
“雲瀾。”衣角被拉住。
我回身，燕小九突然就抱住我的褲腳，“雲瀾你不要走。”
“放手。”我皺眉，試著往回抽了下自己的腳，沒抽 動，燕小九抱得更緊了。
“雲瀾，我收回剛剛的話好不好，你當沒聽到好不好，我是不是讓你有負擔了，我錯了，你要怎樣都可以，別走，別走，雲瀾……”
他越說越絕望，“我不能沒有你的，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雲瀾。”
燕小九說著竟哭出了聲。
他極少會哭出聲，偶爾會小聲啜泣，或者是無聲流淚。
“你……”我扶額，“我不走，就是，有點難受，想一個人待會兒。”
我說著又看了下抱著我腿不撒手的燕小九，“你哭得我這裏……”我捂著心口的位置，一字一句道，“這裏疼。”
“一直以來，很少有什麽東西，能牽動我的情緒，可是，遇到你以後，好像無法做到了。我不知道怎麽會這樣？燕小九，聖子不曉情愛，我不懂每次難過的緣由，我……”
我不懂如何回應他，甚至，我大概無法回應。
“不需要懂，雲瀾。”燕小九慢慢放開抱著的我的腿，改拉我的手，“把你交給我，就好。”
身體被燕小九拉扯著往下，我不得不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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