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夢

又一個夢。

這夢有些無厘頭，我搞不懂它和現實的偏差為何這麽大。

夢裏的燕璟霖竟是斷情絕愛的聖子，受世人敬仰、愛戴、擁護。

他冷漠、慈悲；

他孤傲、寬容。

他那沒有一絲感情的眸子裏如結霜的寒冰花，冷，且冰。

跟他高高在上的身份和地位比起來，我卻是個不受寵的皇子，連宮女太監都可以欺我辱我，任何人都能踩我一腳。

然而某天，我被其他皇子打得鼻青臉腫地丟在雪地裏時，恰巧被路過的聖子看到。

慈悲的他將我救下，為我療傷，悉心照顧。

從來不曾感受過溫暖的我賴上了他，像甩不開的臭抹布。

盡管聖子對所有人都如此，我也知道，哪怕那天他在雪地裏遇到的是只流浪狗，他也會將其救下。

我都知道，可我還是無可救藥地貪戀上了他的溫暖。

一邊是身份尊貴而高潔的聖子，另一邊是不受寵的廢物皇子。

我們的身份有雲泥之別。

顯而易見的，他不會選擇我。

可怎麽辦，埋在內心那顆陰暗的種子早在他救下我的那一刻就發了芽。

瘋狂的念頭不斷在我腦中盤旋，生長。

要死纏爛打地粘著他，利用他的慈悲心，讓他拿我無可奈何。

於是我裝可憐，受了傷就委屈巴巴地求著他疼疼我。

裝膽小害怕，每一個有雷雨的日子裏，我都會像只受驚的小鹿般縮在他懷裏，緊緊抓著他不放。

時間久了，我總算在他的心裏有了一席之地，他開始主動關心我的近況，問我睡得好不好。

我怎麽可能睡得好，不在他懷裏的日子裏，我整夜都在想他。

但我肯定不能告訴他這些，也不敢告訴他這些，我怕嚇跑他。

畢竟他隨時都能離開我，如果他離開了，不管我怎麽掙紮，都無法再觸碰到他。

所以我得先忍著。

有聖子的庇護，我在宮裏的日子稍微好轉了些，不至於和狗爭食。

我開始學著隱藏，帶上虛偽的假面，與人虛與委蛇。

終於，多年的蟄伏，我等到了機會。

19歲那年，我借著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血洗東宮，曾經欺我辱我之人，皆死在我劍下。

就連那曾經看我如下水道老鼠般的父王，也對我產生了畏懼和害怕。

真可笑啊，他居然讓我念及父子情誼。

哈，我和他之間，根本，毫無情誼可言。

20歲，我登基稱帝，立國號為：楚。

朝中凡有不服者，皆殺之。

其後三年間，我帶兵討伐諸國，大勝，周圍諸國皆淪為楚國附屬國。

24歲，站穩腳跟的我，終於按捺不住這些年來陰暗的心思，對聖子出手了。

我隨意找了個由頭，將他騙到皇宮，讓他喝下加了料的酒。

單純的聖子，不懂人心險惡的燕璟霖，他毫無戒備。

那夜，我支走了禦書房周圍所有的太監宮裏，在每日批閱奏折的案上，破了他的戒，毀了他的道，謫仙般的人兒終於被我拉下神壇。

一夜荒唐後，我以為自己得償所願後該對他沒有執念了，卻不想，我竟會食髓知味，越發不知足。

清冷矜貴高高在上的燕璟霖、淚眼朦朧央求著叫停的燕璟霖、滿臉緋紅隱忍著情動的燕璟霖……

每一個他都讓我無可自拔，我想，我大概早就愛上了他，愛上那個清心寡欲斷情絕愛的聖子。

意識到這點，我幹脆將他囚於宮中，日夜索取。

宮中有不滿的大臣，被我斬於金鑾殿，血染紅了柱子，眾人惶恐，自此再無人上奏反對。

我那麽喜歡燕璟霖，為了他我成了這天下的霸主。

可即便如此，即便我的身份和地位足夠和他相配，他還是不喜歡我。

我欲封他為後，聖旨下達，朝中已無人敢反對。

為他，我可以不要子嗣，甚至甘願放棄一切。

可他卻不願。

我那麽喜歡他，他卻不願。

大婚那日，我期盼已久的洞房花燭，我馬上就要名正言順地擁有他了。

可我最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他扯下發上的朱釵，決絕的，不帶一絲留念的，自絕於我面前。

唯一的光沒了，我陷入暗無天日的世界，世間一切都令我提不起興趣。

我開始酗酒，荒廢朝政，不顧民生疾苦。

第七年，聖子墓前，我抱著碑，自袖間拿出很多年前他送我的匕首，睹物思人哭了很久很久，還是選擇跟他一起去了。

那天，皇城下了很大的雪，一如我第一次與身為聖子的燕璟霖相見時那般。

孽緣從一場無序的大雪開始，亦從一場無序的大雪結束。

夢醒，淚濕了枕頭。

窗外，已是天明。

我欲再去回想那個夢，卻發現，什麽都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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