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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禦容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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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禦容案(二)

趙瞻已連續兩夜沒有吃好睡好,他花了巨大的精力才堪堪將城中四處流竄的謠言控制住,此時正坐在廬陵官府中小憩。

陳內官心疼太子,吩咐下去這個時間不見任何人,可屋外的動靜還是將睡得不安穩的趙瞻吵醒。

“殿下,景靈宮奉安官盧顯求見。”

趙瞻正好想見見這個盧顯,便言:“宣。”

趙瞻更衣完便在公堂下坐著,陳內官端來提神醒腦的茶湯,他還未咽下第一口,盧顯就“撲通”跪下,高喊請罪。

“下官景靈宮奉安官盧顯前來請罪,身為奉安官卻沒有盡到應盡的職責,讓太祖禦容被流言侵擾,以致陛下抱病在身,實屬是大罪,求殿下責罰。”

盧顯的額頭完全貼合著地面,身體連帶著聲音都是抖的,語氣中極其自責。

“盧相公先起來吧。”趙瞻語氣溫和,面上也毫無慍怒。

盧顯識趣地爬起身,可背始終不敢伸直。

“盧相公一番言辭倒叫本宮有些無地自容了,此次奉安是本宮經手還出了這麽大的事,且不說太祖禦容是否為假,若為假,比你更有罪的不就是陛下和本宮了嗎?”

盡管趙瞻說得緩和,但字字落入盧顯的耳裏後,後者早已汗流浹背,又再次“撲通”跪下,他清楚地看見額上的汗順著面頰滴在地上。

“是下官失言,下官唯恐辜負了陛下的信任,日日惶恐,夜不能寐,是不敢再做這奉安官了。”

趙瞻並不著急接下對方的話茬,轉而吹了吹茶盞裏的茶湯,這盞咬得極好,湯面只是微微波動,未起漣漪。

“盧相公這是要辭官?”趙瞻面色漸冷下來。

“下官自知再無顏面忝居其位,還望殿下成全。”

“不急,本宮有幾句話想要問你,奉安前有無其他人常來景靈宮參拜太祖禦容。”趙瞻直指正題。

散播謠言者認定太祖禦容像是假的,就說明他定是見過而且為之熟悉,得時常瞻仰才行,景靈宮的特殊也昭示著他的身份絕非簡單,至少可以自由進出景靈宮。

但是盧顯的回答除了趙氏宗室子弟常來再無他人,且自官家下令奉安以來,景靈宮便不再行參拜之便。

趙瞻順意點點頭,打起了別的算盤,對盧顯開口:“盧相公不可太過自責,畢竟此事不再在你我預料之中,辭官就不必了,先回家休息一段時間,查清後再議吧。”

盧顯拱手謝恩:“下官深謝太子體恤,下官告退。”

待盧顯的身影消失在廬陵府,趙瞻的面色才顯露出來,陳內官見他眼底怒氣隱現,忍不住問:“殿下,這盧顯也太不識好歹了。”

趙瞻冷哼一聲:“你也覺得他這官辭得太著急了?”

“一切都還沒水落石出,在此刻辭官,要麽真是無顏做官,要麽就是心虛了。”

“陳內官,找人盯著他。”

“是,殿下。”

趙瞻坐在位子上深思熟慮後,才將宗室子弟排除在外,只因他們無需大費周章鬧出這般動靜,只需上一封折子或者是親自進宮說明就好。

同時他又把目光放在景靈宮的其他奉安官和宮人身上,若是有人與盧顯有仇,不堪其擾想要加以陷害,又何必選這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害人害己的法子。

那麽接下來要去見見當時尋回禦容像的那兩人了,也希望弟弟趙眄那查到了有用的線索。

徐遺和趙眄一番商議的引蛇出洞之法就是效仿,若沒有同夥,那人見城中又飄散著“景靈宮太祖立身像為假”的流言定會出來一探究竟。

所以他們定下分次撒落,而且越多越好,這恐怕會將趙瞻好不容易維持下來的局面給打破。

但顧不得這麽多了。

趙眄派人喬裝改扮,扮成民間各色人群在各個高處守著,這些紙張一落下便引來成群的百姓圍觀,人群中也有人在切切私語。

“不是不讓傳這些東西嗎,之前有人在茶坊中跟著私論太祖禦容,後面就被帶走看押起來,現在還沒放出來呢!”

“咱們還是走吧,走吧。”

畢竟有前車之鑒,他們臉上多少畏懼些,趙眄站在較為隱蔽的地方觀察著,但願此法能起效果。

一次、兩次、三次過後,就在趙眄快要放棄時,有人傳話來稱有個可疑的和尚最近常在附近出現。

和尚?

趙眄立即動身下樓,守株待兔這麽些天,他早就將這附近的茶坊酒樓喝了個遍,上了馬後還沒騎出幾丈遠,身後就傳來吳內官的叫喊:“殿下等會!”

他有些不耐,回道:“有什麽事等我回來再說。”

吳內官一把薅住趙眄的韁繩,氣喘籲籲:“等不了了殿下,官家宣您即刻進宮呢。”

即刻進宮?究竟有什麽樣的要緊事拖不得。

不過趙眄在策馬進宮途中冷靜下來,心中隱隱猜出幾分。

趙眄風風火火地進了垂拱殿,不料想趙瞻也在殿中,並肩時互換了個眼神,對方提醒他今日父皇的心情很不好。

“兒臣請陛下安。”

趙琇慵懶地靠在塌上,聽趙眄的聲音響起,他連眼皮都沒擡一下,隨後發出一聲悶哼:“哼,朕安得很,有你們替朕做決定,朕一身輕松怎會不安。”

趙琇說得平靜無常,下一秒卻突然咳嗽起來,趙瞻識趣地上前遞茶服侍,他進宮後就看見趙琇面前放的一疊紙,瞬間就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

他溫聲道:“爹爹,先喝口茶緩緩,別再氣著了。”

趙琇接過,不悅地瞥了他一眼,風口轉而沖向趙眄:“本以為你在太學讀了幾年書能學好,改改你那心浮氣躁愛惹禍的性子,從前你大哥還能幫你遮掩,現在這些荒唐的東西都遞到朕的眼前來了,還要你大哥怎麽幫你!”

發了一通氣後趙琇又猛烈地咳了起來,趙眄低頭跪下倒是幹脆,認錯道:“此事是兒臣一人所為,但一切是為了將嫌犯捉拿歸案,以正法紀,才出此下策,陛下要打要罰兒臣都認了,只是不要怪罪於大哥。”

“嘭”茶盞被趙琇摔在地上,濺落下來的茶湯浸濕了趙眄的衣袍,很是顯眼。

“陛下,此事是兒臣讓老四這麽做的,兒臣想過京中上百萬人,每日出城進城的人不可計數,照原先的查法不知要查到什麽時候,時間一長難免鬧得人心惶惶。”

本應在一旁為趙琇順氣的趙瞻此時正跪在趙眄身邊,字字頓挫有力,令趙琇不得不聽幾句。

“倒不如主動讓對方現身,所以兒臣才決定和老四一面暗中排查一面引蛇出洞。”

趙琇這才略微舒緩了些,左手一擡:“太子起來吧。”

趙瞻遲遲不見後文,又道:“勉知行事是魯莽了些,但他從未參與過朝政,乃是情有可原。”

趙琇對上太子的眼睛,眼裏滿是懇切,心漸漸軟了下來。

“罷了,你起來吧,以後多聽太子的,別再給他添亂。”

“兒臣知錯,謝陛下隆恩。”

趙眄得以出了垂拱殿,第一時間去了東宮,這是他們哥倆一個堅持多年的小習慣。

從兒時起,每逢闖禍趙瞻替他在趙琇面前求情後,他都會去東宮自覺等著認罰。

這一次也不例外,是因事情緊急沒來得及告知,害得大哥又費心費力替自己遮掩。

至於那個和尚,他進宮時交待得很清楚,由吳內官帶人前去。

趙眄悶悶不樂地進了東宮,陳內官過來問安也隨意回應,等趙瞻回來時,他的精神才算好一些。

“等很久了?”

趙瞻眉眼柔和,瞧著弟弟那撲在桌上等他的身影,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小時候那樣,走近時腳步不自覺越來越輕。

趙眄聞聲,聳拉著的腦袋立刻擡起,身子“噌”地從椅子上起來規矩站好,乖乖地把手伸到趙瞻面前。

趙瞻明白的那一剎那忍不住笑出了聲,故意問:“伸手作甚?”

“我錯了。”趙眄忽略掉剛才的笑聲,老實回答著。

趙瞻頗為欣慰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感慨道:“你已成人,早已明白是非恩怨,做任何事都有了自己的規矩和考量,長大了,就不必事事都告訴我。”

鳥兒一旦學會如何飛翔,便任由它飛吧。

趙眄不是不懂,他只是習慣了,習慣有哥哥替他安排好的時候,只要在東宮,他就會心安。

他又道:“可我把你好不容易穩下來的局面給搞砸了,害得在陛下面前也跟著受罵。”

趙瞻安慰道:“並非如此。”人的嘴是管不住的,“你的這步險棋可有徐遺的手筆?”

“他幫了不少忙。”

“嗯,他確實是個可用之材,你們冒了這麽大的風險,該有消息了吧?”

“已經派人盯著了,大哥那呢?”

趙瞻搖搖頭,他要會的人可是窩在這京裏多年的滑頭,單從問話就套出點別的東西,得費些口舌。

二人交換完各自收集來的線索,趙眄便迅速離開東宮找吳內官匯合去了。

此案的切口最終落在了那個和尚身上。

陳內官等趙眄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後才敢問自家殿下:“先前這四殿下怎麽了,又受什麽委屈了?”

趙瞻眼裏湧出無奈與心疼,聲音極輕:“他一直都是委屈的。”忽然又想起什麽,再道,“去把東宮的玉牌拿給他,有這個在人前行走也方便些。”

“是,殿下。”

趙眄匆匆地趕到匯合的地點,得來的卻是一句令在場的人都琢磨不透的話:

“你要的線索在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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