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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拿著錢離開我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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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拿著錢離開我女兒

日子鬥轉星移, 轉眼來到了深秋。隨著天氣越來越涼,唐瀲正在琢磨要不要給陳惜言買秋冬的衣服,她看了看陳惜言的衣櫃, 只有兩件廉價的白色大棉襖, 也不知道這人換季的時候怎麽熬。

她看中了品牌店裏一件黑色風衣, 和一條深咖色褲子。陳惜言被她生拉硬拽到這裏, 只漫不經心挑了百年不變的白色上衣加牛仔褲, 又催促道唐瀲趕緊付錢, 她要回去備考。

教了這麽久,陳惜言終於學會不見外地花唐瀲的錢, 對此唐瀲表示非常滿意。當然陳惜言也偶爾會存小金庫, 時不時準備一些驚喜, 例如一捧玫瑰花、舊市場淘下來的老相機,投其所好, 撞人心懷。

更為重要的是,陳惜言手上功夫跟著唐瀲學得七七八八,兩個人在屋子裏一對眼,要能滾到床上鬧騰。你來我往, 床單皺眉,衣物飄灑, 好不熱鬧。

日子一片順風順水, 好似之前那些糾結和無措都不存在一般,好似她們可以一直這樣。但是陳惜言再清楚不過, 唐瀲家裏始終是個隱形炸彈,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放置著倒計時的秒針, 不知何時會爆發。

她曾問過唐瀲,她做好準備拆這個炸彈了嗎?唐瀲每每都是含糊其辭, 以一頓親吻忽悠了事。

乃至於她們至今還未正面討論過這個問題。

隱患雖在,日子照常要過。陳惜言今早打開衣櫃,望著裏頭滿滿都是唐瀲給她買的衣服,腦中劃過一個念頭,那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現在什麽都不想管。

既然唐瀲不想說,那她就不要去問了。

現在,才是最重要的。

洗臉刷牙之後,陳惜言照常出門擠公交,往咖啡店的地方趕去。坐在人潮洶湧的公交車上,陳惜言攥牢把手,艱難地伸出一只手在九宮格上按字。

【唐瀲,在幹什麽?我已經在上班的路上,想你。】

車上人聲鼎沸,豆漿油條的香味經了數人油膩的頭皮和發臭的鞋子漸漸變質,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酸味。陳惜言捂住了嘴,內心在算唐瀲那邊的時間。

這次唐瀲去的地方是紐約,在西五區,大約是晚上六點左右,她應該在休息。陳惜言在搖晃的車裏等了又等,也不見唐瀲回消息,她垂下眼眸,摁滅了屏幕。

“乘客們你好,江濱路到了——”

自從藍曉曉走後,憐與咖啡店只剩了老板和她兩個人。好在那家一天定幾百杯的公司倒閉了,她倆落得清閑,只應付尋常顧客就好。

江濱路落葉繽紛,環衛工人掃了又落。秋雨一場接一場,凜冽寒風偶爾光顧這座城市,唯一不變的是春申江,依舊湍急。

十二月考試在即,這關乎著她能不能拿到畢業證。雖然經過場場測驗,陳惜言的成績依舊高居不下,但是不免緊張。

申城一中夜班,也許受到了班裏一半社會人的熏陶,那些吊兒郎當的人也埋頭進了白紙黑字的世界。這就導致了陳惜言最近進門的時候,總疑心自己走錯了班。

【在參加討論會,你在上課吧惜言。也想你。】

口袋中手機“滴滴”響,陳惜言臉上綻開笑容,她又迅速打了一大段話,但是想了想又刪了。

她又翻了翻自己的已發送短信和已撥打電話,從唐瀲走了那一天開始,到現在加起來竟然有一百多條,話費即將告罄。

不過唐瀲每一條都會回,電話也是能接就接,甚至有心情調笑自己思念過度。陳惜言不確定地想,她這樣是正常的對嗎?

畢竟處於熱戀期,她黏糊一點也正常。

“言,在看什麽呢這麽出神?”林知雲神出鬼沒,扔了一瓶奶茶在陳惜言桌子上。她看著容光煥發,精神又恢覆到了從前。

陳惜言不客氣地擰開奶茶喝了一口,說道:“唐瀲的短信。你家裏怎麽樣了,郝嘉父母沒有再來鬧了吧?”

“沒有,我爸人高馬大我媽柔道十段,早就打跑了。”林知雲眉眼翹起來,滿滿驕傲。

郝嘉住進林知雲家裏後,郝父郝母屢屢騷擾,有一次甚至鬧到了學校,正巧撞上陳惜言上課,她三五下把人扔出了校外,外加上林知雲的親友團,起碼學校裏再沒有見過他們的影子。

至於校外,林知雲向來報喜不報憂。陳惜言不多問,只是說有問題找我。

她們一路走著一路聊到了校門口。路燈長明,風聲陣陣,擺攤的大爺大媽站了一排,各個大喇叭喊著“壽司、”燒烤”、“手抓餅”。在一眾三輪車盡頭,有一輛汽車靜靜停在路邊。

距離不算近,陳惜言瞇了瞇眼睛,依稀看出這是唐瀲常開的那輛車。

現在是北京時間八點整,唐瀲一個小時前還在給自己發信息。莫非,是要給自己一個驚喜?陳惜言雖然心知不可能,但是心情不可抑制地雀躍起來。

“惜言我走了,明天見。”林知雲揮手告別。

“再見。”陳惜言的語調揚起來,笑著和林知雲揮手。

她輕快地跑向那輛車,腳底的樹葉都飛揚起來。距離近了,她看清了車牌,就是唐瀲的車。

也就是在此時,陳惜言才感到一絲不對勁。往常唐瀲接她,都是會在外面等她,現在她走得這樣近了,唐瀲都不露面。

“唐瀲?”陳惜言試探性叫了一聲。黑色車窗緩緩下降,裏面坐著的卻不是唐瀲,而是她母親,沈玉。

!!!

陳惜言猛地退後幾步,又迅速立住腳跟。她尷尬地笑了笑,禮貌問好:“伯母好,您找我?”

問完陳惜言嘴角抽了抽,這個問題簡直多餘。專門挑她放學的時間用唐瀲的車在這裏堵她,不是找她還能找誰。

沈玉淡淡一笑,說:“上車。”

明明從申城一中到歷上嘉園的距離不算遠,也就十分鐘車程。陳惜言坐立不安,這一段路忽然變得很遙遠。

“伯母,唐瀲她去紐約了,有一個展會。”跟隨沈玉上樓的過程中,陳惜言實在受不了二人彼此沈默的氛圍,主動說起唐瀲。

沈玉在前面走著,聞言道:“我知道。”

陳惜言張口,又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只得閉嘴。沈玉開了門,楞在鞋櫃前,似乎不知道穿哪雙。

“伯母穿這個,唐瀲專門給您買的。”陳惜言見狀,趕忙向前從最上面一層拿出了拖鞋,遞給沈玉。

簡單大氣的款式,是沈玉喜歡的類型。她動作優雅地換好鞋,笑道:“我倒是不如你了解這裏了。”

這個地方她送給唐瀲之後,就沒怎麽來過。眼下看來,除了墻上的照片未曾變過,這裏與她的記憶裏的樣子真是大相徑庭。

也是,畢竟很多年過去了。

“伯母,水。您來找我,是有事要和我說吧?”陳惜言倒了一杯溫水,然後站在沈玉面前,詢問道。

風平浪靜的日子終究被打破了,好在陳惜言早有心理準備。只是沒想到唐瀲母親先來找的是她,而不是唐瀲。

她一路上都在做心理建設,腦中閃過了許多電視劇橋段,什麽拿著錢離開我女兒、什麽你配不上她,諸如此類。可沈玉什麽都沒說,她放松地依靠在沙發上,小口小口喝著陳惜言遞來的溫水。

沈默如山,壓得陳惜言喘不過氣。

“這面墻上的照片,你都看過嗎?”沈玉忽然出聲,目光溫柔地註視著那些照片。

“看過,唐瀲也和我說過很多。”陳惜言說道。

“她從小啊,就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小時候她喜歡糖葫蘆,她爸就給她做了滿屋子糖葫蘆;長大一些,她喜歡滑雪,我工作再忙也會陪她滑。她喜歡旅游,小時候被她奶抱著滿世界跑,瑞士、巴黎、冰島,後來自己去倫敦留學,我總是說讓她自力更生,可是她爸舍不得啊,零花錢總背著我給她打。”

沈玉起身,輕柔撫過相框上唐瀲燦爛的笑。

“你們都很愛她。”陳惜言低聲說。

“我們愛她,所以希望她走一條輕松的路。惜言,我可以這樣叫你嗎?雖然這樣說很不禮貌,但是我還是想說,你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是唐沈兩家的明珠,背後盤根錯橫,她的婚姻不是兒戲。”沈玉嚴肅道。

“輕松的路?伯母,恕我直言,你們所謂的輕松對於唐瀲來說一點都不輕松。她的婚姻不是兒戲,是你們掌權的工具嗎?”陳惜言口不擇言,飛速說道,“你們既然能看出她的敷衍和拒絕,但是從不問一句為什麽,依舊逼著她做不情願的事,你們……真的愛她嗎?”

這一番話可謂是大逆不道,陳惜言說完便湧起一陣後悔。這可是唐瀲母親,她不該如此無禮,但想起唐瀲曾經壓抑和為難的樣子,後悔的情緒又平覆下去。

沈玉勾起一個笑,深深看了陳惜言一眼。她坐回沙發上,理了理自己的頭發,說道:“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跟我這麽說話,惜言,我們的家事外人就不要插嘴了。先告訴我,你能保證你們的事情永遠不被發現嗎,發現了的後果。流言蜚語、世俗謾罵,被人當成怪物,你舍得嗎?你能照顧好她嗎?”

“你們的年紀都太小了,做事不考慮後果。這是五十萬,你帶著錢離開她。我查過你,孩子,吃了那麽多苦,也不容易。離開這裏吧,或者你想出國讀書我也可以資助,前提是不要再出現在唐瀲面前。”

本應該是沈重的氛圍,陳惜言瞥了一眼沈玉遞來的銀行卡時,不知為何憋不住笑。她別過頭,深深呼吸,試圖平覆這股笑意。

“伯母,您這是補了電視劇來找我的嗎?”陳惜言開玩笑道,順手推回了那張卡,“伯母,唐瀲還沒有跟你說吧?”

沈玉一楞:“說什麽?”

“我就知道……”陳惜言喃喃自語,她擡頭與沈玉對視,“伯母,我們倆的問題,不在於我,在於唐瀲。你該去找她談,找我的話,我只會告訴你,我不會離開她。”

“除非她不要我。”

縱然是久經官場的沈玉,也被陳惜言的一席話噎住。她查到了二人的關系,下意識以為是她帶歪的唐瀲,所以想出了利誘的法子一了百了。

只是利誘不成,這個年輕人對於唐瀲的執著遠超乎她的想象。至於威逼——陳惜言孑然一身,什麽也威脅不到她。

除了,唐瀲。沈玉調整了坐姿,戲謔道:“你好像不怕我把你倆送進戒同所。”

“伯母您身居高位,最清楚那是騙人的,而且你也舍不得唐瀲受苦的,至於我……伯母,這樣做會傷害母女情分。”陳惜言說道。

進退有度,不卑不亢,是個做官的好苗子。沈玉可惜地想著,若不是她和自己女兒有這般牽扯,留在身邊培養也不錯,

“我話說到這裏,你好自為之。我比你了解唐瀲,你們不會長久。”沈玉起身告辭,拒絕了陳惜言送她下樓。

陳惜言在沈玉走後,才驚覺自己背後濕透了。她往喉嚨裏灌了一整壺水,挨著墻緩緩跌下去。

許久,她把臉埋進膝蓋裏,肩膀微微抖動。

“滴滴——滴——”唐瀲來電。

“滴滴——滴——”在電話即將掛斷的時候,一只手按下了接聽鍵。

“惜言我過幾天就回去,想我了嗎?你那邊怎麽這麽安靜,睡覺了?不應該啊?”唐瀲在那邊絮絮叨叨,陳惜言安靜地聽著。

“惜言,你說句話?”

“唐瀲……”陳惜言吐出兩個字,聲音哽咽,便再也說不下去了。該說什麽,你媽媽來找我了讓我離開你,說我現在不知道為什麽好委屈?

她什麽都不想說。

唐瀲敏銳道:“惜言,你是不是哭了?”

“沒有,我剛才吃東西卡喉嚨了。”陳惜言的聲音在瞬間恢覆正常,甚至帶著笑意。

“我要睡了,不聊了。”

耳邊是掛斷的“嘟嘟”聲,唐瀲挑眉,當即改了回國的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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