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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半決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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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半決賽(2)

排球脫手而出, 強勁的球風一路刮過球場上空,越過球網,就朝著一林的後半場地而去。

這一球由山本猛虎發出, 他的跳發球雖然以力道著稱,但偶爾也是會出其不意, 瞄準一個刁鉆的角度。

例如今天——冬木澤一瞧見排球飛來的路線就有了預感, 迅速喊出“我來”,避免和隊友撞車,同時急速向著球飛來的方向邁去。

但是在兼顧速度的情況下,接球的姿勢以及對球的掌控程度就難免要打折扣,也多虧身為二傳手的神名要反應迅速, 知道一傳辛苦,時刻註意著這邊的動靜,才沒有耽誤這次進攻的機會。

冬木澤在球彈起後迅速站起身, 心底一陣後怕。

得虧他剛剛莫名有點被音駒的隊長激起了緊張感, 不然要是犯了自己開場容易掉鏈子的毛病,回去少不得又要迎接自家教練的怒吼。

就在一林這邊感到後怕的同時, 山本猛虎的心裏也波瀾起伏, 他這一球手感極好,不僅力道到位,落點也很準確,正想著這球肯定能讓對面吃吃苦頭。

沒想到居然就這樣被化解了!

只得一邊暗自咬牙,一邊馬不停蹄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雙方第一次交手,就都讓對面吃了點苦頭, 雖然表面上顯露不出來, 但場上的火藥味已經迅速燃起。

一林看似從容,卻也不得不放棄了自家隊伍在開頭搞個花樣, 給對面一個下馬威的傳統,中規中矩地由主攻手來了一發重炮。

一林的主攻手是這支隊伍中最穩定的因素,穩定地將隊友的每一次變化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同時,保持優越的力度與高度。

但音駒從不懼怕任何一名主攻手的扣球。

砰——

啪——

這場比賽可謂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第一局過半,從對排球不甚了解的新手觀眾,到身經百戰的專業解說,甚至到遠遠關註著這場比賽的參與春高的其他隊伍,都一邊緊緊揪著心,一邊冒出疑問。

好像哪裏不對。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時間追溯到昨天,音駒與一林分別在四分之一決賽中勝出,即將在半決賽遇上時,從那時起,幾乎所有對兩所學校略有了解的人,都已經開始期待這場比賽。

期待兩支善於變化的隊伍,會在賽場上碰撞出什麽樣的火花。

但現實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這場比賽的第一局,雖然不是不精彩,但兩支隊伍表現得異常平穩,幾乎就是在用硬實力對抗。

起初,大家還想著,這或許是都在為自己的後招做準備,但都已經打到一半了。

都這麽沈得住氣嗎?雖然依舊很精彩就是了。

解說見縫插針,把這一疑問擺在了臺面上:“嗯……我們可以看到,今天的一林與音駒狀態絕佳,每一次交手都碰撞出了精彩的火花,比分也相當焦灼。”

16-16,比分牌上記錄著現在的分數。

“但出人意料的是,雙方似乎都沒有拿出自己此前展現出的各種獨門絕技,是都在布局,還是暫時無法從對手身上找到破綻?我們拭目以待。”

——

好問題,是什麽呢?

又一輪結束,孤爪研磨接過排球,在去往發球區的路上剛好把解說的疑問聽得完整。

大概是因為……沒有靈感吧。

昨天的賽前分析結束得很早,會上也只簡單介紹了一林的隊伍情況,隊員們各自的優勢和值得註意的地方。

至於具體的戰術——並沒有安排。

善於變化和戰術布置的隊伍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對對手的行動同樣敏銳,他們不放過賽場上一絲一毫的波瀾,只為執行自己的戰術,或者勘破對手的行動。

非常麻煩。

孤爪研磨在心中腹誹,毫不在乎自家隊伍在別人心裏也是那個“麻煩的對手”。

總之,面對一林,與其草率地制定一個破綻百出的計劃,倒還不如隨性而動。

顯然,一林也是這麽想的。

那就要看哪支隊伍,更受靈感女神的眷顧了。

——

蟄伏會讓人變得焦躁,幸好他們都很擅長這件事。

21-22,第一局比賽臨近末尾,冬木澤拎起衣角抹了把臉上的汗,無奈地吐槽。

“唉,雖然提前有想到這種可能……但這也太難纏了……”

不過話是這樣說,這位個性跳脫的隊長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煩,只是滿嘴跑火車的習慣是怎麽也改不掉的。

即便一天被自家教練和副隊長各罵八遍也改不掉。

“要是一直這麽硬打下去,咱們和音駒的隊伍形象都要變了吧,要不……嘶!”

話還沒說完,冬木澤就一個踉蹌,屁股被人狠狠踹了一腳。

這熟悉的感覺,不用回頭他就知道是誰。

捂著屁股,沒尊嚴的隊長同學辯解道:“哎呀我就是開玩笑!要你別這麽認真嘛!”

神名要神情平靜:“身為隊長,這種時候開玩笑很不穩重,而且我才懶得踹你,這是教練讓的。”

冬木澤下意識隨著他說話看了一眼場下,果然,自家教練臉色黑如鍋底,見他望過來,眼中發射兩道激光,意義明確。

“老頭耳朵這麽好……”冬木澤只好立刻賠笑,敬禮表示明白的同時,小聲嘀咕。

“呵,”神名要冷哼一聲,說出的話難得粗俗,“你在教練面前呆了三年,看見你的臉他就知道你要放什麽屁了。”

不遠處,夏目森海靦腆一笑,也沖著冬木澤點了點頭。

……整個春高還有比我地位更低的隊長嗎?冬木澤第101次在心中感嘆。

隨後第101次憑借驚人的“挑釁”技術,收獲了來自神名要的一記手刀。

——

22-22,兩隊再次戰成平手,局末的每一分都顯得額外漫長,此前時常眷顧他們的靈感女神似乎特意選了今天休假,遲遲沒有帶來轉機。

在這樣平穩的情況下,雖然一直僵持,但也不可能會有哪支隊伍先浪費掉自己的一次暫停機會。

而且如果到了局末平分的地步,比起一林,音駒要更吃虧一些。

霜月星深吸一口氣,把目光轉移到自己習慣性記錄的本子上,從頭翻看自己關於這場比賽的記錄。

這很少見,因為實際上霜月星很少在比賽時依靠紙筆來思考,從比賽開始的那一刻起,他的大腦就會開始自動構建關於這場比賽的框架。

這是無數次的重覆帶來的能力和習慣,一般來說,他的記錄只是為了之後方便回想,還有給別人進行參考。

今天,是個例外。

人是社會性動物,一旦進入某個群體,除非此前已經有了根深蒂固的行為模式和穩定的潛意識,不然就會被潛移默化地影響。

他此前雖然參加過國外的業餘排球俱樂部,也參與了不少業餘比賽,但業餘畢竟是業餘,實際上,沒有固定的隊伍,沒有專業化的指導,沒有系統的團隊練習……

條件所限,他的個人風格雖然已經在日覆一日的訓練中形成,卻始終沒有過參加排球比賽的固定團隊位置。

霜月星在進入音駒排球部後,才擁有了關於排球隊伍的一切。

所以他在排球比賽、隊伍中的行動和思維,有著明顯的“音駒”烙印。

而現在,為了這支隊伍,他要迅速打破這一切,找回以前在業餘俱樂部,以及作為觀眾觀看比賽時的,自由的,旁觀者的視角。

霜月星快速瀏覽著自己的記錄,腦海中不斷閃回每一個關鍵詞背後的場景。

將自己排空,完全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一定還有什麽是被忽略的。

——

即便身心同樣被面前焦灼的比賽牽引著,直井學還是發現了霜月星的不對勁。

一向神情平靜,無論在什麽情況下,都只是專註觀察賽場的少年,現在卻一動不動地低著頭,看著手中攤開的本子,緊皺著眉,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在發呆。

無論如何,比賽中出現異常狀態都是要被額外關註的。

直井學剛想起身過去,就被一邊的貓又育史攔住了腳步。

“貓又老師……?”直井學不明所以,但還是頓住了動作,順著貓又育史的意思若無其事地坐了回去。

只是貓又育史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向他解釋什麽,於是忍了又忍,直井學低聲開口:“我覺得霜月的狀態不太正常……”

“比賽中的嘗試,”貓又育史打斷了他的話,“聽起來不太合時宜。”

“但未必不是一次轉機,走向勝利的轉機。”

話音剛落,沈默許久的霜月星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眉頭舒展開來,合上手中的記錄本,立刻看向了這邊。

幾乎沒有停頓的,他邁開步子,朝著貓又育史和直井學的方向走來。

“貓又教練,直井老師,”少年澄澈的眼底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是他難得袒露情緒的時候,“我有一個想法。”

“……或許風險有些大,但我覺得是目前最有效的破局方式。”

“比賽本來就充滿了風險,”貓又育史笑了笑,沖他點點頭,“無非只有‘輸’和‘贏’兩種結果罷了。”

嗶——

26-26

音駒叫出了本場比賽的第一次暫停。

——

雖然才是第一局,但兩支隊伍可是整整打下了五十多個球,還個個都有著不俗的質量,暫時下場後,音駒隊員們的狀態可想而知。

汗水順著脖頸與後背滾滾而下,罕見的是,孤爪研磨此時看起來並不像以往那樣疲憊,他神色平靜,眼底如一潭靜水。

熟悉自家二傳的貓咪們都能看出這是孤爪研磨的特殊形態,意味著他遇上了有著挑戰性的問題,大腦正飛速運轉著尋找答案。

於是簡單擦拭汗水後,黑尾鐵朗先將目光投向自家教練,給足了音駒的大腦安靜思索的時間。

這一局看似雙方誰也沒有得到好處,但身為隊長的黑尾鐵朗的知道,音駒有著最深沈的耐心,不懼怕比賽中的每一次拉鋸戰,然而縱向來看,毫無止境的平局和持久戰,則是恰好碰上了音駒的劣勢。

尤其這一次,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破局方式,意味著不確定,對他們顯然更不利了。

不過他也沒有多麽焦慮,比賽時陷入劣勢是再正常不過的體驗,只要他們還在冷靜思考,還在專註於這場比賽,轉機總會出現。

何況他們的“大腦”,他們的“秘密武器”,以及他們可靠的教練都還沒發力呢。

貓又育史自然是註意到了自家隊長的眼神,沒有多說,只是側身讓開一步。

霜月星剛剛忙碌著照拂隊友的身影便又出現了。

黑尾鐵朗心念微動,他大約知道這次暫停的目的了。

自從全國大賽之後,霜月星就在慢慢削減自己在隊伍中的存在感。

在他剛剛加入音駒排球社,又剛剛被他們發現才能,成為替補隊員時,他是音駒依賴的重要存在,或者說,正因為霜月星在這裏,他們才能在IH時期進入全國大賽,有了一段難忘的賽程。

同時,這段旅程也帶來了無數值得他們消化與反思的內容,霜月星正是這時決定不再在隊內擔任如此重要的角色,將來以輔助與經理活動為主。

所以像IH那樣極度依賴霜月星,以他為中心的戰術結構,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霜月星的名字隨著音駒的成績不斷提高,而徹底進入大眾視野。

但只有音駒自己知道,他們的經理曾經有過一段比現在更為耀眼,更能令所有人為之驚艷且著迷的時光。

“……那種打法很消耗人的。”就在黑尾鐵朗心中的答案越發清晰時,在霜月星開口之前,一道聲音打斷了他。

孤爪研磨不知何時擡起頭,望向了對面的霜月星。

霜月星難得語塞了一會兒,須臾才笑了笑:“研磨……非要在我開口前拆穿我嗎?”

“嗯嗯嗯?什麽拆穿?”灰羽列夫頂著滿頭的問號,“研磨前輩和霜月前輩有什麽秘密嗎?難道你們在心靈感應?”

“人類是沒有這種技術的,列夫。”孤爪研磨忍了又忍,還是沒能忍住,最終淺淺吐槽一句,才繼續了剛才的話題,“你們還記得IH的時候,也就是星剛加入的時候的打法嗎?”

——

“沒想到最終是音駒先叫了暫停啊。”另一邊,一林當然也不可能錯過這個機會,短暫調整後,也開始了自家對於場上局勢的討論。

神名要點點頭:“畢竟這樣一直下去,更吃虧的是音駒,他們比起我們更在意體力方面的消耗。”

“但是我們也不輕松就是了,”冬木澤將雙手枕在身後,“一直這麽拉扯下去,到底誰能贏可就不是我們兩支隊伍能決定的了。”

在賽場上,除了一方憑借某種優勢戰勝另一方的情況,還有一種少見的可能,當兩支隊伍勢均力敵,彼此又始終沒有找到各自的突破口時。

最終勝利方的決定就會變得格外戲劇化。

有的時候是場地上的汗水,有的時候是難以辨別的界內球……總之,這樣的比賽結束後,無論是選手還是觀眾,在滿足之外,都會感到一絲恍惚。

如果……那麽結果會不會不一樣呢?

只不過在專業人士看來,這些決定最終勝利的細節,也是實力的一環——甚至包括運氣。

但是對於他們這些好勝心正旺盛的高中生來說,是絕不想把勝利交給這些微妙的“細節”的。

音駒是這樣,所以他們冒險選擇了暫停,一林也同樣,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

暫停結束,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兩支隊伍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換人。

在戰術無法突破時,換人往往是最簡單粗暴的方式。

解說們也興奮了起來。

“局末暫停結束後,音駒與一林都選擇了換人,音駒這邊,是自IH以來人氣不斷上升、實力也相當出眾的霜月星選手。”

“而一林,則派出了他們全國大賽以來便經常為隊伍帶來優勢的救場發球員——小池涼介選手!”

“值得一提的是,這兩位選手都在發球上頗有造詣。”

“只不過,按照暫停前的比賽情況,這輪是一林高校的發球輪,不知道是一林憑借這一優勢,一鼓作氣拿下第一局。”

“還是音駒撐過這一發球輪,將優勢扳回己方呢?”

嗶——

夜久衛輔腦海中迅速回想起昨天有關一林的資料介紹。

小池涼介,一林的一年級新生,在一林二三年級人才如雲的情況下,第一年就成為了得到出場機會的一員,並被當做首發二傳手培養。

擅長跳發球,也同樣能夠發出跳飄球,只是帶給對手的威脅性不會很大。

在這種情況下,雖然他也有可能出其不意,發出一記跳飄,但更大的可能,或者對於音駒來說更有利的猜測是——

就是這裏!

在小池涼介發球出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判斷絕沒有錯。

夜久衛輔一步跨出,而此時海信行也迅速做出配合,讓開了半個位置。

排球以極快地速度飛躍球網,來到夜久衛輔身前,並被他穩穩墊起。

一林的救場發球員,其能力自不必說,只是音駒的大腦還有他們同樣敏銳的教練和經理,早在賽前分析時就摸準了小池涼介的發球習慣。

接下來難辦的只有那傲人的速度和力度——而這恰恰是夜久衛輔最不會懼怕的。

眨眼間,排球飛起落下,又在孤爪研磨的手中迅速停留又離開。

而在這難以反應的瞬間,一林的配合同樣迅速而默契,只需一個呼吸,一個眼神,他們便已判斷出音駒可能的進攻模式,做出應對。

霜月星來到網前遇到的就是兩個熟面孔——夏目森海與冬木澤。

他們其中一個是一林的攔網核心,在有著優越身高的同時,彈跳力、戰術頭腦與反應速度同樣毫不遜色。

一個是變化多端的萬金油隊長,無論與隊伍中的哪一個人配合,都能發揮組合的最大效力。

一般來說,除了本來就要用力量與攔網對抗的主攻手們,不會有人在這兩人的配合下選擇強攻。

在二人眼裏,霜月星也果不其然地沒有及時躍起,似乎這次目的地為網前的移動只是一個假動作。

然而正當夏目森海與冬木澤立刻將目光放到更開闊的網前時,餘光中,只見少年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排球這才姍姍來遲,同樣姍姍來遲的還有霜月星的起跳。

他起跳的動作並不明顯,因此跳躍的高度並不高——但這足夠了。

霜月星伸手向上,輕輕一帶。

排球就這樣骨碌碌地滾過網沿,最終安靜落地。

少年輕盈落下,那抹狡黠的笑容並沒有靜悄悄地收回去,反而朝向了他們。

霜月星微微點頭:“我的想法是……半決賽,如果不精彩一點,豈不是辜負了觀眾的期待?”

觀眾席上傳來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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