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以萬變應不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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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以萬變應不變（4）
在霜月星上場的一剎那, 井闥山的教練就有了種不好的預感，雖然音駒在此次比賽中一直都表現得很積極，但他一直有種他們還在暗藏著的陷阱中打轉的感覺。
直到局末音駒連下兩分, 這隱約的感覺便成為了現實。
之前音駒一直不斷改變戰術的時候，他就心存疑慮, 雖說變化可以打亂對手的節奏, 但受到影響的不會只是井闥山，執行計劃的音駒自己也有很大的風險。
很有可能在井闥山露出破綻之前，他們就自亂陣腳了。
然而考慮到雙方實力間的差距，音駒想要孤註一擲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一開始，他一直抱著警惕與疑慮, 直到井闥山自行調整戰術，決定掌握主動權，音駒又十分自然地收斂回去防守之後, 他的疑慮不僅沒有減弱, 反而加強了。
既然是孤註一擲，那現在龜縮回去不是把之前的努力都浪費了嗎。
一切的疑惑, 在霜月星上場拿分, 音駒突然轉守為攻的一剎那有了答案。
原來如此！
這群狡猾的貓！
電光火石間，井闥山的教練突然洞悉到了音駒的真正策略。
首先在開局，用快速的變化讓井闥山被動應對，引發他們的焦躁情緒，並讓井闥山逐漸反應過來，主動把握比賽節奏。
但音駒卻會在井闥山一開始主動出擊時, 就默默收斂鋒芒, 拱手將節奏讓人。
然後卻在第一局的末尾，井闥山已經逐漸習慣現在的節奏, 開始穩定下來的現在，換上霜月星，猛然反撲。
所以現在井闥山雖然沒有到被打個措手不及的地步，但已經熟悉了一種節奏，逐漸放下戒心後，面對對手突然出現的，比之前更靈敏強大的攻勢時，難免會顯得有些僵硬。
這不是那麽好調整過來的，轉眼間，音駒已經追平比分。
但是一局局末的氣氛對第二局的影響也同樣大。
井闥山的教練當機立斷，做出暫停的手勢。
21比21，局末平分，井闥山叫出了今天的第一次暫停。
這一次，音駒的長椅沒有向以往一樣，只要霜月星在場上，就會留給他一個位置。
而是讓給了孤爪研磨。
畢竟霜月星才上場十分鐘，即便是他，也沒出幾滴汗。
但孤爪研磨可是結結實實地在緊湊的一局裏，不僅因為戰術需要承擔得比以前更多，大腦也在飛速運轉，消耗了大量體力。
“研磨，還好吧？”貓又育史望向座位上大汗淋漓，正一口一口地喝著水的少年，詢問道。
孤爪研磨喘勻氣：“勉強在堅持……”
“因為目前而言的情勢還在我的預想範圍內，所以還好。”
對於音駒的大腦來說，最開心的兩個時刻大概一是接受有趣的挑戰時，二就是看到自己的布局開始出現成效的節點。
所以雖然很累，但戰術起效後，孤爪研磨確實有種被狠狠打了針強心劑的感覺。
他的血條沒有音駒的其他人厚，但畢竟身為一隊主力，也不可能差，只是大多數時間都表現出低電量狀態，到了關鍵時刻則會像上了鎖血buff，最後百分之三的電量怎麽也耗不完。
而孤爪研磨也是個誠實守信的人，既然說好了要執行這一戰術，就絕不在中途掉鏈子。
——
暫停時間並不長，很快，兩隊就又回到了場地內。
有了教練的安撫和指引，井闥山似乎比之前放松了一些。
當然，之前也沒有什麽頹勢，估計只有身在場上的音駒和對隊伍最了解的教練們，才能看出那不甚明顯的漏洞。
暫停前的一球由音駒拿下，因此發球權也來到了音駒手裏。
此次發球的又是手感越發火熱的山本猛虎。
“山本！沖啊！”
“加油啊山本！再發個厲害的球！”
山本猛虎直爽的性格顯然十分吃得開，每當他上場發球，音駒的應援隊伍裏就會出現許多自發加油的聲音。
山本猛虎也很給面子地朝著觀眾席一招手，便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發球區域。
“山本好像狀態越來越好了。”霜月星站在網前，和身邊的孤爪研磨悄聲交談。
“也越來越興奮了。”
孤爪研磨點點頭，頓了頓，卻突然捂上了後腦。
“這種時候，這一個發球球一般是——”
“不成功，便成仁。”
意思是要麽發出一個絕佳的球，要麽直接對著自家隊友的後腦勺來一下。
霜月星決定聽從在觀察和總結能力上很值得信賴的自家好友的建議，於是也護住了後腦。
一旁的灰羽列夫見兩位前輩舉動相同，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也興奮地覆刻了一個姿勢。
站在發球區域的山本猛虎抽了抽嘴角：“這群家夥，居然還怕我發球發到自家隊友的腦袋上……”
“真是的，這下非要讓你們對著本王牌懺悔才行。”
他話說得狂傲，眼神裏卻絲毫不見急躁，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鎮定與堅毅。
人人都有瓶頸期，在自己的跳發球遲遲沒有突破的時候，山本猛虎曾經問過霜月星，為什麽能如此穩定精準地發球。
霜月星先是和他認真地一一分析發球需要的能力，找出了幾個問題，最終總結道。
“其實真的到了賽場上，我發球的時候大腦幾乎是不運作的，只是看準一個位置，想好發球的時機和種類，之後起跳發球。”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肌肉記憶？慣性？雖然說了這麽多，但是現在我在發球的時候，基本上只要站在發球區域就會覺得自己能發出一個很棒的球了。”
“真的到了這個地步，一定會有感覺的，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山本猛虎當時只覺得“可惡，真是太帥了”，但或許是他的努力終於打動了排球之神。
今天的他，似乎真的找到了霜月星所說的感覺。
這一球，一定是個很棒的球。
——
幾乎壓著哨聲，山本猛虎便迫不及待地拋球，起跳。
這並不是他一貫的節奏，他自己打亂了自己，卻在緊迫中抓住了那轉瞬即逝的靈感。
嗖——砰！
一片寂靜後，觀眾席上爆發出了熱烈的歡呼聲。
無接觸得分！
暫停回歸，音駒的手感不僅沒有中斷，反而更火熱了。
“看來結局是成功。”霜月星先是回頭望向自己興奮歡呼的隊友，又對孤爪研磨說。
霜月星的情緒已經完全被調動起來了，眼底閃著興奮的光，像星子一般明亮。
深知好友也就會在關於排球的事上偶爾顯現出一點孩子氣，孤爪研磨有些失笑，便也配合地點點頭：“是啊。”
山本猛虎在被後排的隊友誇了個遍之後，又竄到前排，履行了自己給自己的承諾。
“你們仨還捂頭！怎麽樣，是好球吧？”
“是啊是啊，超帥的，山本前輩！”灰羽列夫自動無視了反應不過來的時候前半句，直接自動拖動進度條，快進到誇誇模式。
說罷，又憧憬地想象：“待會兒我也要發這樣的球！發球得分！”
“不，列夫你只要平平常常地發一球就行。”孤爪研磨頓時收斂笑容，無奈警告。
“好了，研磨，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山本猛虎見捂頭三人組之一的註意力突然跑偏，不太滿意地伸手把孤爪研磨轉正，跟自己面對面。
“是是……很棒的發球。”孤爪研磨豎起大拇指，但是語氣仍然十分平靜，和手勢以及說出的話都很不匹配。
“一點兒也不真誠……”山本猛虎不滿地嘟囔，卻也知道如果孤爪研磨真的像他想象中一樣激動而又佩服地對著他大誇特誇，他恐怕就得扇自己兩巴掌確認是不是在做夢。
於是他期待的眼神轉向另一側的霜月星，霜月星配合地鼓了鼓掌，笑盈盈地看過來：“非常漂亮的無接觸得分，真的很帥！”
同樣沒有過於激動的表現，霜月星的這句話配上他的笑臉在感覺上卻真誠許多，山本猛虎終於滿足，當然，他也沒忘了繼續分享。
“霜月，你之前說過的那種發球的感覺，我找到了！”
“雖然下次不一定還會有，但是唯獨這一場比賽，我用發球得的分絕不會比你少！”
霜月星楞了楞，很快想起了之前他們之間，在某個夜晚關於發球技術的討論。
他眼前一亮，同樣不甘示弱：“好，我也不會輸的。”
“你輸了我才傷腦筋呢！”
山本猛虎趕著還要發下一球，於是邊撂下最後一句話，邊又風風火火地向著發球區域走去。
霜月星也重新轉向球網。
他的心臟開始格外清晰地跳動，但這一次，絕不是代表身體透支的惡兆。
屬於音駒的反擊的號角，似乎在這一刻正式吹響了。
——
另一塊場地，梟谷和戶美的半決賽也在進行。
25比20，第一局由梟谷拿下，這邊的比賽比另一邊進程更快，所以第二局開始時，木兔光太郎才瞥到另一場比賽第一局的結果。
定睛一看，他就楞住了，然後興奮地猛拍兩下身邊蒸和他交代什麽的赤葦京治。
“咳，咳！”前五王牌的手勁豈是一般人能比，即便赤葦京治被拍習慣了，這次還是猝不及防地一縮，又無奈提醒，“木兔學長，我在跟你說下一局的事，請你……”
……認真一點。
後半句話還沒出口，赤葦京治突然瞥見了自家王牌的表情。
木兔光太郎的表情突然變得極為真摯、認真而興奮，這表情陌生而熟悉。
一方面，木兔光太郎場上波動大是每一個和梟谷有所接觸的人都知道的事，同樣的，他情緒起伏也不小，不僅是王牌前五，還是場上表情最豐富選手的前幾名，在他臉上突然看到如此專註的表情，實屬難得。
另一方面，木兔光太郎只要露出這樣的表情，那麽梟谷將迎來他們最強大的時刻，這證明他被某些因素刺激，專註度已經到了頂點。
這時的木兔光太郎，時時刻刻詮釋著他信奉的王牌守則。
赤葦京治收回話頭，一邊向木兔光太郎望向的方向看去，一邊默默等待木兔光太郎的下一句話。
只是他一看，便也楞住了。
29比27，音駒拿下了第一局的勝利。
與此同時，木兔光太郎的聲音也出現了：“音駒贏了第一局，剛剛那個最後一球簡直——精彩！”
“Akkashi——音駒狀態絕佳啊！”
木兔光太郎的大嗓門同樣吸引了這邊的梟谷其他人和那邊的戶美的註意，大家紛紛望去，看到已經定格的分數牌，都有些驚訝。
雖說比賽場上瞬息萬變，所謂的紙面實力並不能說明一切，以下克上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不過井闥山不僅實力強悍，更是以穩定著稱，在八校合宿時，赤葦京治記得，唯有稻荷崎在他手下拿到過幾局勝利。
他還記得合宿結束前，最後一場隊伍之間的訓練賽音駒也剛好對上了井闥山，結束後黑尾鐵朗還曾無奈感慨道。
還是沒能在井闥山手中拿到勝局。
這證明兩隊到那時為止還是有一定的實力差距的。
而這一局，正式比賽，井闥山全員主力，沒出意外，兩隊直接加賽到將近三十分，是紮紮實實的一局比賽。
音駒紮紮實實地贏下了這一局的勝利。
就像木兔光太郎所說，他們狀態極佳。
——
音駒的準備席也在沸騰，興奮起來的不只是隊員，貓又育史和直井學也十分難得地感受到了自己滾燙的血液。
其實在孤爪研磨提出這一戰術時，直井學雖然表面沒有反對，但私下還是出於擔心，去和老師貓又育史探討過。
主要是這一戰術消耗太大，贏下井闥山固然好，但是說到底概率比較低，也不是生死局，音駒如果輸掉，第二天還能打資格賽。
而且不出意外的話，他們資格賽的對手是戶美，勝算還是大的。
但是如果因為執行這一冒險的戰術，消磨了隊友狀態，甚至不小心出現傷病……那就得不償失了。
這看起來是退縮懦弱的表現，但其實是教練必須要考慮到的。
貓又育史先是肯定了他的擔憂，但頓了頓，突然說起了往事。
“在我身為音駒的一員參加比賽的那段日子，我記得……大概是快六十年前了，那時候音駒的教練，也十分有名。”
“我們同樣在一場沒有淘汰負擔的比賽迎戰幾乎不可能擊敗的強敵，當時的隊長靈光一現，想到了一個好的點子，我們都覺得可行。”
“不過，也是考慮到取舍，隊長猶豫了，最終決定去問教練。”
“那時的教練肯定了我們的戰術，要我們大膽去嘗試。”
“最後贏了嗎？”直井學好奇地問道。
貓又育史笑了笑，搖搖頭：“沒有，不僅如此，還出現了最壞的情況，我們的一個主力隊員，重要的攔網手因為太過賣力專註在比賽中受傷，第二天的名額戰無法出場。”
“但是好在，第二天的比賽我們有驚無險地拿下了，不過比賽結束後，我們的隊長就心有餘悸地感慨‘以後不敢再冒險’，不過……被我們的教練批評了，哈哈。”
“那時音駒的教練是一位相當嚴厲的人啊！”
似乎是想到了那天的場景，貓又育史情不自禁地笑道。
“他在大巴上教育我們‘一群大小夥子畏畏縮縮的！輸了就輸了，輸得很精彩不好嗎？’然後還說，那個主力隊員受傷跟什麽戰術都沒關系，是他平時救大大咧咧的不把身體當回事，這次不吃教訓，之後也會掉鏈子。”
“我們一開始懵了，後來仔細想想，確實是這麽回事，在戰術中受傷的那名隊員經常需要別人不斷提醒處理傷勢，調整不利於自己身體的習慣。”
“而且那次比賽的好處也在之後顯露了出來，凡是在那次比賽中犯過的錯都格外印象深刻，找到的感覺也格外清晰。”
“那個受傷的人，在之後的全國大賽中變得格外關註自己的身體，還因為謹慎，在一場比賽中少受了一次嚴重的傷。”
貓又育史睜大眼，因為年紀有些混濁的眼眸透露出的眼神依舊犀利。
“在正式比賽場上走綱繩的感覺，可是任何練習和訓練賽都比不了的，既然選手有靈感有動力，那就是以下克上的絕佳機會。”
“這樣的機會當然不能剝奪……會有驚喜的，從那之後，我一直這樣相信著。”
“畢竟我們的任務不僅是讓音駒獲勝，鍛煉這群孩子也是重要的一環啊！”
只不過貓又育史也沒想到效果出現得這麽快，對於他來說也是一個莫大的驚喜。
但表面上，他還是在淡定地囑托：“既然打法有了效果，第二局也要頂住，如果拖到第三局，井闥山絕對能恢覆過來。”
而且體力也會支撐不住。
不過大概是因為腎上腺素的作用，明明這一局音駒的打法讓人看著就累，身在賽場中的人現在除了打透隊服的汗，側面印證體力的消耗，表面上，這一群人都還是活力四射的。
“放心吧老師！我已經完全來感覺了！”灰羽列夫握緊拳頭，率先表態。
山本猛虎跟上：“我也沒問題，我現在感覺狀態極佳！”
“下一局一鼓作氣贏下來！”夜久衛輔揮揮拳頭。
海信行抹了把汗水，對身旁的黑尾鐵朗說道：“實際上……我也覺得，狀態從來沒有這麽好過。”
“碰巧，我也是。”黑尾鐵朗一笑，又補充道，“我看，研磨應該也是。”
孤爪研磨的體力消耗不用說，比平時恐怖許多，但卻沒在這時露出特別辛苦的表情，只是坐在位置上順氣，眼神格外專註地望著場上。
“還有霜月……雖然他穩定得可怕，但興奮還是看得出來的。”
霜月星在這一局上場大約二十分鐘，額前鬢角的碎發被汗水打濕，有些淩亂，此時正重新將發尾束起。
他自己可能沒感覺到，但就像孤爪研磨剛剛在場上看到的一樣，霜月星現在由內而外散發著參與比賽的喜悅，很有感染力。
這份感染力放在現在的音駒隊內，就像在灑滿汽油的房間裏點燃火花，讓灼熱瞬間蔓延膨脹，給音駒的狀態添了一把火。
——
井闥山這邊，氣氛就不那麽美妙了，第一局局末被對手猛烈進攻從而反超勝利的感覺並不好受，因此即便是始終淡定的強者也不由得有些急躁。
“不要焦躁。”井闥山的教練自然也有一套整理隊伍的方式，對於平日可靠冷靜的隊員來說，直入正題，讓他們將註意力轉移到下一局上就是最好的調節心情的方式。
“音駒上一局的戰術和狀態是在意料之外，但是也透支了大量的體力，他們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下一局，音駒會不顧一切地追求勝利，不然進入第三局，他們前期鋪墊的優勢就失去了作用。”
教練在這時停下，平靜的眼睛望向面前的隊員們。
佐久早聖臣在隊內安靜片刻後接話：“要阻止他們，不能硬碰硬。”
“以退為進，穩定的防守更重要。”
教練讚許地點點頭：“我就是這個意思。”
“既然他們可以用防守來麻痹我們，我們也可以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
焦躁逐漸平覆，井闥山的隊伍明顯平靜了很多。
於是布局繼續，教練思索片刻，開始了簡單的安排：“下一局執行防守陣型，古森，他們隊伍裏的主攻手和替補霜月的發球你要多上心，不能讓他們發得太順手。”
“但是也不能完全退守，飯綱和佐久早，你們仍然要不斷找機會進攻。”
“執行起來可能會有點割裂，不過音駒應付起來同樣別扭。”
“這一局，要瓦解他們的戰術！”
“是！”
——
雙方再次進場，準備開始第二局比賽。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看到好不容易狀態有所波動的井闥山，已經恢覆了大半，黑尾鐵朗還是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這心態也太好了，井闥山的代表動物明明應該選水豚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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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霜月星上場的一剎那, 井闥山的教練就有了種不好的預感，雖然音駒在此次比賽中一直都表現得很積極，但他一直有種他們還在暗藏著的陷阱中打轉的感覺。
直到局末音駒連下兩分, 這隱約的感覺便成為了現實。
之前音駒一直不斷改變戰術的時候，他就心存疑慮, 雖說變化可以打亂對手的節奏, 但受到影響的不會只是井闥山，執行計劃的音駒自己也有很大的風險。
很有可能在井闥山露出破綻之前，他們就自亂陣腳了。
然而考慮到雙方實力間的差距，音駒想要孤註一擲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一開始，他一直抱著警惕與疑慮, 直到井闥山自行調整戰術，決定掌握主動權，音駒又十分自然地收斂回去防守之後, 他的疑慮不僅沒有減弱, 反而加強了。
既然是孤註一擲，那現在龜縮回去不是把之前的努力都浪費了嗎。
一切的疑惑, 在霜月星上場拿分, 音駒突然轉守為攻的一剎那有了答案。
原來如此！
這群狡猾的貓！
電光火石間，井闥山的教練突然洞悉到了音駒的真正策略。
首先在開局，用快速的變化讓井闥山被動應對，引發他們的焦躁情緒，並讓井闥山逐漸反應過來，主動把握比賽節奏。
但音駒卻會在井闥山一開始主動出擊時, 就默默收斂鋒芒, 拱手將節奏讓人。
然後卻在第一局的末尾，井闥山已經逐漸習慣現在的節奏, 開始穩定下來的現在，換上霜月星，猛然反撲。
所以現在井闥山雖然沒有到被打個措手不及的地步，但已經熟悉了一種節奏，逐漸放下戒心後，面對對手突然出現的，比之前更靈敏強大的攻勢時，難免會顯得有些僵硬。
這不是那麽好調整過來的，轉眼間，音駒已經追平比分。
但是一局局末的氣氛對第二局的影響也同樣大。
井闥山的教練當機立斷，做出暫停的手勢。
21比21，局末平分，井闥山叫出了今天的第一次暫停。
這一次，音駒的長椅沒有向以往一樣，只要霜月星在場上，就會留給他一個位置。
而是讓給了孤爪研磨。
畢竟霜月星才上場十分鐘，即便是他，也沒出幾滴汗。
但孤爪研磨可是結結實實地在緊湊的一局裏，不僅因為戰術需要承擔得比以前更多，大腦也在飛速運轉，消耗了大量體力。
“研磨，還好吧？”貓又育史望向座位上大汗淋漓，正一口一口地喝著水的少年，詢問道。
孤爪研磨喘勻氣：“勉強在堅持……”
“因為目前而言的情勢還在我的預想範圍內，所以還好。”
對於音駒的大腦來說，最開心的兩個時刻大概一是接受有趣的挑戰時，二就是看到自己的布局開始出現成效的節點。
所以雖然很累，但戰術起效後，孤爪研磨確實有種被狠狠打了針強心劑的感覺。
他的血條沒有音駒的其他人厚，但畢竟身為一隊主力，也不可能差，只是大多數時間都表現出低電量狀態，到了關鍵時刻則會像上了鎖血buff，最後百分之三的電量怎麽也耗不完。
而孤爪研磨也是個誠實守信的人，既然說好了要執行這一戰術，就絕不在中途掉鏈子。
——
暫停時間並不長，很快，兩隊就又回到了場地內。
有了教練的安撫和指引，井闥山似乎比之前放松了一些。
當然，之前也沒有什麽頹勢，估計只有身在場上的音駒和對隊伍最了解的教練們，才能看出那不甚明顯的漏洞。
暫停前的一球由音駒拿下，因此發球權也來到了音駒手裏。
此次發球的又是手感越發火熱的山本猛虎。
“山本！沖啊！”
“加油啊山本！再發個厲害的球！”
山本猛虎直爽的性格顯然十分吃得開，每當他上場發球，音駒的應援隊伍裏就會出現許多自發加油的聲音。
山本猛虎也很給面子地朝著觀眾席一招手，便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發球區域。
“山本好像狀態越來越好了。”霜月星站在網前，和身邊的孤爪研磨悄聲交談。
“也越來越興奮了。”
孤爪研磨點點頭，頓了頓，卻突然捂上了後腦。
“這種時候，這一個發球球一般是——”
“不成功，便成仁。”
意思是要麽發出一個絕佳的球，要麽直接對著自家隊友的後腦勺來一下。
霜月星決定聽從在觀察和總結能力上很值得信賴的自家好友的建議，於是也護住了後腦。
一旁的灰羽列夫見兩位前輩舉動相同，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也興奮地覆刻了一個姿勢。
站在發球區域的山本猛虎抽了抽嘴角：“這群家夥，居然還怕我發球發到自家隊友的腦袋上……”
“真是的，這下非要讓你們對著本王牌懺悔才行。”
他話說得狂傲，眼神裏卻絲毫不見急躁，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鎮定與堅毅。
人人都有瓶頸期，在自己的跳發球遲遲沒有突破的時候，山本猛虎曾經問過霜月星，為什麽能如此穩定精準地發球。
霜月星先是和他認真地一一分析發球需要的能力，找出了幾個問題，最終總結道。
“其實真的到了賽場上，我發球的時候大腦幾乎是不運作的，只是看準一個位置，想好發球的時機和種類，之後起跳發球。”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肌肉記憶？慣性？雖然說了這麽多，但是現在我在發球的時候，基本上只要站在發球區域就會覺得自己能發出一個很棒的球了。”
“真的到了這個地步，一定會有感覺的，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山本猛虎當時只覺得“可惡，真是太帥了”，但或許是他的努力終於打動了排球之神。
今天的他，似乎真的找到了霜月星所說的感覺。
這一球，一定是個很棒的球。
——
幾乎壓著哨聲，山本猛虎便迫不及待地拋球，起跳。
這並不是他一貫的節奏，他自己打亂了自己，卻在緊迫中抓住了那轉瞬即逝的靈感。
嗖——砰！
一片寂靜後，觀眾席上爆發出了熱烈的歡呼聲。
無接觸得分！
暫停回歸，音駒的手感不僅沒有中斷，反而更火熱了。
“看來結局是成功。”霜月星先是回頭望向自己興奮歡呼的隊友，又對孤爪研磨說。
霜月星的情緒已經完全被調動起來了，眼底閃著興奮的光，像星子一般明亮。
深知好友也就會在關於排球的事上偶爾顯現出一點孩子氣，孤爪研磨有些失笑，便也配合地點點頭：“是啊。”
山本猛虎在被後排的隊友誇了個遍之後，又竄到前排，履行了自己給自己的承諾。
“你們仨還捂頭！怎麽樣，是好球吧？”
“是啊是啊，超帥的，山本前輩！”灰羽列夫自動無視了反應不過來的時候前半句，直接自動拖動進度條，快進到誇誇模式。
說罷，又憧憬地想象：“待會兒我也要發這樣的球！發球得分！”
“不，列夫你只要平平常常地發一球就行。”孤爪研磨頓時收斂笑容，無奈警告。
“好了，研磨，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山本猛虎見捂頭三人組之一的註意力突然跑偏，不太滿意地伸手把孤爪研磨轉正，跟自己面對面。
“是是……很棒的發球。”孤爪研磨豎起大拇指，但是語氣仍然十分平靜，和手勢以及說出的話都很不匹配。
“一點兒也不真誠……”山本猛虎不滿地嘟囔，卻也知道如果孤爪研磨真的像他想象中一樣激動而又佩服地對著他大誇特誇，他恐怕就得扇自己兩巴掌確認是不是在做夢。
於是他期待的眼神轉向另一側的霜月星，霜月星配合地鼓了鼓掌，笑盈盈地看過來：“非常漂亮的無接觸得分，真的很帥！”
同樣沒有過於激動的表現，霜月星的這句話配上他的笑臉在感覺上卻真誠許多，山本猛虎終於滿足，當然，他也沒忘了繼續分享。
“霜月，你之前說過的那種發球的感覺，我找到了！”
“雖然下次不一定還會有，但是唯獨這一場比賽，我用發球得的分絕不會比你少！”
霜月星楞了楞，很快想起了之前他們之間，在某個夜晚關於發球技術的討論。
他眼前一亮，同樣不甘示弱：“好，我也不會輸的。”
“你輸了我才傷腦筋呢！”
山本猛虎趕著還要發下一球，於是邊撂下最後一句話，邊又風風火火地向著發球區域走去。
霜月星也重新轉向球網。
他的心臟開始格外清晰地跳動，但這一次，絕不是代表身體透支的惡兆。
屬於音駒的反擊的號角，似乎在這一刻正式吹響了。
——
另一塊場地，梟谷和戶美的半決賽也在進行。
25比20，第一局由梟谷拿下，這邊的比賽比另一邊進程更快，所以第二局開始時，木兔光太郎才瞥到另一場比賽第一局的結果。
定睛一看，他就楞住了，然後興奮地猛拍兩下身邊蒸和他交代什麽的赤葦京治。
“咳，咳！”前五王牌的手勁豈是一般人能比，即便赤葦京治被拍習慣了，這次還是猝不及防地一縮，又無奈提醒，“木兔學長，我在跟你說下一局的事，請你……”
……認真一點。
後半句話還沒出口，赤葦京治突然瞥見了自家王牌的表情。
木兔光太郎的表情突然變得極為真摯、認真而興奮，這表情陌生而熟悉。
一方面，木兔光太郎場上波動大是每一個和梟谷有所接觸的人都知道的事，同樣的，他情緒起伏也不小，不僅是王牌前五，還是場上表情最豐富選手的前幾名，在他臉上突然看到如此專註的表情，實屬難得。
另一方面，木兔光太郎只要露出這樣的表情，那麽梟谷將迎來他們最強大的時刻，這證明他被某些因素刺激，專註度已經到了頂點。
這時的木兔光太郎，時時刻刻詮釋著他信奉的王牌守則。
赤葦京治收回話頭，一邊向木兔光太郎望向的方向看去，一邊默默等待木兔光太郎的下一句話。
只是他一看，便也楞住了。
29比27，音駒拿下了第一局的勝利。
與此同時，木兔光太郎的聲音也出現了：“音駒贏了第一局，剛剛那個最後一球簡直——精彩！”
“Akkashi——音駒狀態絕佳啊！”
木兔光太郎的大嗓門同樣吸引了這邊的梟谷其他人和那邊的戶美的註意，大家紛紛望去，看到已經定格的分數牌，都有些驚訝。
雖說比賽場上瞬息萬變，所謂的紙面實力並不能說明一切，以下克上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不過井闥山不僅實力強悍，更是以穩定著稱，在八校合宿時，赤葦京治記得，唯有稻荷崎在他手下拿到過幾局勝利。
他還記得合宿結束前，最後一場隊伍之間的訓練賽音駒也剛好對上了井闥山，結束後黑尾鐵朗還曾無奈感慨道。
還是沒能在井闥山手中拿到勝局。
這證明兩隊到那時為止還是有一定的實力差距的。
而這一局，正式比賽，井闥山全員主力，沒出意外，兩隊直接加賽到將近三十分，是紮紮實實的一局比賽。
音駒紮紮實實地贏下了這一局的勝利。
就像木兔光太郎所說，他們狀態極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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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駒的準備席也在沸騰，興奮起來的不只是隊員，貓又育史和直井學也十分難得地感受到了自己滾燙的血液。
其實在孤爪研磨提出這一戰術時，直井學雖然表面沒有反對，但私下還是出於擔心，去和老師貓又育史探討過。
主要是這一戰術消耗太大，贏下井闥山固然好，但是說到底概率比較低，也不是生死局，音駒如果輸掉，第二天還能打資格賽。
而且不出意外的話，他們資格賽的對手是戶美，勝算還是大的。
但是如果因為執行這一冒險的戰術，消磨了隊友狀態，甚至不小心出現傷病……那就得不償失了。
這看起來是退縮懦弱的表現，但其實是教練必須要考慮到的。
貓又育史先是肯定了他的擔憂，但頓了頓，突然說起了往事。
“在我身為音駒的一員參加比賽的那段日子，我記得……大概是快六十年前了，那時候音駒的教練，也十分有名。”
“我們同樣在一場沒有淘汰負擔的比賽迎戰幾乎不可能擊敗的強敵，當時的隊長靈光一現，想到了一個好的點子，我們都覺得可行。”
“不過，也是考慮到取舍，隊長猶豫了，最終決定去問教練。”
“那時的教練肯定了我們的戰術，要我們大膽去嘗試。”
“最後贏了嗎？”直井學好奇地問道。
貓又育史笑了笑，搖搖頭：“沒有，不僅如此，還出現了最壞的情況，我們的一個主力隊員，重要的攔網手因為太過賣力專註在比賽中受傷，第二天的名額戰無法出場。”
“但是好在，第二天的比賽我們有驚無險地拿下了，不過比賽結束後，我們的隊長就心有餘悸地感慨‘以後不敢再冒險’，不過……被我們的教練批評了，哈哈。”
“那時音駒的教練是一位相當嚴厲的人啊！”
似乎是想到了那天的場景，貓又育史情不自禁地笑道。
“他在大巴上教育我們‘一群大小夥子畏畏縮縮的！輸了就輸了，輸得很精彩不好嗎？’然後還說，那個主力隊員受傷跟什麽戰術都沒關系，是他平時救大大咧咧的不把身體當回事，這次不吃教訓，之後也會掉鏈子。”
“我們一開始懵了，後來仔細想想，確實是這麽回事，在戰術中受傷的那名隊員經常需要別人不斷提醒處理傷勢，調整不利於自己身體的習慣。”
“而且那次比賽的好處也在之後顯露了出來，凡是在那次比賽中犯過的錯都格外印象深刻，找到的感覺也格外清晰。”
“那個受傷的人，在之後的全國大賽中變得格外關註自己的身體，還因為謹慎，在一場比賽中少受了一次嚴重的傷。”
貓又育史睜大眼，因為年紀有些混濁的眼眸透露出的眼神依舊犀利。
“在正式比賽場上走綱繩的感覺，可是任何練習和訓練賽都比不了的，既然選手有靈感有動力，那就是以下克上的絕佳機會。”
“這樣的機會當然不能剝奪……會有驚喜的，從那之後，我一直這樣相信著。”
“畢竟我們的任務不僅是讓音駒獲勝，鍛煉這群孩子也是重要的一環啊！”
只不過貓又育史也沒想到效果出現得這麽快，對於他來說也是一個莫大的驚喜。
但表面上，他還是在淡定地囑托：“既然打法有了效果，第二局也要頂住，如果拖到第三局，井闥山絕對能恢覆過來。”
而且體力也會支撐不住。
不過大概是因為腎上腺素的作用，明明這一局音駒的打法讓人看著就累，身在賽場中的人現在除了打透隊服的汗，側面印證體力的消耗，表面上，這一群人都還是活力四射的。
“放心吧老師！我已經完全來感覺了！”灰羽列夫握緊拳頭，率先表態。
山本猛虎跟上：“我也沒問題，我現在感覺狀態極佳！”
“下一局一鼓作氣贏下來！”夜久衛輔揮揮拳頭。
海信行抹了把汗水，對身旁的黑尾鐵朗說道：“實際上……我也覺得，狀態從來沒有這麽好過。”
“碰巧，我也是。”黑尾鐵朗一笑，又補充道，“我看，研磨應該也是。”
孤爪研磨的體力消耗不用說，比平時恐怖許多，但卻沒在這時露出特別辛苦的表情，只是坐在位置上順氣，眼神格外專註地望著場上。
“還有霜月……雖然他穩定得可怕，但興奮還是看得出來的。”
霜月星在這一局上場大約二十分鐘，額前鬢角的碎發被汗水打濕，有些淩亂，此時正重新將發尾束起。
他自己可能沒感覺到，但就像孤爪研磨剛剛在場上看到的一樣，霜月星現在由內而外散發著參與比賽的喜悅，很有感染力。
這份感染力放在現在的音駒隊內，就像在灑滿汽油的房間裏點燃火花，讓灼熱瞬間蔓延膨脹，給音駒的狀態添了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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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闥山這邊，氣氛就不那麽美妙了，第一局局末被對手猛烈進攻從而反超勝利的感覺並不好受，因此即便是始終淡定的強者也不由得有些急躁。
“不要焦躁。”井闥山的教練自然也有一套整理隊伍的方式，對於平日可靠冷靜的隊員來說，直入正題，讓他們將註意力轉移到下一局上就是最好的調節心情的方式。
“音駒上一局的戰術和狀態是在意料之外，但是也透支了大量的體力，他們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下一局，音駒會不顧一切地追求勝利，不然進入第三局，他們前期鋪墊的優勢就失去了作用。”
教練在這時停下，平靜的眼睛望向面前的隊員們。
佐久早聖臣在隊內安靜片刻後接話：“要阻止他們，不能硬碰硬。”
“以退為進，穩定的防守更重要。”
教練讚許地點點頭：“我就是這個意思。”
“既然他們可以用防守來麻痹我們，我們也可以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
焦躁逐漸平覆，井闥山的隊伍明顯平靜了很多。
於是布局繼續，教練思索片刻，開始了簡單的安排：“下一局執行防守陣型，古森，他們隊伍裏的主攻手和替補霜月的發球你要多上心，不能讓他們發得太順手。”
“但是也不能完全退守，飯綱和佐久早，你們仍然要不斷找機會進攻。”
“執行起來可能會有點割裂，不過音駒應付起來同樣別扭。”
“這一局，要瓦解他們的戰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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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再次進場，準備開始第二局比賽。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看到好不容易狀態有所波動的井闥山，已經恢覆了大半，黑尾鐵朗還是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這心態也太好了，井闥山的代表動物明明應該選水豚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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