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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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嫌隙
軍營裏規矩多，李群霄起了，裴蘊初也跟著起，迷迷糊糊地從床上起來，瞇著眼睛伺候李群霄穿衣，天還沒亮全，什麽也看不清，錯把外衫當裏衣往李群霄身上披。
李群霄冷眼旁觀，見他傻舉著外衫，也不吱聲，自己拿了中衣來穿。
他知道裴蘊初沒睡好覺的，昨夜鬧完了就不說話了，但總動彈，動作小但也影響了李群霄，李群霄沒動氣，卻也聽到了一句解釋。
裴蘊初小聲嘆氣：“我疼。”
一身傷，剛換過藥，被窩裏暖了，傷口就要發痛發癢，李群霄氣量沒那麽小，誰想寬容被當縱容，裴蘊初挪了窩，側身過來，頭要墊著李群霄的肩睡。
貓兒似的。
李群霄沒給人這樣靠過，更衣的時候總覺得右肩不舒坦，他盯著裴蘊初發頂，道：“我會派人送你回萬木春。”
裴蘊初楞了一下，點頭應下了。
倒是順利，李群霄讓他給自己系腰帶，又聽他說：“那孩子……多謝大人照料，我會把她帶走的。”
李群霄冷笑：“帶回萬木春？”
“不是的，”裴蘊初伸長了手，抓著腰帶一圈圈地繞，心裏覺得李群霄腰還挺有勁，“她總還有祖父祖母，舅舅嬸嬸之類的親人吧。”
“沒有，她唯一的親人已經死了。”李群霄命人查過的。
裴蘊初安靜了，專心地給李群霄收腰帶，收完了，他退後一步，交著手道：“那我只好去請趙大人幫我想想法子了。”
“不妥麽？”
裴蘊初見李群霄輕皺了一下眉，沒說什麽就走了，裴蘊初也沒細想，攤開手心，露出裏頭崩了繩的吊墜。
他收拾好了就去找蕊兒了。
那孩子乖得很，在奶娘懷裏睡得臉蛋紅撲撲的，奶娘說她好帶，醒了也不哭，還讓裴蘊初別擔心，她是軍中大夫的親眷，李大人吩咐過的，她會好好帶孩子的。
這下裴蘊初沒理由帶走蕊兒了，心裏暗怪李群霄不跟他把話說明白，明明都安排好了的。只是孩子總不能由奶娘一直養著，裴蘊初還要想辦法幫孩子找戶好人家才行。
“我們走吧。”
這話說給身邊跟著侍衛聽，李群霄想得還挺周全，派了人來護送他，還有馬車，臨走前大夫還給他塞了藥，囑咐他一天三頓不許落。
馬車駛離碼頭，透過車窗，碼頭上又人來人往了，想是水賊的事已經告一段落了，但進到了城裏，那些刺耳流言蜚語並沒有散去。
離萬木春越近，針對裴蘊初的流言就越多，說今年萬木春走了黴運，選了個不知所謂的男花魁出來，現在男花魁被水賊擄了去，再回來都不知道臟成什麽樣了，萬木春的招牌算是砸了。
駕馬的侍衛有心跑快些，但正碰上茶樓前在卸貨，道又窄，只能擠著過，這下那些閑話更刺耳了。
“聽說李大人把人救回來了，但都在水賊窩裏輪過一遍了，李大人還能要？”
“那肯定膈應！李大人再捧一個唄，又不缺——”
“哎你們說，要是李大人不要，那我——你們別笑啊！都經過這事了，那花魁能有什麽身價？我去玩一回想必也花不了幾個錢。”
馬車車窗正對著茶樓，裴蘊初把他們的話聽全了，隨後從樓上砸下來的茶盞嚇了那幾人一跳，也把裴蘊初嚇住了。
那幾人氣性大，當即就叫喚起來，不怕挑事，挽著袖子就要上樓問候了，被店老板攔下了，說上頭坐的人姓阮。
那真是惹不起，那幾人嘟嘟囔囔地又坐下了，裴蘊初卻挑起車簾看了上去，是阮瑜。
“這位兄弟，”裴蘊初打開了車門，“送到這裏就夠了，前面就是萬木春，我也走走，透透氣。”
說著，裴蘊初已經跳下了馬車，那侍衛無法，只得回去覆命，他也老實，跟李群霄交代了裴蘊初半途要下車的事，也將路人的閑話說了。
裴蘊初不知道後來的事，他半途下車是臨時起意，並不是為了他說的透氣，他想，他有一些話一定要跟阮瑜說。
他突然在茶樓，早有人認出了他，又見他手腕和脖頸纏著繃帶，猜也猜得到他就是那位剛死裏逃生的花魁，一時間，茶樓裏的人都對他指指點點。
若照以往，裴蘊初是不會再堅持去見阮瑜的，他知道阮瑜並不想跟萬木春沾上關系，何況他現在名聲很差。
雲泥之別的兩個人，裴蘊初都不知道他們之間是怎麽認識的了，只記得阮瑜是難得精通樂理的人，屋裏還留著他編的曲譜。
曾經，裴蘊初以為，阮瑜是丹陵城中唯一一個肯把自己當做正經樂師看的人。
誰甘願淪落青樓呢？一個家世清白之人的垂憐足夠珍貴，大概阮瑜也是這麽想的。
現在，不論怎麽樣，裴蘊初都要當面謝他的。
不以低賤的身姿，裴蘊初一步一步走得穩重，到了阮瑜面前，行了禮，眸光半垂，“謝阮公子出手相救。”
阮瑜看見他就夠驚訝了，聽了他的話，不自然地轉了目光，“這話又是從何說起？”
裴蘊初看著他，道：“我深陷賊窩，能保住一條命都算上天垂憐，哪敢奢求其他？若不是阮公子出手相助，我怎麽可能守得住清白？”
此話激起千浪，阮瑜清秀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片刻地失語後，他木然地搖頭，頭回在裴蘊初面前覺得窘迫：“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是他還有誰？裴蘊初知道水賊跟阮家有關系之後，便猜到，水賊放過他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
即便他不認，裴蘊初也要道謝的，他嘆氣道：“除了阮公子，又有誰會如此在乎我的清白？”
“蘊初！”阮瑜憋紅了臉，“你不要鉆牛角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我為了救你，想盡了所有的辦法！”
想盡了所有的辦法讓水賊不要奸汙他？裴蘊初覺得無比可笑。
在他眼前，有人被砍死，有人被馬生生拖死，有孩子失去了唯一的家人，可阮瑜卻在乎他身子是否幹凈。
可他也是真心感謝阮瑜，他笑：“如果不是阮公子護住我的清白，只怕李大人如今要離我而去了。”
“裴蘊初！”阮瑜站起來，扣住了他的手，怨恨和嫉妒兩種情緒讓他看起來不像個氣質溫和的讀書人，他此刻暴戾得像是變了一個人。
裴蘊初掰開了他的手，眼中十分平靜：“作為回報，你與水賊之間的關系，我會爛在肚子裏。”
阮瑜重新拉住他的手，惱道：“你是故意說這些話的是不是，你明知道我對你的不同，你還是怪我，怪我上回沒有幫你救人。”
他沒想明白：“可這一切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嗎？如果當初你沒有勾引李群霄——”
如果沒有李群霄，他們之間漸行漸遠也是遲早的事，他們本來就不是一條路子上的人，裴蘊初沒法按照他的期待活著。
“沒有如果。”裴蘊初縮回自己的手，“這是我自己選的路，我今後指著李大人活，我不後悔。”
話已經說明白了，裴蘊初低著頭，行禮離開。
從前有過相談甚歡的時候，都端著，所以嫌隙一點點產生的時候，才格外讓人不舒坦，盡管他方才說得那樣暢快。
同對上李群霄時不一樣，最開始就不愉快，最狼狽的樣子都見過了，裴蘊初實屬破罐子破摔，毫不顧忌地算計。
許是因為他的遭遇太慘烈，身上的傷也多得嚇人，所以李群霄才難得縱容他，準了他的請求，在他身側過夜，這是他們第一次同塌而眠。
料想自己會睡不著的，但卻意外地困倦，身上的傷再疼也能很快入睡，跟前晚不一樣，這跟李群霄有關，李群霄躺在他身邊，均勻的呼吸和胸口的起伏讓他真正意識到，他真的脫險了，過去的事真的過去了。
思及此，他不自覺地向李群霄靠去，怕李群霄兇他，才掩飾說傷口疼，還好瞞過了李群霄，不過他也沒說錯，傷口是疼。
房嬤嬤見了他的臉色都大叫，說他不要命，都傷成這樣了，還想著見客，讓他回屋歇著去，但裴蘊初不肯。
“李大人今晚一定會來看我。”
看他如此篤定，房嬤嬤笑個不停，笑完了還說他：“那我也不會幫你抹脂粉的，你一身藥油味重得方圓百裏都能聞到，那李大人能有興致？”
裴蘊初心裏也發虛，但嘴上不松的：“那可說不準！”
看他這氣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李大人是他甕中鱉了。
裴蘊初很確信的，李群霄今晚一定會來萬木春，所以今早才難得矜持，沒有主動邀請，只是沒想到，李群霄人是來了萬木春，但臉色極差極臭。
裴蘊初從來沒見過李群霄這麽生氣，眼睛在噴火，像是要吃掉他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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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群霄冷眼旁觀，見他傻舉著外衫，也不吱聲，自己拿了中衣來穿。
他知道裴蘊初沒睡好覺的，昨夜鬧完了就不說話了，但總動彈，動作小但也影響了李群霄，李群霄沒動氣，卻也聽到了一句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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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群霄沒給人這樣靠過，更衣的時候總覺得右肩不舒坦，他盯著裴蘊初發頂，道：“我會派人送你回萬木春。”
裴蘊初楞了一下，點頭應下了。
倒是順利，李群霄讓他給自己系腰帶，又聽他說：“那孩子……多謝大人照料，我會把她帶走的。”
李群霄冷笑：“帶回萬木春？”
“不是的，”裴蘊初伸長了手，抓著腰帶一圈圈地繞，心裏覺得李群霄腰還挺有勁，“她總還有祖父祖母，舅舅嬸嬸之類的親人吧。”
“沒有，她唯一的親人已經死了。”李群霄命人查過的。
裴蘊初安靜了，專心地給李群霄收腰帶，收完了，他退後一步，交著手道：“那我只好去請趙大人幫我想想法子了。”
“不妥麽？”
裴蘊初見李群霄輕皺了一下眉，沒說什麽就走了，裴蘊初也沒細想，攤開手心，露出裏頭崩了繩的吊墜。
他收拾好了就去找蕊兒了。
那孩子乖得很，在奶娘懷裏睡得臉蛋紅撲撲的，奶娘說她好帶，醒了也不哭，還讓裴蘊初別擔心，她是軍中大夫的親眷，李大人吩咐過的，她會好好帶孩子的。
這下裴蘊初沒理由帶走蕊兒了，心裏暗怪李群霄不跟他把話說明白，明明都安排好了的。只是孩子總不能由奶娘一直養著，裴蘊初還要想辦法幫孩子找戶好人家才行。
“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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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萬木春越近，針對裴蘊初的流言就越多，說今年萬木春走了黴運，選了個不知所謂的男花魁出來，現在男花魁被水賊擄了去，再回來都不知道臟成什麽樣了，萬木春的招牌算是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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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李大人把人救回來了，但都在水賊窩裏輪過一遍了，李大人還能要？”
“那肯定膈應！李大人再捧一個唄，又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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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車窗正對著茶樓，裴蘊初把他們的話聽全了，隨後從樓上砸下來的茶盞嚇了那幾人一跳，也把裴蘊初嚇住了。
那幾人氣性大，當即就叫喚起來，不怕挑事，挽著袖子就要上樓問候了，被店老板攔下了，說上頭坐的人姓阮。
那真是惹不起，那幾人嘟嘟囔囔地又坐下了，裴蘊初卻挑起車簾看了上去，是阮瑜。
“這位兄弟，”裴蘊初打開了車門，“送到這裏就夠了，前面就是萬木春，我也走走，透透氣。”
說著，裴蘊初已經跳下了馬車，那侍衛無法，只得回去覆命，他也老實，跟李群霄交代了裴蘊初半途要下車的事，也將路人的閑話說了。
裴蘊初不知道後來的事，他半途下車是臨時起意，並不是為了他說的透氣，他想，他有一些話一定要跟阮瑜說。
他突然在茶樓，早有人認出了他，又見他手腕和脖頸纏著繃帶，猜也猜得到他就是那位剛死裏逃生的花魁，一時間，茶樓裏的人都對他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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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泥之別的兩個人，裴蘊初都不知道他們之間是怎麽認識的了，只記得阮瑜是難得精通樂理的人，屋裏還留著他編的曲譜。
曾經，裴蘊初以為，阮瑜是丹陵城中唯一一個肯把自己當做正經樂師看的人。
誰甘願淪落青樓呢？一個家世清白之人的垂憐足夠珍貴，大概阮瑜也是這麽想的。
現在，不論怎麽樣，裴蘊初都要當面謝他的。
不以低賤的身姿，裴蘊初一步一步走得穩重，到了阮瑜面前，行了禮，眸光半垂，“謝阮公子出手相救。”
阮瑜看見他就夠驚訝了，聽了他的話，不自然地轉了目光，“這話又是從何說起？”
裴蘊初看著他，道：“我深陷賊窩，能保住一條命都算上天垂憐，哪敢奢求其他？若不是阮公子出手相助，我怎麽可能守得住清白？”
此話激起千浪，阮瑜清秀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片刻地失語後，他木然地搖頭，頭回在裴蘊初面前覺得窘迫：“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是他還有誰？裴蘊初知道水賊跟阮家有關系之後，便猜到，水賊放過他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
即便他不認，裴蘊初也要道謝的，他嘆氣道：“除了阮公子，又有誰會如此在乎我的清白？”
“蘊初！”阮瑜憋紅了臉，“你不要鉆牛角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我為了救你，想盡了所有的辦法！”
想盡了所有的辦法讓水賊不要奸汙他？裴蘊初覺得無比可笑。
在他眼前，有人被砍死，有人被馬生生拖死，有孩子失去了唯一的家人，可阮瑜卻在乎他身子是否幹凈。
可他也是真心感謝阮瑜，他笑：“如果不是阮公子護住我的清白，只怕李大人如今要離我而去了。”
“裴蘊初！”阮瑜站起來，扣住了他的手，怨恨和嫉妒兩種情緒讓他看起來不像個氣質溫和的讀書人，他此刻暴戾得像是變了一個人。
裴蘊初掰開了他的手，眼中十分平靜：“作為回報，你與水賊之間的關系，我會爛在肚子裏。”
阮瑜重新拉住他的手，惱道：“你是故意說這些話的是不是，你明知道我對你的不同，你還是怪我，怪我上回沒有幫你救人。”
他沒想明白：“可這一切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嗎？如果當初你沒有勾引李群霄——”
如果沒有李群霄，他們之間漸行漸遠也是遲早的事，他們本來就不是一條路子上的人，裴蘊初沒法按照他的期待活著。
“沒有如果。”裴蘊初縮回自己的手，“這是我自己選的路，我今後指著李大人活，我不後悔。”
話已經說明白了，裴蘊初低著頭，行禮離開。
從前有過相談甚歡的時候，都端著，所以嫌隙一點點產生的時候，才格外讓人不舒坦，盡管他方才說得那樣暢快。
同對上李群霄時不一樣，最開始就不愉快，最狼狽的樣子都見過了，裴蘊初實屬破罐子破摔，毫不顧忌地算計。
許是因為他的遭遇太慘烈，身上的傷也多得嚇人，所以李群霄才難得縱容他，準了他的請求，在他身側過夜，這是他們第一次同塌而眠。
料想自己會睡不著的，但卻意外地困倦，身上的傷再疼也能很快入睡，跟前晚不一樣，這跟李群霄有關，李群霄躺在他身邊，均勻的呼吸和胸口的起伏讓他真正意識到，他真的脫險了，過去的事真的過去了。
思及此，他不自覺地向李群霄靠去，怕李群霄兇他，才掩飾說傷口疼，還好瞞過了李群霄，不過他也沒說錯，傷口是疼。
房嬤嬤見了他的臉色都大叫，說他不要命，都傷成這樣了，還想著見客，讓他回屋歇著去，但裴蘊初不肯。
“李大人今晚一定會來看我。”
看他如此篤定，房嬤嬤笑個不停，笑完了還說他：“那我也不會幫你抹脂粉的，你一身藥油味重得方圓百裏都能聞到，那李大人能有興致？”
裴蘊初心裏也發虛，但嘴上不松的：“那可說不準！”
看他這氣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李大人是他甕中鱉了。
裴蘊初很確信的，李群霄今晚一定會來萬木春，所以今早才難得矜持，沒有主動邀請，只是沒想到，李群霄人是來了萬木春，但臉色極差極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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