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天帝

關燈
命盤中分明映現了狐婁巫的身世來源,他腳下踩的是七彩雲霞,身後有寰宇宮殿,巍峨壯觀,充滿神聖之光——那是帝宮。他本相為一儀表堂堂的男子,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神采卓然,眸光凜冽,氣度非凡。

他長袖一揮就下了凡塵,落地之後每踏一步就有一個影子從身體裏分離,一個變成了狐形,一個變成了幼童,一個成了鬼影,還有幾個看不大清,因為他本相突然著了火,帶著其餘幾個分|身一同燒了起來,痛苦的呼聲重重疊疊。

血霧彌漫開,再能視物時幾個分|身就都不見了,只剩下天帝的本相蜷縮在山坡一隅。命盤中時間過得快,他大概昏迷了好半天,但在命盤外的人看來也不過是眨眼功夫,一位身著紅衣的美人出現了,那美人烏發及膝,裙裾搖曳,美得不似凡塵之物——不是別人,正是風荷。

宿遺禎的腦子轟得炸了,蒼鋣他那時候在現場?還是以風荷的形象出現的,這是什麽橋段……

他倆有過一腿?!

蒼鋣卻知道是怎麽回事,對他道:“那不是我,應該是我母親。”

果然,時間推移,下了凡塵的天帝喚那美人“娫姬”,娫姬帶他回了狐族,幫他治傷,同他像至交好友一般來往,情誼甚篤。但宿遺禎能看得出來,天帝對人家可存了別的心思。

命盤倏地加快了轉速,時間便如白駒過隙,再往後就是娫姬承襲了狐族的女帝之位,跟天帝的來往就越來越少了,天帝已然心懷不滿,後得知娫姬居然要為了保持血統的純正跟族內的一個紅狐成婚,隱忍了許久的別扭心思總算是爆發了。

宿遺禎看得一楞一楞的,天帝陛下真是個鐵腕人物,利用狐族和大妖王的矛盾成功挑撥了一場內亂,說滅就滅了靈狐滿族,只留下了幾個和娫姬同系同脈的小狐妖,看顏色還不是特別純。娫姬悲怒之下墮了魔,後來她吞了無數妖邪煉制成魔流大軍,自那以後成了魔界女王。

天帝不可能再以本相出現在她面前,化為狐形的那個□□自然就取代了他,混入魔界,成了女王身邊的紅人。蒼龍的出現令他始料未及,直到娫姬和蒼龍成婚,他那畸形的愛慕才徹底化為了憤怒,滔天的恨意讓他忘卻了自己下凡塵的目的,唯視蒼龍為眼中釘,肉中刺。

宿遺禎啞然,沒想到東天際守護神的隕滅背後還有這麽一樁隱情。

娫姬產子那天,狐婁巫出現在她帳前,逼她拋棄蒼龍和腹中子,娫姬不肯,但魔流大軍已然不再是她一個人的所有物了,她無能為力,只能拼死外逃。在半途中遭遇堵截,娫姬強行剖出孩子交付給幾位長老,彌留之際化為煙瘴迷陣攔住了魔流大軍的去路,而後香消玉殞。

蒼龍身為四方天守護神原本不受天規約束,但天帝莫名以叛神投魔的罪名將他召去,還請了其餘三位神君當場判奪。三位守護神見魔界動蕩,大將狐婁巫明明是魔卻有通天道的本領,沒法不去懷疑蒼龍的做派。蒼龍無奈,承命親自剿平叛軍,一定給天界一個交代。

當然,當他回到魔界以後一切都變了,他自己後來也是化身冰原鎮壓了魔流大軍,至死未能得見妻兒最後一面。

宿遺禎看得想落淚,可想而知蒼鋣的心情該如何。他正打算好好安慰一下自己老公,就聽命司外面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是天兵們追來了。

兩人對望一眼,束手就擒。

被帶到帝宮大殿中時該到場的都已到場了,十二天君已經在列——其實是十一位半,那半個司命君顯然挺適應一雙肩膀扛天下的,絲毫不因為丟失了本心而感到不適。其餘知情人士也都視若無睹,畢竟命司還需要主持大局的,不能因為個別家夥搗蛋就壞了秩序。

狐婁巫也在殿內,看起來比在人間的時候老實巴交得多,宿遺禎也不意外,畢竟人家是天帝的分|身,怎麽可能真的跟這兒鬧,六界共主的地位來之不易,他也怕鬧狠了會毀了這一切。

帝座上仍然空蕩,只座前有一個頭戴金冠的小男孩,那也是天帝的分|身之一,命盤中都有指示。當著碩果僅存的三位上古神君的面,天帝陛下的“傳聲筒”——金冠小男孩開口了:“蒼鋣,宿遺禎,你二人私自上天界已是觸犯了天規,又敢在神碑外釋放妖魔,可知罪?”

宿遺禎站得筆直:“首先私自上天界這事兒得商量,是天道批準了我倆上來的,不然也上不來啊。再者說,我們不是釋放妖魔,因為抓住了魔界的首腦想來邀功,你們司戰君不讓進來啊,問他要不要也不回答,我們又不方便走哪兒帶哪兒,就只能自己放出來了。”

“休要狡辯,宿遺禎,你曾答應過天帝陛下,發兵剿滅作亂的妖魔之後就自願認罪伏法,永墮虛無之境,現在該是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蒼鋣雙眉一凜,伸手把宿遺禎護在身後,語氣似有責備:“怎答應這種條件?”

宿遺禎嘿嘿直笑,悄聲說:“我就騙騙他,怎麽可能呢,我又不傻。”

“傳聲筒”怒目:“宿遺禎,你想反悔?!還有你,蒼鋣,東天際妖物暴起皆是因為你封印破裂導致,你該負全責。天帝陛下念你曾經降妖有功可不予計較,但你今日之舉又是何意?禍亂天界是死罪,三位神君當前,你有何話可說?”

蒼鋣面不改色,語帶譏諷:“神君們自有明斷,我無需多言。”

宿遺禎順勢瞧向三位神君,那幾位一個比一個老神在在,都對天帝的說辭和蒼鋣的譏諷不以為意。

這時狐婁巫開口了:“六界生靈皆是自然孕化,我魔族被鎮壓萬年已經受到了懲罰,如今能夠得見天日想來也是天意,不知道蒼鋣宮主為何要對我族窮追猛打?我沒招惹你吧,你鉆進我地窟中一通攪和,又把我擄到這兒來,合適嗎?”

宿遺禎冷笑:“擄你到這兒來自然有原因,天帝陛下,不知您本相現在何處?”

三位神君聞言皆是一怔,這才擡頭去看在場的幾位,好像談話剛剛才戳到他們的點上。

“你胡說什麽,”狐婁巫道,“對著我喊天帝陛下,怕不是瘋了吧。”

宿遺禎:“萬年以前魔界造反,身為魔的你卻有通天道的本領,這是什麽原因?”

狐婁巫:“是東天際守護神蒼龍傳我神力,叫我研究大開天道的辦法,好讓魔族攻上天門。”

宿遺禎:“那為什麽蒼龍半途而廢,反倒犧牲了自己去鎮壓你們?”

狐婁巫:“那我哪知道,或許是迫於神族的壓力吧,他本身就是個叛徒,叛來叛去不是很正常麽。”

宿遺禎:“叛徒不是他,是你。你是天帝陛下的一個分|身,當然能通天道。你不惜烈火加身、熬心熬肝將分|身化成妖狐,為的不過是打入狐族內部獲取機密,掌握各界的動向。後來因為戀上狐族女帝,求而不得就失心瘋了,滅了狐族。”

“見人家女帝墮魔你也令分|身墮魔,女帝成了魔狐,你就跟在旁邊搖尾討好。可惜人家就是看不上你,是人、是狐都看不上,因此你嫉恨成狂,利用自己能通天道的優勢陷害蒼龍,致使其餘三位神君對蒼龍心生嫌隙,逼得他獨自剿平叛亂。”

狐婁巫的心理素質極好,話說到這份上都不為所動,臉皮都不紅一下,還笑呵呵地說:“真會編瞎話,異想天開。”

“傳聲筒”也說:“沒錯,天帝陛下神力無邊,若真想消滅誰還需費那麽大功夫?”

宿遺禎:“他倒是想親自動手,但他敢嗎?三位上古守護神都在看著他呢,他一點小動作都不敢有,就只能在背後捯飭。殺蒼龍需要師出有名,殺人家兒子也是一樣,當初東天際妖物四起他不肯發兵,以東天際守護神投魔失職為由袖手旁觀,說什麽六界萬物皆是蒼生,全都是為一己私欲,當天帝當到這份上還真是牛批得不得了。”

說到這裏司戰君的槍頭動了一下,似乎也對天帝當年的決定頗有微詞。

宿遺禎接著道:“等到蒼鋣鎮壓妖物之後,天帝陛下要給蒼鋣封神,其實也只是試探吧?果然,蒼鋣拒不受之,他就開始忌憚了,總擔心人家哪天會查到真相為父母報仇。”

“休要狂言!”聽到此處“傳聲筒”急了,“天帝陛下若真想要蒼鋣死,此次又怎會出兵助他,天帝仁心你等凡夫俗子怎會明白,還敢妄加揣測!”

“說到這個就更令人生氣了!”宿遺禎扼腕扺掌,“你之所以會答應發兵也根本不是因為我的威逼利誘,你不過是就坡下驢打算趁機消滅不受控制的妖族。裝得跟個受害者似的賣情面給我,還想叫我應了墮入虛無之境的承諾,到時候就算不能以此來要挾蒼鋣,也能拖他一起下水是不是?”

宿遺禎胸有成竹,他從命盤中都看見了,狐族被滅時那個大妖王的眼裏有和段教習一模一樣的紅光,想必那會兒妖族的頭目就已經被天帝的分|身給取代了。在妖族,大妖怪們還遵循著原始的“誰最厲害誰就稱王”的習俗,這或許就是天帝能很快在妖族稱王,卻也沒辦法穩控妖兵的原因。

可惜時局動蕩,還沒來得及看到天帝本相現在何處,就算看到了,此時他恐怕也不在原地等著了,早該得到消息逃之夭夭了。再者說,之前之所以能看到天帝本相在狐族的經歷,正是因為狐婁巫也身在狐族,再往後就是魔族和妖族全部被鎮壓封印,天帝的本相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僅憑狐婁巫的元息或許根本就看不了那麽多。

狐婁巫瞇了眼睛,一雙狐目並沒有多少狡詐,反倒透出些許無所謂的態度,說道:“你這張嘴真是厲害,當初在魔窟裏真該多親幾口,最好再用點力,把舌頭咬掉看你還怎麽貧。”

這話聽得人相當不適,在場的除了他狐婁巫哪一個不是八面威風的神君,宿遺禎再貧也是司命君轉世,奚弄他就等於不把天界放在眼裏,更沒把蒼鋣放在眼裏。蒼鋣的眼中殺氣凜然,手裏已經握了團翻攪的青光,司戰君手中□□也猛然震出“鏗”的一聲響,怒道:“魔族邪物,休得放肆!”

宿遺禎冷笑一聲,按下蒼鋣的手繼續說道:“你其實早就打算除滅妖族了,因為它們不好控制,堂堂一個妖王總是對天界畏首畏尾不敢動作,妖兵們會怎麽想,它們的殺欲得不到滿足遲早推翻你的統治。你所追求的絕對平衡得不到保障,於是當機立斷,決定趁機一舉殲滅了這個族群。”

“鎮妖封印破裂,蒼鋣化龍的關頭是你故意放出妖兵突襲,因為你知道司戰君不會率天兵幫助蒼鋣,如果能就此殺掉蒼鋣最好,如果殺不掉,慢慢拖垮妖族勢力也很好,反正誰輸誰贏於你都是有利的。只是你沒想到司戰君會被蒼鋣埋下禁制,於是在和人界的段教習合體後,你倉促之中解除了他的禁制,令他想起了帝令沒有出手。我說中了沒?”

狐婁巫道:“我算是聽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魔族裏我狐婁巫是天帝的化身,人族裏那個什麽段教習是化身,妖族裏也有一個化身,就是那個素未謀面的妖王,是麽?”

宿遺禎挑眉:“我說了‘素未謀面’四個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