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妖王

關燈
地蠶這東西宿遺禎熟啊,以前自己在陽臺種了幾盆花生,土裏還生了兩只地蠶呢,把他的花生啃爛了好幾個。但是下面這只居然是啃花生的地蠶寶寶?

這時又有地裂聲傳來,以此地為中心向四圍蔓延,片刻功夫就已經傳播到了幾裏地開外。宿遺禎額冒冷汗:“糟糕,看來地蠶的數量不少啊,照這個速度下去,人類的滅亡也就小半天的工夫。”

蒼鋣卻不慌不忙,自顧念了一句:“司戰君,有勞了。”

宿遺禎正想問他這是打算叨咕給誰聽呢,就見天色更陰沈了些,霧霭中看不太清楚,但黑雲壓頂是顯然的了,沒過多會兒天色就徹底暗了下來。

忍不住腹誹,裝逼的玩意兒又是從哪裏扯了黑雲來……

司戰君帶領數萬天兵大駕光臨,地上苦苦掙紮的肉體凡胎求之不得,紛紛給大爺們讓道。但肉體凡胎們也不得閑,因為隨地蠶之後出現的是大批妖獸,幾十只巨大的砂怪打頭陣——姑且稱為砂怪,它們身上不停地抖落下砂礫,隨風一揚迷得人眼睛都睜不開,這時候就得看誰睫毛長了。背上還有小山丘似的堅厚麟殼,一張嘴就露出尺把長的獠牙,手腳並用從地裂處鉆出來。

地裂的縫隙越撕越大,漸漸形成一條條斑駁的裂谷。砂怪爬上平地之後速度更快,每一步都帶著麟殼間的碰撞聲,但它們絲毫不覺得難受,血紅的眼睛燈籠似的,任誰被盯上都得一哆嗦。有天兵們擲出□□,但那些神兵利器碰到麟殼也無計可施,砂怪像西瓜蟲似的,一個蜷縮就能原地滾出幾十米,壓倒成片的大樹。

宿遺禎默默吞咽口水,問蒼鋣:“這些妖怪你吞下去能消化嗎?”

蒼鋣琢磨了一瞬,模棱兩可地答:“也許吧。”

砂怪打開了幾十條通道,地面上的蒼鋣宮弟子們傷了不少,緊隨而出的妖兵們趁機深入,將他們團團包圍。天兵們俯沖而下,也參與到了“大陸爭奪戰”中。宿遺禎和蒼鋣對視一眼,齊齊落地,一邊一個橫切了倆辛勤翻地的大砂怪。

這場大戰持續了半天加一整夜,至次日黎明時分,被斬殺的妖兵少說也有五六萬,沙蠶的斷肢像織漁網似的鋪得到處都是,有的滾落進裂谷裏,幾十個大砂怪全被消滅,其中有近一半都是被宿遺禎用三思劍剮了,他那會兒找到了門道,越戰越勇,尋著了間隙就出劍去剮,像剜河蚌一樣。

三思劍上濁血濃稠到滴不下來,稍微湊近了點聞都得嘔吐。當然,現在漫山遍野全是屍體,踏足之處幾乎沒有幹燥的土壤,血腥氣不用湊近都灌滿了肺腑。天兵們都已經累得不行,遑論肉體凡胎,除了一個偽肉體凡胎——蒼鋣,其餘人都是累到虛脫,幾乎拿不動兵器。

到現在為止都沒有見到妖族真正的頭目,宿遺禎暗暗生疑:“老蒼大哥啊,這次妖族幾乎傾巢出動了吧,老妖王不帶隊的?”

蒼鋣:“事有蹊蹺。”

司戰君帶領的天兵損失不少,現下還剩兩萬多些,決意要乘勝追擊把妖兵一舉殲滅。妖兵們只剩下大幾千,沖鋒的頭目們基本都死絕了,他們沒了領隊也不敢冒進,紛紛後撤奔逃。只見司戰君□□一挑,身後銀甲染血的戰士們就都振奮起來,聲殺震耳,豪氣幹雲。

然後,蒼鋣騰空而起,廣袖迎風鼓蕩開來,幾千妖兵全都化為塵粒被收了進去。

飛沙走石囂張了一會兒就漸漸平息,再能看清時這人已經瀟灑地落地了。宿遺禎滿臉“就你會嘚瑟”的神情,責備道:“弄什麽呢,收這麽多在袖籠裏,得耗費多少心力去壓制。”

蒼鋣望向他,食指伸出幫他攏了攏掉在耳邊的發綹,輕聲說:“盡力一試。”

宿遺禎捏住那根食指,盯著問:“到底在想什麽?”

蒼鋣:“司戰君有禁制在身,此番沒能一舉殲滅妖兵就不算勝利。”

宿遺禎了然,這一戰全部都是妖兵,魔族不知什麽原因並沒有參與,這龍是想著讓司戰君再繼續戰魔族呢,打得一手好算盤。

司戰君的怒氣都已經頂上眉梢了,氣勢洶洶地就要來找蒼鋣的麻煩,卻被蒼鋣宮的弟子們擋在了外頭。弟子們對這位尊主愈發欽佩了,畢竟從來都沒經歷過這樣的場面,還是第一次親眼見識他們尊主揮袖間收盡萬千妖兵的威風。

就在蒼鋣拉著宿遺禎準備抽身的時候,一道金屬光澤閃了一下,宿遺禎眼疾手快推開了蒼鋣,寒光爍爍的長劍就一下刺上了他的胸口。

“嗡”的一聲悶響,以那把長劍和他胸口接觸的一點為圓心轟開了一個大範圍的能量場,所有人——包括蒼鋣在內全都被震了出去,那把長劍也碎成了渣。

宿遺禎身上有白光流動,但很快就徹底消失了,像燈盞熄滅。他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沒等喘過那口氣就昏厥過去。

蒼鋣的瞳孔驟縮成針紮似的兩點,望著地上的人,心跳忽然停了一瞬。就在此時,又有一把長劍襲來,蒼鋣微微側身,那劍鋒貼著他的脖頸時與瞬間生出的鱗片刮擦出金屬碰撞聲,但蒼鋣卻感受到了令人牙酸的刺痛,擡手一摸,頸部的鱗片竟然被拉出了傷痕。

刀槍不入的龍鱗竟被這人的劍鋒拉傷了!

蒼鋣心中一驚,掌風攜著淩厲的殺意劈向執劍的人,不帶絲毫往日情份——那執劍之人不是別人,竟然是段教習。

秦兮瑤嚇傻了,大聲喊道:“師父!你做什麽?!”

此時的段教習哪還有身為人師的尊崇模樣,滿面都是你死我活的戾氣,眼睛裏閃著一圈血紅的光暈。

羅未已也不知該如何反應,喃喃自語:“師父他是著了魔嗎?”

杜若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他就是妖王啊,你們看他的眼睛!”

秦兮瑤:“胡說八道!我親眼目睹師父斬殺無數妖兵,他怎麽可能是妖王!”

齊銷:“沒錯,依我看大師伯可能是被妖王附身了。”

段教習的面上浮出一抹冷笑,說道:“被妖王附身?也可以這麽說。”

在一旁觀戰的司戰君搞不清楚是怎麽回事,但觀這須發長者身上確實有強烈的妖氣,就握緊了□□準備截胡,哪怕能在老妖王這裏壓蒼鋣一頭也好。

誰知段教習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麽似的,忽地瞪了他一眼,單手結了一個血紅的咒印,以迅雷之勢彈進了司戰君的眉心,司戰君頓時清明了。他記起了天帝的旨意,當以了結蒼鋣為要務。

雲層再次翻湧,天兵明明沒有動作卻還是驚雷陣陣,氣壓低到極致。此時蒼鋣的聲音聽起來比地蠶的嘆息聲還要可怖,沈沈道:“杜若,快看看他!”

話音傳至峽谷,在空曠之地回響了幾輪之後終於停歇,杜若和暢言也已經拖著宿遺禎退到了安全範圍之外。見司戰君要走,杜若急著喊道:“餵!幾千妖兵都在人家袖子裏了,老妖王還沒收服,你就這樣打退堂鼓?”

司戰君不理——禁制已經失效了。

蒼鋣察覺到了不妥,且不說段教習根本沒有這樣深厚的功力,就是有也不可能隱藏幾十年不露端倪,眼前這人若非說是妖王附體又不對勁,沒有任何不同類的生靈合體之後會有這麽高的契合度,看起來倒像是天生就該合二為一。

他手裏的那把似乎只是尋常的劍,能夠刺穿龍鱗想必也是靠自身內力,眼下宿遺禎生死不知,蒼鋣險些亂了方寸。秦兮瑤的呼吸都跟著二人打鬥的節奏越來越急促,她有心幫忙卻不知道該怎麽幫,一個是她又敬又愛的師尊,一個是養她教她十餘載的師父……

杜若和暢言一個拍臉一個掐虎口,宿遺禎卻遲遲不肯醒。剛才那一劍沒有刺穿他的胸膛,而是被他體內爆發的一股力量彈開了,或許內臟被震傷了。杜若摸到他後腰別著的兩把短刃,立即掏出來,發現其中一把已經出現了裂痕,約莫就是剛才震出來的。

他擡眼看了蒼鋣,那條龍手無寸鐵地應對段教習竟然顯得有些捉襟見肘了,於是趕緊把兩把短刃拋給了他。蒼鋣真得感謝杜若,那雙織刃本身就是他的龍角,拿在手裏合稱得很,登時如虎添翼,氣勢大漲。

此時宿遺禎正陷在虛無之境中脫不了身,好在司雷殿出現了。這次的現身有別於以往,宿遺禎瞧見他從黑暗處一步步走來,每走一步就是一道天雷攆著,看著挺讓人揪心的。

他問:“小坐墊,這是發生什麽變故了嗎?”

司雷殿向他行大禮,回道:“主君,太久沒見了,這話真得由屬下來問您。瞧瞧這些天雷,像是要把我這司雷的都給轟了似的,屬下心裏怕怕的……”

宿遺禎:“我棺材被蒼鋣劈爛了,可不就沒法找你麽。這頭正在大戰妖魔呢,我怎麽跑這兒來了,是你召喚我?”

司雷殿:“非也,恐怕是外力導致。”

要說外力無非就是剛才那刺過來的一劍,太霸道了,恐怕就是那一劍激發的神力把他轟進來了。宿遺禎下意識撫上胸口,痛感還在呢。他道:“那個誰,我那另一半又搓麻去了嗎?想找他幫個忙的。”

司雷殿:“哪還有工夫搓麻,現在命盤裏一團糟,那位的元息投入命盤裏以後看到的都是瞬息萬變的景象,一會兒這樣一會兒那樣,都不知道以哪個為準,正愁著呢。您看我這天雷,天界恐怕要生異變了。”

“喔……”宿遺禎若有所思,“這麽說我想看看萬年前和蒼龍有關的那場魔界動亂也不可能了。”

司雷殿:“沒可能的,就算命盤還好好的,想看蒼龍的過往也得有他的元息,或者至少要有當時事件其他參與者的元息才行。”

宿遺禎:“司命君本人也沒辦法操作嗎?”

司雷殿:“沒法操作。”

宿遺禎:“給錢也不行嗎?”

司雷殿:“給命也不行。”

“那算了,”宿遺禎轉身要走,又忽然轉了回來,“關於那場大戰你了解多少?”

司雷殿訕笑:“主君別難為屬下了,那會兒你家老龍都沒睜眼呢,屬下都不知道是飄在哪裏的一團細胞,或者是誰身上的一粒……”

“行了行了,你都學了些什麽玩意兒,”宿遺禎沖他擺手,“送我回去吧,我大概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尋摸了。”

司雷殿嘀咕:“您真知道?屬下瞧著怎麽事情越來越糟糕了呢,不弄這一出的話也只是您被罰入虛無之境,蒼鋣殞身,現在倒好,帝宮都出現裂紋了,指不定哪天就得塌。帝宮無小事,這是不祥之兆,您到底是做了什麽威脅到天界的事情……”

宿遺禎猛地擡眸:“你說帝宮要塌?”

司雷殿點頭,宿遺禎眼前忽然閃過帝座之前那個金冠小男孩的模樣,恍然大悟道:“沒錯了!我想起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