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鋣！”宿遺禎從噩夢中驚醒，翻被下床就去找蒼鋣。

“蒼鋣，蒼鋣？”

杜若蹲在門前拔靴子，回頭道：“一起來就找，可是那麽如膠似漆到一會兒都不能分開？”

宿遺禎額上還掛著冷汗，問道：“看見蒼鋣了嗎？”

杜若：“他回蒼鋣宮了呀，不是說已經跟你交代過了麽。”

是，是交代過了。宿遺禎這才想起來，昨個他說不能再拖著秦兮瑤的拜師禮，要回去把徒弟給收了。聽著像收後宮似的，當時宿遺禎還小肚雞腸了一下。

杜若：“大佬，你臉色不太好啊，怎麽的了？”

宿遺禎揉了揉太陽穴，沖他擺手：“沒什麽，做了個噩夢。”

杜若：“我瞧你不像是做噩夢弄的，你這面色煞白、眼圈淤黑的樣子，很明顯就是縱欲過度啊。”

“滾滾滾，”宿遺禎想笑又覺得尷尬，趕緊換了話題，“餓了吧，我去給你們做飯。”

暢言走了進來，望著他擔心地比劃：少爺你休息，我去燒飯。

杜若趕忙攬了過去：“小暢言一邊兒玩去，今早的飯叫杜爺給你們露一手。”

宿遺禎考慮了一下：“那還不如我自己來，你做的黑暗料理能藥死一頭大象。”

杜若摸了摸後腦勺：“有那麽差嗎？那好吧，我給你打下手。”

“嗯，你把……”宿遺禎停住不說了。

杜若：“把什麽？”

“撲通”一聲響，宿遺禎整個人向後倒去，直直地砸在了門框上。

……

“大佬，大佬，你醒醒啊，你怎麽了啊？”

“大佬你別嚇唬人啊，暢言要被你嚇壞了，快醒醒！”

……

“大佬啊，大佬你終於醒了啊！”杜若的哭腔終於逐漸清晰，宿遺禎茫然睜眼，見到一雙兔子似的紅眼睛。

“靠，嚇我一跳……”他虛弱地撐著床板坐起，揉著眉心，“杜若，你怎麽哭成這樣，我還以為見到兔子精了。”

杜若吸了吸鼻涕：“大佬，你怎麽說倒就倒了，叫你不要縱欲過度，你就是不聽！”

宿遺禎無奈地打斷他：“停停停，能不能別胡扯了，暢言在這兒呢。”

暢言急切地比劃：少爺，你哪裏不舒服？

宿遺禎：“我……”菊|花不舒服。但這個明顯不是病因，主要還是覺得虛得慌，看人都有點重影。難道真是縱欲過度了？不至於吧……

宿遺禎是絕不會承認的，摳著拇指道：“沒什麽大不了的，回頭找個大夫看一下就好了。”

杜若：“我這就去找大夫，再去蒼鋣宮把你家龍叫回來。”

“別別別，你別去，”宿遺禎道，“秦師姐好不容易才等來拜師的一天，別去攪和了。”

杜若：“那我先去找大夫。”

宿遺禎攔住他：“你別著急，我心裏有數，你帶暢言出去吧，叫我休息一會兒。”

暢言還不願意走，杜若半拖半哄地把他帶了出去，屋裏就只剩下了宿遺禎和那口棺材。他把房門鎖上之後才爬進了棺材裏，把司雷殿叫了出來。

司雷殿一見他的臉色就知大事不妙了，忙跪地詢問：“主君在上，現在是不是覺得虛軟無力，頭暈眼花？”

宿遺禎已有預感，點頭道：“是啊，你想說什麽就直說吧，也不用隱瞞我。”

司雷殿忽然爬了起來，沖上前抓著他道：“主君，看來一切都白費了，一切都白費了！東天際妖魔還未匯聚，您的精氣就開始透支了，怎麽會，這次怎麽會這麽快？”

宿遺禎掙脫他：“你不是說過，命盤不可逆轉麽，天意如此。”

司雷殿悵然，少頃又自己振作起來，說道：“不，還有希望。主君不可再拖延，即刻就離開蒼鋣，只要離開他就會慢慢恢覆如初。”

宿遺禎：“你想叫我去哪裏？回天界嗎？我不會去的。”

司雷殿：“不去天界，去潛悟寺，吃齋念佛。”

宿遺禎忍不住笑了：“你要我去當和尚？幹嘛，還能求得真佛保佑，賜我個金剛不壞之身？”

司雷殿：“當然不是。主君難道沒看出來，蒼鋣信奉真佛，只要主君下定決心去佛門了斷塵緣，蒼鋣必定死心，不會再糾纏主君。”

宿遺禎：“我不去，死就死唄，又不是沒死過。我不想再傷他一次了，上一世是陸拾遺負了他，這一世就讓我自私一回，如果蒼鋣要斬龍角，那我就接受，好歹也能安穩個幾十年。我想過了，大不了和他一起老死，像尋常人一樣。”

司雷殿急了：“主君，屬下之前跟您說的您都忘了嗎？蒼鋣的命劫將至……”

“你說什麽？”宿遺禎猛地揪住司雷殿的衣領，“你什麽時候跟我說過命劫了？”

司雷殿：“就是上次啊，您說蒼鋣也在旁邊聽著的，怎麽不記得了？”

宿遺禎一拍腦袋，上次正趕上高|潮，他沒聽進去！但是蒼鋣，蒼鋣他必定是聽見了，他竟然一直裝作什麽事兒都沒有一樣，這條龍！

宿遺禎放開手，倉促地給他理了理衣領，催促道：“你快重新說一次，命劫是怎麽回事！”

司雷殿定了定神，仔細說道：“屬下之所以把您送回十四年前，就是因為在您元靈回歸天界那年發生了重大事件，蒼鋣會應命劫，灰飛煙滅。”

宿遺禎狠掐手心：“你接著說。”

司雷殿：“您回歸以後該與天界的元靈合二為一，所有記憶全部恢覆，您的真性情自然也就掩藏不住了。您不顧一切下界見蒼鋣，日日與他廝守，前世的悲劇再次發生了，蒼鋣也斬了龍角為您續命。他沒了神力，東天際妖物和極北冰原下的魔流終於聯手，一路往西南直下，屠滅了無數生靈。”

“與此同時，您與蒼鋣的事情也終於被天帝知曉。十二天君屢次請命參戰均被駁回，天帝勢在坐收漁利，堅決不肯發兵襄助。於是，於是蒼鋣在戰中殞沒了，您也因私自帶兵下界參戰而被貶入虛無之境，永墮無盡深淵。”

“主君，屬下從命盤中窺得天機，實在無法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這才把您變成了宿遺禎，送回十四年前，希望您能和蒼鋣在劫難來臨之前解除東天際妖魔的危機，那樣以後就算蒼鋣斬了龍角為您續命，您二人還是可以在人間廝守一世的。誰能想到……”

宿遺禎苦笑：“誰能想到，我提前了，命劫也提前了，一切都沒能逃得掉命輪的擺布。”

司雷殿懊悔不已：“早知道是這樣，屬下便不該把您送進蒼鋣宮，都是屬下的錯！”

宿遺禎：“你別說了，本君，不怪你。本君要謝謝你，和蒼鋣在一起的這幾年，雖說受的苦比較多，但也還是在一起的，至少他一直惦記著這份情，值了。”

司雷殿“撲通”一聲跪地：“主君！請您離開他吧，去潛悟寺，一切都還來得及！”

宿遺禎把他拉了起來，溫和地笑著：“我昨夜做噩夢了，又夢見宿遺禎一家人。不過這次他們不是來罵我的，也不是來逼我報仇，而是對我大肆嘲笑了一番。說蒼鋣大限將至，蒼鋣要償命了之類的，還說我再怎麽做都護不住他了。”

司雷殿：“主君，枉死的怨魂不願意入輪回，又不願意入冥司，這才會乘虛而入騷擾您……”

“嗯，我明白，”宿遺禎道，“他們欺負不了蒼鋣，只能來欺負欺負我了。冥司那邊好交代嗎？”

司雷殿：“主君，這個您不用擔心，司冥君那邊已經知道了宿家莊事件的原委，想來不會對蒼鋣追根究底，您投胎轉世的事情暫時還瞞得住。”

宿遺禎：“嗯，那就好。對了，宿遺禎本尊的魂魄沒有去和家人團聚嗎？”

司雷殿搖頭：“沒有，他早已入冥司，投進輪回盤了。”

“還是他想得開，比他家人有覺悟。”宿遺禎道，“你再說說，蒼鋣的生死劫來臨時都有什麽征兆？”

司雷殿神色凝重：“浮屠塔。浮屠塔倒，生死劫至。”

宿遺禎：“好，我知道了。”

司雷殿還不放心，追問道：“主君別怪屬下多嘴，屬下必須聽您親口說出，會去潛悟寺修行，斷絕和蒼鋣的塵緣。”

宿遺禎笑笑：“你說你滑不滑稽，之前是沖著成全我倆的塵緣來的，現在反倒逼我斷了。唉……活著真尼瑪蛋疼，還不如回去老老實實還房貸，至少沒有性命之憂。”

司雷殿：“主君，您答應屬下吧！”

“……好啦好啦，”宿遺禎道，“我答應你，一定會處理好這件事。”

司雷殿窮追不舍：“您這不算答應屬下。”

宿遺禎嘆氣：“你煩不煩，我答應你，絕對不會讓自己就這麽死了，行不行？當然了，我也絕不會讓蒼鋣這樣死，絕不。”

宿遺禎離開虛無之境，撐著棺材板兒爬了出來。見暢言已經做好了餐食，宿遺禎坐到桌前，左看右看都沒看見杜若，問道：“杜若呢？”

暢言比劃：去蒼鋣宮了。

宿遺禎氣得翻白眼，快速扒了一碗飯就拿著三思劍出門了。

暢言攔住他：少爺，休息。

宿遺禎望著他，忽生出些歲月不饒人的感慨，便擡手摸了摸他的發頂，說道：“時間過得真快，我家小暢言都長這麽高了。別擔心我，吃了你做的飯之後我特別有力氣，沒事兒了，乖。”

暢言攔不住他，就跟在後面一起出了門，誰知宿遺禎卻停了腳步，板著臉把他轟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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