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沿著山腹尋找聲音的來源，穿過黑巖洞便遇到了岔路口，秦兮瑤道：“尊主，弟子聽著聲音在左邊。”

杜若卻道：“不對吧，我聽著像是在右邊。”

宿遺禎：“搞不好兩條路是通往一個地點的，往左往右都一樣。”

杜若：“那就分開走咯。”

齊銷：“不好，這裏危機重重不宜分開走，我們選一條路，大不了走錯了之後再折回來。”

蒼鋣：“宿遺禎，你說呢？”

“我啊，我說都行。”宿遺禎有些漫不經心，他還在想著三思劍的事情。

蒼鋣：“那便分開走，杜若與本座一組，兮瑤與齊銷一組，宿遺禎，你要在哪組？”

宿遺禎：“......”

兮瑤，他剛剛聽到了“兮瑤”二字，不會是聽錯了吧？他宿遺禎拜師這麽久了也沒聽蒼鋣去掉姓喊過誰呀，誰的名字裏還沒三個字了，待遇也差太多了。

“宿遺禎？”蒼鋣提醒了一聲。

“我......”宿遺禎猶豫了，他既不想跟秦兮瑤一組也不想跟蒼鋣一組，便道，“能不能重新分組？讓秦師姐和師尊一組吧，我們三個人一組。”

秦兮瑤默不吭聲，但眼裏卻閃著希冀的光。蒼鋣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聽他道：“你可以和齊銷一組，但杜若必須跟本座一組。”

“這是為什麽？”杜若稀裏糊塗的，扛著刀嚷道，“我不管別的，但是我一定要和大佬一組，我答應了暢言要照顧好他的。”

宿遺禎：“我怎麽感覺一路上都是我在照顧你......”

杜若勾上他的肩膀嘿嘿笑道：“咱倆誰照顧誰不都一樣嘛，只要都能平安回去就行！”

蒼鋣的目光落在杜若的那條胳膊上，冷冷地道：“宿遺禎，你選。”

杜若被他盯得不自在，總覺得再不把胳膊拿下來的話下一刻就會被那目光燒斷。宿遺禎動了下肩膀，故作鎮定地挪開了兩步，答道：“那，那就聽師尊的，我和杜若跟隨師尊一組。”

齊銷實在不明白這幾個人為什麽要為分組的事糾結那麽久，見他們終於敲定下來便對秦兮瑤道：“那我們便走左邊，師姐跟在我後面吧。”

秦兮瑤收斂了失望的神色，略一點頭便和齊銷往左邊的洞口走去。

“等等，”蒼鋣叫住了她，遞了一枚小巧的鈴鐺過去，“這是禪鐘，遇到緊急情況就以元力催動，本座能聽到。”

禪鐘？好叼的名字，明明就是個小破鈴鐺。不過，倒也挺好看的......宿遺禎眼巴巴地盯了一會兒，直到秦兮瑤將其珍重地收了起來。

“走啦，還看。”杜若把他推進了右邊的洞口。

宿遺禎：“你不是要照顧我的嗎，怎麽要我開路？”

杜若：“我這給你斷後呢。”

宿遺禎哼道：“斷後的明明是師尊。師尊跟上來了嗎？”他探頭往後面看卻沒見到蒼鋣，便停住腳步，“我們等等他吧。”

杜若又推了他一把：“等什麽等，這就一條道，他和那小浪蹄子勾搭完自然就知道跟上來。”

“嘖，你這張嘴早晚要被人撕。”

宿遺禎擡步往前走去，聽見杜若在後面說：“我這都是跟你學的，要撕也是你先被人撕。”

好像也是，記得從前杜若除了容易哭鼻子也沒別的毛病。宿遺禎忍不住哈哈笑起來，在黑巖洞裏慢吞吞地走著，笑聲和著杜若踢石子的聲音一齊撞著巖壁，傳了老遠。過了一會兒，宿遺禎問：“你還聽得見呼救聲嗎？我怎麽聽不見了。”

“我能聽見，就在前邊呢，我打賭咱們選的方向是對的。”

宿遺禎：“是嗎？師尊跟上來了嗎？”

“沒有。”

“怎麽還沒跟上來？”宿遺禎轉頭去看，卻見一張骷髏臉正在開合著牙關，道：“這會兒張口閉口都是師尊，你不會真對他有意思吧？”

“啊啊啊！！！”宿遺禎倒吸一口涼氣，但這驚天動地的叫聲不是他發出來的，而是那架骷髏骨。只見骷髏骨的兩只窟窿眼兒黑洞洞地凝視過來，兩排牙齒驀地閉合在一起開始打顫，接著便舉起手裏的一根大棒骨揮了過來。

宿遺禎急退幾步躲避一擊，見狹窄的黑巖洞裏施展不開便幹脆快速往前奔去，直到奔出巖洞進入一間四四方方尚算開闊的石室裏才停下腳步，提劍和骷髏骨杠了起來。

一人一骷髏打得不可開交，那根大棒骨也比看起來強悍得多，三思劍竟然也砍不斷它，還碰出“鏘鏘”的聲音。正打到激烈處，從黑巖洞口又走出一架骷髏骨，還會使輕功，飛著就朝他而來。

只見那骷髏骨的牙關也在開合，卻聽不清說的是什麽。宿遺禎腹背受敵，他一沒想到一架骷髏骨竟然會有這麽好的輕功，這已經不是科學不科學的問題了，是特麽的毫沒道理。但有一件事他可以肯定，這架骷髏骨肯定比提大棒骨的更難對付，若不趁早逐個擊破恐怕最後死的那個會是他。

想及此，他怒喝一聲爆出一團元力，將提著大棒骨的骷髏震倒在地，接著便一劍紮了過去。

三思劍“噗”地一聲沒入骷髏骨的胸口，只不過不是地上那個骷髏，而是剛掠過來的這個，正紮在心窩正中央。宿遺禎猛地拔劍後退，望著劍上的血楞神。怎麽可能？骷髏架子怎麽會有血？那聲音和觸感也不對，像是紮進了豬肉裏——他從前分割豬肉和肉皮時有留意過。

宿遺禎徹底呆住了，他見那個骷髏骨往另一個的額頭上點了一下，那個骷髏骨就放松了不少，還把手裏的大棒骨也給扔地上了。而那骷髏骨又朝他走了來，雖然很想避開，但宿遺禎的腳卻硬是忍著沒挪動，由著骷髏骨往自己的額上也點了一下。

剎那間，宿遺禎瞧見地上的骷髏骨變成了杜若，而眼前這個變成了蒼鋣，他的心窩處正一汩汩往外冒著血。宿遺禎當即腿軟，差點就給他跪下。

托著蒼鋣的肘把他扶到了旁邊坐下，宿遺禎又撕了自己的衣衫給他捂著傷口，自責到不行。

杜若也趕忙走了來，在蒼鋣的傷口附近封了幾個穴道，躊躇著道：“尊主，你，你為什麽要替我擋？”

蒼鋣沒答，松口便吐了灘血出來。宿遺禎更難受了，他真的開始考慮給蒼鋣跪下磕頭認錯，又考慮到跪下磕頭除了折損自己的尊嚴之外沒有半毛錢的用處，他選擇了另一種認錯方式——把劍塞給了蒼鋣，讓他刺回一劍。

宿遺禎紅著眼眶道：“師尊我錯了，我真的不知道是你，你也戳我一下吧，你戳一下解解氣也好，師尊......”

蒼鋣問：“你錯在哪裏？”

“我哪兒哪兒都錯了，我眼瞎心也瞎，還沒斷清事實就盲目動手，害得師尊受傷......”宿遺禎蹲在蒼鋣面前，眼睛裏蓄了水，嘟噥道，“師尊你就刺我一劍吧，這樣我還能好受點。”

他沒聽見蒼鋣的回應，又見對方垂著眼簾似乎不想看到他的樣子，一陣懊惱便揚劍往自己腹部紮去，嚇得杜若立即擡腳飛踹，把他連人帶劍踹出了老遠。

蒼鋣擡眸看了一眼杜若，杜若摸著鼻子道：“對不住啊，我只是怕他自殘。”隨即便跑去拉宿遺禎，陪著笑臉道，“大佬對不住啊，一時情急才出此下策，你沒事吧？屁|股疼不疼？”

宿遺禎揉著屁|股從地上爬起來，又哭喪著臉蹲回了蒼鋣的腿邊，乖巧地道：“師尊我沒事，我不疼。”

蒼鋣輕輕嘆息，摸了摸他的發頂，說道：“你錯不在此，重新說。”

宿遺禎擰著眉頭想了一會兒，答道：“不該不等師尊一起走，否則也不會中了術。”

蒼鋣：“再想。”

這下宿遺禎是真想不出來了，總不能告訴他錯在覬覦秦兮瑤的小禪鐘吧，況且那個跟這個也不搭噶。他委屈地搖了搖頭：“師尊，我真的不知道，你告訴我我一定改。”

蒼鋣闔目，虛弱地咳了一聲，道：“不知道就算了，以後再說吧。”

“那個......”杜若插嘴道，“對不起打擾一下啊，我們現在該怎麽出去？好像聽不見求救聲了，你們聽得見嗎？”

“我也聽不見了，就知道是假的，”宿遺禎望向他，“你站那麽遠幹什麽？”

杜若：“沒有啊，這石室一共就這麽大點，遠能遠到哪裏去，不遠。咳，我看就按原路返回吧，或許齊銷他們已經出去等著咱們了。”

蒼鋣：“原路已經沒了，只能往前走。”

“什麽叫沒了？”杜若嚷了一聲，還沒得到答案就聽見了詭異的聲音。

“金步搖，銀步搖，追著哥哥的影子跑......金禪鐘，銀禪鐘，嚼著妹妹往前沖......金蠶絲，銀蠶絲，餓了餓了要東西吃！要東西吃！要東西吃！”

“娘啊，這唱的是什麽玩意兒？瘆得慌！”杜若抱著胳膊走到了前方出去的洞口，探頭往裏看了看，道，“我們快離開這裏吧，太邪乎了。”

蒼鋣在宿遺禎的攙扶下起了身，道：“這東西知道禪鐘，齊銷他們恐怕出事了，本座要去看一看。”

“不行，”宿遺禎道，“你受傷了，我不讓你去。”

蒼鋣望向他：“你在擔心我？”

宿遺禎啞然。

杜若：“你們倆別磨蹭了，快點找出去的路吧，不然一會兒都折在這兒了，我看......啊！”

“杜若！”宿遺禎追到洞口時杜若已經不見了，有一絲絲白線樣的東西消失在前方轉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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