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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當年事 是遺憾,是未完,是止於一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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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當年事 是遺憾,是未完,是止於一步之……

蔣紹言當天沒走, 留宿在了套間外面的?沙發上?。

酒店沙發不比家裏?寬,兩人座,1米5長, 以蔣紹言接近一米九的?身高, 就算曲腿側躺也不舒服。鐘虞沒有阻攔, 他覺得蔣紹言情?緒不太對,也知道拒絕沒用,就任他留下了。

關門?關燈, 鐘虞在蔣兜兜身邊躺下, 用不著熱水袋,蔣兜兜小屁股往他懷裏?一撅, 熱烘烘的?比什麽都管用,但那個暖水袋還是被鐘虞塞到了腳邊。

明明游了泳消耗了體力,但睡不著,眼睛閉著,其他感?官卻異常活躍,窗外的?車聲,走廊上?的?腳步, 晚歸客人開關門?的?動靜, 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麽多聲音裏?, 唯獨沒有蔣紹言。

但他知道蔣紹言應該也沒有睡。

果然沒多久, 客廳和臥室間隔的?那道門?就被拉開,蔣紹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大概以為他們已?經?睡熟, 所以輕手輕腳走進來,停在床邊。

鐘虞閉上?眼,這是自己也無法解釋的?下意識舉動, 很快,他就感?覺蔣紹言氣息近了,他感?到蔣紹言將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後那股氣息就停在他的?上?方,許久,湊近,在他頭發上?極輕極輕的?吻了一下,小聲喚了一句“寶寶”。

等?蔣紹言離開,鐘虞倏然睜開了眼,死死盯著虛空,若不是曾經?聽到蔣紹言醉酒喊過,他幾乎要?以為是幻覺了。

這回徹底睡不著了。

窗簾中央露著一條細縫,月光從那縫裏?漏進來,正好?在天花板上?拉出一條細長的?光帶。

鐘虞小心地翻身仰面,一眨不眨盯著那光帶,漸漸地便有些失神?,眼前晃過許多往日的?畫面來。

那天見完蔣西北,他答應了交易,蔣西北替他家裏?還債,他以身體做交換,想辦法給蔣西北生個孫子。他不甘心被擺布,不甘心被當成物件送上?床,說他負隅頑抗也罷,為了維護最後那點可憐自尊也罷,明明走投無路他還是要?掌握主動,所以跟蔣西北說一切聽他的?。

他必須要?在第一面就引起蔣紹言的?註意。

他跟蔣西北說不是第一次見蔣紹言,並不是謊話,他那時在咖啡店打?工,恰好?見過蔣紹言一次。當時他從學校騎車趕到店裏?準備接班,正好?看到蔣紹言用店裏?的?AED給人做急救,救護車來之後,他隱在人群中,看蔣紹言跟120的?醫生溝通。

急救車迅疾駛離,圍觀人群也一哄而散,他把車停在路邊,覺得似乎有人在看自己,轉頭卻並未發現。其實並不是沒有發現,他看到蔣紹言站在十字路口等?紅燈。

那樣英俊的?面孔,那樣高大的?身材,寬闊到似乎能將一切重量都擔負的?雙肩,這樣的?人想不註意都難。他沒著急進店,20多秒的?紅燈,蔣紹言長身立在車流穿梭的?交叉口。恰好?有個穿裙子的?女孩從他面前走過,紅色裙擺隨步伐搖曳,蔣紹言視線緊緊追隨。

鐘虞非常確定,蔣紹言不是在看人,他是在看那條裙子。

蔣西北已?經?告訴他蔣紹言的?性取向,否則蔣西北也不會找上?他。一個不喜歡女人的?男人,為什麽會被一條裙子吸引視線。他當時便冒出猜測,三思後聯系了蔣西北。

這才?有了那年九月,西北集團突然提前的?年會,以及年會上?,他穿一席垂至腳踝的?露背紅裙,出現在蔣紹言面前的?驚人之舉。

其實不過殊途同歸,結局都是他將跟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上?床,生一個根本不想要?的?孩子。

但至少……至少蔣紹言救過人,看起來像個好?人。

就在那次舞會上?,他們跳了那首《一步之遙》,雖然提前練過但太緊張,他踩了好?幾次蔣紹言的?腳。他效仿灰姑娘,只跳半場就將兩人緊握的?手斷然扯開,轉身離去?,大衣裹在身上?,在午夜街頭沒有目的?地的?狂奔。

第二?次見是射擊場,蔣紹言註意到他,認出他,走過來教?他,問他為什麽沒穿裙子。

第三次是蔣紹言來學校找他,他知道有人在跟蹤他,害怕地差點從自行車上?摔下來……

再之後就是一個雨夜,滂沱大雨幕天席地,天地一片混沌黑暗,他渾身濕漉地躲進蔣紹言車裏?,主動問“能去?你家嗎”。車裏?登時安靜下來,黃豆大的?雨點劈哩叭啦敲擊著車頂蓋,蔣紹言一直沒說話,許久,深深地看他一眼,掛檔發動,開車帶他回了當時住的?公寓。

他在副駕座位上?攥緊了安全帶,知道一切就在今晚了。

進門?後,他主動說想洗澡,又索要?蔣紹言的?衣服,蔣紹言給他拿了一套襯衫褲子,他洗了澡,只穿那件白?襯衫,然後關掉頂燈擰開臺燈,在昏暗的?光線裏?光著兩條長腿坐在臥室床邊等?待。

焦灼和不安叫他失去了時間的概念,不知道過去?多久,門?被推開,今晚要?和他睡在一起的男人出現在門?口,手裏?端著一碗溫熱的?姜湯。

姜湯?他楞了楞。

蔣紹言看他一眼,眼神?平靜無波,把姜湯擱下,隨後撿起毯子將他的?腿蓋上?,說“別著涼了”。

就是這個舉動讓他渾身血液騰一下湧上?頭頂,叫他一瞬間面紅耳赤無地自容,整張臉都好?似滴血。他在幹什麽?!為錢所以勾引別人跟他上床?!他從沒覺得自己如此無恥如此惡心!

他猛地站起來就要?走,經?過蔣紹言身邊卻被一把拉住,那修長的?手指輕松環住他的?小臂,蔣紹言並未看他,目視前方表情?淡然,說“喝完了湯再走”。

他看向那一碗冒著熱氣的?姜湯,就在這一刻改變主意,他不想騙蔣紹言,沖動之下和盤托出。

“其實我是故意接近你的?,從最一開始就是,你早看出來了對不對?”

蔣紹言表情?依舊平靜,或許有其他反應,但他當時被羞憤和自我厭惡深深裹挾,已?經?無法分辨了,索性破罐破摔:“既然這樣你還給我煮什麽湯,耍我?可憐我?”

一扯嘴角,他再度掙開,蔣紹言加重力道將他箍得更牢,眼睛依舊沒看他,只冷聲重覆:“把湯喝了。”

他幾乎爆發:“我跟你說的?你沒聽見嗎?!”

腕上?的?手指倏然收緊,手背筋骨突出,像是要?生生掐進細嫩冰涼的?皮膚裏?,還是那句話。

“喝了。”

於是他端起那碗一口喝光,問現在可以走了吧,蔣紹言卻還是沒有放他。

他終於轉過來,無聲看著他。

雨越下越大,鋪天蓋地,房間裏?的?光線晦暗不明,模糊暧昧。他視線落到了蔣紹言的?嘴唇上?,他知道蔣紹言也在看他,看他的?眉毛,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唇,每一眼都無聲地撩動著他的?神?經?。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或許是同時,他們吻住了對方嘴唇,然後摟抱著跌跌撞撞倒在了那張床上?。

……

他不記得那天他們做了多少次,時間暫停,感?官失靈,只有蔣紹言是真實的?,他四肢緊緊攀纏著他,像急流裏?的?一葉扁舟,一個浪頭打?來就要?傾覆,而眼前這人是他唯一希望。

之後就是他確認自己懷孕,直接向蔣紹言攤牌,然後搬出宿舍,同居。

鐘虞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醒著的?時候控制不住回憶,就連睡著了也是。他做了很多夢,夢裏?都是蔣紹言。

看似溫柔的?人骨子裏?強勢霸道,汗水淋漓的?兩具身體緊緊貼在一起,蔣紹言俯身湊近他耳邊,啞聲逼問他舒服嗎。

也比他想得更細致體貼,為他在陽臺種花,睡著了給他蓋被子,從他動筷次數判斷他的?口味……到後來,連他的?頭發都是他剪的?。

還有點壞心眼和上?不了臺面的?癖好?,說要?帶他出去?買小鴨子,實則誘惑他穿裙子。他看似無奈妥協了,但心裏?清楚,如果不是自己願意,沒人能逼他。

夢境最後,他們相依在那間小公寓的?沙發看電影,電影裏?正好?放到那首《一步之遙》,蔣紹言便問他要?不要?再跳一次,眼神?明亮,語氣認真。

“上?次沒跳完,這次再跳一次吧。”

他笨拙起身,將手交了出去?,在不大的?客廳裏?跟蔣紹言攜手共舞。他隆起的?肚子擋在中間,所以身體不能完全貼近,蔣紹言便含笑問他,你看,我們現在是不是一步之遙。

然而那次還是沒能跳完,被一通電話打?斷了。

就在那次舞過後,他意識到他對蔣紹言產生了不該有的?感?情?,殘忍地坦白?了他跟蔣西北的?交易。蔣紹言一言不發,穿上?衣服摔門?而去?,重重的?聲響震得四壁都在顫抖。

他獨自在客廳從白?天坐到黑夜,水米未進,神?思惶惶,突然感?到腹部墜痛,一陣一陣,越來越強烈,當即意識到可能是要?生了。他沒想到這孩子這麽會挑時候,偏偏今天,在他跟蔣紹言攤牌之後。

指甲將沙發抓出了深深的?褶,他眼前發黑幾乎無法呼吸,就在這時蔣紹言回來了,拎著他喜歡吃的?菜,見狀將菜一扔朝他飛奔過來。

他一把抓住他的?手,這麽久第一次落淚,說:“蔣紹言,我疼。”

蔣紹言,我疼。

天光已?然大亮,身邊的?蔣兜兜還在熟睡,發出輕微鼾聲,鐘虞再度閉眼,感?到一滴濕涼的?淚從眼角滑落。

當初的?歲月,好?像又在夢裏?過了一遭。

他和蔣紹言,開始於那支舞,差不多也結束於那支舞,這或許早就為他們之間定了基調。

是未完,是遺憾,是始終止於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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