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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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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玙猛地睜開眼。

實際上他睜不開眼,眼皮上像是放了兩個千斤頂,重得他想就這樣順水推舟的昏迷。但是醒過來意識回神的那瞬間,身體上各種不適和奇怪一股腦地粗暴塞進他的腦海,簡直是生命不能承受之痛。

去他大爺的——松玙頭痛欲裂,還有身體。他感覺自己像是被車碾過一樣。鳥語花香脫口而出。

他掙紮著想要睜眼,卻聽到一道清淺的風聲和淡雅的山茶香。

風聲?他房間沒關窗戶嗎?不對,是熟睡的呼吸聲。

他費力睜眼想看是哪個大膽的東西,結果一轉頭,祁擾玉那張溫潤熟睡的臉映入眼簾。

砰的一聲巨響,松玙下意識大腿發力把人踹了下去。他從另一邊想下床,結果踩在地毯上腳一軟摔在了地上。

松玙:……還不如昏迷。

祁擾玉是摔醒的。剛醒的他還沒反應過來他已趴在地上,又聽到一聲悶哼。他連忙起身赤腳來到床的另一側,看到松玙掙紮的想起來,他趕緊過去把人扶起。

被扶起坐在床邊的松玙伸手拽住祁擾玉的衣領,粗聲粗氣地質問:“你怎麽在我的床上?”

祁擾玉意識到這是另一個人格,而面對這個問題他突然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松玙已經意識到是怎麽一回事,他的視線從對方領口脖根處的牙印挪到他的臉上,氣急敗壞的推開對方。

祁擾玉被他重重推開,踉蹌幾步。松玙起身發現這不是他的臥室。

好家夥,他是在祁擾玉的床上。松玙直想甩自己幾個巴掌。他跌跌撞撞地奪門而逃,祁擾玉在後面喊:“等——”

回應他的只有響亮的摔門聲。祁擾玉害怕被他厭惡,長久以來的關心驅使他追過去。

“等一下松玙,我可以解釋。”祁擾玉看見他下層樓梯處的人影。

“不需要,別出現在我面前!”松玙怒吼,但聲音嘶啞沒有一點震懾力。

“咳,咳咳。”

相對空曠的樓梯間如實傳來沒有咽下去的咳嗽聲,松玙目光向上一掃,看見祁擾玉撐在樓梯扶手,腰彎著難受得捂嘴咳嗽。

松玙眼尖的看到他從指縫中滲出的血。祁擾玉已經蹲在地上,想努力停下自己的咳嗽聲,喉間一片腥甜,胃的部位是令人發指的疼痛。

他意識到自己的胃病又犯了,但是以前好像沒有這麽嚴重過。祁擾玉本想忍忍就過去了,沒想到疼痛愈演愈烈。他捂著腹部的頭冒冷汗,眼前已經開始發黑了,迷迷糊糊聽到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松玙靠近更能清晰的感知到逐漸在空氣中彌漫開來的血腥味,他近乎呆楞的看向吐血的祁擾玉。

“咳咳。”

壓抑不住的咳嗽聲喚醒了他的神智,他半跪在地扶住祁擾玉,緊張地問:“你還好嗎?”

祁擾玉強撐著想要起身,聲音近似飄渺:“我……沒事的。”

松玙怔怔地看向自己掌心沾上的鮮紅血液。他的眼睛被刺痛了,恍惚失明。

祁擾玉感到肩膀被重重抓緊,一時竟把胃痛比了下去。“松玙……”他喃喃擡頭。

松玙仿佛聽到一般,徹底喚醒了他的神智。他抱起祁擾玉手足失措:“對,要打120。”

偷得浮生半日閑的餘文述在自家陽臺上晾衣服,看到經過他這棟樓往裏開去的急救車不由好奇地趴在陽臺上湊熱鬧。

然後他看到救護車停在了松玙住的那棟樓。這不算什麽,但那個出來的人怎麽這麽像松玙?那躺著的是誰?

他連忙回屋找到手機給小環打電話,關機;又打了另一個號碼。他趴回陽臺看到樓下那人低頭看了手機,而他的耳邊傳來清晰的“您好,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他連忙拿起車鑰匙沖出門。當他緊跟著救護車趕到第一人民醫院時,他已經把賠禮道歉的稿子、怎麽按頭讓松玙認錯的方法想好了。

他一口氣跑到急救室前,喘著氣、撐著膝蓋調整自己的呼吸。

等會兒!急救室!餘文述一擡頭看見松玙筆直地站那盯著閉合的急救室。

“玙、玙崽……”餘文述氣息不穩的喊他,聲音也很小。松玙沒有理睬他。很奇怪,現在松玙像是遁入虛無一般,對旁邊的任何動靜毫無反應。倒是餘文述低頭一瞥,瞥到了他左手無名指處的鉆戒。

餘文述驚愕,揉了揉眼確定自己沒眼花,那戒指還在那裏。他緩完氣,擡手拍松玙的肩膀。松玙茫然自失地回頭,看到他才回神。

“你怎麽在這?”松玙先發制人。

餘文述皺眉:“你嗓子怎麽啞成這樣?還有,我應該問你這次是打了誰,怎麽還送進醫院了!”

松玙回避的偏頭:“我沒打人。”

餘文述不太相信,而且他對他的戒指十分在意,特別想問出對方在哪,是什麽樣的人。

急救室的門被推開,一個全身裹著綠色防菌服的醫護人員出來問:“誰是病人家屬?”

“我是。他……怎麽樣了?”松玙連忙上前。

餘文述:“?”你是什麽!

醫護人員說:“病人是急性胃穿孔,要馬上進行手術。您是病人的什麽人,可以簽字嗎?”

松玙聽到要做手術,瞬間慌神,他忘記了旁邊還有一個碎嘴子,立馬對醫護人員說:“您一定要救他……我是病人的丈夫,應該可以簽字吧。”

“啊?”餘文述在一旁被松玙的話砸懵了。他想到前幾天小環還在生他的氣,難道是小環?但松玙也知道,而且當初果然小環有喜歡的人!還有你這是閃婚吧!

醫護人員點頭,把文件給他。松玙接過飛快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醫護人員確認後,又關上了急救室的門。

處於狀況外之外的餘文述湊過去,難以置信地問他:“玙崽你什麽時候結的婚?”

松玙被他的突然出聲嚇到,面色不善地看向他。他稍微活動一下,發現自己的肌肉一直處於緊繃的狀態。

餘文述十分驚恐:“所以你把弟妹搞進醫院了?”

“什麽玩意。”松玙無語的回答,說完他突然意識到剛才他神情恍惚跟醫護人員說是病人的丈夫。他怎麽就忘了這人就在旁邊呢!現在餘文述一副你不把話說清楚我就告訴珊珊的表情,讓他頭疼得想罵人。

他怎麽知道怎麽說!“啊,對,七……天前剛結的。”松玙決定胡說八道。

餘文述感覺哪裏不對,但喜悅之情沖昏了他的頭腦,用力地拍松玙的肩膀:“這麽大個事怎麽不跟家裏人說。”嗚嗚孩子終於長大了!

松玙奇怪地感知到自己被拍的地方疼,於是面無表情:“想給家裏一個驚喜。”

餘文述莫名覺得這驚喜應該是驚嚇。他猶豫道:“弟妹是個什麽樣的人?”

松玙癱著臉:“好人。”

餘文述:“……?”你不想說也不要這樣敷衍啊!

“坐下等吧,手術應該挺長時間的。”餘文述註意到他一直註意著急救室的動靜,於是勸道。同時心裏相當欣慰:玙崽崽這麽在意弟妹,一定是很喜歡對方!孩子長大了,知道疼老婆了。

松玙依言坐下,屁股有點酸痛。他的臉又癱了幾分。

餘文述看他大概要一直在這兒等著,於是他找借口尿遁。他記得松琰也在這家醫院,為了陪待產的二嫂。

他根據指示圖找到婦產科,打算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松琰夫妻,並且第一時間發到了家庭群裏——無松玙的那個,同時也是松玙相親進度群——雖然進度一直為零。

松宅的書房裏,松益年和松璉正在下圍棋。松璉只是多看了一眼群消息就被他爸吃了棋子。

“集中註意力。”松益年拿走他的棋子,專心致志的打量棋盤。松璉大大方方地拿起手機,笑了笑:“這個好消息您不想聽,那就算了。”

松益年這才擡起頭看向自己的大兒子。

“是關於老幺的。”

松益年掩唇假模假樣的低咳幾聲,掩飾般端起旁邊的茶喝。

松璉也是習慣了,意會地讀消息:“您的女婿說老幺結婚了,證據是手上的戒指。”

松益年平靜的起身斟茶,又去給他養的玄鳳鸚鵡餵食。松璉揶揄道:“爸,您不是才給六玳添過食嗎?”

松益年:“……”

在關註中心的松玙全然不知,他的心正在牽掛著裏面的那個人。現在安靜下來,醫院明亮的燈也安靜的灑在他的長睫毛上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這一切和他記憶力充滿消毒水的醫院別無二致,坐在座椅上的松玙背挺得很直,近乎僵硬,好似一塊無名碑。他看到自己手上殘留的血跡,那血跡如落日時分赤紅的雲,突兀的、迫切地蒙住他的眼睛。

以往的記憶被從閣樓取下,抖了抖灰,塵埃便充斥於他的腦海,如潮水般湧來,像是要把他淹沒。

於是他死死地盯著平靜的湖面。那是他最不願意面對、甚至遺忘的記憶之湖。

名為“死亡”的湖。

松玙惝恍迷離發現,這次自己並沒有感到恐懼,只有纏繞的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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