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清醒夢 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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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再次啟程。

“其實不止是信。”以夢換夢的戰利品被毫無保留地拆開了,綢帶長的能盤成一座山。戳戳棉花糖般的小彩虹橋,放棄;把兩座咕嚕咕嚕轉的摩天輪並排放到一起,撞碎;最終,甘嵐掰下一個摩天輪座艙,嗅嗅:“還有送你的生日禮物。”他咬了一口那金屬色的點心,眼睛瞇起來:“你要嘗嘗嗎?”

“禮物,你能有什麽……”甘欒拒絕了頗為可疑的點心:“別告訴我是什麽S星人的手臂。”臉上不屑,心裏早炸開了:給老子的禮物!算你有心!老子還沒機會誇你!就讓你拿老子的禮物換了這麽個可疑貨了!哈!小夥子很棒啊!

而且,關鍵是,那可疑貨已經給甘嵐——毫不珍惜地——搗成一堆廢墟了……也就是說,這小玩意給他甘欒準備的禮物僅僅等價於這堆垃圾,呵呵。

姓甘名嵐的,老子記住你了。

“哥哥你超速了吧。”包一嘴點心,鼓著臉,一臉懵懂地抓安全帶。

“哦。”冷淡地減速。

“是取貨單。”甘嵐把廢墟清理了:“夾在那信封裏的。只要參加了以夢換夢的後續活動,總之……到時候會有人把禮物送來的,哥哥。”

哼……後續活動?不關他的事!到時候再送來?晚了晚了!

他正色道:“取貨單?你怎麽得來的?”不是甘欒多疑,是甘嵐可疑。

“我可是正經渠道,你懷疑我。”

“你心裏沒鬼強調什麽正經渠道,渠道這個詞本身就可疑。還有,我不要S星人的手臂。”

“是在克薩維爾的夢定做的……普通景觀水晶球。”

“你說普通的時候遲疑了吧!”

“都是你老懷疑我,我都開始懷疑自己了!”

“無需懷疑自己,孩子,你需要的是自知之明。”甘欒不知從哪變出一只毛絨兔子:“你看看這個,有沒有覺悟到什麽。”

這只兔子頂著一顆卷心菜,長耳朵耷拉著,似乎很慫,但表情欠欠的,眼睛微微關了一半,垂著下半眼,像兩只躺著的“D”,暗紅暗紅的眼神似在說“你還是放棄治療吧”,嘲諷指數滿爆,秀氣的倒三角小嘴也拯救不了。小兔子脖子系了一塊明黃色的小方巾,背上一對微微張開的小小惡魔翼,白球小爪握鋼叉,拖著一條毛茸茸的惡魔尾巴,倒三角尾巴尖尖勾住鋼叉末端,得意地翹起來。

甘嵐說:“我想它在挑釁我。”

“沒錯。”這就是你時時刻刻給我的感覺。甘欒忍住實話,“答得好,完全正確,滿分!賞!好,這只欠揍的兔子就賞給你了。”向來,突發的激情萬丈都是用以掩飾什麽。既然是掩飾,這裏就不便揭穿了。

“為什麽?”

甘欒臉很兇:“你能看出它在挑釁你,你不覺得你們很有緣分嗎?”

“好香啊。”甘嵐突然把臉埋進兔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湊近甘欒,鼻子使勁聞:“好像哥哥你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被害妄想抓狂三問:“你怎麽知道我用的沐浴露是什麽味道?你為什麽要知道我用的沐浴露是什麽味道?!你沒必要知道我用的沐浴露是什麽味道!”

“我肯定知道啊。”他像一只柔軟的貓,瞳色高深但藏眷戀,輕若無物地蹭上去,像施舍又像掠奪:“因為是哥哥,所以我要知道,也絕對有必要知道。”

真是廢話。甘欒說:“你的因為所以太過沈重,我拒絕。”

“哥哥,你希望我是什麽樣的。”他撐著臉,望著甘欒的側面:“最起碼,是真實的,對不對……”

甘欒一本正經地按了回喇叭:講故事模式又開啟了。開車開車,我要認真開車。

“我的因為所以發自真心。可是你說它沈重,這是不是說,你無法承受我的真實。我有時候會想……你真是個任性的人,一面要我一絲不掛地真實,一面又拒絕我掏出心肺的直接。你在不滿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我要待在櫥窗裏。又是誰把我關進了櫥窗。”

想拿頭嗑方向盤的甘欒:“是哪個臉滾鍵盤的作者吧。”

“啊?”

他給他解安全帶,拉他下車,戳了一下他的眉心:“我們到了,停止啰嗦你剛編的故事,跟我走,跟好了。”

時隔一年,光景游樂城的變化可以算做天翻地覆……不對,方向錯了,應該說“左右顛倒”才是。原本的游樂園區光榮進入檢修期,清冷一片,非工作人員不得入內。而綠植園則新官上任,新嶄嶄的游樂設施正張開懷抱迎接往來的新鮮游客們,笑聲滿園。配合“休息”組合摩天輪,“∞”形的區域更對稱了:排排坐吃果果,你一個,我一個——照鏡子一般的游樂城。

攜甘嵐踏進園區,一時,如同絞入膠片空間,眼目所見皆厚重,蒙上沈沈的暗邊。濕淋淋的路徑張開巨口,跳樓機抖落人頭,咕嚕咕嚕滾到腳邊,“嘻嘻,嘻嘻,歡迎你”;咖啡杯裏鮮紅醇漿翻湧,一群烏鴉蹲在杯沿,“哇——哇——”,最終它們將尾羽全數獻祭;海盜船滿載骨骸,漫天潑灑,白色雨,“謝謝你——回家了——謝謝你——”,埋進土裏;第一個位置是手臂,第二個位置是小腿,第三個位置挺起胸膛,第四只耳朵沒睡醒,眼珠與牙齒抱在一起,“一家人——整整齊齊——”,坐好了,向空中,飛起;頭發絲,垂柳枝,數張臉孔串燈影,燃燒在夜空中,他們撕開嘴:“歡迎來到,你的樂園——”……

“哥哥,我們要在門口站一天嗎?”眼前出現一只真實的手,擺了擺,接著是甘嵐那張湊過來的口罩墨鏡臉,甘欒把他揮開,手指扶額頭:似乎狀態不大對……眼裏總是出現一些不應當看到的東西,算了,正事要緊。

對於這座游樂城,甘欒沒有什麽特殊感情,有的只是習慣而已,他相信邊優也是,就像他篤定今天邊優肯定會出現在這裏一樣。他們進園,人群讓甘欒窒息,尖叫令甘欒耳鳴,在選擇死亡之前,他搭上東張西望的甘嵐,幫他拉低帽檐:“祖宗,你要去哪玩。”

牧童遙指旋轉木馬。甘欒挪下自己的和甘嵐的墨鏡,低頭,湊近,跟甘嵐眼對眼:“你認真的?”

甘嵐看看左邊:海盜船在殺豬,看看右邊:跳樓機在砍雞,豬雞慘叫二重奏之間,旋轉木馬辟開一條八音盒溪流,叮咚作響,堪比這塵世喧囂中難得一隅靜棲處。他臉色蒼白道:“我瞅著中間的最安全。”給甘欒逗樂了:“那走吧。”讓你先美一次,然後……小兔崽子就等著正義的制裁吧;管他殺雞還是砍豬,輪著來,輪得你黯然銷魂,一個都別想逃,哼哼哈哈。甘欒不動聲色地推了推墨鏡,甘嵐跟上來:“你好像很開心?哥哥。”他捉住他的袖子:“原來你喜歡坐旋轉木馬?”“說得好。”甘欒轉身捏住甘嵐的口罩:“我喜歡看人坐旋轉木馬,等下你一個人坐上去,坐好了,多擺幾個姿勢,我就站這看著你,很好,很美,我很開心。”“唔唔唔那我也……”甘嵐要反悔,工作人員的聲音插進來:“兩位旅客,這裏還剩兩個位置,請快上來,坐好就開了。”“我們就不……”剩下的話,給甘欒咽了回去:當你面對一群幼崽及其家長們期盼的星星眼時,除了心裏長毛全身發燒,你也會為了生命安全緘口不言順從行事的。

剩下兩匹一前一後的小馬,甘嵐要坐後面那匹小黑馬,被甘欒攆到前頭的小粉紅那兒去了:“你坐前面或者我下去,你選一個。”甘嵐一步三回頭委委屈屈挪回去了:“我怕我一轉身你就不見了。”

你是安全感困難戶嗎?!且不說他沒有“來無影去無蹤”的神功,這兩匹馬的距離根本不遠,小粉紅靠裏一圈,側頭就能看到外一圈稍後的小黑馬,倆人伸個手還能“掌心相貼友好建交同志關系”,如此之近,這兔崽子還能厚著臉皮裝委屈,影帝,真影帝。雖說讓一讓又何妨,但以甘嵐表現出的尿性,若是事事都順著他來,那他們今天只能面對面坐坐那轉來轉去的咖啡杯,在一群狗糧生產機中間相視一笑,做一對倔強的傻x了……他拒絕,嚴重拒絕。解釋這麽多,希望大家都能明白,他紀城無情第一人想坐後面那匹小黑馬,絕對不是因為和甘嵐想到一塊去了。

音樂起,木馬緩緩騰升,在圓周軌道上相互追逐,周而覆始。甘嵐的臉枕在手扶柱上,不時送個氣鼓鼓的眼神到後頭,最後幹脆側坐了。甘欒瞪了甘嵐一眼,但意識到墨鏡傳達不了他的威嚴,便朝小粉紅揚揚下巴,示意甘嵐坐好,甘嵐會意,屁股一抹:倒坐在馬上,背靠扶柱,一手抓馬尾巴一手朝甘欒伸過來。甘欒恨不得一巴掌把甘嵐的爪子“呼”走,實際上他也準備這麽做,但在與甘嵐手背接觸之時,甘嵐乘的粉紅小馬突然晃蕩一下,人也跟著重心不穩,似要墜落……在那瞬間,他們視線交織,甘嵐的黑眸卻沈默、無波動,無有驚懼,亦無失落,只是隨著身形的跌落而落,如空氣如蜉蝣;他的註視在跌落。

待心跳穩定,甘欒已踩著假馬蹬,身體前傾與甘嵐來了個“創世紀”般的淩空雙手交握。甘嵐眼帶笑意說謝謝,工作人員在後頭提醒某兩位旅客不要做危險動作,甘欒……甘欒呢,甘欒頭頂在冒煙,看著像尾巴著火了——如果有的話。甘欒穩定情緒說,你換只手。甘嵐照做,另一只手順過去扶著柱子,現在穩了,甘欒就要松手:“抓好柱子,轉回去,別鬧了。”甘嵐見好就收,答應著,只是眸子仍沈沈地盯著他們交握的手。創世紀即將結束,甘欒剛松開,手心傳來一陣急急地力度:“不要放棄我。”甘嵐的眼熱切地望著甘欒,即使熱切,卻也同樣深黑,一片沈沈的湖泊淹沒了甘欒,他又下意識重新捉住了那只手。

“不要放棄我,好不好。”甘嵐說。

突然火氣全消。因為一旦甘嵐可憐——看起來莫名可憐的樣子,樣子即可——他便會有種說不清的安心感。這真是一種罪惡。“又在說什麽夢話。”他的指尖在甘嵐手心畫了一個圈,松開了。

木馬轉完,人群散,大只帶小只嘻嘻哈哈搶先下,甘欒二人留到了最後,期間甘欒將二人的墨鏡都收了——不然影響無情第一人發威。旋轉臺的臺階很高,甘欒先一步下來,轉身等甘嵐,朝他伸手,黑玉眼珠映照微光,擡眸便是如水溫柔,望向甘嵐:“來。”

甘嵐楞住,但手給了他,甘欒接過,捏緊某人軟軟的四指,正準備說話,先前出聲提醒的工作人員走上來:“我說……兩位旅客,下次再別做那種危險動作了哦。”不過她很是讚同甘欒現在的動作:“對,這樣很好,要時刻註意安全。”甘嵐在工作人員暧昧的目光中跳下臺階,甘欒等他站穩了,手自然松開,低頭對仰起臉的甘嵐帶過一笑,邁步先行,跟上去的甘嵐差點跌了一跤——也不知道為什麽,腳下的路明明坦坦蕩蕩。“甘老師,我再也不敢了。”袖子被人扯住,甘欒笑瞇瞇地回頭:“你說什麽?”“我說我再也不敢騎在馬上裝13了。”“咳咳……”甘欒一口氣沒喘順,作為一名連呼吸都能嗆住的人,他慚愧到無話可說:“……”

“重點不在這裏。”甘欒給甘嵐理了理襯衣領口,“一旦有些事情是我不想看到的,我就會在事情發生前盡量避免它們。”甘嵐歪著頭,帽檐與口罩間一雙亮眼眨了眨。回想甘嵐差點跌落之時的眼神,甘欒心說:或許你不在乎……他拿走甘嵐的帽子,一頭淡金發絲鋪落,日光下幾近如銀,勾來無數回眸,引得甘欒又將那帽子扣回去了。“比如說,我無法接受你在我眼前受傷。”遮住他眼中的光。甘欒壓低甘嵐的帽檐,四處看了看,補充說:“說得清楚點,比起你受傷,我更無法忍受你在我眼前受傷,因為後者代表是我沒做好。”他覺得還不夠,又強調說:“這會影響我心情,進一步說就是一種浪費。浪費可恥,明白?”

“浪費可恥,明白。”甘嵐點點頭。

他們兜兜轉轉,正好貼到一條隊伍尾巴上,這條長龍快排到大門口,誓要把游樂城撕成兩半似的,甘欒伸頭一望,終點站摩天輪。楞神時,一群人簇擁著趕上來,跟在甘欒二人後頭,嘰嘰喳喳聒噪似雀,催促他們快往前,令他二人走留不是。

看看甘嵐,甘嵐正望向遠處的摩天輪,竟有沒有走的意思——真是想不通這個人。然而,準備離隊的甘欒也停下了。

甘欒沒嘗過排隊的滋味。往年,他與邊優總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走快捷通道,上專用座艙,這專用座艙自然顯眼非常,頂上插翅膀,身上穿衣裳——一眼就能望見。進園區時,甘欒就發現那個花裏胡哨的彩轎子座艙已不在,再轉頭,看到它被移到原來那座“希”的上頭了。雖然對面的舊園區現在禁止游客入內,可甘欒未必進不去,他想帶甘嵐換園區,轉身時,又突然意識到今年已經沒有工作人員全程陪伴服務了,便是這一瞬,使他恍如隔世。但見蒼穹共色,不聞昨日今朝。一切都相似,但一切又都不同了。

他不曾放在心上的那些事物,譬如擦身而過的模糊臉龐、升空的氣球、彩虹色、雲朵的形狀、樹蔭投落的斑駁、地磚的紋路等等,忽而清晰。過去與現在,背景裏的線條不斷地貼合,重演一般呈現。空氣中濃膩的甜味、小孩子和大人的談笑哭鬧,都還在,又都不在了。覆現的線條停止游走,結束了;相伴的人不是原來的,面目全非。站在茫茫人海的末尾,他有些恍如隔世的悵然。

——這或許是他刻意忽略的事,因為這件事是那麽尖銳,就像刀鋒的寒氣,他不應該這麽晚才察覺。危機感遲到了。或者他無意識騙了自己。但總之,這件事是突然的,在他的意識中有了一席之地,如同出水的碑文,筆筆的刀刻清晰有廓——假使往年,像那些照片告訴他的,甘嵐就在背景裏,在那個地方,他又是什麽樣的甘嵐呢。他只見過甘嵐直接而激烈步步緊逼的樣子,抑或隱忍而固執眼絲纏綿的情態,卻沒有遠遠瞧過那個人,在別處,以觀察者的身份,細描他的背影,他的側面,他目光投射的地方。又來了。大片成海的不倒翁左右搖擺,錯動如波浪,朝甘欒湧來。他在人群中看到過去的自己,一會同邊優手拉手,一會你追我打,笑容刺眼。如果當年甘嵐在這裏,在人群中,他便是如此看著那個地方吧。一眼捉住一個人,將其他人抹滅,世界一如兩端,在那頭,在這頭,都是盡頭;在極處,他遙望著他。

這景象不應是他能看到的,但卻真實到令鼻腔的酸意直沖眼眶。原來如此,落水才知水幾深;在那些曬月光的晚上,落進甘嵐眼中的月光為何會特別亮,或許他現在才明了幾分。

甘嵐今天著九分褲,船襪藏進板鞋,腳脖子晾在外面,右腳腕松松繞著幾圈黑繩,一滴淺海藍色吊墜在繩子上滑來滑去,特別符合甘欒的“審美”。他低頭檢查了那掛墜還在,道:“你在這排著,不想排就坐到邊上去。”甘欒指指不遠處的長椅,“怎麽都行,就是不要亂跑。”他把人脖子扭回來:“別看了,我現在就去買,買給你吃——”尾音似乎拖出了肉豬飼養員的韻味。

也不僅是因為購買幾袋吃食而單獨行動,離得遠了,甘欒掏出手機聯系葉靖,說他要坐對面那個沒人的摩天輪,讓葉靖去疏通。這種任性事情,大概旁人想都不會想,但甘欒未必。應該說,在紀城,他甘欒想怎麽就怎麽——可甘欒卻不想在甘嵐面前把話說滿了,只怕事有萬一會叫人失望,這才避開。

“欒華之悅”時期,游樂場會出售園內限定小食,有的可以自助購買,有的需要現制,各有風味,人氣非常。限定小食推出初期,店面和自助機還不多,隊伍往往拉長到隔斷路徑,引發混亂,是以後來,小食攤子發展到沿街即是,兩三步一店,堪比美食街。諸多美食中,人氣第一的名為“哈利路亞”;此名起初是外號,只因人人吃完這小東西都會驚呼感嘆,從而有之——好吃到讓你直呼哈利路亞,便是這般驕傲的實跡。

將一顆色澤飽滿形狀周正的草莓頂部挖空,內壁薄塗一層黃油,再填塞一顆奶味濃郁的冰激淩球,球體在融化臨界狀態,球芯包含一粒夏威夷果仁,覆上草莓葉,擺放好,假裝是一顆普通草莓——這就是名為哈利路亞的人氣小食。十分鐘的賞味期限,原名“RDDHI”。推出初期沒有任何說明和推銷,偶然被問起究竟,店員卻一臉神秘,笑而不語。直到好奇寶寶的第一口——這一口下去,草莓的汁液與濃稠的冰奶一同釋放,配合果仁的甘脆,清新果味同醇厚奶香氣息纏繞,時而濃烈,時而清冷,若即若離,欲拒還迎,叫人欲罷不能——便是這一口,這妖精草莓的命運徹底改寫。好比給貨架子上落灰的寶石吹了一口氣,燈光一照,嘿,這兒還有顆遺世明珠咧,哢,寶珠就是寶珠,這麽就走到正經道上去了。

對於甘嵐,甘欒也是這麽希望的。希望他之意義越發意義,像夜明珠最好,不用光照也能發現;他一直希望甘嵐更為“實在”。即使成為他的弱點也樂意。因為當務之急是“捉住”甘嵐,溫行漪那一番剖析,他是理解的;甘嵐給人的感覺是這樣,是隨時遠行之人。看見豬跑就為紅燒肉流下口水是自作多情,起碼要先捉住再想別的。

四顧一周,還好,限定小食的傳統保留下來了。操心哥哥準備搶幾枚妖精草莓給便宜弟弟嘗鮮,時間緊迫,他一邊打電話一邊找店面,光往那人多的地方瞧,轉了一圈才發現哈利路亞的專門店。出乎意料的——場面是大場面,自圈場地桌椅俱全,但就像給肅清過,一只活的都沒有,空留店員尷尬。甘欒不明其意,自若上前,一截路楞是走出了紅毯的感覺,店員註視路人側目,上頭飛的鳥都要落屎摻和。

等他坐下,看到桌上的價目表,才算是明白了:價格比往常多兩個零,明顯趕人。當然,起先他並不明白為什麽要趕人,直到帽檐壓得很低的店員走到近處——

“好久不見……”他說。

甘欒把餐品立牌放回原位,視線上擡,漫不經心地描摹面前那個熟悉的下巴:“好久不見。”他也說。

“邊優。”

#下章預告:

“我明白了……或許你是不知情的。”邊優低著頭,他的眼神在閃躲,這使甘欒覺得,邊優實在是累了,累到變得單薄,變得失去光澤;仿佛擊碎過又拼湊回的完整,不覆渾然。他說:“因為有件事只有我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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